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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礼闷头编辑佟文涛交给她的案件分析报告,再抬起头的时候,距离下班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

江临从卫生间回来,途径工区,贴到周楠身边问她:“晚上有空吗?我知道有家日料店味道不错,一起?”

岑礼眼珠子一转,“哦呦,这就约上了啊?”

周楠脸一红,“干嘛,只许你和姐夫新婚燕尔,不许我们单身人士互相慰藉啊?”

一时间,岑礼笑容僵在脸上,这才想起来晚饭不回去吃也没向檀砚书报备。

想到这里,她连忙掏出手机,未读消息一条接一条,她没管顾,直接检索“tan”,找到和檀砚书的对话框。

岑礼点开,刚准备发消息,被对方抢先一步。

檀教授:【礼礼,我到你们律所了,在前台等你。】

岑礼不明所以,手指再往上滑,看到他下午的两条留言以及……

【今天复查,需要我陪你吗?】

【提前阅完卷,一会儿我去律所找你,陪你去复查。】

“檀教授”拍了拍我。

岑礼想到会客室的于红菱和卫长河,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向檀砚书说明情况,正犹豫着,被一旁伸长脖子的周楠瞥到微信内容。

“啧啧,姐夫好贴心哦,来接你下班诶。”周楠忍不住调侃,还她刚才的那一句打趣。

岑礼摆摆手,“他们学校放假了,比较空,不是专门过来的。”

周楠看了眼江临的工位,起身开始收拾包包,笑说:“还是当老师好啊,每年寒暑假那么长,比咱们律师安稳舒服多了,羡慕嫉妒恨呐。”

岑礼依次保存文档,也笑,“可不是,我也羡慕。”

打完卡,岑礼慢慢悠悠往外走。

这个点,会客室难得灯火通明,岑礼刚一出来,于红菱和卫长河也起身,关了会客室的灯出来就要挽上岑礼的胳膊。

岑礼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阿姨,今天真的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了,我临时有点事情要处理,实在是不凑巧。”

“啊?”于红菱不信,“礼礼呀,阿姨今天的行为实在是太冒昧了,所以阿姨是一定要请你吃饭赔礼道歉的呀,你不要和阿姨讲客气哦。”

岑礼无奈,但于红菱这个人她了解,这顿饭一旦吃起来,那没有两三个小时肯定结束不了,吃完饭她一定要拉着她说这趟云南旅行的见闻,最后话题又会转到卫宇哲,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她和卫宇哲复合,她哪里还有时间去医院复查?

如此一想,更觉得檀砚书来的正是时候。

岑礼转头看向另一间会客室。

檀砚书也早在岑礼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见她没朝自己走过来,也不着急,就这么站在那里等着,也不张来望去。

有晚下班的同事看到檀砚书,小声嘀咕着什么,岑礼猜测是夸赞他今天的一身行头,面包服搭一条深色牛仔裤,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哪个刚放寒假的男大学生。

岑礼无意识地一笑,被于红菱眼尖捕捉到,她趁机坦白:“不好意思啊阿姨,其实是……是我老公来接我了。我今天答应了陪他一起跟同事聚餐的,这不是马上就放寒假了么……”

说完歉疚地看向檀砚书,朝他挥了挥手。

于红菱和卫长河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噤了声。

岑礼趁热打铁,去拉檀砚书出来,给于红菱介绍:“阿姨,我没骗您,我是真的已经结婚了。这是我老公——檀砚书。”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要去闵行那边吃饭,稍微有点远,也不顺路,要不我给叔叔阿姨打个车吧?”岑礼胡说八道,顺势往檀砚书那边靠了靠,伸手去主动牵住他,十指扣住。

第17章 ①⑦个吻 每段爱的开头都不会太寻常……

上了车, 于红菱强撑着的笑脸终于垮下来。

透过车窗,远远看见目送他们的岑礼,以及她身边的年轻男人,于红菱没忍住, 掐了卫长河一把, 问他:“你看看礼礼那老公, 那点比我们家宇哲好啊?那眼睛那么大,看着就不像是安分的人,你说礼礼怎么就这么肤浅?”

人都有亲情滤镜,卫长河自然也觉得自家儿子更优秀, 摇头道:“我看呐,就是老岑看不上咱们家,知道咱家早些年投资亏了钱……”

“行了行了,礼礼也是,这么大人了还是只知道听父母的, 找这么个华而不实的老公,我看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

出租车消失在视野里, 岑礼长舒一口气, 偏头看向檀砚书。

“抱歉, 让你看笑话了。”

说着就要抽开手, 但没抽开, 男人抓得太紧。

“他们是?”檀砚书问。

“我爸他们隔壁栋的邻居……我前男友他爸妈。”岑礼舔了舔唇, 有些心虚, 岔开话题道:“我有点饿了,我们在旁边商场吃点东西再去医院吧,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他牵着她,径直往商场入口走。

写字楼和商场挨着, 隶属于同一家地产集团,这个点正是人多的时候。

“现在下班的点,楼上的店都要排队,我们随便吃点吧。”岑礼再度抽了下手,提醒似的捏了捏他,“没人了,你还打算牵多久啊?”

“呃……”檀砚书低头,看向两人扣在一起的手。

“抱歉我……”他连忙松开手。

岑礼顺势将手揣进口袋里,余光瞥见檀砚书不自在、空握着的手,没忍住笑了笑。

“怎么了,又不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了,檀教授不会跟女孩儿牵个手还紧张吧?”

说完快走几步,转身去看檀砚书,竟然真的见到他红了耳朵。

不是因为牵手他脸红,而是他居然牵得那么紧那么不自然,好像从来没和女孩儿牵过手似的。

“不是吧檀教授,你真的没和女孩牵过手啊?”岑礼停下来,捂嘴笑他。

檀砚书:“……”

他的脸越发的红,却见岑礼就那么盯着他笑起来,本就昳丽的五官在商场的强光下显得越发明艳动人,那笑容仿佛有什么魔力,叫人根本移不开目光。

“喂,你不是吧?”岑礼像是听到了什么厉害的笑话,笑得刹不住车,没一会儿就笑得肚子发酸,忍不住弯腰舒缓。

檀砚书以为她不舒服了,伸手去扶她,岑礼顺势搭上他的胳膊,“檀教授,你知不知道你这么纯情,和你的外表一点都不符啊?”

“纯情?”檀砚书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他。

“我以为长成你这样,从小到大谈恋爱都该谈腻了。”岑礼拉着檀砚书往负一走,扶梯上,不乏回头张望的路人。

檀砚书不自在地拉了拉卫衣帽子上的系带,抿了抿唇。

“去吃饭吧。”

岑礼笑够了,抬头端详他,越发觉得他的反应有趣。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视线躲闪,刻意转移话题,问她:“吃这个可以嘛?”

