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工坊里还有许多工匠,正在打造新的盖伦船,忙碌却有条不紊。
莫尔干特看过文书许可后,领着三人来到造船厂里面,指着正在建造的一艘大型盖伦船告诉苏瑶,“这是我们造船厂最大的盖伦船,适合跨大洋航行,配备射程500米的大炮。”
“那是什么船?”陆怀山盯着更远一些的大船。
“那是卡拉克大船,只供给王室军队的大船。”莫尔干特没有细说,将大家注意力引回眼前的盖伦船,“苏老板,你们只能选择盖伦船。”
谢思危注意到前方的大船,即便是近处的盖伦船,看着都比大明常用的福船更大更牢固,忽然觉得可悲,大明自诩强国,四周都是弹丸蛮夷之地,大船却不如西夷制作的大船。
一旁的苏瑶和陆怀山听完莫尔干特的介绍,当下决定:“陆怀山,咱们就预订大盖伦船吧,两侧都需要五门大炮。”
陆怀山应好,询问莫尔干特后续流程。
和西多尼亚告知的一万金币预定金一样,但工期要等一年,运气好明年开春交货,运气不好需要年底。
“要等这么久?”陆怀山觉得时间太久,容易出纰漏,“莫尔干特,看在东方医馆一直为你们调理身体的份上,能否尽快开工?”
莫尔干特表示没有办法,这已经是看在相熟的份上了,若是陌生商户,还会再推迟。
“大型盖伦船至少需要一百船员,你们需要船长、领航员、水手,但经验丰富有熟悉航线、航海图的船长、领航员却并不好找。”莫尔干特的提醒倒是让苏瑶和陆怀山冷却下来,一直沉浸在买到大船回家的喜悦之中,倒是忘记她们都不会开船了。
“莫尔干特先生,你有推荐去东方的船长吗?”因为常有船长来餐厅,苏瑶知道大部分船长是王室、贵族家养着的,还有一些私人船长,是可以接受雇佣的。
莫尔干特对苏瑶几人很友善,便又多说了几句:“熟悉东方航海的船长、领航员不多,我只知道王室、马德里的斐迪南伯爵他们是有东方航线,如果你们相熟,可以请求帮助。”
苏瑶并不熟,只能看向陆怀山,他或许和辛夷接触过。
陆怀山也不太清楚,“西多尼亚伯爵家有吗?”
“西多尼亚公爵是无敌舰队的指挥官,但没有王室允许,是不会随意前去东方。”而且他听说,西多尼亚公爵身体不太好,估计无敌舰队会换一位指挥官,不过这些莫尔干特不会细说。
陆怀山觉得惋惜,“东方餐厅常有水手、船长过来吃饭,我们打听询问一番,应该可以找到有经验的船长。”
他顿了顿,“航海酒馆也常有水手船长过去,我们也可以去打听一下。”
“一会儿回去问问。”苏瑶话音刚落,一侧的谢思危出声提醒,“我会开船。”
“你会?”苏瑶震惊的看向谢思危,不是她不信他,是他长相太过文气书生,没有太大的信服力。
谢思危低声回她:“我家中有船队,内河、南洋都常跑,我幼时被父亲带上过大船,去应天府时跟着船长学会了开船,前年出海我也曾掌过舵。”
也正是因为他会开船,两位兄长更容不下他。
“太好了,你若是会,我们若找不到经验丰富的船长就由你顶上。”陆怀山还是倾向于雇佣经验丰富的船长和领航员,大海波涛骇浪,经验丰富一些更安全一些。
谢思危只是会,经验不算丰富,便也没再争论。
定下一艘大船后,三人回到餐厅继续赚钱。
晚上,忙完后趁着还有月色,苏瑶和谢思危一起前去航海酒馆。
这几日刚好有几艘大船从非洲回来,水手都聚集在航海酒馆里喝酒,还有人搂着站街女坐在桌子上,大吹特吹各自的经历。
苏瑶二人进去时,正好听到一个红胡子大汉说在好望角遇见了海岛,“他们开着小船,趁着夜色试图偷偷靠近我们,幸好我们船上有大炮,一个炮弹烘没了他们。”
另一个独眼大汉:“你们很幸运,我们去年在大西洋遇到海盗,海盗船上有大炮,我们差点回不来。”
“那一定是法兰西假扮的海盗。”
“也可能是英格兰。”
苏瑶觉得几个水手真相了,轻轻笑了下。
里面的水手察觉到苏瑶二人出现,先是一愣,这里竟然有东方人?红胡子大汉已经喝的有些晕,“东方人?”
他一嗓子,将酒馆里的大部分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喝醉了的酒鬼也看了过来,模模糊糊的瞧见是一个女人,觉得这个女人还长得挺漂亮的。
扶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苏瑶,色眯眯的盯着苏瑶:“漂亮的女人,今晚跟我回家吧。”
苏瑶蹙眉,还没开口就看到谢思危侧身站到她前方,抬起一脚踹了出去,喝醉的酒鬼往后倒去,将几个酒鬼也一起撞倒了。
“你们干什么?敢打我兄弟!”另几个不太醉的水手站了起来,捏着拳头想收拾谢思危,但还没挥出拳头,就被酒馆老板跑来拽开了。
“哎哟喂,这是东方餐厅的老板。”这几个刚回来的醉鬼不知道苏瑶她们的身份,酒馆老板可是清楚的,苏瑶他们可是曼图亚伯爵、天主教会都护着的人,而且他们还和王宫有关系,整个塞维利亚没人不知道她们。
宗教教会和贵族掌控着这里的一切,他们普通人可不敢得罪苏瑶几人,酒馆老板叫来酒馆里的帮手:“里昂,快将他们送回大船,喝醉了就回去睡觉。”
将人打发走,酒馆老板跑向苏瑶,“苏老板,你们今晚怎么来了?这里有桌子,请坐下喝一杯吧。”
这里的水手都不爱干净,很久没洗澡了,酒馆里味道有些难闻,苏瑶没有坐下喝,而是开门见山的对认识很多船长水手的老板说:“老板,我们来是想找一找去过东方的船长,你认识有吗?”
常去餐厅、相熟的船长都是去美洲、非洲的,苏瑶只能向他打听。
“苏老板,你要回东方了吗?”老板询问。
“想家了。”苏瑶没有细说,只是打听有没有经验丰富的船长和领航员。
“我熟识的船长去美洲、香料群岛的比较多,去过的大明的还未回来,葡萄牙里本斯港的从东方回来的大船更多,领航员也是。”老板看着偌大的酒馆,里面没有一个去过东方的船长。
“苏老板你如果需要,我会帮你留意。”
“谢谢老板,改日来餐厅,我给你打折优惠。”苏瑶说话间,有个水手听到两人的对话,“苏老板,你要找去过东方的船长?”
苏瑶看向红胡子水手,“先生,你认识吗?”
“我认识一个船长叫瑞斯,他去过两次东方,今年夏天刚回来,听说赚了很多钱。”如果不是自己临时回了小镇老家,他也会跟着瑞斯船长去东方。
“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船长,曾经安全带我们穿过风暴,顺利抵达美洲,人很好,唯一不好的事脾气有点暴躁,着急起来总是训人。”
苏瑶欣喜,这么幸运吗?
“瑞斯船长在哪里?”
“瑞斯船长……?”一旁的酒馆老板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扭头看向酒馆里的几个常客,“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几个常客想了想,“是在麦哲伦酒馆里打死人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夏天他刚从东方回来,便发现妻子和一个送酒的小商人睡在一起,他气急跑到麦哲伦酒馆,将小商人打得半死。”
酒馆老板也想起这么一回事,唏嘘,“汉斯你们刚回来所以不知道,瑞斯船长现在被关进了监狱。”
以为找到船长的苏瑶:“……”
酒馆老板又说:“哦,他好像还卖出几个东方奴隶,教会规定出来后,他在监狱里还被要求交税了。”
苏瑶:……吃瓜吃到自己?
