第25章 25 剑指向了她的脖颈……(1 / 2)

斗篷人旋即扬起手, 一道黑气便从他袍下窜出。

那道黑气在空中化为一条嘶吼游动着的巨蟒。

粗壮的蛇尾一下便将云笙前方的层层梨花木浮雕屏风撞碎,很快那处便化作弥漫着大片烟雾的废墟。

待到烟雾散去,那处却空无一人。

斗篷人目光一变, 转过头,便看见一少年揽着身着嫁衣的女孩的落在了屋檐处。

他们二人皆着浓稠端庄的正红,在这泼墨般黢黑的苍穹下, 像是燃烧着的烈火。

萧长老在看清二人面容时, 更是大惊失色。

“沈竹漪!”萧长老的神情变了又变,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扭曲成一团, “老夫早就想将你这目无尊长的小子抽骨剥皮, 没想到你如此不知死活,竟主动送上门来, 那便由老夫亲自清理门户!”

沈竹漪的发带被狂风吹得飘动,额前的乌发低垂,遮挡住视线,他的神情也隐没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惊慌过头的云笙开始接受事实,反倒是渐渐平静下来。

事已至此,那便想办法逃命。

她四处张望,暗地里寻找着逃跑的路线, 想法设法地拖延时间。

她抹去脸上的雨水,扬声道:“萧长老,我好歹是掌门名下的弟子,此番跟着你出来除妖。你若杀了我们, 回去如何交代?”

萧长老的目光转向云笙,冷冷一笑:“如何交代?你这黄毛丫头,无父无母, 资质愚钝,死了便死了,你不会以为尹禾渊真有多重视你吧?老夫就告诉你,尹禾渊就是把你当做取血的……”

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一道凌厉的破空音打断。

萧长老瞳孔一缩,迅速侧过头,却仍被那缀着铃铛的刀刃划破了面颊。

他半是惊恐半是愤怒地朝蝴蝶刀的方向看去。

沈竹漪抬手,将额前被雨水打湿的乌发顺至脑后,露出一双凉薄的眼:“萧山,以你行同犬彘之资,能苟活到这般年岁实属不易。我给过你机会,你却不多加珍惜。”

萧长老怒目圆瞪:“你、你!沈竹漪,老夫要将你碎尸万段才可解心头之恨!”

斗篷人蹙了蹙眉,总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沉声道:“不可轻敌,一起上,解决了他们,免得夜长梦多!”

说罢,他五指成爪,袍下生出数条吐着信子的黑蛇。

萧长老冷哼一声,也从另一方持剑包抄而来。

云笙迅速搜罗着身上是否还有可用的符箓,就差把裙摆掀起来找了。

她急得团团转,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还不忘朝沈竹漪道:“师弟,我数到三二一,待会我们分开跑……”

大难临头各自飞,能跑一个是一个。

云笙扔出一张带着障眼法的符箓,扬声道:“三、二、一,跑!”

她往腿上贴了一道疾风符,瞬时脚下生风,提起嫁衣的裙摆越跑越快。

跑到一半,她按着胸口喘气,却也没见有人追来。

云笙回过头,却看见沈竹漪仍站在原地,而那两人显然也没将她放在眼里,呈左右包抄之势朝沈竹漪攻去。

风雨呼啸,闪电在云层中穿梭。

云笙看见,沈竹漪的手移向身后从未动t?过的剑匣。

他从剑匣中抽出了一把缠满白布的剑,白布散落一地,露出斑驳的剑身。

那是一把碎剑,泛着血红色的光泽,不似白鸿剑那般清澈无暇,反倒是透着一股戾气。

剑身的寒光拂过少年的面庞。

沈竹漪的手一寸寸拂过剑身,掌心被锋利的剑刃划破,斑驳的鲜血染上剑身,很快便被吸收了干净。

吸饱了血后,剑格上的篆文一点点亮起,发出诡异的红光。

狂风卷起他的衣摆,他腰间的铃铛也在雨中“叮铃铃”得响个不停,越发急促,像是催魂夺命的乐曲。

飘摇的风雨中,他沉声唤了一句:“穷奇。”

话音落下,沈竹漪手中的剑瞬时红光大作。

剑柄处刻着的三道戒箍齐齐崩裂,封印瞬时破灭。

一道惊雷炸响,只见一对硕大的黑色翅羽在他身后“唰”得张开。

闪电撕裂开天际,一只状似猛虎生着双翅的凶兽在少年颀长的身躯后渐渐显露出形态。

它的脊背高耸宽阔,如山岳般压在云层中,双翅挥舞间生出一阵疾风,冷冷睥睨着众人。

云笙不敢跑了,怕被这凶兽发现,吓得躲在了角落中。

她记得这凶兽,她曾在沈竹漪的识海中见过它只有一颗头颅的样子,那时它还想吃了她。

它果然和沈竹漪是一伙的!