是一家连他老家那样的延边小镇都有的连锁韩餐店。

岑礼说好,跟着他进去,在唯一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我请你吧,说好了住在你那里饭菜我负责的。”檀砚书摸出手机,打开团购软件搜索,将可以选择的套餐给到岑礼。

岑礼看了眼店里其他的顾客,摇头道:“我没吃过他们家,和你一样吧。”

依照他的厨艺来说,他的口味应当也不会太差。

两人简单吃了顿晚饭,岑礼没吃太多,倒是喝了不少自助的紫菜汤。

檀砚书安静吃饭,中途帮岑礼拌了下紫菜碎,听岑礼对味道作出评价。

岑礼吃饭时也不经常这么多话,平时在家,她习惯将ipad放在旁边,就着电子榨菜吃饭。这会儿在外面,没有ipad横在两人中间,岑礼也是觉得太安静像两个拼桌的人,所以一直在找话题。

檀砚书隔两句应一声,虽没打开话匣,但听得很专心,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岑礼吃东西的时候没有包袱,一勺一勺大口往嘴里送,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像一只可爱的小松鼠。

她握着勺子的手白皙纤细,手指上戴着那枚他们一起去买的对戒,一晃一动间碎钻闪过璀璨的光,刚好落进他眼中。

他想起刚才,他就是牵着这样一只手,走了好长一段路。

但她说的不对,他不是第一次和女孩儿牵手,因为那天晚上,他们就曾经十指交握着,他抬头仰望她,除了她的红唇他眼里再也容纳不了任何。

他清楚地记得,当时她嫌弃他手上的那枚素戒硌人,亲手替他摘了搁到床头……

出门的时候,岑礼嘴角沾着几粒海苔碎,檀砚书抬手提醒。

岑礼不以为意,没转身回去拿纸巾擦,而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试图将那几粒漏网的海苔碎全部咽进肚子里,却始终不得其解。

檀砚书没忍住,伸手要帮她。

岑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被檀砚书伸手往后一拉,稳稳拉进怀里。

比之前松手的反应要快,檀砚书很快就将她放开,从抱着的姿势改为扶着。

“你后面有小孩儿,我担心……他撞到你。”他解释地很没有说服力,但岑礼没有深究。待她站稳后,檀砚书回去刚才的店里抽了两张纸巾回来,递给她让她自己擦嘴。

吃完饭,两人回去大厦停车场,开车去医院。

一路上,没人主动说话。

车子空间密闭,尽管开了空气循环,檀砚书仍觉得周遭都是她刚刚落进他怀里时,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说不上来是什么气味,不是香水味,也不是她平常用的洗发水和身体乳……

到了医院,岑礼按照上午杜文韶的建议去挂号、打印上午的检查报告,然后再一次走进那间诊室。

檀砚书依旧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没有玩手机,也没有东张西望,安静等着。

医生说从这次报告单上的数据来看,打这一周的黄体.酮针比单纯吃药效果显著,只是按照胚胎目前的发育情况来看,如果不继续打针,药物能起到的作用和胎儿生长导致的宫颈变薄几乎可以达到相互抵消的效果,等再过几个月肚子大起来,孕妇还是会有较严重的流产风险。

“所以我建议啊,这个针,我们继续再打一段时间,起码再打两周。”医生看了眼岑礼的孕周,提醒道:“12周的时候妈妈要选择医院建档了,到时候要做第一次产检,NT也就是早期排畸,到时候我们再看一下是否可以停掉这个针。”

岑礼点点头,再次拿着医生开具的单子去窗口取药。

不知是不是这两天再度降温,医院里人比之前多了许多,尤其是输液大厅,这个点还是人满为患。岑礼老远看见这样人挤人的画面,加之白天做检查时已经排队等过一轮,这会儿实在不愿和他们争抢,决定还是回家让檀砚书帮忙打这个针。

该说不说,檀教授手法确实不错,扎针和拔针迅速,推进药物时缓慢,整个过程将不适感降至最低,天生的医者仁心。

反正一回生二回熟,有裙子遮掩,她也没有第一次时那样羞怯了。

只是没有想到,那层遮羞布被自家女儿给扯了去。

岑礼和檀砚书到家时时间还早,檀砚书去给毛孩子铲猫砂,意外在阳台看见岑礼的那条黑色裙子。

黑色布料易粘毛,檀砚书捡起裙子嗅了嗅,然后拿远,犹豫着是要放洗衣机还是丢掉。

岑礼洗澡的空隙,檀砚书回了趟自己的房间,但左右不知道做些什么,最后还是回到客厅,拿着本书胡乱翻看一页,没头没尾地在看。

公主和警长熟悉起来以后就喜欢黏在一起,两小只一前一后现世安稳地爬着猫爬架,时不时跳过来绕着老父亲的腿边转一圈,檀砚书弯腰宠幸两下,两小只就心满意足地笑成小傻猫。

玩得累了,公主就在檀砚书脚边躺下,警长跳到高处俯视一切,客厅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只能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以及……檀砚书仿佛隔着门就能看见里面的景象一般,莫名其妙加速起来的心脏打鼓声。

岑礼头发长,洗头发总是要费些时间,从发根到发尾全部浸湿,然后挤上洗发露搓揉,按摩头皮,将泡沫全部冲干净以后上护发精油,将护发精油搓揉至吸收再用清水冲洗干净。如此一套程序下来,再洗澡,岑礼已经累得不行,可偏偏还要吹头发。

岑礼套着睡袍出来,带子松散地系着,就去拿吹风机吹头发。

檀砚书坐在沙发上,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只能闻其声而不能见其人。他前后看了好几次手表,发现岑礼吹一次头发竟然要十多分钟。

十分钟,光是举着吹风机手都酸了,更别说还要来回调换姿势。

终于,吹风机停,岑礼梳着头发过来,蹲下身子唤公主。

公主凑过去,亲昵地舔了舔她的脚,被岑礼夸了两次“好宝宝”。

岑礼顺势也坐上沙发,偏头看见檀砚书在看书,问他:“我洗好了,你不去洗澡吗?”

檀砚书合上书,起身挑了张胶片,启动唱片机。

“我很快,等我洗完给你打针。”

他说很快,就绝不会超过五分钟。岑礼听着音乐,缓缓闭上眼睛,伸手轻轻贴上肚子,感受这个小生命的存在。

孕期不到三个月,肚子还没有明显隆起,但一想到在过几个月她的生命里就会迎来一个新朋友,那种感觉不实且遥远,让她不自觉地心里发慌。

可是不知为何,当檀砚书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心里的那种慌乱总是会明显得到改善,比如这两次去医院做检查,比起第一次她孤身在妇产科做孕检时,她的心态发生了显著变化,就像……她真的可以依靠他。

檀砚书是一个踏实可靠的人,这一点,和他过于耀眼的外在反差明显。

檀砚书今天比平时要洗得久,原因不在洗澡流程上,而是冲洗完,他瞥见墙壁瓷砖上沾着的头发,帮着清理了一下。

他擦干净身体,穿上睡衣,拿出手机检索“孕妇掉头发是否正常”,然后在这个话题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岑礼有个习惯,那就是洗头发的时候,会把掉下来的头发都沾到墙壁瓷砖上,以防下水口遇阻下水变缓。

檀砚书记得刚搬过来时,他帮忙清理时还只是少许头发,这才过了几天,今天突然就掉了这么多……

檀砚书不敢细想,好在网友们都说孕期脱发正常,多吃些黑色食物可以有效改善。

洗澡完,又到了每天晚上的打针环节。

岑礼进房间找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打针战袍,出来问檀砚书看见没。

檀砚书指了指地上的黑色裙子,尴尬道:“不知道是公主还是警长,应该是把你的裙子当玩具了,我看了下好像不能要了。”

岑礼捡起来看了眼,第一反应也是去闻味道,然后差点眼前一黑。

这裙子无疑是被玩坏了。

可是……她的裙子都很贵,上哪里再去找一条舍得拿剪子剪开的?