算了,不雇这个人了。
“既然他身陷牢狱,那就算了吧。”苏瑶看向老板以及在场其他船长、水手,“我们需要去过东方至少两次以上的船长和领航员,如果大家有认识的可以推荐来餐厅,推荐人选的可以领取面点铺的一个面包,如果推荐的合适并雇佣了,可以到面点铺领半年面包。”
半年面包啊,一个长面包可以供一家三口省着吃一天,大家都很动心,一个船长立即上前:“我倒是认识一个叫做乌戈的船长,不过他们还没回来,如果回来,我可以告诉他。”
“谢谢先生。”
又一个水手:“我知道里本斯港有一个叫索尔的船长,苏老板可以去里本斯找一找,他年岁虽然大了,但从未出过事。”
“我知道一位去过东方的领航员,只是他眼睛看不见了……”
“看不见怎么领航?你这不是害苏老板吗?”酒馆老板拍了下水手的脑袋,让苏瑶别生气。
苏瑶摆摆手,表示没事,“谢谢大家的推荐。”
虽然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但苏瑶还是很感激大家,于是直接让酒馆老板拿出一桶酒,请在场所有船长和水手喝酒,“今晚我请大家喝酒,多谢大家。”
手中并不宽裕的水手、船工们激动大喊,苏老板真大方!
从酒馆离开,苏瑶长呼了一口浊气。
谢思危也不太好受,“他们味道重,还不洗澡。”
苏瑶听出他的嫌弃,没有附和,但也是赞同的,迎着冷风往前走了几步,远一些后说了一声谢谢,“刚才多谢你了。”
“阿瑶不必客套说谢。”谢思危歪头靠近一些,眉色飞扬的笑着,“阿瑶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拼死也会护着你的。”
“……倒也不必拼死。”在苏瑶眼中,谢思危性子有些跳脱,身体清瘦也不算强壮,她更担心他挨揍,“自己保命最重要。”
谢思危觉得阿瑶是在关心自己,嘴角上翘,“阿瑶放心,不会有事的,他们就几个醉鬼,没什么值得顾忌的。”
“他们人挺多的,还是要小心。”因为曼图亚伯爵、教会总是给与便利和帮助,店外巡逻的人都更多一些,因此苏瑶她们开店以来,没人敢打主意,但酒馆里的醉鬼不一样。
谢思危很喜欢这种关心,在家中除了母亲,很少有人这么嘱咐他,没有再去解释什么,笑盈盈的应了一声好。
苏瑶看他笑得开心,以为是因为快找到船长回家而高兴。
她心中也是开心的,也跟着笑了笑。
回到餐厅。
苏瑶将酒馆的事告诉陆怀山、辛夷和托着腮打呵欠的艾梨,“先等等看,如果在塞维利亚雇不到,我们便去葡萄牙里本斯。”
“再等等吧,我在交易所也会多留意的。”陆怀山看时间不早了,便各自回屋休息,毕竟第二天又是周一,又是赚钱的一天。
第二日。
餐厅开门后,便陆续有人上来推荐船长和领航员,还有人询问需不需要水手、木匠、船工。
自然是需要的,但时间还很久,苏瑶暂时没办法答复,只能请他们多关注一些,如果看到招水手再来报名。
至于推荐船长和领航员的,苏瑶都记录了下来,改日有时间再去码头打听。
中午,来餐厅用餐的曼图亚、拉斐尔瞧见一直有水手船长来餐厅。
曼图亚认真听了听,得知她们在寻找去过东方的船长和领航员,心中郁闷不得劲,“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
虽然她们曾经是自己的奴隶,但经过半年多相处,他已经将几个东方人当做朋友。
“等大船做好已经明年,还有一年多时间吧,我们想先找到船长和领航员。”苏瑶看曼图亚似有不舍,“曼图亚先生别担心,这期间东方餐厅会一直开的。”
曼图亚松了口气,不是立即离开就好。
苏瑶顺势向两人打听:“曼图亚先生、拉斐尔先生有推荐吗?”
曼图亚有投资,但并没有大船,“我没有出海的大船,并不认识船长或是领航员,你可以询问出过海的商人。”
这也是个方向,于是苏瑶寻找雷斯太太、码头商人都打听了一番,他们并没有熟悉的,偶尔推荐一位船长也和之前的重合,重合的船长已经仔细打听过,品性不可靠,而且经验都让苏瑶不太满意。
因此,又半月时间过去。
苏瑶还是没有找到靠谱的船长和领航员,有点着急上火。
陆怀山让她别着急,“等夏日再找吧,每年夏日开始就会有很多大船回来。”
苏瑶颔首,那就再等等。
艾梨打了个呵欠,揉了揉困顿的双眼,“我也问问那些贵族太太们,她们兴许有熟悉的船长推荐。”
苏瑶应好,说完又看向阿梨,“阿梨,这几天你怎么一直犯困?晚上没睡好?”
“可能是熬夜赶工吧,1月结束后就要进入春天了,许多人预定了巴洛克和洛可可风格的裙子,上次安娜王后大突破后,大家都愿意展露自己的脖子和锁骨了。”艾梨说着又打了个呵欠。
“你要注意身体,别把身体熬坏了。”李辛夷说着伸出手,为她切脉,“晒太阳太少会缺D3,缺多了就会整日疲惫犯困,提不起精神,你……”
把脉的李辛夷僵住,话音一断,震惊又凝重的看向艾梨,“阿梨你……”
“我怎么了?不会得了不治之症吧?”艾梨被她的神色吓到了,呼吸之间的功夫已经脑补了很多,“辛夷,我还有得治吗?”
辛夷很少有这么凝重的表情,苏瑶也担忧起来:“阿梨怎么了?”
辛夷有些犹豫,但还是开了口:“阿梨,你怀孕了。”
第97章 艾梨决定留下
苏瑶、李辛夷和陆怀山坐在桌子一侧,艾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颇有点三堂会审的架势。
一个月了啊。
是那一夜,还是后面那几次?艾梨低着头,挠着裙摆上的纹路,好神奇,她竟然怀孕了。
苏瑶看她思绪跑开了,轻轻敲了敲桌面,“阿梨。”
艾梨扬起头,朝几人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他长得太好看了,我实在把持不住。”
只是没想到自己体质这么好,几次就怀上了,自己难道是易孕体质?
苏瑶、辛夷、陆怀山:“……”
“那也不能怀孕,你应该找我开避孕的汤药。”李辛夷手中有药方,效果不错,几乎不伤身体,“现在打算怎么办?如果不想留下,我给你开药。”
艾梨心中有点乱,轻轻抚过平坦的肚子,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抉择,“我想想吧。”
“你慢慢想,七周内做决定都行。”李辛夷看出阿梨的纠结不舍,在医院里曾经见过很多孤身养孩子的女孩,实在太辛苦太累了,她不得不多提醒阿梨几句,“阿梨,我们终究是要回去的。”
艾梨知道,可她真的很不舍,她真的很喜欢西多尼亚的皮囊,最重要是他们很有默契,她理解他,他话不多看起来漫不经心的的,却会留意她的需求,为她解决问题。
见色起意。
现在意已浓,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
她垂头丧气的靠在椅子上,“我再想想吧。”
“慢慢想吧。”苏瑶站起身,“不是一直犯困吗?去屋里睡一会儿吧,我去楼下做蹄花汤,今天买到一点芸豆,还从屠户大叔拿拿到了四只猪蹄。”
“阿瑶,你对我真好!”艾梨立即起身,像小尾巴般的跟在苏瑶身后,“还要做熟油辣椒油,蘸着肯定好吃。”
怎么还补上了?李辛夷想说几句,但想想补一补也好,到时候无论留还是不留,都需要耗费一番气血。
“去睡吧。”苏瑶打发了她,面色如常的下楼去厨房里处理猪蹄,处理好放入大砂锅里,小火慢炖三个小时,直到晚上吃晚饭时已经软烂脱骨了。
汤色奶白,闻着很香,上面洒着几朵细碎的葱花,勾得人食欲大动。
一人一碗,半只猪蹄,加上莱昂三人也分到了一半,各自端着汤喝上一口,热乎的汤汁滑入胃里,又鲜又暖,身体一下子暖和了。
再尝尝软烂得颤巍巍的蹄花,没有一丝腥味,和香辣的蘸水互相搭配,缓解了油腻,越吃越香,令人欲罢不能。
“好喝!”艾梨喜欢极了,很快吃完半只,意犹未尽的擦擦嘴,“再有一只就好了。”
“今天没有了,改天吧。”苏瑶将剩下的汤推到她面前,“多喝一点,暖融融的很舒服。”
艾梨又喝了一碗汤,喝完舒服的靠在椅子上,懒懒的打了个饱嗝,“每天能喝到阿瑶熬的汤、做的菜真的好幸福。”
“我决定了。”她说着举起手,看向苏瑶,“这世间唯有理想、我们的情谊还有阿瑶做的食物不可辜负,我想留下她,想让她也尝尝她阿瑶姨熬的汤,她一定会非常喜欢的。”
“……”苏瑶手中的汤匙落到碗里,被她的话吓到了。
一旁喝汤的谢思危诧异的抬头,什么鬼?
