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病房里,祁慕灵活地转动着水果刀,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
“外婆,好了。”他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果肉米白,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刘婧接过苹果,嗔怪道:“你呀,不用天天往这儿跑。有你陈姨照顾着呢,你就安心工作去。”
祁慕随手把水果刀搁在床头柜上:“前几天刚演出完,正好有空。我不来陪您,我一个人在家还挺无聊的。”
刘婧咬了口苹果,想起些什么,微微直起身:“我听温医生说,她也去看了你演出?那她是你粉丝?”
祁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不是。”
——是我特意把人给邀去的……
他在心里默默补完这句话。
缓了缓又开口:“奶奶,您就那么喜欢温医生啊?每次我来您都念叨她。”
“那可不!”刘婧轻拍了下被子,“人家温医生长的好看,人又温柔,最重要的是心肠好!那天我问了那么多人,只有她主动来帮我,还搀着我去就诊室,现在又那么心细的照顾我!”
祁慕低着头,想起自己发烧那次。明明说了没事,她却执意把他塞进车里送去医院。
确实…很好。
“要不是你工作太忙,我怕委屈了人家小姑娘,我还真想让她当我外甥媳妇!”
祁慕闻言抬头,正对上老人促狭的目光。他低笑出声,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中午吃完饭,温昭正在休息室里写着报告。
敲门声突然响起。
苏晴走了进来:“昭昭,门外有个人找你。”
“好,我马上来。”温昭盖上笔帽,将报告合上,走了出去。
护士站边上站着一个男生,穿着校服,低着头,双手搭在护士台上。这是106病房那位阿兹海默症老人的外甥。这个时间点,按理说学生应该都在上课。
温昭走了过去:“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男生转过身,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前段时间没有空来,想问问奶奶怎么样?”
温昭斟酌着用词:“老人家的记忆衰退比较明显,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她注意到男生神情看起来很落魄,声音放柔,“不过今天还不错,我把你之前发的照片和故事做成了回忆录,她听得很入神。”
男生的肩膀明显放松:“……谢谢。”
“没事,”她顿了顿,又说:“这个时间病人应该在午休,你可以在这儿逛逛或者悄悄地进去看看。”
男生依旧点点头。
苏晴再次走来,轻轻碰了碰温昭的手臂:“上班啦!”
温昭会意,对男生温婉一笑:“别太担心,我们会尽全力照顾好她的。”
男生轻轻“嗯”了一声。
……
温昭坐在会诊室内,今天是早班,下午她通常要和病人家属开家庭会议,沟通病情。
“温医生,”护士苏晴推门进来,压低声音道,“16床的家属来了,但是……”她欲言又止,“情况有点复杂。”
“让他们进来吧。”
门再次打开时,进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位女孩。
女人一进门就红了眼眶:“医生,我妈的病真的没救了吗?”
“您先别急,依照病人现在的情况,可以按照常规救治,但是病人会很痛苦。”她指了指电脑上的CT图像,“癌细胞已经大面积扩散,再加上病人长期过度劳累,我们建议采取温和治疗,尽量减少病人痛苦。”
她顿了顿又说:“当然我们还是要看家属的意见!”
“听听!我就说这种情况没必要再花钱了!”男人拍了拍桌子,“什么温和治疗,不就是让我们在这儿干等着老人咽气吗!”
温昭听到这段话眉头紧皱。
男人看起来是女人的丈夫,可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更让她心寒的是,一旁的女人只是低头抹泪,竟没有出声反驳,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场内只有那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女孩在角落里小声抽泣。
“这位家属,”温昭站起身,“临终关怀不是放弃治疗。我们会用药物控制疼痛,让病人有尊严、无痛苦地走完最后一程!”
“少在这唱高调!”男人不耐烦地抖着腿,又是一掌拍在桌上,“到头来不都是个死?花这冤枉钱干嘛!”
温昭刚要开口劝解。
女人突然抬起头,眼泪啪啪地掉:“你还是人吗?我妈当年给你买房凑首付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花钱了?!”她继续说着,“这钱你不出我出,这病你不治,我治!”
男人脸色瞬间阴沉,嘴角扯出个冷笑:“行,你出吧,反正钱都在我这儿,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你就是畜生!”女人哭喊着。
“你他妈再说一遍。”男人猛地逼近,扬起巴掌。
温昭和苏晴见到情况不对,立刻冲上前,温昭从男人身上闻到了很重的酒气。
“这位先生,请冷静!这里是医院!”
小女孩扑过来想拉住父亲,却被男人一把推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女人想去扶孩子,手腕却被男人死死钳住,肉眼可见地发红。
“苏晴!”温昭急声喊道,示意苏晴扶起小女孩。
“先生!请冷静!”温昭试图将男人的手从女人那儿扒开。
男人力气大得惊人,温昭好不容易扒开他的手,女人却因惯性摔倒在地。温昭自己也踉跄几步,手腕重重磕在瓷砖开裂的锋利边缘上。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只见白皙的手臂上瞬间浮起一道红痕,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
强烈的动静让在隔壁的几个医生也推门直入,与此同时,苏晴带着保安也来了。男人见状,仍不甘心地瞪着女人,也瞥向温昭流血的手腕,眼神阴狠得可怕。
温昭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女人,将她安坐在椅子上:“没事吧?”
小女孩早已吓哭,一头扎进母亲怀里。
女人抹着眼泪,声音发颤:“刚结婚那会儿他明明很好的。后来染上酗酒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每次都说会改,可是到头来,还是这样。现在连我妈的医药费他都不想付。”随后她立马抓起温昭的手,“医生,我们治,你帮我安排一下,我不想让我妈痛苦的离开……”
温昭动容着点头:“放心吧。”
走出诊室,苏晴急匆匆追上来:“昭昭,你先去处理一下吧。”
温昭低下头,这才注意到手腕上的血迹还在流,她点点头往休息室走去。碘酒棉球触到伤口的瞬间,刺痛让她不自觉地“嘶”了一声。
伤口不算深,但细长的红痕在白皙的手腕上格外刺目。她娴熟地缠上纱布,系好。
她站起身,继续去工作,白大褂的袖子落下,遮住了那道伤痕-
暮色四合,夕阳洒落在了小区露天车库的敞篷上,泛着橘色的暖光。
温昭猛地拔下车钥匙,手腕顿时传来一阵刺痛。她皱了皱眉,轻轻揉了下手腕,这才想起自己受伤的事情。
走到电梯口,祁慕站在那儿,估计也是刚回来,脸上尽是疲惫。他单手插着兜,转眼看她,目光自然地扫过她,随后刚要低下头,就看到了手腕上的纱布。
“你手怎么了?”