岑礼抬手卷起自己一缕头发,大脑飞速运转着,看向檀砚书。

“要不,今天我们打针的位置往上移一点?”岑礼提议道。

她看网上就有人是打在腰上的,这样她只需要把裤子往下拉一点,他应该也看不到什么。

可檀砚书却一本正经地,“这个针需要肌肉注射,你腰上没肉……”

“我腰上没肉你怎么……”知道。

岑礼反驳的话信手拈来,可临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檀砚书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幽深的眸子里涌动着难以辨明的意味。

“今天就在外面打针吗?”岑礼打破寂静,问道。

“随你。”他反正在哪都行。

“那就在沙发上打吧。”这样有公主和警长在旁边看着,气氛也不至于那么暧昧。

对,就这样,岑礼安慰自己别想太多,你在人家檀博士檀教授心里,和他在实验室伦里扎的任何一只小白鼠没有任何区别,别说性别了,就连物种大概都是模糊的,她其实没必要这么扭捏。

再说了,人家一个连女孩儿手都没拉过的人,怎么可能对一个孕妇图谋不轨嘛,她真的是小人之心了!

然而,然而。

当他温热的手掌贴上来,岑礼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尤其当他抓着她的手将睡裤微微往下拉,那一毫一厘的距离,时间仿佛都暂停。

连呼吸都窒了一窒。

就像唱片里唱的那样——

“Love is always strange when it just starts.”

每段爱的开头都不会太寻常。

第18章 ①⑧个吻 “宝宝你好呀,我是……爸……

檀砚书自认是个自控力强的, 可是面对岑礼,他身体的自控系统总是出现差错。

那一晚是,现在也是。

一针打完,他的手掌还贴在那儿久久没有移开。

岑礼憋不住不了, 叫他:“檀砚书。”

“我在。”

“我知道你在, 我就是想问……针还在嘛?”他到底拔没拔啊, 怎么也没个动静,他不是在用手给她热敷吧?

檀砚书被这么一提醒,才回过神来,连忙帮她把裤子拉上, 然后转身又看到茶几上放着的蒸汽眼罩,拿过来递给她,画蛇添足道:“抱歉,刚才走神了。”

岑礼拉了拉衣服,从侧躺着的姿势转为坐着, 看向一旁的唱片机。

“这个歌是蛮好听的,但是……下次还是去我房间打针吧, 我怕你再走神给我顺便抽脂了。”岑礼开玩笑, 说完自己先笑, 刻意没去看檀砚书可能又红了的耳朵尖。

人家可能真的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 但架不住人是纯情少年, 说不定内心全是“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 让他给自己打针可真是难为他了。

岑礼回到洗脸台前刷牙, 末了在卫生间敷上蒸汽眼罩,回到客厅,坐到书桌前去补上今天因为于红菱他们耽误的工作。

客厅里暖气开着,可毕竟空间大暖气效果没有卧室好, 檀砚书去阳台上收了条毛毯,给她披上。

岑礼没回头,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道了声谢。

檀砚书却没走,伸手帮她把刚吹干的头发理到毛毯外边,又去厨房给她泡了杯枸杞茶。

岑礼太过投入,伸手接过杯子的时候不小心再一次握到了他的手,她抬头,他低头,两人对视一眼。

这一次,是岑礼迟疑了,没有及时松开手。

不知道为什么,对视的那一霎,她好像被他眼里的温柔绑架了。

他垂眸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黑色瞳孔里弥漫着深不见底的雾气,朦胧又缥缈,将她的不断往那双眼睛里拽。

空气安静许久,直到警长看不下去,从高处豁地跳下来,两人同一时间将目光别开。

岑礼这才松开他,看他将杯子搁下以后挠着头离开。

“晚安。”岑礼冲他笑了笑。

“晚安。”檀砚书回头看她。

……

很难得的,这一晚,檀砚书入睡很早。

可觉却不踏实,他做了好几个混乱的梦。

起初背景是首尔的街道,他下班从学校回家,走在出租屋下面的那条小坡上,慢悠悠地打量着附近的餐饮店,纠结要走进哪一家店还是回去自己做饭。就在这时,有人从背后轻轻拉了下他的袖子,檀砚书回头,被对方一把拉住领带,迫使他低头,双唇顷刻间陷入一片柔软。

檀砚书瞪大眼睛怔在原地,呼吸被掠夺,完全忘记了自身原本应该做出的反应。

岑礼丝毫不胆怯,拉着他,指向路旁一间旅馆,问他:“晕不晕,要不要去我房间喝一杯?”

不等他拒绝,脚步已经先一步随她往前走。

画面一转,又回到沪城。檀砚书去岑肃山家送礼,请求他能够批准自己进他的科研组,岑肃山皱着眉头看他,让他把酒拿回去,指责他:“我胃出血刚出院,你送我酒,是害怕我康复得太快吗?”

檀砚书解释不清,差点给岑肃山跪下。这时,有人突然开门进来,看到他之后先是一愣,而后很快走到他面前,和他打了个招呼。

檀砚书手里还拎着被拒的茅台,正要往出走呢,被岑礼叫住:“檀砚书你回来。”

檀砚书迟疑着,听到岑礼说:“都是成年人了,我以为我们只是露水情缘,你怎么找到我家里来了?就那一晚你就要赖上我了是吗?”

他没说话,心跳却被她一句话拨得乱七八糟。

他闭上眼睛,没有张嘴,却听见有声音从他喉咙里冲出来。

他居然大言不惭地“嗯”了一声。

檀砚书在梦里翻了个身。

最后一段梦,他终于踏踏实实地躺在了床上,复古的木质大床,床四个角上还有立柱,他认出来这是个女孩儿的房间女孩儿的床。

眼前的布幔被人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嫩的手。

那双手在松他的领带,剥他的衬衫,触上他的腰带。

檀砚书像只弹簧一样猛地弹起,推她,“这样不好吧?”