晌午苏瑶她们细聊时,他去了陶瓷工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辛夷和陆怀山也没想到她这么快下了决定,“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已经想好了,想了一下午了。”艾梨还挺喜欢西多尼亚的,尤其是他那张脸就注定了孩子一定长得很漂亮,她喜欢漂亮的人、漂亮的衣服、漂亮的风景。
刚好是她喜欢的。
那孩子也是她喜欢的。
她既然选择了西多尼亚,便想毫无保留的去喜欢他,去爱他,以及他们的孩子。
艾梨开朗大方,一向敢爱敢恨,她喜欢西多尼亚,自然就不会有所保留,但李辛夷觉得孩子是需要深思熟虑才能生下来,“可我们终究要回去的。”
艾梨知道辛夷没说完的话,回去了终将会分别,一个人养孩子很难,但她此刻就是想留下。
她来到这里,这辈子应该再也没法见到爱她的父母,因此她想有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刚好她也很喜欢西多尼亚,刚好不讨厌这个娃。
艾梨朝‘一副看傻子’模样看着自己的苏瑶、李辛夷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我做衣服能攒不少钱,能养得活她。”
“如果实在养不活了,还有阿瑶、辛夷你们呢,你们肯定不会让我们母子两流落街头的对吧?”
苏瑶知道艾梨的性子,不是真纯款恋爱脑,只是敢爱敢恨,在感情上,比她更热忱更大胆,“真的想好了?”
艾梨郑重的点头,“想好了。”
“想好了就行,有我们在呢。”苏瑶不再劝,心中盘算起孕妇可以吃一些什么,明天要不要买一只羊肉给阿梨熬汤?
李辛夷却没那么乐观,“养孩子不是简单的事,再想想吧,七周内都可以反悔。”
“放心吧,我不会反悔的。”艾梨不是自怨自艾、喜欢后悔的性格,愿意接受任何结果,而且她还挺期待的,她和西多尼亚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苏瑶、李辛夷、陆怀山:“……”
谢思危斟酌开口,“不应该成亲么?”
她们两情相悦,应该考虑成婚的事吧。
苏瑶潜意识里,阿梨是要跟她们回大明的,没有想过阿梨和西多尼亚结婚留下定居这个可能。
还有一个原因,苏瑶作为现代人,觉得这些事太正常了,而且这时期欧洲的男女关系也很开放。
听谢思危提及,这才想到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大明人,古代礼教森严,在他眼中阿梨的事是很离经叛道的事吧。
艾梨、李辛夷、陆怀山也下意识看向他,如果他敢有轻视贬低,那别怪他们不客气。
“你们两情相悦,应当成婚的吧,他若是不愿负责,不该这么轻易放过他。”谢思危有些困惑,但话里话外更多是护短。
见他护短,还没有任何轻视之意,苏瑶心中不知为何,竟觉得松了口气,潜意识里,好像是不希望他是这样的人。
谢思危若是个古板的人,也不会出海,也不会来到佛郎机,更不可能甘愿被苏瑶压榨,他这个人也是有一些离经叛道在身上的。
“我们终将是要回去的。”李辛夷看向艾梨,“不过阿梨,你可想……”
“我想和你们一起。”艾梨虽然很喜欢西多尼亚,但不想远嫁,宁愿跟着一起回大明,哪怕受一点轻视都行。
谢思危觉得艾梨比一些男子还大胆。
“可能会有些艰难,不过凭借你的本事,无论怎么样都能生活得很好。”
艾梨闻言笑着点点头,谢思危平时吊儿郎当的,看着不沉稳,但人真不赖。
一顿饭的功夫,就决定了孩子去留。
除了艾梨,其他人都还有些担忧,毕竟怀胎十月,坐月子一个月,孩子刚出生肯定不能直接出发,至少等孩子大一些再走吧。
“最早明年夏,晚一年就1588年夏。”但1588夏日无敌舰队溃败,溃败后腓力二世继续增加税收,各地会爆发反抗,塞维利亚会大,陆怀山觉得必须赶早离开,或者提前去非洲也行,不然会走不了。
陆怀山看了眼不知道这段历史的谢思危,斟酌着开口,“西班牙仗着无敌舰队到处挑事,估计很快会被报复,到时候打起来一定会加税,我们这些商人肯定率先遭殃,我们尽量赶在1588夏季之前离开。”
拿着茶杯的谢思危手顿了下,但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李辛夷知道无敌舰队溃败的事,觉得是要尽快避开战乱:“也不知我们的大船开始建没?”
“已经在准备材料。”苏瑶更发愁的是船长和领航员也还没找到。
陆怀山:“今日我从一个巴塞罗那贵族口中得知,他有船长正从东方回来的路上,今年回来,如果我们分半艘船帮他载货,可以分享领航地图,若有领航地图,只需要经验丰富的船长就行。”
“这也是个法子。”但苏瑶想带一些种子回去,只剩半艘船大概不够用。
陆怀山:“我们还有一张造船许可,不用实在太浪费了,刚好要等艾梨,不如再多预定几艘?若到时没有船长,卖出去我们能大赚一笔。”
苏瑶竖起大拇指,“好。”
于是第二日,陆怀山从股票交易拿回四万金币分红,和苏瑶一起再次来到造船厂预定了四艘大船。
大船尾款几十万金币,苏瑶回到餐厅,便继续开门营业了。
其他人也各自去赚钱去了,谢思危也去陶瓷工坊烧制陶瓷,这次打算多烧制一些。
许是知道她缺钱,雷斯太太将一月冷吃兔、肉酱的分成送来了,“我听说你们买了四艘大船?找到合适的船长了吗?”
“还没有,慢慢看吧,先把大船造出来再说。”苏瑶将分红的三千金币收起来,“雷斯太太,你送来太及时了,欠下造船厂太多钱,我真担心我还不上。”
雷斯太太:“苏,你说笑了,现在整个欧洲贵族都慕名而来餐厅,你很快就能攒够买大船的钱的。”
苏瑶客气笑着:“借你吉言。”
刚从葡萄牙回来的鲁伊来到餐厅,正巧听到两人的对话,等雷斯太太离开后,局促地走到苏瑶跟前,“苏老板,您买了大船,是要去东方吗?”
苏瑶颔首应是。
鲁伊小心翼翼询问:“苏老板,我可以搭您的船一起去东方吗?我想去找我的儿子乌戈,我表姐说他跟着大船去了东方。”
“我曾上过大船,帮着船长做过几回舵手,现在虽然断了一只胳膊,但我还可以做饭,可以做一些杂事。”鲁伊佝着背,放低了姿态,低声祈求着,只为了上船去东方。
苏瑶听到鲁伊这么说,并不意外,他曾经虽是个酒鬼,但也一直惦记着儿子:“我们的大船还没做好,船长领航员也没有找到,今年不会去的,大概要明年或是后年。”
“我可以等,只要您让我上船,和您一起去东方。”鲁伊也曾向一些大船打听过,但他们都嫌自己是废人,不愿意他上船,苏瑶能同意,他已经十分感激。
苏瑶欣赏他作为父亲柔情的一面,“行,到时候我通知你。”
“谢谢您苏老板。”鲁伊鞠躬道谢,说完又想到苏瑶刚才说的话,试探着问:“苏老板,您想找领航员?我认识一个领航员,可是他和我一样,在那一次出海时断了腿。”
“真的?他叫什么?”苏瑶忙问。
“他叫万斯,现在住在葡萄牙的小镇上,我这次去售卖肉酱时还去见过他。”鲁伊没有隐瞒,将地址都告诉了苏瑶,“苏老板,你如果需要,我下次去请他来塞维利亚。”
之前酒馆的人推荐了几个船长,也住在葡萄牙,苏瑶想一起去看看,于是晚上等艾梨、陆怀山、李辛夷几人回来,便和大家商量去葡萄牙的事。
“现在已经二月,天气回暖了,等再暖和一点我想去葡萄牙,除了雇佣船长,还想再搜集一些种子回大明。”
西班牙土豆、红薯、辣椒、胡萝卜、花菜、西蓝花是有的,但番茄、木薯、草莓这些还未见过,兴许葡萄牙有。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陆怀山不赞同,“不如缓一缓,回头我们一起去?”