温昭下意识把手往后藏了藏:“没事,不小心划了一下。”又欲盖弥彰地补充,“小伤。”
祁慕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腕,动作强势却不失温柔。
“你干嘛?”温昭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掀起纱布一角。伤口还没完全结痂,纱布上还渗着淡淡的血痕。
“这就是你说的不严重。”
温昭被他看的有些紧张,挣开他的手,低下头:“真的还行……”
“上过药了吗?”
“嗯。”
“怎么弄的?”
“就…不小心。”
祁慕盯着她看了几秒,见她眼神闪烁,明显在撒谎。但看她没想说,也就没多问。
温昭偷偷瞥向身侧。
脑海中又响起今天那个男人说的话——
“到头来不都是个死?花这冤枉钱干嘛!”
那个男人是为了钱,那祁慕呢?
她想起之前在脱口秀上,他吐槽临终关怀时毫不掩饰的厌恶还有讥笑的嘴角。
他…为什么也对这个职业有这么大的误解?
这个问题逐渐在她心中盘旋。
“你……”她犹豫着开口,“刚开始…为什么那么讨厌临终关怀?”
祁慕明显怔住了,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眼神晦暗不明。
“叮——”
电梯到了一楼,两人前后脚走了进去。
密闭的空间里,祁慕依然沉默。
温昭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轻声说:“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十二楼到了。”
电梯提示音响起。
祁慕先走了出去,而后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逆着光的轮廓格外深邃:“不是所有医生都跟你一样好心的。”
温昭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懵了,她没搞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或是他想表达什么?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接。
走到家门口,钥匙刚插进锁眼,身后又传来了一阵薄荷嗓音。
“自己会不会上药?”
温昭转过头:“会。”
“行。”
……
深夜。
温昭洗完澡出来,把整个药箱都翻遍了,就是没有看见碘酒和棉签。
只有一卷纱布。
她看着手上那一条伤痕,犹豫片刻,披上外套拿了钥匙便出了门。
她站在祁慕家门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
没有反应。
她又敲了一次。
等了十几秒,屋里依旧静悄悄的。
“难不成睡了?”她小声嘟嚷着。
刚转身走了一步,门就打开了。
温昭转过头。
他穿着黑色真丝睡衣,纽扣就扣了三个,又是那个V领,不过衣服牢牢的贴在他身上。湿发凌乱地搭在额前,整个人散发着沐浴后的热气,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
“怎么了?”
“你…有没有碘伏和棉签啊?”
祁慕低头看了眼她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红痕,这伤疤看着就疼。
他眉头轻皱:“有。”
“能不能借我一下。”温昭总觉得这个场面很眼熟,像极了之前祁慕像自己借温度计的时候。
“进来吧。”
“啊?”
不就借个药,干嘛还要进来?
“我给你拿。”
“哦。”
温昭跟在他身后,客厅角落的猫窝里,芝麻睡得正香。
祁慕蹲下身翻找医药箱时,睡衣领口彻底敞开。
温昭一瞥眼,昏暗的光线下,结实的胸肌裸露在她眼前,水珠从发丝滴落至胸口处,而后顺着肌理缓缓下滑,没入睡衣下不太清晰的腹肌线条内。
她看得出了神。
等到祁慕起身,她才猛地别过脸去,低下头,不用看镜子都知道自己脸上的色泽,身体的温度已经在向她发出警告。
“你脖子怎么红了?”
“你…你能不能好好穿衣服?”温昭盯着自己的脚尖。
祁慕低头看了眼大开的领口,舌尖舔了下嘴唇,突然笑了:“就这版型。”
温昭瞪大眼睛——
什么叫就这版型,当上面两个扣子是摆设吗???
“怎么,害羞了?”
“……没有。”
祁慕低笑一声,那笑声就像小猫挠过心尖,让温昭全身发麻。
“坐下。”
“干嘛?”
“给你上药!”
“我自己可以。”
祁慕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温昭全身僵硬,任由他摆布。
他拧开碘酒药瓶,棉签轻轻蘸取,动作轻柔地涂在伤口上。他低垂着眼眸,睫毛煽动着,神情专注地涂着,而后轻轻吹气。
温昭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疼?”他突然抬头,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
温昭摇了摇头:“不疼……”
祁慕剪下一段纱布,轻轻裹住伤口。他低头用牙齿咬住纱布一端,灵活地打了个结。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手臂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好了。”
他抬起头,湿湿的唇边还沾着一点纱布的纤维。
“……谢谢。”
他把碘酒和棉签塞进她手里,见她还在发愣,挑眉道“还不走?”他俯身凑到她耳边,盯着她泛红的耳尖,温热气息喷洒在那片肌肤上,“还是说想留宿?”
温昭敏感的耳垂一抖,慌忙跑到门外,走到门口又想到什么。
她转过身,丢下一句:“晚安。”
而后立马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背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碘酒瓶、棉签还有手腕上的那个结,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第22章
前夜的雨声淅淅沥沥,一直持续到清晨五六点钟,很助眠,温昭睡得格外踏实。
起床后,她像往常一样煎了个牛肉片,夹在烤得金黄的面包片里。刚把三明治端上桌,准备坐下,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祁慕已经戴好口罩,头上戴着顶白色的渔夫帽,和温昭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他怀里抱着芝麻,小家伙正舒服地窝在他臂弯里,瞥头看向她。
“有什么事吗?”