“你情我愿的事情,这有什么的?”女孩儿勾唇笑,红唇一张一合,口红比方才淡了好几分,全染到了他的唇上。

檀砚书紧急护住自己坦露在外的肌肤,“不要这样。”

对方笑笑,伸手捂住他的手,轻轻那么一推,整个人倒进他怀里。

“装什么装,你明明也很享受。”她望着他的眼睛,滚烫的视线瞬间将他剥光。

两人就这样滚在一起,从床上滚到地毯上,唇却一直连着,从试探的舔舐到相互撕咬,很快,她唇上的那抹残余也消失殆尽。

她伏在他胸口坏笑,时不时还动手戳一下他的腹肌,问他:“肌肉充血和那里充血是一样的原理吗?”

……

醒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檀砚书打开床头的台灯,没顾上擦汗,拿着条新内裤蹑手蹑脚去了浴室。

凌晨三点多钟,沪城无数座写字楼里还亮着灯,月亮深睡,檀砚书站在花洒下静静搓着内裤,呼吸依旧急促。

他不是一个纵欲的人,青春期以来,他一直保持着每月两次的纾解频率,而且基本不借助外力,固定在月中和月末的某两个早晨。

每当这个时候,他还会刻意避开警长,或者去浴室解决,或者先把警长抱到门外去,从没有如此急不可耐,就连他自己都毫无准备。

像这样一觉醒来内裤一片狼籍的经历,檀砚书已经好几年都没有过了。

自从那场火灾,这已经是他在这套房子里的第九个夜晚,这么多天,他一直睡的不算安稳,今天尤甚。

实话说,岑礼这里的居住条件比之前还要更胜一筹,房子里一切都是新的,电气智能,公共区域宽敞整洁,就连卧室里的床用的都是上好的床垫。

他没有理由睡不安稳。

浴室里空间小,水雾很快弥漫开来,将透明的玻璃推拉门糊上一层薄膜,檀砚书将搓好的内裤挂到门把上,挤了一泵沐浴露仔细清洗自己。

重新钻进被子里,檀砚书闭上眼睛,突然又想起晚饭后的那一抱。

他终于想起来那一刻在岑礼身上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海苔味。

是她粘在唇角的海苔碎的味道。

他晚上吃的也是一样的饭。

他们的味蕾尝到的是一样的味道。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没由来笑了。

像亲到了一样-

律所年终汇报,岑礼作为今年刚转执业的律师,业绩虽然没有垫底,但也岌岌可危。

会后,徐远忱光明正大地叫住她,笑说:“得亏是劝你接了江律师同学的那个案子,否则你今天肯定垫底。”

“你妹妹垫底你难道很光荣吗?”岑礼推着他去茶水间倒水,问他买房的事儿。

房子已经付款过了户,原房东年后走完亲戚就搬家、交房,徐远忱和隋甯计划情人节前搬进去,也就一个月左右的事儿。

“钱的事谢谢你们了,你们暂时不着急买车吧?我最迟三月份还,如果你们急着买车你和我说,我去找江阳拆借一点,我看他最近又接了个大案子,手里闲钱应该不少。”

岑礼愣了愣,“买车?买什么车?”

“你爸之前同意你们结婚的时候给你们家檀教授提的要求啊,孩子出生之前买车,五年之内买房,他没和你说过?”徐远忱手插在口袋里,一副不太信的表情。

“我不是有车么,还买什么呀,生孩子养孩子不要钱啊?”岑礼看得出来,买车对于现阶段的檀砚书来说并不是刚需,她不想他为了应付她爸牺牲这么大,毕竟买车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檀砚书这人损失几个月房租都心疼不已,她怎么能让他为这段虚假的婚姻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你那车太小了,后排本来就挤,再放个宝宝椅,我妈和你爸一起坐进去都困难。”

徐远忱真诚地说:“我觉得你爸这要求提的没毛病,也没要求他买多贵的车,买辆电动空间大的,日常开又省钱,以后你们上班各开一辆互相都不耽误。”

岑礼点点头,暂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徐远忱又说:“去年过年隋甯在我们过的,今年我陪她回去待几天,最晚初四回沪城,表姑那儿拜年你们等我回来以后一起去吧。”

岑礼还是点头。

家里亲戚不算多,平常过年他们兄妹愿意起早去拜年的也只有一个表姑,其它关系再远一点的,岑肃山和他们偶尔还有往来,到岑礼这一辈近乎断交。

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岑礼请了产检假。

沪江大学里学生基本都回了老家,檀砚书已经好几日没去实验室,专心在家写一篇学术论文。

岑礼没说让他陪着去做产检,檀砚书也没提出要去,可当天她吃完早餐换好衣服要出门的时候,他跟上的动作自然又流畅。

她看着他,“你今天没事吗?”

檀砚书手里还拿着本书,接过岑礼递过来的钥匙,“有事。”

他看着她,一本正经道:“今天的事就是陪你去做产检。”

“哦对了……”岑礼突然想起来,这些天忙于工作,她都忘了问他:“你今年不回去过年,你家里真的没关系么?”

“我去年也是在沪城过的春节。”檀砚书轻描淡写的一句,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

岑礼没有细究,又听他说起他自己的那套理论。

“既然结婚了,在世俗眼里我们就是夫妻,在医生眼里我就是孩子的父亲,我陪你去做产检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今年在你家过年是早就定好的事情,我觉得你家里氛围很好,和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待在一起,我挺自在的。”

岑礼纠正他:“明天见到我爸你别再叫叔叔了,你得叫爸,然后管他要红包。”

檀砚书开车,岑礼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进来,两人聊起过年安排。

“听我哥说,你之前答应了我爸要买车?”她突然想起来。

“嗯,四月份沪城有一场车展,到时候你如果有时间的话,陪我去看一下?”

“没必要买,你上班也不需要经常外出,如果只是为了应付我爸,回头咱们租一辆糊弄过去就好了。”

檀砚书有条不紊地开车,执意道:“买车的事情我已经答应过你爸了,信用这东西一旦开了口子那就会越扯越大,如果我连这么小的事情都出尔反尔,你觉得你爸对我能放心么?”

“我爸、我爸!檀砚书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暗恋我爸!他的话你怎么就这么上心?”

“他是为你好。”

两人沟通无果,到医院建档。

等待做NT的空隙,檀砚书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

岑礼茫然接过,问医生:“NT检查不需要空腹吧?”

“需不需要,问你老公呀。”护士笑着看向檀砚书,视线落在他手边合起的书上,“你老公都看这么专业的书了,他肯定知道的呀。”

岑礼这才发现,檀砚书手里拿的不是他的研究资料,而是一本孕期指南。

所以他递给她巧克力是……

檀砚书问她:“还要等一会儿,你要不要喝什么,我去买。”

岑礼摇头,“坐一会儿吧,我想和宝宝说会儿话。”

她上网查了一下,NT检查需要宝宝在肚子里活跃起来,吃零食算是一项助力,另外,还可以通过抚摸肚子和宝宝沟通来达成。

为了方便检查,岑礼穿的是件短羽绒服,里面的毛衣也是开衫款式,下面一条高腰牛仔裤,遮住刚有弧度的小肚子。

岑礼伸手覆上,轻声细语地和宝宝说话。

檀砚书突然被她的声音吸引,朝她看过去,问:“我可以和宝宝打个招呼吗?”