“股票交易所离不开你,艾梨也需要辛夷。”苏瑶曾经去过葡萄牙,大概知道一些位置,觉得自己可以应付。
“可以带上我一起。”谢思危还没去过塞维利亚之外的地方,直觉外面更有意思,主动提议一起去。
苏瑶看他跃跃欲试,想拒绝他:“你还要烧制瓷器,珍宝阁卖一套能赚几百金币,乖乖留在塞维利亚烧瓷器吧。”
陆怀山觉得可行,“物以稀为贵,烧太多卖不出价。”
“陆怀山说得对,阿瑶你等我烧完这一批一起去。”谢思危冲苏瑶眨着桃花眼,桃花眼乌黑发亮,像一只乖乖的大狼狗,让苏瑶很想撸撸他的头,他的头发乌黑柔软,揉起来应该很软。
苏瑶忍住发痒的手,收回拐弯的思绪,说了一句再说吧,就转身走向厨房。
“要去,要去。”谢思危跟在苏瑶身后,跟个小尾巴一样,“我还没去过佛郎机其他地方。”
苏瑶被跟得烦,觉得他此刻跟个撵脚的小孩一样,“你别跟着我,好好去烧你的瓷器,大船尾款还需要你助力。”
“我这次多烧了一些,可以慢慢卖,能卖到我们回来。”谢思危告诉苏瑶,这次他一共烧制了一百套,一个月四套,也能卖一年了。
这么多?苏瑶问他,“都能成吗?”
谢思危:“应该可以吧?”
苏瑶点了点头,也确实需要人一起去,五个人里,只有他出门不耽搁赚钱:“如果都烧成了,便一起去吧。”
“肯定能成。”谢思危已经烧制过四次,应该不会翻车的吧。
第98章 陶瓷工坊守夜
为了不翻车,谢思危连夜来到窑炉这儿。
陶瓷工坊的窑火一直燃着,炭火噼里啪啦的响,火光映照在外面,整个窑洞里都闷热极了。
他脱下外间保暖的衣服,穿着耐脏、单薄的深青色宋制圆领衣袍走到炉火前,看火的男人瑞斯正在打盹,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他进来立即站了起来,“老板,您过来了。”
谢思危颔首。
从泥陶放入窑里烧制到出炉需要半个月,这期间看火是个费劲的事儿,所以谢思危雇了肉酱工坊三个女人的丈夫,一日100马拉维迪,白日黑夜轮流着来。
今晚在这里看火的是爱玛的丈夫瑞斯,是个老实木讷的男人,火光映照在他油腻黝黑的皮肤上,看起来更老实本分了。
谢思危问:“火一直都燃着吧。”
“一直都大火烧着,不敢停歇。”瑞斯态度恭敬极了,自从妻子和他跟着东方人做事后,家中就能吃饱穿暖了,他们也从贫民窟搬到了集市附近的干净宽敞的房子里,因此不敢不认真。
“你回去歇着吧,今夜我来看着,二月十日再来一起开窑。”谢思危交代瑞斯,让他再通知其他人一声。
陶瓷工坊的烧制工艺不如大明,只烧制普通陶罐和素胎白盘,这也需要看运气,说得上是基本不会制作真正的陶瓷。
因此为了保密不让朋友家的烧制方式泄露,除了看火和晒制陶泥,中间上釉、二次烧制的时间、熄火时间都是由他盯着,没让其他人瞧见。
瑞斯早已习以为常,妻子告诉他,不要多看,不要多问,老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好的。”
他收拾收拾就准备离开,走到出口时拍了下脑子,“老板,刚才工坊的守夜工人说要送一壶啤酒和炸鱿鱼圈过来吃,我得去告诉他别送了。”
“你们关系很好?”谢思危问。
“入冬后工坊的窑都停工了,晚上很冷,守夜的工人怕冷,我们最近烧制时就会来这里蹭个火,慢慢的就熟络起来了。”瑞斯解释着,“他人不错,帮我搬过柴火和灰烬,还教我玩牌,说改天去酒馆玩牌,今晚说也要来蹭火,还要带啤酒炸鱿鱼圈过来。”
谢思危颔首,“别去玩牌,小心被你妻子骂。”
“老板放心,我不会去的,他叫我几次我都没去。”瑞斯家中还有三个孩子,这里不工作时也会去码头搬运或是疏通河道淤泥,没时间去玩。
谢思危蹙眉,感觉像是个狐朋狗友想出老千坑钱,“小心一些。”
瑞斯以为说晚上回家小心一些,愣愣应好。
出去找了一圈,并未找到守夜的工人,正值二月春寒料峭时,瑞斯被风吹得有些冷,哆哆嗦嗦的先走了。
谢思危盯着火,今晚是这一炉陶的关键时刻,明日就会熄火关窑。
熄火的时间很重要,过了会裂,早了釉面不够光滑,所以每次都是他来盯着最后一段时间的火。
原想明天再过来,但为了这一批完美无瑕不翻车,他早些过来了。
他操着双手,靠在椅子上,长腿随意支着,一眼不眨的盯着窑里面的炭火,眸光沉沉的,看起来有些严肃戒备。
看了一会儿,炙热的火映在身上,让谢思危有些犯困,他掸了下外袍,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方向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在外面,谢思危睡得很警醒,隐约听后方的动静,睁眼转头看过去,一向笑盈盈的桃花眼变得锐利。
“谢老板?你怎么在哪里?瑞斯呢?”守夜工人拿着一壶啤酒和一点炸鱿鱼圈过来了,没瞧见瑞斯的身影有些慌。
“他回去了。”谢思危看着他手中的啤酒和小吃,“你看库房还饮酒?”
雷斯太太的陶瓷工坊挺大的,里面有五个窑,他们租用的在最角落里的位置,有一排土墙挡着,在租用后入口处还挂了个布帘子,勉强有一点隐秘性。
剩下的四个在外面,但冬日基本没有鲜花,陶瓷工坊生意一般,陶瓷工坊就停工了,只卖仓库里囤积的货物。
守夜工人主要是看守工坊里的货物,按规定是不许饮酒的。
“有些冷,所以想喝几杯暖暖身体。”守夜工人说着还跺了跺脚,表现得很怕冷的模样,“都二月了,还这么冷,真希望工坊其他几个窑快些烧起来。”
谢思危被火炙烤得有些热,看向外面剩下的窑,“雷斯太太没说时间吗?”
“没有,大概要三月了吧,三月以后天气好,晒胚也干得快。”守夜工人也是窑工,知道流程,他盯着红彤彤的窑,瓷很昂贵,里面烧的瓷器价值几万金币,如果他拥有就好了,后半辈子就不用辛苦熬夜干活了。
想到这里,守夜工人眼里迸射出点点精光,又或者自己会烧就好了,到时候开个陶瓷工坊肯定生意很好。
守夜工人喝了口啤酒,随意闲聊着问:“谢老板,这一窑应该快烧好了吧?”
谢思危眉心微蹙,“尚早。”
“谢老板还需要看火的吗?我也可以帮您看火。”守夜工人的目光扫过角落堆放的黄泥,还有早前晒制好的泥碗泥盘,最后落在角落白色的泥,那和陶瓷工坊的泥不一样。
谢思危冷淡的说不用。
守夜工人也不失望,又主动提出帮忙:“谢老板,现在很晚了,您要睡一会儿吗?我可以帮您看火,二月了天还是很冷,我向您请求留在在这里烤一烤火,身体会暖和一些。”
“我很会烧火的,之前也在工坊看过火儿,什么时候大火还是小火你告诉我一声就行,我保证不会出茬子。”
谢思危眯了眯桃花眼,审视着他。
守夜工人躲闪的避开谢思危的视线,哆嗦了下身体,“真是太冷了。”
被火烤得有些热的谢思危轻笑了下,“让大火燃着就行。”
“好勒。”守夜工人趁机坐到旁边的小凳上,笑呵呵的将啤酒、炸鱿鱼圈放下,“谢老板,您尝尝这酒?这酒味道很好喝,比酒馆里的都好喝。”
谢思危看不上佛郎机的啤酒,觉得很难喝,摆手拒了,直接开始闭目养神。
守夜工人见他闭上眼就睡了,有些焦急,但又无法叫醒他,只能自己默默拿起鱿鱼圈塞嘴里,用力咬下去,咬得嘎吱响。
谢思危有些嫌吵,有些后悔没拿棉花过来。
守夜工人喝了酒,又熬了半夜,后半夜已经困得不行,只好离开回去睡觉。
等他走后,谢思危睁开眼,盯着窑里的火苗,炭火熊熊燃烧着,他等到清晨时分将大火换成小火,等到晌午左右彻底熄火关窑。
关窑后需冷却三日,但他一直和塞维利亚的窑一样七日后再开窑。
他关窑后没有立即离开,直到天黑后才离开。
在他离开后不久,守夜工人鬼鬼祟祟的来到亮着火光的窑外,朝里面喊了两声,“谢老板?瑞斯?卢卡?”