穷奇嘶吼道:“他奶奶的,你终于舍得放老子出来了,老子多久没吃人了,都要憋坏了!”

它体型庞大,却行动如风,很快便扑腾着翅膀飞到了斗篷人的上方。

在它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下,斗篷人身侧的那几条黑色蟒蛇早已瑟瑟发抖地抱作一团。

斗篷人暗道不好,立刻施法结出法阵想抵御片刻,争取逃跑时机。

可阵法被那穷奇一脚踩碎,斗篷人尚未来得及跑,那张生着獠牙的血盆大口已至身前。

“咚”得一声,斗篷人的头颅被一口咬下,只剩下半个身子从屋檐滚落,落在雨中。

血水蜿蜒一地,萧长老从身后提剑朝穷奇刺去。

转瞬间,穷奇如镰刀般的利爪便接住了那把剑。

强烈的碰撞下,那把剑顷刻间便粉碎,连着萧长老的左手手臂亦被撕扯下来。

穷奇口中嚼得嘎嘣脆,发出一声干呕:“你们这些老东西,修得什么邪门歪道,皮都松了,难吃得紧。也是世风日下,换做以前,老子哪里看得上你们……”

萧长老捂着冒血的胳膊在哀嚎着,他似乎认出了穷奇的身份,浑身的气焰都蔫了下去,只是看向沈竹漪道:“却邪剑!”

“你、你竟这般大逆不道,将这却邪剑中封印的灭世凶兽唤醒,沈竹漪,你这是引火烧身,自取灭亡,为天下所不容,无论是郢都王庭,还是魔域,都会要你死!”

沈竹漪轻笑了一声:“大逆不道?谁定的道?”

他的长靴踩在血泊中,居高临下看着他:“这道既容不下我,又有何存在的必要?”

萧长老咳出一口血,指着他叱责道:“你所作所为若是败露,就不怕连累到金岚沈氏么?难道你想要沈氏因你而被灭族么?”

沈竹漪的笑意淡了下去。

雨滴溅在深浅不一的水洼上,祠堂挂着的灯笼在风雨中飘摇。

沈竹漪垂下眼眸,眸间也好似淌着一涧浓郁的黑水。

半晌,他的声音自纷扬幽怨的雨丝中传来,仔细听去,似是一声自嘲的冷嗤,“沈氏三千户,早已覆灭,萧长老忘了么。”

萧长老蓦地一惊,抬头看向他,唇齿也磕绊着:“你……你……”

沈竹漪却只是垂着头,被雨水打湿的长睫缠成一绺一绺的,在眼窝下化作浓重的阴翳,说出的话也似冰坠雪掣一般。

“昭明五年,九月初九。那日祁山堆满了尸体,将洛水染成了血河。萧长老说不定亲眼目睹过。”

说至此,沈竹漪的眼睫轻轻扫过来,眼尾的红莲像是泣血一般,在雨中绽放。

萧长老已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只是颤抖的指尖暴露出他的恐惧,半晌,他才挤出几个字:“……红莲业火,你是琴川沈氏余孽,你竟没死!”

话音刚落,他的声带便被沈竹漪一剑割断。

萧长老捂着脖子,血不断从他的指缝中淌出,他只能发出几声“嗬啊”的干吼。

暴雨如注,冲刷着庭院内的鲜血。

沈竹漪淡淡将剑上的血抹去,瞥向一个角落,温声道:“过来。”

面如死灰的云笙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希望自己是个又聋又哑的人。

穷奇见了她,显然兴奋了许多,铜铃大的眼睛都开始冒光:“对了对了,这丫头才是宝贝,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馐美味!”

云笙看见它馋得流口水,更是心生绝望。

今日莫名其妙地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事,她是不是真的要活不成了?

在场的人,蓬莱宗的长老是魔族的暗线,蓬莱宗的弟子是已然灭族的琴川沈氏。

合着就她是蓬莱本地人。

沈竹漪轻轻一瞥,细长的眼尾像是一弯柳叶刀刃,穷奇立刻安分了下来。

然后,他的剑锋指向地上苟延残喘的萧长老,轻轻笑道:“是你说她灵力不足习不了剑术?”

萧长老跪在雨中,喉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云笙努力从他口型中分辨出,他似乎还在嘲笑自己是废物。

饶是云笙脾气再好,这会也终于动了怒气。

他身为蓬莱长老,和魔域的人暗中勾结,谋害弟子,怎么还能摆出一副好为人师、尊师重道的架子?

上辈子,她被诬陷成魔域细作的时候,这老匹夫还指着她的鼻子大放厥词,说她不仅无能无用还品行败坏,因有她这么一个弟子而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