“我要出去拍三天综艺,芝麻不方便带去,单独在家又不放心……”
“所以……”温昭看着他。
“所以你要不要帮忙照顾?”他看了眼怀里的猫,“反正这小家伙看起来挺喜欢你的。”芝麻的爪爪伸向温昭。
她自然是乐意的,她打心眼里很喜欢小动物,特别是毛茸茸的这种。
“好。”
接过芝麻的瞬间,小家伙立刻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
祁慕的目光却落在她手腕的纱布上:“换过药了吗?”
“嗯。”
“伤口记得别碰水。”
“……知道了”
“哦对了,”他松开手,转身从屋里拖出一大袋东西,“猫粮、猫砂、零食,上面都写了用量。要是把我儿子饿瘦了……”
“知道了知道了!”温昭赶紧打断他。
——好啰嗦。
“行,那我先走了。”
“好。”她顿了顿,又说,“注意安全。”
祁慕刚要迈进电梯,却又转过身来:“记得每天给我发照片!”
“嗯——”温昭拖长音调应着,这人怎么跟送孩子上幼儿园似的。
等电梯门彻底合上,温昭才抱着芝麻回到屋里,小家伙粉粉的肉垫在她手臂上踩来踩去。
“你爸爸可真啰嗦!”温昭点了点芝麻湿漉漉的小鼻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
下午,温昭检查完最后一个病人的评估表,走出了病房,伸了个懒腰。
她摸出手机,微博推送正好跳出来——
#祁慕抵达京海录制脱口秀4#热
配图是他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的机场图,只露出一双标志性的瑞凤眼。
评论区几乎全是“老公好帅”,“宝宝录制顺利”的评论。
自从上次演出结束后,他的人气又上了一层,粉丝量已经突破了三千万。她划拉着屏幕,继续看着那些站姐拍的机场图。
“昭昭!”
温昭循声转过身,林晚正向她跑来。
“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是上班?”温昭把手机塞回口袋。
“刚谈完合作项目,老板批准放假三天!”她脸上全是解决工作的兴奋,又说,“什么时候下班?”
“还有……”温昭看了眼表,“十七分钟。”
“行,那我去门口转转,你下班给我发信息,我们去吃饭!”
“好。”
……
换完衣服,温昭就给林晚发了条微信。
【我好了,你在门口等我一下。】
信息很快回复:【OK】
走到医院自动门前,林晚正坐在长椅上玩着手机。温昭走过去轻拍她肩膀:“走吧!”又问,“去哪吃?”
“南城路边上新开了一家餐厅,我们去试试?”
“好。”
雨后初晴的傍晚格外清
爽,柳枝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着。
转角处就是那家烤肉店,木质门框上挂着风铃,温昭推门而入,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内诧寂风的装修别具一格,原木色的桌椅搭配着水泥墙和几块布料,简约却又不失格调,浓郁的烤肉香气混合着特制酱料扑面而来。
她们随便挑了一处地方,坐下。
“滴——”
扫码成功后,林晚手机屏幕上立刻跳出点餐页面。
“昭昭,你要吃什么?”
“我都行,你看着点吧。”
林晚麻利地点完单,手机往桌上一扣,双手托腮直勾勾地盯着温昭,眼睛能冒出火星来。温昭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上次教你的‘十秒法则’,试了没?”
还说呢,就因为那个破法则,她那一天看到祁慕就跟看到了什么一样,脸都没了。
“没。”她回答的果断,顺手拿起一边的水杯猛灌一口。
林晚啧了一声:“不是吧温昭昭!你怎么那么怂啊!”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盯着人家看10秒钟,人家不以为我是变态?再说了……”她耳根发烫,“我又不喜欢他,试这个干嘛!”她声音越来越小。
“行行行——”林晚拉长声调,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要不你对着许汀州试试?”
“林晚!”温昭音量微微加大加大。
“错了错了,错了嘛!。”她话锋一转,“对了,最近几天我去你家住。”
“啊?为什么?”
“楼下装修,电钻声从早响到晚,”林晚可怜巴巴地撇嘴,“我都三天没睡好了,你看我的黑眼圈!”她指了指眼下,抓起温昭的手摇着,“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嘛!”
温昭看着她夸张的表演,无奈扶额:“……行吧,你只要安分点就行。”
“一定安分!”林晚立刻举手发誓。
桌上的肉加起来还有将近一盘,但两人都很撑了。这家烤肉店虽然装修别致,但是肉质真的很一般,温昭叹了口气,果然有些时候还是不能相信网上。
温昭走在路上,夜风吹散了身上的烤肉味。走着走着,她想起什么,打开了手机。
微信图标上明晃晃挂着个红圈,点开一看,五条未读消息齐刷刷来自同一个人:
7:【我要看我的猫。】
7:【照片拍给我。】
——隔了二十多分钟后
7:【温昭,我猫呢?】
7:【你把它怎么了?】
7:【回信息!】
温昭停下脚步,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她完全忘记家里还有个毛茸茸的小祖宗在等着。虽然早上出门前放了猫粮,但她居然忘了——
它还有个爸!
“怎么了?”林晚好奇地凑过来。
温昭二话不说把手机塞回包里,拽起林晚的手就跑:“快回家!”
“哎哎哎!”林晚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干嘛呀!?”
……
还好路不算远,很快就到家了。
只是可怜了林晚跟在身后直喘气:“你、你不是医生吗…知不知道…饭后不能……剧烈运动啊!”
温昭顾不上回答,手忙脚乱地掏钥匙开门。一进屋就看到芝麻正优雅地趴在猫窝上舔爪子。
她小跑过去,像完成任务一样,一顿猛拍。
林晚慢悠悠走过来。
“哇!”林晚眼睛一亮,蹲下身摸猫,“昭昭你什么时候养的猫?这么可爱!”
“不是我的。”温昭头也不抬地点开微信。
“那谁的?”
“祁……”温昭下意识回复,可马上意识到什么,她手顿了顿。
林晚发觉不对劲,立刻站起身,促狭地眯起眼睛:“祁什么?该不会是祁慕的吧?”