以什么身份呢?她突然迟疑。

檀砚书见她表情温和,像是默认,他伸出手,先在自己脸上试了试温度,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撩开她的毛衣,温热手掌覆上去。

“宝宝你好呀,我是……爸爸。”他抬头看了眼岑礼,用眼神询问她是否可以这么说。

岑礼脸有点红,故作轻松地笑:“对呀,咱俩领证了,法律上你现在就是孩子的爸爸;世俗里,我爸他们也都以为这孩子是你的,所以你千万不能露馅。”

给宝宝找这样一个便宜老爸,宝宝应该会喜欢的吧?

只是……

“檀砚书,”岑礼忽然开口,问他:“你喜欢小孩儿吗?”

第19章 ①⑨个吻 “一个给礼礼,一个…给宝宝……

在林双语的认知里, 现代社会男性的生育需求普遍是生物的繁衍本能,受社会文化影响,渴望将自身基因延续下去,与自身喜不喜欢孩子关系不大。

虽然当代社会也有一些家庭煮夫, 女主外男主内在沪城这样的开放大都市早已屡见不鲜, 但是那毕竟还只是少数。

受林双语的影响, 岑礼也观察过周围已婚已育人士,发现愿意带孩子、喜欢小孩子的男人实在是凤毛麟角,绝大多数男人在孩子出生以后就做起甩手掌柜,能负担起教养的费用都算是靠谱的, 有些连老婆孕期都偷奸耍滑,更有甚者在这时候背叛家庭。

岑礼之前看过很多离婚案的案例,近在眼前的就说闵雪婷家里的事情,男人真正喜爱孩子的少之甚少。

然而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岑礼感觉到檀砚书在对待警长和公主的时候耐心细致, 几次陪她到医院检查也体贴备至的,现在又自己拿着孕期指南在看……

他应该很喜欢小孩儿吧?

岑礼问他, 意外对方没有立即回应, 而是思考了好一会儿, 才犹豫着回答:“我也不知道, 应该……会喜欢的吧?”

韩国的生育率也全球最低。檀砚书在韩国待了十几年, 对于结婚生育从来没有过规划, 不算抵触, 但在岑礼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他好像确实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喜欢小孩儿吗?他不知道。

有时候觉得自己也不过刚步入社会,工作、社交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好像自己还是个不够成熟的孩子。也曾在岑礼说出怀孕的第一时间思考过有没有可能这个孩子是自己的, 用极短的时间逼自己成熟,但很快被证明是他想太多,孩子……

“你呢,你好像很喜欢小孩儿?”

檀砚书反问她。

前男友出国,她找人假结婚也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应该是很喜欢孩子吧?

或者……她很喜欢那个男人。

那他算什么呢?

他们那一晚算什么呢?

算她酒后失态,还是算她一时开的小差?

是她不愿意承认那一晚,还是说……她真的把他忘了个干净?

“对呀,我喜欢小孩儿,我表姑家有对龙凤胎,每次来我们家玩儿的时候,爷爷奶奶、我爸、我阿姨都争着抢着要抱,都轮不上我。”

“我觉得生一个孩子,看着ta从小小一点长大成人,爱护ta、教育ta是一件特别有意义的事情。”岑礼顿了顿,说:“我很小就没有妈妈了,但是我永远记得小时候,我妈说她很幸福是因为有了我……”

失落突如其来,檀砚书没顾得上安慰她,轮到岑礼进去做检查。

孕期满三个月,岑礼的孕吐症状得到缓解,这两天胃口好起来,心情也好。

医生说宝宝一切正常,为他们预约了下个月的产检时间,临了特意叮嘱道:“虽然医学上说孕中期可以适当过夫妻生活,但是你这个情况还是要小心,子宫壁薄本身就比较容易流产,为了孩子,你们大人要忍一忍。”

岑礼听到这话,脸唰地就红了。

“你老公挺帅的,我看你们都挺年轻的……如果实在忍不住,尽量选择不压迫腹部的体位,动作要轻,时间也不宜过长,要格外注意卫生情况……”杨主任对檀砚书印象深刻,这会儿午休时间到了后面没有其他病人,和岑礼一起走出诊室。

后面这两句,不偏不倚被檀砚书听到。

这还不够,杨主任还特意看向他,问他:“爸爸都听到了吗?这种事儿要以妈妈的感受为主,千万不能心急。”

檀砚书鲜少听到这样直白的话,也和岑礼一样红了脸,却还要故作淡定地对着医生连连点头。

岑礼忍俊不禁,直到两人上了车,脸上的烧才渐渐褪去。

快要过年,两人在附近吃过午饭,檀砚书提议去逛商场,买些年货。

“明天早上我先去接爷爷奶奶,老人家起得早,你就别跟着一起了,快开饭了我回来接你。”两人给爷爷奶奶一人买了两套保暖秋衣裤,又给岑肃山和徐悦一人买了部新手机,算作新年礼物。

岑礼嫌贵,要自己付钱,被檀砚书拦下。

“进了科研组,我每个月多了两千的科研津贴,给老人买点东西也是应该的,毕竟一年也就一回。”

岑礼囊中羞涩,这个月发完工资和少得可怜的年终奖,买了些孕妇保健品和猫粮、交了物业水电费、今天在医院又花了一千多,买东西的钱如果由她来付,那可真就是一点都不剩了。

她于是没再推辞,由着檀砚书买单,嘴上和他谈条件:“那既然东西是你买的,明天他们给你的红包你就别再给我了,是多是少都是给你的。”

檀砚书笑笑,“好,他们再给我我就收着。”

两人逛超市,檀砚书推了辆推车,岑礼往里放零食,拿了许多坚果和蜜饯。家里的日用品岑礼一般都在网上买,之前趁快递还发货,她特地在网上买了拜年的白酒和牛奶,檀砚书一连几天都在拿快递。

逛到米面粮食区的时候,檀砚书又拿了些面粉和面条,岑礼嫌多,他说:“阿姨让我买的,她说你喜欢吃她包的饺子。明天我和面擀饺子皮,大家一起看春晚包饺子。”

志成今年年假多放两天,初十开工,岑礼打算从初二起开始宅家,等徐远忱回来一起去表姑家拜个年,其他时间就在家里好好休息。

她上午在门诊等报告的时候在闲鱼下单了一本《怀孕大百科》,买完东西上门去取,然后又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了一颗榴莲,满载而归。

上楼的时候,岑礼要去提东西,再一次被檀砚书拦住。

“怀孕了不能提重物,我来拿吧。”

当初他提出包揽快递的时候也是用的这个理由。

檀砚书有劲儿,一个人提上所有东西,让岑礼去按电梯。

岑礼问他:“你平时经常健身吗?这么多东西我看你提着毫不费力。”

“之前有课的时候一周去个两三次,放假之后,最近倒是每天都去。”说到这里,檀砚书想起来什么,问她:“我前两天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阳台柜子里有瑜伽垫和泡沫轴,你平时也会健身?”