没有回应,守夜工人撩起帘子朝里面看去,发现中央空地上有一盆火,但窑炉里的火却早已经灭了,暗骂了一声该死的,赶紧跑去摸了摸炉灶,试图通过炉灶的温度来推测具体是什么时候熄火的。
窑被烧了十几日,墙壁里都透着火气,这会儿摸着也热乎着呢,“不知道是早上还是中午熄的,该死的,早知道就不贪杯回去睡了。”
“这可怎么办?错过这次又要等下次?他还等着我的消息,他不会再给更多的时间了。”守夜工人嘀咕着,并未注意到窑外有一道影子。
另一边。
谢思危回到了餐厅。
餐厅火光明亮,晚餐刚好端上桌。
“回来了?我以为你晚上还得守在窑那儿呢。”苏瑶让他去洗洗手,自己也去加了一副碗筷,“窑里已经熄火了吗?”
谢思危颔首,“晌午熄的。”
“那怎么现在才回来?”苏瑶敏锐的觉得今天的谢思危给人感觉有些不一样,像是遇到了什么事,于是又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工坊有个工人在探听烧瓷的过程。”谢思危没有隐瞒,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她,“东方瓷器太惹眼了。”
苏瑶眉梢微蹙,“是雷斯太太安排的吗?”
谢思危也不知道:“我让贝伦的丈夫卢卡盯着了,他人比较机灵,应该很快会带来消息。”
“应该不是雷斯太太吧?雷斯太太人很好。”艾梨对雷斯太太的印象不错,自从她振作起来后,将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很有大女主风范。
“人是会变的。”陆怀山比较商人思路,商人重利,利益至上,东方瓷器品相很好,价格昂贵,连腓力二世都买走了二十多套,更别提其他人,经不住诱惑很正常。
艾梨知道这个道理,但还是不希望是雷斯太太。
“等卢卡的消息吧。”苏瑶也不想直接怀疑雷斯太太,她给谢思危舔了一碗豆腐鱼汤,“先吃饭吧,白日也没回来,吃的面包?”
谢思危看着她递给自己的鱼汤,笑着端起来喝着,“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
“那当然了,阿瑶做的菜没人不夸的。”艾梨也喝了一口鱼汤,多给肚子里的娃儿补一补,听说多喝鱼汤生出的娃更聪明?听说多吃葡萄生出的孩子眼睛会很大?听说孕期多看美男美人孩子长得也会好看?
西多尼亚这几日被邀请去打猎了,等他回来自己要多看一看才行,孩子可以读书倒数,但千万不能丑!
苏瑶看她不知想到什么在傻笑,摇了摇头继续喝鱼汤。
几人吃完晚餐不久,卢卡的大儿子匆匆跑来敲门,“谢老板,那人出去了,我爸爸已经跟过去了。”
第99章 睡了就跑,负心汉。……
瓜达尔基维河右岸上游方向,一处站街女、脚夫混杂的酒馆后巷。
几人站在灰暗后巷里,在嘈杂的声音掩盖下低声交谈。
“费尔南多先生,东方人非常狡猾,重要的过程都是他自己负责,只让其他人看火,不过我还是从老实的瑞斯口中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守夜工人讨好的将自己推测大概时间告诉了阴影里带着黑色高礼帽的男人。
“他是今天熄火的,只是不知道是早上还是中午,先生您可以让人试一试。”
“我还知道他们用了一种白色的泥,应该是从森林里取回来的,我曾经看到瑞斯几人去山上取泥,上面的颜色肯定用颜料画的,费尔南多先生,您让人试试看。”
阴影里带着黑色高礼帽的男人嗯了一声。
“费尔南多先生,我知道的告诉您了,您答应我的事情……”守夜工人嘿嘿的笑着,伸出双手讨好东西。
带黑色礼貌的男人丢给他一包钱币,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守夜工人赶紧打开钱袋,仔细数着里面的金币,有五十个,“哈哈哈发财了,还了赌债,剩下20金币可以用很长一段时间。”
“今天运气好,干脆再去试试,万一把我欠的都赢回来了呢?”他说着将钱袋往衣服里塞,转身想折回酒馆里,刚走几步就被谢思危、陆怀山以及卢卡几人赌住了去路。
守夜工人看到谢思危,瞳孔一缩,转身就想跑,但被绕过来的瑞斯以及另一个看火汉子挡住了去路。
“你们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守夜工人按住钱袋子往后躲,生怕被抢走了怀里的钱。
“什么都没干你躲什么啊?”陆怀山抬脚踹了过去,守夜工人被踢到跪在地上,他母疼得目眦欲裂,愤恨的瞪着谢思危和陆怀山,“你们是要抢劫吗?”
守夜工人又朝一旁的瑞斯求救:“瑞斯、卢卡,你们快救救我,我们都是西班牙人,才是一伙的。”
“瑞斯,我没少帮你干活,还请你喝酒吃炸鱿鱼圈,你快帮我说说话。”
“你是为了打听陶瓷烧制的办法,根本不是好心帮我。”瑞斯后悔极了,如果没有和他多说话,他根本不会知道什么时候就熄火什么时候上色。
“我没有,我都是糊弄他的,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不要冤枉我。”守夜工人害怕大家逼他拿出金币,大声喊冤,“快来人啊,救救我……”
谢思危随手拿起矮墙上挂的破抹布塞他嘴里,“和他废话那么多做什么,陶瓷工坊的人就交给陶瓷工坊的人处理吧。”
守夜工人脸色大变,被雷斯太太知道他就完了。
“行。”陆怀山将守夜工人送回了工坊,顺便请来雷斯太太,让她给他们一个交代。
雷斯太太得知消息大怒,立即派管家去处理。
第二日上午。
雷斯太太来到了餐厅,顺便带来了动刑审问的结果。
她一进门便道了歉,“苏,谢先生,很抱歉发生这种事情,守夜工人在工坊做事几年了,信任他才留他看守仓库,没想到他竟然辜负了我们的期望!”
“这件事我们已经审问清楚,守夜工人马特奥在冬日放假后常去酒馆,和人学会了赌钱,赌没了就借钱,一个多月的时间欠了三十金币。”
“那群赌徒威胁他不还钱就剁了他的手,刚好有位费尔南多先生找上他,他为了还债就答应打听,刚好一月你们又新开了一窑,他便摸索着打探了许多。”
“费尔南多?”苏瑶下意识想到了被赶走的那位费尔南多伯爵。
“是塞维利亚的一位陶瓷商人,他家也有陶瓷工坊,常和我们的陶瓷工坊抢生意。”雷斯太太顿了顿,将这位费尔南多的背景说了出来,“他和费尔南多伯爵有一些关系。”
谢思危不知道费尔南多伯爵是谁,但明白雷斯太太的意思,这人是伯爵有背景,她没办法追查过去。
苏瑶和陆怀山听到费尔南多伯爵的名字都觉得晦气,“这事涉及我们东方瓷器的机密,不是小事,雷斯太太请将那一名守夜工人交给治安吧,相信治安官一定会严肃处理这一件盗窃案件。”
雷斯太太没有犹豫,直接应好。
一个工人,怎么比得过长期合作的伙伴呢?
“苏,谢先生,陆先生,真是对不起,这件事我们陶瓷工坊也有责任,你们租用窑炉的钱我不要了,全部退回赔偿你们。”
苏瑶看向谢思危,谢思危摇头说不用了,“不是要去葡萄牙吗?原本就打算暂停烧制,趁此机会更好。”
“也行,是个借口,刚好可以搞个噱头高价卖一批。”陆怀山也不希望东方瓷器被这里的人学去,“后面的事就交给我吧,刚好和治安官马丁相熟。”
治安官马丁也是餐厅的常客,还找股票交易所投资了生意,关系很不错,马丁收到消息后便将守夜工人马特奥丢进了监狱服刑,至于和他接头的费尔南多也去警告了一番。
“费尔南多先生,东方人已经知道你售买马特奥打听东方瓷器的烧制办法,看在我们也相熟的份上,我也劝说了东方人不再追究。”
“他们看在费尔南多伯爵的份上,答应了,只是需要您答应不能制作,集市上一旦出现东方瓷器,一定是你们烧制的,届时会向你们讨要赔偿,出现一批讨要一批。”
费尔南多气急败坏,“整个西班牙上百间陶瓷工坊,他们制作出也和我有关?他们怎么不去抢?他们是强盗,比维京海盗还猖狂!”