温昭眼神飘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不是…祁、亲戚朋友的。”
“嘶——”林晚夸张地倒吸一口气,“我怎么不知道你在星海还有亲戚朋友?”
“远房的.……”温昭声音越来越小,低头把刚拍的照片一股脑发给祁慕。照片里芝麻正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镜头。
林晚一把抱起软乎乎的猫咪,坐到沙发上:“诶,那它叫什么名字?”
“芝麻。”温昭摁灭手机,也跟着坐下。
“芝麻?”林晚嫌弃地皱起鼻子,手指挠着猫咪的下巴,“谁取的名字,这么难听。”
是吧!温昭一开始也这么认为。
这么软萌的猫猫,摊上了个这么不会取名字的爹,真是委屈死了。
“当然是它……”温昭顿了顿,继续说,“家长!”
话音刚落,怀里的芝麻突然“喵”了一声,像是也同意两人的话语。林晚本来还想问些什么,但芝麻在她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小肚皮,成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京海广电的化妆间里,祁慕正闭着眼睛让化妆师上妆,手机却在一边“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他划开屏幕,十几张芝麻的照片刷地跳出来。
——小家伙或趴或躺,很有镜头感。
最底下还附了行字:
温医生:【不好意思,手机在充电,没看见。】
祁慕给她发信息的时候刚好是六点钟,可温昭八点半才刚刚回复。说是在充电,谁信啊,他忍不住笑出声,眼角的弧度让化妆师不得不停下刷子。
陶逸兴看到他,凑过来好奇地问了一嘴:“谁给你发的信息?笑这么开心?”
“一个…小骗子。”祁慕把手机一扣,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但转念一想,她这么晚才回消息,该不会又跟那个青梅竹马在一起?
想到这儿,祁慕的脸色瞬间晴转多云,嘴角的弧度一下子绷得笔直。
陶逸兴看着他这变脸速度,不用猜都知道因为什么。
等化妆师一走,陶逸兴才敢问出来他憋了好久的问题:“喂,你跟温医生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我认识你28年,我可不傻,你那点心思还想瞒过我?”
祁慕低下头。
“我问你一个问题啊!”陶逸兴顿了顿,正经地说,“你就……不介意她的职业吗?”
化妆间的空气突然安静。
祁慕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在陶逸兴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垂下。
“说实话,那天送外婆去临终关怀科室前,我考虑了很久。甚至我还特意上网查了查。直到我见到温昭后,我也不敢把外婆交给他们。”
“可你知道吗,”他语气温柔到骨子里,“那一天我跟在她身上,看见她进了一个病房,里面的人吐得不成样子看见,结果她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依旧耐心、温柔、专业……所以我尝试着把外婆交到她手上。”
“事实证明我做了对的选择。”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自嘲的笑:“其实有些时候我都在想,可能我讨厌的根本不是这个职业,而是……”
而是那些自诩医生,但却将病人的生命视如草芥的人……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化妆镜里,他的侧脸线条紧绷,眼底翻涌着伤感的情绪。
……
“祁老师,”工作人员推门而入,“我们要准备录制了。”
祁慕转过头,冷冷地点头。
第23章
《脱口秀4》的演播厅里,灯光还未全部打开。
这档节目是国内最火的喜剧竞技节目,吸引了无数怀揣梦想的选手。三年前,祁慕就是从这里一战成名,从默默无闻到登顶冠军。至今,他那段决赛视频仍以6000万的播放量高居四季榜首。
他在评委席落座。
“祁老师,再补下妆。”
化妆师走上前,粉扑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轻轻拍着。
“3——”
“2——”
“1——”
倒计时结束,舞台灯骤然打亮全场。
“欢迎来到《脱口秀4》的舞台!”主持人齐嘉瑞踏着音乐节奏走到舞台中央,西装革履,笑容灿烂,“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小齐……”
祁慕坐在座位上,
面无表情地鼓着掌,动作里没什么情绪。
一个接一个选手上台表演,已经过去了十位选手,可祁慕面前的灯至今还未亮过。他低垂着眼眸,神色淡漠,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的银色手链。
下一个选手上台了——
“大家好,我是11号选手。”台上的青年嘴角噙着笑,一字一顿地说,“祁、子、航。”
这三个字像被刻意放大了音量,格外清晰地钻进祁慕耳朵里。他手指一顿,缓缓抬眼,目光锐利,正对上对方挑衅的视线。
祁子航。
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的面色变得更冷,身体往后一靠,十指交叉随意搭在腿上,眼睛死死锁住台上的人,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
而站在后台的陶逸兴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从手机里抬起头。透过人群,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舞台。
他自然也是知道祁子航的。
“今天主要是想来跟各位老师唠唠关于……”祁子航的声音通过话筒音响传遍全场。
与此同时,祁慕的耳机里响起导演急促的指令:“所有评委注意,这位选手讲完后统一亮灯。”
祁慕皱起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就这种水平还想晋级?
看来祁清远这次是下了血本。
《脱口秀4》的评委名单早在一个月前就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那个所谓的父亲,自然也知道,早在半年前就打过电话——
“你弟弟也想走这条路,你带带他。”
当时祁慕直接挂断了电话,连句废话都懒得说。
但没想到祁子航还是来了。
自从十六岁那年他被送到外婆家后,祁慕就和祁家彻底断了联系。祁清远从未找过他,而他也不需要那份虚伪的亲情。直到他在脱口秀圈一炮而红,那个男人才又腆着脸凑上来,摆出一副慈父模样,想想就让人作呕。
“谢谢各位!”祁子航讲完了。
他环顾四周,其他四位评委的灯已经齐刷刷亮起。他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按钮上方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有自己的原则——
讲得好,就算是仇人他也会给灯;
讲得烂,亲爹来了也没用。
……
耳机里导演的催促声越来越急,祁慕却置若罔闻。
按照赛制,评委有10秒思考时间决定是否亮灯。
主持人在一旁倒计时:
“9——”
“8——”
“7——”
……
祁慕就这样看着他,眼神冷到极点。
而对方却也是眉头紧皱地与他对峙,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4——”
“3——”
就在这时——
祁慕面前的灯突然自动亮了起来。
他猛地挺直脊背,满脸震惊,难以置信地看向导演席,可只看到一群人眼神躲躲闪闪的。
台上的祁子航明显松了口气,鞠躬时嘴角勾起胜利的弧度。
……
“来我们休息一下。”导演拍拍手。
祁慕第一时间就冲到导演边上:“我灯怎么回事?我明明没有按下按钮。”
“小慕啊,不是说了让你按吗?耳机出问题了?”