“之前上过瑜伽课,有时候周末在家里跟着视频跳跳操什么的,对了……”岑礼开门,让他先进,说:“我以前比较喜欢徒步,周末偶尔会跟团一起爬个山什么的,还有骑行和飞盘,不过自从怀孕以后就没去过了。”

户外运动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年轻人才会有的兴趣爱好,岑礼通过参加这种活动拓展人脉,挖掘潜在客户,之前还真给自己挖到一个案源,可惜那时候她还没转执业,那个案子是她和徐远忱一起做的,最后她只拿了一半的提成。

“登山这种的确强度太大,”檀砚书将买来的东西分类整理好,问岑礼:“现在要吃榴莲吗?”

岑礼摇头,已经翻开了她的工具书,开始恶补之前错过的知识。

榴莲没吃,第二天岑礼带着回了家。

檀砚书起得早,把爷爷奶奶送到岑肃山那儿才八点半,他陪着喝了杯茶,帮着贴了对联之后出门去接岑礼。

岑礼定了九点的闹钟,起来屋子里空荡荡的,就连公主都还睡着。

她给自己热了一盒牛奶,边喝边化妆,一阵捯饬过后,檀砚书来敲她房门。

岑礼打扮好公主,问他:“要不要把警长也一起带着?”

警长看着公主头上的卡子,满心满眼都是羡慕。

檀砚书心软,点头,看着岑礼也给它整了个发型,穿上了公主的小衣服。

待檀砚书将大门和卧室分别贴上对联和福字,一家四口出发去岑肃山那儿过年。

车上也贴了一路平安的对联,檀砚书说:“上午接爷爷奶奶的时候加了个油,送的。”

勤俭持家小能手!岑礼给他点赞。

到了停车场,岑礼领着两个毛孩子先走出来,檀砚书提上后备箱的东西,跟上去,笑说:“早上过来的时候,我停完车一直没找到电梯厅,害爷爷奶奶跟着我一起绕了好大一圈,最后还是爷爷找到的地方。”

岑礼指了指标识,“我一般比较喜欢停在b区,那边空位多,出来就是12栋的电梯厅,但不能从那个上,要顺着出口方向走几十米,才是我们这栋的电梯。”

说着走到12栋的电梯口,岑礼又指给他看楼栋标识。

一抬眼,电梯里走出来两个人,正是于红菱和卫长河。

“哎呀,礼礼回来了呀?”于红菱先看到她,而后才看见她身旁的男人和猫。

岑礼礼貌问了声好,檀砚书连忙也跟上。

“新年好哦于阿姨,我祝您和叔叔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岑礼嘴甜,对那天的事情不计前嫌。

于红菱却是皮笑肉不笑,轻飘飘地扫了眼檀砚书,“阿姨也祝你们早生贵子!正好你阿姨退休了没事情做,你们抓紧时间让她抱上外孙!”

岑礼抿抿唇,和他们错开。

往电梯厅走的那一小段路,两人都很沉默。

最后还是岑礼先开口,解释道:“我和我前男友分手的时候他爸妈不知道,上次他们到律师来找我,是听说我结婚了以为我脚踏两条船,结果发现是误会。”

“嗯。”檀砚书蹲下来,帮警长调整了一下一枚发卡的位置,好似并不在意一般。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你怀孕的事情?”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岑礼点头,“我爸担心他们知道了会来家里闹,让我们先瞒着,反正现在冬天衣服穿的厚,遇见了也看不出来。”

“能瞒得住吗?”毕竟两家住的这么近,等孩子出生,没两天邻居不就都知道了。

岑礼耸耸肩,“等瞒不住的时候再说呗,没准儿到时候人儿子就回来了,让他们儿子自己和他们说。”

岑礼想好了,到时候就让卫宇哲和家里坦白,说他们之间从来就没真的谈过恋爱,就说那是朋友之间为了推掉相亲扯的谎,她岑礼也好,孩子也好,都和他们卫家没有任何关系。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岑礼说者无心,檀砚书却放在了心上。

岑礼的孩子是她和前任的孩子,孩子不仅涉及他们两个人,也有关对方父母,如果对方是不讲道理的人,说不定到时候还要来和岑礼抢孩子。

檀砚书自动脑补出一部大型家庭伦理剧,一直到进了家门,还一直回味着岑礼刚才说的那番话。

年夜饭在晚上,中午檀砚书掌勺,做的拌川。老人家爱吃,对檀砚书这个外孙女婿赞不绝口。

奶奶偏心,趁着徐悦上厕所的功夫,对岑肃山道:“今年阿远不在,家反而更像个家了。去年阿远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呀,一点都不活络,和我们话都说不到三句,我到现在都不记得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不像我外孙女婿,虽然看着话不多,但是一看就孝顺,还给我们买这么好的保暖衣,真是有心。”

檀砚书不好意思,看向岑礼,“都是礼礼买的,我只是帮着提上来而已。”

奶奶笑着戳了戳岑礼的额头,“如果不是你提醒,囡囡哪里会想到给我们买这个?她脑子里向来只有脑白金。”

而且只在初一那天拜年的时候提过去,平时倒是偶尔会买些水果上门去,但衣服这种东西,她都默认是身为儿媳的徐悦该做的事。

事实也是如此,年前徐悦就带他们去了一趟商场,给买了一整身的新衣服。

岑肃山出钱,徐悦出力,这个家的分工向来如此。

不仅爷爷奶奶有礼物,饭后,岑礼将新手机拿出来,严厉声明:“手机也是你们女婿给买的,我就不居功了,我现在每个月那点工资你们也知道……”

徐悦脸上表情一软,真心被感动到了。

下午岑肃山陪老爷子下棋,檀砚书给徐悦打下手,准备年夜饭。

期间徐远忱打来视频,和隋甯一起给长辈们拜了个年,顺便展示了一下山东人的年夜饭菜式。

徐悦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徐远忱说最迟初四晚上,又让隋甯和她说了两句,才挂电话。

檀砚书在一旁安静做事,冷不丁被徐悦提问:“小檀啊,你今年不回老家过年,你家里人都同意?”

檀砚书点头,徐悦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毕恭毕敬的。

年夜饭开饭早,五点钟就开始动筷,檀砚书被迫加入喝酒队伍,被岑肃山和爷爷两个挟持,三个人分了一瓶茅台。

岑肃山胃不好,徐悦没让他多喝,只喝了二两到微醺,剩下的酒爷爷和檀砚书差不多一人喝了小半斤。

饭桌上发红包是传统,作为小辈,岑礼和檀砚书一人收了四个红包,长辈们人均一千,她喜提半月工资。

岑礼收好自己的红纸包,又帮着檀砚书将红包揣进口袋里。

爷爷年纪大了,喝了酒就打瞌睡,奶奶扶他进了徐远忱的房间,让他先睡着,饺子煮好了叫他。

其他人一起围着包饺子。

檀砚书没怎么喝过白的,这会儿强撑着擀饺子皮,脸色却并不好。

岑礼凑过去,拉住他,“要不你也去房间睡一会儿吧,晚点我叫你。”

檀砚书听话放下擀面杖,睡觉前还特地冲了个澡,换上岑肃山给他拿的一套全新的睡衣。

他一个澡洗得太久,岑礼被徐悦推着去查看情况,“我看小檀是喝的有点多,别是在卫生间睡着了,你去看看。”

岑礼脚步迟疑,“我……怎么看?”