马丁负责治安,需要和东方人打好关系,也需要和费尔南多这些有背景的商户处理好关系,一副心疼你想帮你的语气:“这不是你被发现了嘛,你说说你,人家雷斯太太都规规矩矩都没有去打听,你怎么偏偏找上门去?”
“那人亲口认罪,亲口说是你,我想帮你也没办法。”
“费尔南多先生,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东方人和西多尼亚大公的儿子、曼图亚伯爵、国王陛下都相熟的。”
听他提到国王陛下,费尔南多脸色发黑,但也只能应下,这次算他倒霉!
该死的马特奥,这个蠢货,连打听消息都不会,真是害死他了。
马丁拿到他的承诺后就走了。
费尔南多在自己的陶瓷工坊发了一顿脾气,转身走进办公室,拿出羽毛笔和信纸,和伯爵大哥写信,告诉他东方陶瓷的事情被发现了。
几日后,费尔南多伯爵收到了信件,暗骂了一句愚蠢,就不知道悄悄的打听吗?
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立即让人搭建陶瓷窑,再命人去找白色的泥土,多试几次应当能做出来。
一月上旬,陛下回马德里时经过自己的领地时,在庄园里住了两天,看到庄园里摆放的东方瓷器便说喜欢,如果西班牙能烧制出就可以筹集出无敌舰队的军费。
费尔南多记在了心上,他要是能烧制出来,一定会得到奖励,如果能成为侯爵、公爵,他便再也不用看曼图亚、拉斐尔的脸色!
他派人建窑时,恰逢谢思危烧制的正式开窑。
窑一打开,灰烬飘出来,还伴随着浓郁的烟熏火燎的气味。
避开灰尘,待味道散去一些后,就能看到里面整齐摆放的瓷器,都是青蓝色的瓷器。
细腻温润的象牙白的胎体上盘悬着一道道花纹,花纹都是青蓝色的,浓一些像深海般的幽蓝,淡一些像雨后初晴的天空蓝。互相交印着,清雅又透亮。
瑞斯几人率先进去,将瓷器都捡了出来,整齐摆放在地面上,谢思危拿着布巾擦拭着上面的灰,擦干净后瓷器更柔美有韵味了。
粗粗看去,一百套中有七十多套是完整的,剩下的裂了或是碎了,残留着一两只。
将所有瓷器装入水,第一遍确认是否漏水,第二遍再测试热水。
热水下去后,又裂了一些,最后完整的还有六十余套,剩下几十只不成套的茶碗,便拿去餐厅用来装是茶水。
将所有瓷器带回去,苏瑶瞧见这么多茶碗,觉得可以做茶碗蒸蛋、醪糟汤圆、茶杯蛋糕,当即拿去洗干净,一一擦拭后再放入柜子里,明儿就安排用上。
谢思危和陆怀山将成套的花瓶、瓷罐、茶具茶碗拿到地窖里存放着,一周拿出一种慢慢卖就行。
放好后将工钱结给瑞斯三人,“以后应当不会再烧制瓷器,你们另外寻找工作吧。”
三人都舍不得这份轻松、事少、赚钱多的工作,“您以后真的不会烧制瓷器了吗?”
谢思危颔首:“应当不会,若是烧制再通知你们。”
卢卡实在舍不得给东方人做事,厚着脸又问:“那您还有其他活儿需要我们做吗?我们有力气,什么都可以做。”
谢思危还等着和苏瑶去葡萄牙雇佣船长,确实没有工作需要他们。
陆怀山看大家都垂头丧气的,笑着提醒,“餐厅这里不需要你们,但马上春天就来了,又到了采蘑菇的季节。”
“对啊,采蘑菇!蘑菇肉酱是工坊里最有名的酱!”卢卡三人一下子振奋了,一扫刚才的垂头丧气,向陆怀山道谢后便立即离开,回去准备滕蔓箩筐或是布袋,为接下来的蘑菇季节做准备。
他们走后,谢思危也回了自己住的工坊,洗去身上的粉尘,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裳,再次回到餐厅的院落里,和陆怀山一起商议价格的事。
苏瑶望向窗外,刚好看到两人的背影,两人都很高,但陆怀山壮实一点,谢思危的背影看起来很轻瘦,背脊挺拔,似青松如翠。
他抬起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白皙细长的手指挥舞了两下,似在比划什么,神情之间都是认真。
看着他的侧颜,觉得这人正儿八经做事时,倒有点郎艳独绝才子的模样。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谢思危转头看了过来,朝她咧嘴笑起来,桃花眼弯弯的,好看得很。
咳咳。
一笑就不沉稳了,跟个未经世事的少年郎的。
刚夸过一下又没了那气质了。
苏瑶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准备晚上的菜肴。
因为阿梨的身体,晚上又多做了一份营养的鱼汤。
鱼汤做好,艾梨和李辛夷一起从对岸回来了,几人坐在一起吃饭,闲聊着二月底去葡萄牙的安排。
莱昂现在跟着学了许多菜,平日里有一半菜都是他做的,苏瑶打算离开后,让他全权负责,“今日二月十日,我这段时间再多指点指点他,月底他一个人可以的,到时陆怀山你晚上回来看看账目就行。”
“行。”陆怀山让她放心,“鲁伊也是月底出发?”
“对,我们商量着一起。”苏瑶计算着再招一个服务生,莱昂就能专心负责厨房的事。
“是应该找一个。”陆怀山正说着,忽然听到对面坐着的艾梨发出作呕的声音,抬眼望去,恰好看见她捂住嘴起身,跑去卫生间的位置。
“阿梨你怎么了?”苏瑶起身跟过去,李辛夷也跟着过来。
“忽然觉得鱼汤好腥啊。”艾梨一只手扶着墙壁,一只手捂着心口位置,觉得恶心极了,“阿瑶,今天的鱼坏掉了吗?”
“新鲜的。”苏瑶喝着没有味道。
李辛夷看明白了,“阿梨你是开始出现妊娠反应了。”
艾梨吐得脑袋晕晕的,一时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什么?”
“意思是你开始孕反了,一般第5周左右开始出现孕反,但有些会晚一些,有一些没有反应。”李辛夷递给她一杯水,让她漱漱口,“一般三个月后就消失了。”
“那么久?”阿梨有点头疼,她才到第六周。
李辛夷提醒,“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艾梨叹气,她觉得自己还能忍一忍。
李辛夷看她还是坚持,轻轻叹气,“那就坚持吧,忍住。”
苏瑶看她吐得差不多了,问:“还能吃下东西吗?”
“没胃口了,你们慢慢吃吧。”艾梨摆摆手,起身上了阁楼,整个人怏怏的窝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慢慢睡着了。
以为睡一觉就好了,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又开始吐。
早上也没胃口,连她爱吃的馄饨都没胃口吃了,洗了把脸就恹恹的出了门,去了服装店上班。
“一点都没吃下吗?”苏瑶看着剩下的大半碗馄饨,有些发愁,“辛夷,你有药可以止住吗?”
根据李辛夷多年学医经验,“药没什么效的,可是试试吃点重口味的压一压,我再烘一点姜片贴她手腕上,可能会缓解一些。”
“家里有酸菜,试试做酸菜包子?做点酸辣粉试试?”苏瑶也没这方面的经验,只能按照道听途说的来。
“你试试吧,我先去医馆。”李辛夷拿了一块洋姜匆匆出了门。
留下的苏瑶让谢思危拿葫芦瓢去找木匠,在上面钻一些孔,等拿回来用去年红薯做的淀粉开始做粉条。
调浆和面——放入漏勺里——沸水漏条——冷却
因为只是想做给艾梨吃,所以做得不多,半小时就弄好了,然后炒制了酸菜和辣油酱料,一起送去服装店,让她自己尝试味道。
苏瑶抵达服装店时,艾梨又吐了好几次,脸色有些苍白,病恹恹的躺在沙发上。
一群裁缝都围在旁边,担心的看着她,“老板,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艾梨摇头,刚说了一句没有,又开始犯恶心。
有曾经孕育过的裁缝忽然猜到什么:“老板,你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了?年轻的裁缝想到总是来接老板出去的西多尼亚伯爵,天啦,老板怀孕了,老板要变成伯爵夫人了吗?