祁慕皱起眉头:“是你们操控的?”
导演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有人非要保他,我也没办法……”说完就匆匆走开了。
“操!”
祁慕愤怒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喘着粗气,拳头攥得发颤。
“阿慕!”陶逸兴小跑过来,“什么情况?你真给灯了?”
“就他也配?”祁慕冷笑着,眼底翻涌着黑沉沉的怒意,“祁清远干的好事。”
“你爸?!”
陶逸兴顿时了然。
祁清远是悦海娱乐的老板,想操控个比赛结果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儿?看来之前那通电话,不过是为了让这场黑幕看起来体面些。
毕竟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在灯亮起的那么一瞬间,祁慕真想当场摔了耳机走人。但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么做的后果,轻则被行业孤立,重则直接被封杀。
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也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随后——
“哥。”一个声音响起。
祁慕瞥过头。
祁子航正朝他走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看着就恶心。
“好巧啊。”
祁慕冷哼一声,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我真没想到你会按下按钮,”祁子航轻笑一声,走近了一步:“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祁慕打断他,“就你那破段子,也配我亲手按灯?”
祁子航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祁慕看他这反应,心里冷笑——
看来这小子还不知道真相,正好,省得他多费口舌。
他想起小时候还在祁家那会儿,祁子航天天卯着劲学习,一门心思想压过他。可功利心太重也不是好事,中考那年,就因为太紧张考砸了,名次刚好排在他后面,让祁子航气愤了很久;还有次运动会,他报了1500米,祁子航也跟着报了1500米,本想耍小聪明,结果还是被祁慕赶超。
这次祁子航来参加节目,估计还是那点心思——
证明比他强。
“意思就是,”祁慕双手插入裤子口袋,“回去问问你那个好爸爸,为了给你这个废物铺路,他给节目组塞了多少钱?”
他刚准备走,又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脸。
“对了,”他嘴角挂着点怜悯的笑,像是看着什么可怜虫,“记得替我谢谢祁总,让我免费看了场这么精彩的……”
他故意拖长音调,上下打量着祁子航,眼底闪过一丝讥诮:“……马戏。”
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像一记耳光,让祁子航瞬间涨红了脸。
没等祁子航回嘴,祁慕就已经转身走了。
陶逸兴在旁边偷笑:“喂,阿慕你也太狠了吧!”
“他巴巴地跑过来,不就是想嘚瑟么!”
祁慕冷笑一声。
想起他自己当年参加第一季时,发着39度高烧站在台上,失误了一下只拿到两盏灯。后来是靠复活赛硬生生杀出重围。
而现在这个所谓的弟弟,不就是想炫耀五盏灯的战绩,证明比他强么?
只可惜了,那些灯啊,没一盏是他自己靠实力取得的。
祁慕轻笑着摇头:“真是傻的可笑!”
祁慕的背影刚从走廊尽头消失,祁子航就气得浑身发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是你做的吗?”电话一接通他就劈头盖脸地质问。
“航航,你在说什么呢?”
“我问你,你是不是你让导演组给我亮灯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说:“航航,爸爸这都是为你好……”
“够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引得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他也顾不上这些,狠狠按断了通话。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
他本来是想凭真本事证明,自己比那个所谓的哥哥强。可现在倒好,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更讽刺的是,最后居然还是靠他最厌恶的方式——
走后门。
而且他居然还傻乎乎地跑到祁慕面前去炫耀……
“祁、慕!”
他死死地念着这两个音节,眼底爬满血丝,通红得吓人,指甲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深红的月牙痕。
演播室里的灯光透过顶上的窗户投入走廊,里面传来其他选手的说笑声。而他就这样站在阴影里,像团见不得光的黑影-
星海今日的天气很好,带着炎热的气息。昨晚温昭和林晚喝了点小酒,两人今早都睡得格外沉,直至十点多才刚刚醒。
温昭给芝麻添完午饭,顺手拍了几张照片发给祁慕。不过他迟迟没回复,估计在忙工作。温昭抿了抿嘴,跟着林晚去了附近商场的西餐店。
刚坐下——
“温昭?”
一个穿着蓝白格子衬衫的男生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
温昭愣了一下,没认出来。
“你是
……”
“还真是你啊!我是谷知轩。”
记忆突然回笼。
这是她大学时的学弟,少年班的天才,比她小三岁,两人还一起实习过。
“好巧。”温昭笑了笑。
“你也在这儿吃饭?”
“嗯。”
林晚在旁边托着腮,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一脸看热闹的样子。
“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呢?”
“我在星海医院的临终关怀科。”
“真的吗?好巧我后几天也要转入。”
“是嘛!”
“那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温昭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有点尴尬,她跟这位学弟实在没太多交集。
“那行,那你们先吃,我先走了。”谷知轩指了指不远处。
“好,再见!”
温昭刚坐下,就对上林晚那副八卦脸。
“谁啊?”
“学。”
“啧啧啧,”林晚晃着脑袋,“没想到我们昭昭还有这么奶的学弟呢!”
温昭无奈地摇头,正要反驳,林晚突然举起手机:“诶!许汀州明天生日诶!”
“我知道,”温昭淡定地切着牛排,“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呦!我们昭昭记那么牢啊!”林晚笑得狡黠。
“……”温昭切好一块牛排,塞进她嘴里,“吃你的吧!”
……
隔天下班后,林晚风风火火地来接她:“快快快,蛋糕店六点关门!”