“当然推门进去看啊,怎么……你老公洗澡你还害臊啊?”

岑礼人僵住,被徐悦推到次卫门口。

她欲敲门的手停在半空,听见里面传来呕吐的声音,人往后退了半步,进退两难之间,门开了。

檀砚书脸上的红色褪了一半,一双眼睛却更迷离,望着她的脸辨认了好半天,才确定道:“礼礼。”

岑礼叹口气,搀他回房间,一步还未走出,却被对方一把抱了起来。

岑礼吓了一跳,两只手下意识勾住他脖子,“……你干嘛?”

檀砚书笑笑,却依旧不清醒的样子,没说话,径直往房间走。

岑礼指着方向,“那一间!那一间是我房间!”

目睹了这一幕的奶奶眉眼弯起,戳了戳一旁的儿媳,笑说:“你看他们小两口感情多好。”

徐悦趁机开口:“礼礼啊,既然小檀喝多了,你们晚上就留在家里住吧,正好明天早上送爷爷奶奶回去,顺便去给邻居们拜年,省得回去再折腾。”

岑礼欲哭无泪,“没事的阿姨,我没喝酒我可以开车。”

徐悦擀面皮的手一顿,摇头,“不行,小檀这个大个人,喝多了你弄不动他的,回头撞到你和孩子可怎么得了?”

说着去帮他们开了房门和灯,指向里头,“你的房间我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床单什么的都是新换的,你们将就睡一晚,我让你爸去给公主猫砂换一下。”

岑礼被稳稳放到床上,门被徐悦贴心关上,外面响起两道笑声,徐悦说:“你陪小檀躺一会儿吧,包饺子用不了这么多人,一会儿煮饺子的时候我来叫你。”

岑礼手摸在床边,一偏头,看见檀砚书蹲在床边,微睁着眼睛看她。

“不能喝还逞强,真是的,我爸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都不知道反抗的。”

她嘟嘴数落他,话音未落,床边的人突然凑近,额头相贴,她感觉到他的睫毛轻轻刷在她眼皮上,薄唇翕动,呼吸滚烫。

岑礼一把推开他,“……檀檀檀砚书,你想干嘛?”

她心跳骤然加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莫名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喝醉酒的檀砚书,有点呆,有点木,但她不知道他现在这样是否具有攻击性。

毕竟社会新闻上酒后闹事的人屡见不鲜,岑礼作为律师,更是没少接触这样的案子……

当然,比起突然被攻击,岑礼更怕他看过来的眼神。

那么炽热,那么……蛊惑。

男人笑笑,被她推着别过脸去。

岑礼眉头一皱,下床去找垃圾桶,勒令他:“你离我远一点哦,一身的酒气。”

檀砚书乖巧点头,默不作声,从口袋里拿出什么,塞到她手里。

是两个红纸包。

红包的图案与饭桌上长辈们给的并不相同。

岑礼捏着,睁着大眼睛看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男人还是笑,笑着笑着低下脖子,往她肚子上贴,声音在酒精的酝酿下突然变得喑哑迷离。

他说:“压岁钱,一个给礼礼,一个…给宝宝。”

第20章 ② 0个吻 “别舔……痒。”……

灯光下, 檀砚书的眼里洋溢着不可忽视的温柔,对视的刹那,岑礼恍惚间觉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眼神, 也见过他。

岑礼没和檀砚书这么近距离地贴贴过, 这会儿男人的脸就贴在她打底衫外, 隔着布料,温热灼人。

岑礼往上撤了撤,小腿擦过他胳膊,人靠到床头, 轻咳了两声,声音划破一室晦暗不明的暧昧。

“什么时候准备的?”岑礼扬起红包,问他。

檀砚书就那样没头没尾地躺着,闭上眼睛,“之前就准备好了。”

岑礼收起红包, 想着这两天做做功课下单个什么礼物回给他。

礼尚往来是社交礼仪,上次他送她那么贵的唱片机她都还没还礼, 这次说什么也要给补上。

喝了酒的人入睡快, 岑礼思考送他什么礼物的时间, 檀砚书呼吸已然平缓。

岑礼下了床, 帮他把灯关上, 回了客厅。

“怎么不先眯一会儿?”徐悦见她出来了, 抬头朝她看过去。

岑礼:“我白天起的晚, 现在还不困。”

客厅里包饺子大军不知何时只剩下了徐悦一个。奶奶年纪大了,困意来得早也回房间休息去了,岑肃山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茶, 一边拿着手机不条条地回复学生们的拜年微信。

岑礼没那么急,通常周一才开始给那些潜在客户群发拜年消息。

大概这就是长辈和晚辈的区别吧,岑礼走进厨房,开了冰箱拿出装蜂蜜的罐子,给檀砚书冲了杯蜂蜜水解酒。

岑家过年的习惯,是零点时一定要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然后拍下一张全家福作为留念。

所以睡不了几个小时,饺子下锅,檀砚书就得起来。

岑礼端着蜂蜜水重新回房间,推了推他,“醒醒。”

檀砚书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清醒了一些,自己起身去喝蜂蜜水。

客厅一直开着空调,他们在室内都只穿着毛衣,这会儿房间里温度略有些低,岑礼掀开被子给他盖上,顺便帮他把拖鞋顺到一处。

做完这些,岑礼出去帮徐悦包饺子,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聊着天,又聊起徐远忱。

“我哥房子既然已经买了,今年是不是得把证给领了?”

徐悦连连点头,“是要结了,过年就三十一了。”

“您之前给我介绍那个杜医生,多大年纪啊?”岑礼不知为何想起来那人,对方没给回复,年后案子就要开庭了。

徐悦掐指算了下,“属龙的,比你哥大四岁,过年三十五了,怎么了?”

说这话的时候,岑肃山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看着她们冷不丁道:“那比我们礼礼大八岁呀,你这不是把礼礼往火坑里推嘛?”

徐悦斜他一眼,“我怎么把礼礼往火坑里推了,人家三十五岁怎么了?不三十五岁能是副主任医师么?医学生博士后出站都要三十了呀。”

岑肃山摇摇头,嘴角似有若无隐着笑,没提檀砚书,但岑礼隐约感觉到,他心里在檀砚书和杜文韶之间选择明确。

哪怕那位杜医生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可正是因为这样,人家那样的家庭,绝没有除夕夜陪她在她家里过的道理。

这世上的大多数事情,都是有利有弊的,也许对于岑肃山来说,她嫁给檀砚书或许是太过冲动也实在“委屈”,可从另一层面考量,怎么不算是一种明智呢?