艾梨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孕育过孩子的裁缝说:“老板,以前我怀孕的时候也是一直吐,直到四个月才缓过来。”
“我记得我那时喜欢吃橘子,您吃一点酸酸的橘子试试吧。”
艾梨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窝在沙发里不想动,也不想吃东西,“你们别围在这里,继续做衣服吧,别怠慢了外面的客人。”
外面。
几个来定做衣服的贵妇太太听到后院的说话声,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是浓浓的八卦之火,怀孕了?是那位长得很漂亮的伯爵先生吗?好像叫西多尼亚?
“那位先生总是来这里,我猜一定是的。”
“噢,我的天啦,老板竟然是那位漂亮先生的情人,他家家世显赫,应该有未婚妻吧?会娶她吗?”
“不知道……”
苏瑶听到几人在八卦,蹙起眉,轻咳一声,打断她们的对话。
几人回头,看到东方餐厅的老板来了,心底咯噔了一下,糟糕,肯定被听见了吧?
一人有些羞愧的抬手捂脸,一人装模作样的咳嗽掩饰着心虚慌乱,还有一人镇定的走到前方,熟络的苏瑶打招呼:“苏老板,你来了?今天餐厅菜单有什么?我们很久没有去餐厅用餐了。”
“你们去了便知道了。”苏瑶让裁缝招待几人,提着篮子进入后院,“阿梨,我做了酸辣粉,辛夷说可能吃一点酸酸辣辣的会好一点。”
艾梨撑起身体,打起精神,“她们刚才让我吃酸橘子。”
“你也一起试试,如果有用我立即去集市买十几框放着给你慢慢吃。”苏瑶将煮好的酸辣粉拿出来,倒入炉子上的沸水进去,热一热酸辣粉,免得凉的吃了肚子疼。
苏瑶将调料摆放到桌上“正常调还是都试试?”
“少调一点,吃不下就浪费了。”艾梨觉得肚子是饿的,可就是总是一直泛恶心,估计也吃不下什么。
“那都来一点吧。”苏瑶用这里厨房的小木碗调了一碗酸辣的,又调了一碗偏酸的酸菜味儿的,“你都尝尝。”
“闻起来好像还行。”艾梨凑近一一闻了一遍,没有早上闻见肉那么恶心,拿筷子挑起一根尝了尝,酸酸的,其他味道基本没有,“好像能行,吃着没太大感觉,就是不知道等下会不会继续。”
“吃吧,只要吃下去也能吸收一点。”苏瑶坐在旁边,托着腮等她吃,若是有用,回去再多做一些粉条,或是做一些酸菜包子,酸菜肉沫应该也行吧?
艾梨还是有些难受,但逼着吃了几口,可能只有小孩拳头大小。
擦擦嘴放下筷子:“剩下的放在这里吧,我一会儿中午饿了再吃。”
苏瑶拦住:“别了,放久了容易滋生出细菌,我中午想法子给你做点其他的吧。”
艾梨笑着说不用,“阿瑶,别把我当做瓷娃娃,我没那么易碎。”
“孕妇还不易碎?其他的你别管了,你好好养着身体就行。”苏瑶也是第一次照顾孕妇,没什么经验,摸索着来吧。
艾梨听着这话觉得挺逗的,感觉阿瑶这会儿像妈妈,唉,好想妈妈,妈妈,我也要当妈妈了。
很想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可是相隔几百年,想传信也无从说起。
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艾梨朝苏瑶挤出笑来,“阿瑶,你回去吧,我感觉没吐,还行。”
“行吧,那我回去了,如果不舒服感觉让人去找辛夷。”苏瑶还要准备餐厅午市的事,交代一句后拿起篮子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想到那几位贵族太太,“刚才她们听到了,你多注意一些。”
“听到就听到吧,爱说说,爱谁谁。”艾梨翘着二郎腿,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反正她采到了最漂亮的那一朵花,说几下又不会掉肉。
“你心底有数就行。”苏瑶说完回了餐厅,在准备午市的间隙,做了酸菜馅儿的包子给艾梨,晚上又安排了酸菜肉沫。
但有一点肉味儿后有了营养,可艾梨是一点都接受不了,所以之后苏瑶就尽量只用酸菜了,先熬过这段时间再慢慢补吧。
艾梨又吐了几天,人都瘦了一圈,她窝在服装店的沙发里,看着屏风上挂着的一件男士外套,忽然就觉得委屈极了,眼眶也跟着烘了。
王八蛋,不知道跑哪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睡了就跑,负心汉。
我不想要你了,渣男!
狗日的渣男!
被骂的西多尼亚刚从猎场回来,车队入城时遇到许多贵族车队出城去郊游,已经二月过半了,天气回暖,城外已经陆续出现野草野花。
见过几面的男爵热情的打招呼:“西多尼亚伯爵先生,您是刚收到消息回来?”
又有市政厅的官员从马车里探出头,笑盈盈的挥手:“西多尼亚伯爵,恭喜恭喜。”
还有玛蒂娜夫人、安妮塔夫人也一起向他恭喜:“恭喜恭喜~快回去啊,艾梨小姐正在等您呢。”
收到很多声恭喜的西多尼亚:?????
第100章 出发去葡萄牙
西多尼亚满脸喜色的来到服装店,快速穿过后面的庭院来到艾梨的休息室,进屋便看到艾梨病恹恹的窝在窗边的沙发里,愁眉苦脸的盯着桌上的纸笔。
“阿梨。”西多尼亚轻轻唤了一声。
听到声音,艾梨抬眸看向他,看到他的瞬间,鼻头莫名一酸,眼睛一下子红了,水雾弥漫,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你怎么才回来?”
“抱歉,是我回来晚了。”西多尼亚大步走到艾梨跟前,单腿屈膝蹲下,微凉的手握住她的手,紧紧赚着,热烈视线看看她,又看看她的腹部,很激动,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直接回马德里见你的未婚妻了。”艾梨泪眼婆娑,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没有未婚妻,我告诉过你的。”西多尼亚不愿听从安排,从马德里来到塞维利亚,去年十二月回马德里也拒绝了,真心天主可见。
艾梨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激素让她很没有安全感,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矫情了:“可是他们都说你是公爵之子,肯定有未婚妻。”
“没有,从来都没有。”西多尼亚指着教堂的方向,认真且虔诚的发誓:“我向天主发誓,我只爱你。”
西多尼亚声音是干净温和的,很轻很轻,像风一样拂过艾梨的眉心,让她莫名的镇定了下来。
西多尼亚虽是西班牙人,但不是一个擅长甜言蜜语的人,艾梨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心中一下子被甜蜜灌满了,她张开双手抱住十几日不见的西多尼亚,在他耳边低声回了一句:“我也是。”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好想你。”
西多尼亚用力将她拥入怀中,蹭了蹭她脖颈,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橘子果香,“我也想你。”
原本五日前应该回来的,但遇见了一只纯白的狐狸,想抓住送给艾梨,因不能开枪,追了很远还是让它跑掉了。
“抱歉,我应该早些回来。”西多尼亚抬手为她轻轻擦拭眼窝里的水雾,擦拭干净后又小心翼翼的看向她的腹部,克制着心中的激动,轻声问着,“难受吗?”
“很难受。”艾梨说完愣了两秒,歪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入城时遇见了曼图亚伯爵、玛蒂娜夫人他们和我说恭喜。”西多尼亚追问了一番,他们才告诉他,艾梨怀孕了,他顾不上回庄园梳洗,直接来了这里。
他看着艾梨的小腹,有些委屈,“全塞维利亚的人都知道了,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啊?他们都知道了?”艾梨觉得都怪那几个客人,她们真是八卦,她摸摸西多尼亚的漂亮的脸颊,“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以后也会是第一个见到她的。”
西多尼亚也这么想,以后就算佩德罗主教、腓力二世陛下邀请他,他也不会再去,不会再错过了,“她什么时候出来?”