两人取了预定好的蛋糕,原本想订个包厢,结果周围餐厅全满座。
林晚看着手机,垂着头看向温昭:“许汀州家还在装修,现在住合租公寓呢。我家…”她耸着肩膀尴尬地笑笑,“你也知道跟垃圾场一样,要不…去你家?”
“行吧,”温昭无奈地掏出手机,“那我跟汀州哥说一声。”
拿完蛋糕,林晚又买了份礼物还有一些菜。
虽然温昭做菜不行,但是林晚手艺却很好。毕竟是吃货,总得为自己的胃下点功夫。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温昭抱着芝麻小跑着去开门。
许汀州站在门外,语气温柔:“昭昭。”
“汀州哥快进来!”温昭侧身让路,怀里的芝麻好奇地探出小脑袋。
他看见她怀里的猫:“你养猫了?”
“哦不是,朋友的,代养。”
芝麻在她怀里“喵”了一声。
许汀州点点头。
“许汀州!”厨房里传来林晚的大嗓门,“快来帮忙!”
温昭忍不住笑出声,能把寿星使唤去干活的,估计也就林晚了。
她刚想跟进厨房,就被林晚挥舞着锅铲赶出来:“去去去!伤员别添乱!”
“伤员?”许汀州关切地看向温昭,“昭昭你怎么了?”
还没等她回答,林晚就抢着说:“她手受伤了,不能碰水!”
许汀州立刻放下手中的菜,眉头微蹙:“严不严重?”
“没事,小伤而已。”
“嗯,小伤!”林晚撇着嘴翻了个白眼。想起昨晚给这丫头换药时,那道将近五厘米长的伤口,都给她心疼坏了。
温昭被瞪得心虚,默默把受伤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这时。
沙发上温昭的手机突然响起,她小跑着离开这片不属于她的地方。
她放下怀里的芝麻,拿起手机。
看到屏幕内容的瞬间,她瞳孔猛地放大,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做贼似的瞄了眼厨房里忙碌的两人,踮着脚尖溜进卧室,反锁了房门。对着化妆镜理了理些许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深吸一口气才接通视频。
屏幕里的祁慕还带着妆,三七分的碎发下,浓眉上缀着细钻,光线暗淡的空间内,他的五官越发立体深邃,隐隐约约透露着些许禁欲气息。
“我猫呢?”他喉结滚动,声音比平时低沉。
“我不是给你发照片了吗?”
“想看活的。”
“……哦,那你等下。”
温昭放下手机,悄咪咪地打开房门,将芝麻抱进怀里,而后又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将她放到床上,翻转摄像头:“诺,你放心,它吃得好睡得好活得好!”
祁慕嘴角抽动,强压下笑意轻咳两声,脸上又变得严肃:“温昭。”
“干嘛?”
“摄像头翻过来。”
“干嘛?”
“不想看猫了。”
温昭盯着屏幕里那张俊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看猫,那看什么……
她耳尖一下子就烫,过了好几秒,才小声地“哦”了一下,乖乖翻转了摄像头。
“手怎么样?”
“好、好多了……”
他眯了眯眼,突然凑近屏幕。
尽管知道在视频,但温昭下意识离远了些。
“你脸怎么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芝麻: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嘛…父爱会消失,母爱也是![爆哭]
第24章
温昭盯着屏幕里的自己,愣了好一会儿。她脸颊红得厉害,像灌了一整瓶高度白酒,还是那种陈年窖藏、后劲十足的类型。
屏幕那端,祁慕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带着点玩味,盯得她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她睫毛颤了颤,张了张嘴,憋了好几秒才找着借口:“今天…星海这边怪热的,我刚回家,可能是晒红了……”
祁慕点了点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撇了撇,就“嗯”了一声。
——“昭昭,”林晚的喊声突然传来,“出来吃饭了。”
“来啦!”她慌慌张张应了一声,转头对着屏幕磕磕绊绊道,“那个…我先去吃饭了。”
“行,”祁慕语气淡淡的,“拜拜。”
“拜、拜。”
她手指一抖,赶紧把视频给挂了,随手把手机往床上一丢,整个人泄气似的垮下肩膀,趴在床上看着芝麻,小家伙小脸往她这儿一转,换了个姿势继续扒着。她撇撇嘴,报复似的稍稍用力揉了几下它软乎的身体,惹得小家伙略微不爽的“喵”了一声。
“呼……”
她做了个深呼吸,磨磨蹭蹭地推开房门。
许汀州站在餐桌边上正摆着碗筷,一抬眼就愣住了:“昭昭,你脸……”
林晚也闻声回头,立刻夸张地“哇哦”一声:“姐妹,你这还没喝呢,怎么就上脸了?”
“房里…有些闷。”温昭声音越来越小,低垂着头走到洗手间。
冰凉的水冲过指尖,带起一丝丝凉意,可这点凉根本压不住脸上的热。
林晚跟过来,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笑得促狭:“你刚刚在里面跟谁打电话呢?”
温昭低着头,用毛巾擦了擦手,闷声回了一句:“没谁,就…在刷视频……”
“哦,刷视频啊!”林晚在一边偷笑,“昭昭那你这视频不干净啊,给你看的脸红成这样!”
“林晚!”温昭皱眉瞪她,可那眼神软绵绵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好啦好啦!”林晚笑嘻嘻地揽住她的肩,“再不吃菜都凉了,某人的‘视频’可不会负责热菜哦!”
温昭:“……”
现在灭口还来得及吗?
……
“干杯!”
玻璃杯清脆地碰撞在一起,酒红的液体在杯中摇晃。
三个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晚:“自从高中毕业,我们都好久没在一起这么痛痛快快的喝酒了!”
许汀州:“是啊。”
“来来来,满上满上!”林晚抄起酒瓶就要往两人杯子里倒。
温昭连忙伸手去拦:“少喝点……”
“没事儿!”林晚摆摆手,满不在乎地继续倒酒。
她摇了摇头。
——反正是在我家,喝醉了撒酒疯折腾的还不是我,你当然没事。
她可太清楚林晚的酒量了。
高中毕业那晚,林晚不知天高地厚地喝了一整瓶啤酒,结果三杯不到就开始说胡话,最后是她和许汀州一左一右像抬麻袋似的把人扛回家的,在这中途,还踹了温昭一脚,现在想来都还有点疼。
……
喝到一半,温昭从冰箱里拿出蛋糕,摆在桌上。手指一挑,系着蝴蝶结的丝带滑落在地,露出个月球形状的蛋糕,上面
还缀着几颗珍珠。
“关灯关灯!”