艾梨在心底算了算日子,“还早呢,十月吧,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
“还有八个月,很快的。”西多尼亚小心翼翼的摸着艾梨的肚子,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真神奇,这里又有一个他的宝贝了。
“别傻笑了。”艾梨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已经好了,她推开西多尼亚的手,“你一路回来肯定累了,回家休息吧。”
“没事,不累。”西多尼亚舍不得离开,更不愿意回去处理造船厂、缝纫机厂、纺织工厂、铁矿工厂那些事了,抱住艾梨赖在这儿,“我留下照顾你吧。”
“行啊,你给烤个橘子吧。”艾梨指着地上放着的橘子和小火炉,阿瑶给她买了一筐橘子,辛夷说橘子太凉容易拉肚子,让她烤热了吃。
西多尼亚不懂为何要多一步骤,还是按她的要去去做了。
除了西多尼亚出色的容貌,艾梨还喜欢他的担当和责任感,不像有些男人,让他做个啥,磨蹭半天也不愿意动弹。
他虽说有着贵族的傲慢,性子里也有一些懒散,但艾梨觉得相熟后的西多尼亚真的极好极好。
越来越爱他了。
但想到终究要离开,心中又泛起酸涩不舍。
“怎么了?”西多尼亚拿了变热乎的橘子过来。
“没什么。”艾梨接过橘子剥开,一分为二,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西多尼亚的嘴里。
橘子有些酸,西多尼亚被酸得拧眉。
艾梨得逞坏笑起来,“从上周开始,我就一直吐,吃一点酸的能缓解一些。”
原本好奇她为何不觉得酸的西多尼亚闻言,便不再多问,“庄园里还有不少橘子树没摘完,我让人全部摘下给你送来。”
“不,你同我住到庄园去,想吃了再去摘,新鲜的味道更好。”
艾梨考虑了下,摇头拒绝了西多尼亚的邀请,“等阿瑶出发去葡萄牙了再说吧。”
西多尼亚问:“要去葡萄牙?什么时候去?”
“打听到的靠谱船长住在葡萄牙,阿瑶想亲自过去邀请。”艾梨也不知道阿瑶何时出发,大概是三月初比较暖和的时候吧。
现在已经二月二十日,离三月初已经没几日了,西多尼亚盼着苏瑶离开后,接艾梨去庄园长住。
苏瑶此刻还不知道西多尼亚盼着自己赶紧走,她正教莱昂做各大菜系李比较受欢迎的菜品,“我给你拟了15日菜单,每隔15日轮回一次就行,三个月后再做另一版菜单。”
“老板,您要去很久吗?”莱昂以为苏瑶最多两个月就能回来。
“如果顺利,三个月内就会回来,如果不顺利应当会久一点再回来。”苏瑶打算顺便寻找一些种子,可能会耗费一些时间。
“老板,我不敢。”莱昂学了许多菜肴,也亲自做过了,可万一做不好怎么办?
“你做得很好,后面几日全权由你负责,我只在旁看着。”苏瑶鼓励他,给他支持和信心,“莱昂,我离开后你便是店长、厨师长,餐厅的一切事都交给你负责。”
莱昂还是担心:“可是……”
苏瑶又说:“当了店长工资涨到2金币,兼做厨师再给你2金币。”
现在只有1.5金币,已经算很高了,以后有四金币?比军营里的士兵、船上的水手工资还高,莱昂听后不再担心,拍着胸脯保证,“老板那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
“加油,若有无法处理的寻陆先生他们。”苏瑶又和肉酱工坊、面点铺都交代了一通,安排妥当后又找曼图亚购买了一匹马,她们需要一辆马车。
马车车厢不是贵族的风格,而是大明常见的车厢,是谢思危请木匠制作的,车厢大一些,能装许多东西,若是找不到旅店,可以在车厢里将就一晚。
三月一日。
苏瑶将一罐肉酱一罐冷吃兔放上马车,再装上一些面包和耐放的酥饼,再装上一些米面,带上一只小巧的炉子和巴掌大的小锅,收拾妥当便出发了。
“阿瑶,这是我能想到的清单。”陆怀山将这时期可能已经带回来的农作物写了一份清单,还写了各地可能遇见的伯爵、名人。
李辛夷也将医馆收到的各地贵族给的各种印信交给苏瑶,“如果需要就用。”
苏瑶全部接过来,“都是人情呢,我尽量不用。”
“我们回去后就用不上了,该用就用,我还可以继续赚。”最近西班牙颁布了禁止近亲婚姻的法律,许多人了解危害后上门找她治病,李辛夷又帮助了不少人。
苏瑶应好,转身走到马车旁,“那我们就出发了。”
“阿瑶,一路顺利,早点回来。”艾梨站在西多尼亚身侧,不舍得望着苏瑶,如果没有怀孕,和阿瑶去葡萄牙的就是她了,她还没去过古代版葡萄牙呢。
苏瑶嗯了一声,“我争取早点回来,如果迟了一定也赶在孩子出生时回来。”
艾梨摸摸肚子,“说定了。”
“说定了。”苏瑶朝她挥挥手,随后转身爬上马车,谢思危坐在车辕上,熟练的驱动马儿,马拽动着马车,车轮滚滚的往前走。
辛夷几人站在餐厅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担忧又不舍。
莱昂、露西亚还有工坊的爱玛一群人,也担忧的望着马车的背影,老板不在,总觉得有些不安。
西多尼亚与苏瑶几人往来不多,待瞧见马车彻底不见后,轻轻拉了拉艾梨的手,“阿梨,庄园中已经布置好房间,今日就过去吧。”
艾梨不想去,想阿瑶了。
“管家还收拾了一间婴儿房,还准备了许多小衣服,你要不要去看看?”
“现在就做了?男孩女孩都不知道就开始做了?什么颜色?好看吗?唉,我得去看看,不能接受一件丑衣服。”艾梨说完,风风火火跟着西多尼亚离开了餐厅。
陆怀山和李辛夷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女大不由娘’的意味,“就剩咱俩个孤寡老人了。”
李辛夷噗嗤笑出声,现年十八九岁的孤寡老人。
“老伴儿啊,咱们去楼上吧。”陆怀山揽住辛夷的肩,连拖带拽的回了阁楼,今儿周日,时间还早,回去睡个回笼觉。
另一边,谢思危已经赶着马车和鲁伊组建的运货车队汇合,一起朝着葡萄牙里本斯走去,两地相隔五百多公里,但道路泥泞难行,马车大概也要十余日才能抵达。
出了城,城外草木早已复苏,野花绽放,春风一吹,马车里也能闻到花香。
苏瑶掀开帘子,任由和煦的风往里吹,她理了理耳边垂落的乌发,托着腮望着前方熟练驾马的谢思危,“你很擅长驾马?看起来很熟练?”
“家中有马匹,自然也会一些,偶尔在外间车夫不在,自己也会赶一赶马车。”谢思危回头,看向坐在身后右侧方向的苏瑶,仔细解释了原由。
苏瑶往前坐了一些,挨着车辕的位置,吹着风闲聊着:“你们家是海商?”
谢思危颔首:“是有一处商行,从南到北,从水中到地上,都有涉足。”
“这哪是一处,是遍地生花吧。”苏瑶想到他平日的性子,便觉得是宠出来的,“在家中躺着都能享福,何必出海来呢?”
谢思危曾经也这么想,他本无意争抢什么,奈何有两位小心眼的兄长,让他不得不出海一搏。
他没有回答,只是问苏瑶:“阿瑶你们又为何出海?”
“因为赚得多。”苏瑶按照原主的身世说着,“恰好东家需要厨娘、绣娘、医女,我们便跟着一起出海了,东家还承诺回去许我们百两黄金,结果遇到风暴却将我们丢下跑了。”
“也不知道东家是死是活?如果或者,也不知道回去能不能找他索要。”
谢思危觉得肯定死了,“要不到,我给你。”
“真的?”苏瑶觉得他真大方。
谢思危笑着应是:“真的,君子之诺,重于泰山。”
苏瑶还蛮喜欢金子的,闻言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轻松愉快的应着:“那便等候谢公子佳音。”
特意压了压的婉柔声音,听在耳朵里,更动听了,谢思危嘴角翘起,阿瑶叫他谢公子诶。
虽说在大明,也常有人这么称呼他,可从阿瑶嘴里念出来就是不同。
别人是讨好、有利可图,阿瑶话音里带着一些调侃,但语气却很亲昵,让人讨厌不起来。
谢思危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笑盈盈的对苏瑶说,“阿瑶你安心等着,回到漳州,我必定千金许你。”
苏瑶笑着说行,“我可是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