她往蛋糕上插了两根蜡烛。
“啪嗒——”
蛋糕上的“2”、“7”两个数字瞬间被点亮。
“汀州哥,许个愿望吧!”
“好。”
许汀州闭上眼睛,一脸认真。林晚和温昭在旁边唱起了生日歌。
一首歌都唱完了,许汀州还没睁眼。
林晚终于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大哥,你这是打算把下辈子的愿望都许完啊?”
她歪着头问,“许啥了?”
许汀州慢慢睁开眼,目光越过跳动的烛火,落在温昭身上:“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倾身向前。
随着“呼——”的一声轻响,最后一点光亮在他眉眼间熄灭,只余一缕白烟飘散在空气间。
温昭从椅子背后拿出了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汀州哥,给你的礼物,这次和上次的一起。”
“上次?”林晚好奇地看着他俩,“什么时候?你俩背着我偷偷约会了?”
“林晚!”温昭瞪了她一眼,带着警告的意思。
许汀州看了温昭一眼,帮着解释:“刚来星海的时候。”
“哦——”林晚的尾音拐了三个弯,被温昭瞪得硬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调侃。
“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温昭微笑着点头。
打开的瞬间,许汀州明显愣了愣。
月亮手串在灰色绒布上闪着光晕,旁边还有一个宝格丽的男士香水。
林晚微微凑近,眯着眼:“这条…怎么那么像你高中弄丢的那条?”她疑惑地看向温昭,“昭昭,你哪来的?”
许汀州眼波流转,也看向温昭。
“其实我第一眼看到时我也惊到了。不过原来那条是上弦月,这条是满月……”她抬起头,眼神温柔,“虽然有点区别,不过也希望汀州哥之后的生活只剩圆满。”
许汀州手指轻轻抚摸上面的满月石,指尖微微发抖。
温昭知道他在想什么。
许汀州高中毕业,正准备搬家时,不小心弄丢了妈妈送他的18岁生日礼物。那个夏天,她和林晚眼睁睁看着他抱着空首饰盒坐了一整夜。那是他初中毕业就去世的妈妈,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谢谢你,昭昭。”许汀州抬起头,眼尾微红。
温昭微笑着摇了摇头。
林晚也看出了许汀州的情绪,赶紧活跃气氛。
“来来来,吃蛋糕,这蛋糕再不吃就化了!”她抄起塑料刀就往蛋糕上切,“寿星第一块!昭昭第二块!我…我勉为其难第三块好了!”
说着她故意手一抖,一小坨奶油“不小心”抹到了许汀州鼻尖。看着平日里温润如玉的人突然变成花脸猫,温昭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晚!”许汀州佯装生气,却掩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他忽然伸手抹了把奶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击在了林晚脸颊上。
“啊啊啊许汀州你完了!”
温昭看着闹成一团的两人,也顺势加入。
……
餐桌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空酒瓶,林晚早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脸颊还沾着奶油,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再来一杯”。
温昭举着手机憋笑,赶紧拍下这副窘样。她拿起湿纸巾刚要擦林晚的脸,就听见许汀州轻轻喊她:“昭昭。”
温昭手指一顿,转头看他:“怎么了?”
他喉结滚了滚,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是摇摇头:“……没事。”低头瞥了眼腕表,时针都指到十点四十了,“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温昭也跟着站起来,“我就喝了一小口,现在应该代谢得差不多了。”
“没事,我叫了专车。”他笑着指了指一遍瘫成烂泥的林晚,“你还有她要照顾呢!”
温昭无奈地看着一旁的林晚的模样,笑了笑:“那好吧,我送你到电梯口。”
“好。”
楼道内的感应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亮起。
许汀州在电梯前停下,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在缓缓跳动。
“昭昭,今天谢谢你……”
“这有什么。”
温昭看着他,他的目光温柔似水,修长的手慢慢抬起,就在要接触到她发顶的那一瞬间。
她条件反射般往后缩了缩:“怎么了?”
许汀州尴尬地笑了一声:“头上有猫毛。”
她摸了摸头发,又对着电梯门照了照。金属门映出个模糊影子,芝麻的毛色跟她头发有点像,左看右看也没找着。
许汀州看着她这模样,摇摇头,又伸手过来。指尖刚要碰到那缕黏在发丝上的猫毛——
“叮——”
电梯门缓缓开了,里面冷白的灯光涌出来。
许汀州的手还放在半空中,温昭抬起头,呼吸一滞。
祁慕就站在里面,单手插兜,黑色风衣衬得肩线愈发凌厉。他低着头看手机,察觉到动静才微微抬眼。那双冷峻的面庞触及温昭视线时,和视频通话里面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在惨白的灯光下更显得凌厉。
她的心脏狠狠漏跳一拍。
——他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三天?
祁慕的目光淡淡扫过许汀州悬空的手,脸上看不出情绪。而许汀州在看清电梯里那人的面孔后,明显怔住了,手指慢慢蜷起,收了回来。
空气仿佛凝固。
“那昭昭,我就先走了。”许汀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啊?哦!”温昭如梦初醒,慌忙挤出笑容,“路上小心……”
她礼貌地挥了挥手。
“咔哒。”
金属门合拢的声音像把剪刀,把最后一丝预留的空气也剪碎了。
温昭转过身,正对上祁慕深不见底的眼眸:“你回来啦。”
“嗯,”祁慕语气平淡,目光冷得像冰,“我猫呢?”
“在我家……”
“给我。”
“好……”
温昭转过身,走在前面,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她小跑进卧室,却发现芝麻早就窝成一长条,在她被窝里睡得正香。
“……”
她只能硬着头皮回到门口。
“猫呢?”
“它…睡着了,要不明天?”
祁慕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见他没有反应,温昭软着声音说:“那我去给它抱出来。”
她还没踏出半步,就被祁慕一把抓住。
她心头一跳,侧过身:“怎么了?”
“……算了。”
祁慕眸色更深了些。
他又说,“明天再给我。”
温昭悄悄松了口气:“……好。”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关上了门。换完拖鞋,他拖着脚步走到沙发边,重重坐下去。他低头看着手里拎着的那串糖葫芦,这是他在京海买的。
他慢慢拆开包装,糖衣完好地包裹着山楂,一点都没化。咬下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可莫名又尝到一丝苦涩。
他想起今天电梯间的那一幕,牙齿不自觉地用力,咬得更狠了些。
“别人摸头,也不知道躲开!”
“我每次靠近的时候都躲那么远!”
“还哥哥……”
他瞥了眼手里的糖葫芦,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什么东西,难吃得要死!”
“啪嗒——”
糖葫芦被丢进了垃圾桶。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第25章
这边温昭轻手轻脚给林晚掖好被角,见她睡熟了,才悄悄钻进自己的被窝。
床的另一侧,芝麻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香甜。
她伸手,指腹轻轻蹭了蹭它软乎乎的脑袋,动作极轻,声音压得极低。
“芝麻。”
小猫在梦里抖了抖耳朵,没醒。
温昭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它的一撮绒毛打转,喃喃道:“你爸爸今天……好像有点不开心。”
她盯着看了会儿,忽然想起祁慕关门时那个眼神——
冷冰冰的,像腊月的寒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谁又得罪他了?还是说……工作太累了?”-
第二天,第一缕晨光刚刚爬上窗台,温昭抱着芝麻站在祁慕家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小家伙粉嫩的小舌头卷了卷,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摸着它。
下一秒,门打开了。
温昭缓缓抬起头。
就见祁慕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站在门口,睡衣领口歪着,露出一边的锁骨。他脸色有点蜡黄,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整个人透着股没睡醒的烦躁。
“你的猫……”温昭声音很轻。
祁慕没说话,伸手接了过去。
“还有……”温昭弯腰正要去拎放在地上的猫砂和猫粮。
“放着。”两个字硬邦邦地砸过来。
“啊?”温昭直起身,一脸茫然。
祁慕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腕上,眉头狠狠一皱:“手好了吗就拎!”
他的嗓音又冷又硬,还带着点凶意。
温昭撇了撇嘴,在心里默默顶嘴——
……凶什么凶。
空气凝固了几秒,连芝麻都缩了缩脖子。
祁慕弯腰拎起那两袋东西,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微微凸起:“还有事儿吗?”
温昭摇摇头,刚想道别——
“砰!”
门板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地合上。带起的风扑在她脸上,掀起几缕散落的发丝。
“……”
芝麻的小爪子扒拉门的声音隐约从里面传来。
温昭站在门口没动,晨风凉丝丝地钻进她衣领,发尾被吹得轻轻飘起。
“喂!你干嘛呢?”林晚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温昭一回头,就看见她披着外套,一脸八卦地趴在自家门框上,打趣道:“一大早就趴在人家门口当望夫石啊?”
温昭瞥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深褐色的门板冷冰冰的。她又转头看向林晚坏笑的神情,气不打一处来:“里面热,我吹点冷风!”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屋里,只留下林晚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摸不着头脑:“什么鬼……”
她在餐桌前坐下,面包撕成两半,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腮帮子都撑得鼓了起来:“烦!”
“哎哟,”林晚在她对面坐下,“干嘛?愁眉苦脸的?许汀州跟你表白了?”
“去!”
“那怎么了嘛?”
林晚也不恼,反而更来劲了,托着腮帮子等着她往下说。
温昭泄气似的往椅背上一靠:“没事,就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委屈。
她越想越郁闷,明明也没招惹他啊。
难不成工作不顺利?
还是说吵到他睡觉了?
可他平时不都是这个点起床的吗……
林晚:“诶,今天你下班,我来接你啊!”
温昭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嗯……”-
办公室外,温昭轻轻敲响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
她推门而入:“主任,您找我!”
主任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昂。”
温昭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还站着个人。
——谷知轩。
他穿着一件黄色的短袖,单肩背着一个灰色的书包,整个人朝气蓬勃地站在一侧,笑得阳光。
前天是听他说要来,没想到这么快。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谷。”
“温医生好!”他声音清亮,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
温昭微微颔首。
“小谷和你一样是星海大学毕业的,”主任继续说道,“今天刚来,之后就跟你先学习学习吧。”
温昭看了一眼谷知轩,对方立刻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
“那行,”主任摆摆手,“你先带他熟悉一下医院环境。”
“好。”
门一关上,谷知轩立刻活泼起来:“学姐!麻烦你啦!”
“学姐!麻烦啦!”
“没事。”温昭摇了摇头。
温昭带着他熟悉了一下医院的大致环境。
“临终关怀科室,是和别的科室分开来成立的,”她指着指示牌,“一共有三楼,病人的病房也都是单独的一间……”
她认真地介绍着,谷知轩就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时不时“嗯嗯”应着。
……
回到办公位。
温昭指了指她旁边的位子:“你就坐这儿吧。”
“好!”
“没事。”她又说,“今天下午你就跟着我去查房,关于几个病人的具体情况你也了解一下。”
“好!”
……
中午,温昭还在写着病人情况,一阵轱辘声从身侧传来。
“学姐!”谷知轩挪着转椅凑过来:“一起去吃饭吗?”
温昭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零五。
“好。”她合上病历本。
去食堂的路上,谷知轩和温昭聊着天,但是温昭情绪并不高涨,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直到食堂门口走出来一个人——
男人穿着那件带着字母的黑色短袖,脖子上挂着一条银链,手上拎着一个塑料饭盒。戴着口罩,碎发有些遮挡着眼睛。
但温昭还是一眼就认出了。
她不自觉地脚步放慢,视线几乎黏在他身上。
祁慕显然也看见她了,可是眼神依旧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