她要是给岑肃山找个强势、傲慢的亲家,那才是天天怄气呢。

可是慢着!她怎么想的这么远,她和檀砚书……明明只是合约夫妻。

岑礼有些头大,因为她忽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今天晚上如果留在这里,她必须再一次和檀砚书共处一室。

和上一回在徐远忱面前演戏不一样,现在家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之间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解释不清。

而且,她们还不得不睡同一张床。

饺子包好,岑礼去洗了个澡,回房间时吵醒了檀砚书。

檀砚书喝了蜂蜜水,人清醒许多,稳稳地站起来,出去上厕所。

等他回来,岑礼已经脱了鞋子窝进被子里,檀砚书将蜂蜜水的杯子拿出去清洗,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陪岑肃山下棋。

岑肃山性子倔,再困也要坚持守岁,檀砚书给他续茶的功夫给自己也泡了一杯,两人面对面坐着,又被老丈人训了话。

“我听说你寒假里几乎天天都泡在实验室?”

檀砚书一愣,迅速反应过来岑肃山的意思,主动交代:“工作日我都是等礼礼去律所了才去实验室,晚上也回得早,周末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家陪着礼礼。”

说完又将昨天的产检结果反馈给岑肃山。

“礼礼之前说预产期在七月底,到时候正是暑假,月子就在家里做吧,到时候我让你阿姨白天过去,晚上就你照顾礼礼和孩子,你可以吗?”

檀砚书自然还是点头。

岑礼看着有点娇,实际独立又坚强,他知道她不会真的折腾他。相反,他甚至有些失落她太过守礼,他倒是希望她能麻烦他、依赖他,别那么见外。

十一点半,徐悦注意力从春晚上移开,去叫老人起来准备吃饺子。

檀砚书洗澡的时候吐过,后面又喝了岑礼给泡的蜂蜜水,几盘棋结束人基本恢复正常,这会儿帮着徐悦烧水准备饺子下锅。

爷爷披着外套出来,坐到沙发上去问岑肃山菜名出来没,岑肃山摇摇头,“老牌子演员一个个的都退出春晚了,现在央视找的这些年轻演员我都不认识,别说您了。”

“我外孙女婿呢?”老爷子环视四周,“被我喝趴下了?”

岑肃山笑,“去房间叫礼礼去了。”

老人家眼里,这对新婚夫妻虽然感情基础薄弱,性格却十分相投,一看就是吵不起来架的组合。

“礼礼性格软,要是找个你这样的,怕是以后少不了要挨欺负。”徐悦突然来这么一句,听着很明显是在抱怨。

一整个晚上,岑肃山又是回微信又是下棋、看春晚,没说起来帮她一点忙,从前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徐悦从不抱怨,如今有了檀砚书作对比,她才一下子委屈起来。

但毕竟是除夕,家里长辈和孩子都在,徐悦发牢骚归发牢骚,人却还是像个陀螺一样一刻不停。

中国人的除夕,家庭妇女的劳动日。

徐悦年过半百,虽然偶尔会有意识觉醒的时候,但最后都不了了之。岑礼看着,暗自庆幸自己还没被社会驯化到这种地步,尽管岑肃山是她的亲爹,她依旧可以客观地说一句,他并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但她没资格说什么,因为站在女儿的角度,她不可否认自己拥有一个很好很好很爱她的父亲。

如果妈妈还在,如果操持一大家子家务的人是妈妈,岑礼相信自己会站出来指责岑肃山,但……她帮亲不帮理,面对徐悦,她只有十几年如一日的沉默。也许正因如此,在徐远忱的眼里,她也是这个家里欺压徐悦的人之一。

一想到这里,岑礼心里就酸酸的。

她知道这是她和徐远忱永远也无法走到一起的原因。

“礼礼。”檀砚书夹着一只饺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岑礼抬眸,接收到檀砚书投喂的信号,她张开嘴,听见他说:“慢点咬,有惊喜。”

果然,岑礼吐出硬币,周围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

“好呀,唯一的一个硬币让礼礼吃到了,今年生孩子必定稳稳当当一点儿罪都不受。”奶奶笑得眯眯眼,电视机里传来主持人和观众一起倒计时的声音,一年又过去-

徐远忱初四回沪城,和隋甯一起回家吃了顿晚饭,约上岑礼初六去表姑家拜年。

表姑一家定居苏城,家里还有位年纪更长的姑奶奶,所以按照惯例,要他们小辈先去他们家拜完年,表姑一家再来沪城拜年。

苏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通常去一趟就是午饭晚饭吃两顿,然后晚上再和表姑一家一起回沪城。

往年家里孩子都没结婚,岑肃山作为一家之主,带着妻子儿女去苏城拜年,总嫌路途遥远,今年岑礼成了家,岑肃山将拜年的任务传下去,让几个小的自己去玩。

徐远忱带上隋甯,岑礼带上檀砚书,四个人开一辆车,环保。

去之前,岑礼在家躺了好几天,元气恢复,提议大扫除。

“前两年表姑来沪城都是在我爸那儿住的,孩子太闹腾,我表姑和表姑父也都睡得晚,去年我和他们一起出门吃宵夜,第二天人走了我爸给我好一通说。”

岑礼提议:“去年我那房子还没住不了人,现在能住了,不如就让他们住我们这儿,这样咱们还能一块儿出去吃夜宵……或者在家煮火锅吃也行。”

檀砚书正在给两小只拌驱虫药,回头见她拿着粘毛器在清理沙发,点头道:“我没意见。”

“我表姑比你也大不了两岁,就是结婚比较早,孩子今年就上小学了,特别可爱,回头你见了就知道了。”

“嗯。”

两人默契地无需分工,在彼此一回头就能看见的范围内默默收拾。

与此同时,扫地机器人也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

公主过完年已满半岁,胆子渐渐大起来,她最近沉迷的游戏就是站在扫地机器人上滑行,时不时爪子一个误触就让清扫工作暂停,岑礼怎么教育它它都不听。

对比之下,已经一岁多的警长则要温顺许多,像它的主人一样,唯一缺点是喜欢站在鞋架上迎接客人,有一回林双语来家里吃晚饭,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

好在岑礼已经习惯,不至于被它的热情吓到。

一家四口,各有各的性格。

做家务这事儿平时谁做谁嫌,但春节期间为了待客不丢面子,家家户户都苛求完美。岑礼搬来新家不到一年,除之前开荒保洁以外,后面再没有这样大刀阔斧地收拾过,莫名来劲。

自己的房子自己爱惜,岑礼脱了外套挽起袖子,拿着抹布擦遍了她肉眼可见的每一个角落。

“剩下的交给我吧,你别太累了。”檀砚书抢过她手里的抹布去清洗,提醒她:“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额完成了,你歇一会儿吧,泡个脚放松放松?”

上午两人一起去超市买菜,逛到电器区域的时候看见泡脚桶打折,岑礼拿了一个。

“下午就泡脚是不是太早了一些?”岑礼看了眼外面,太阳还没落山。

“你出汗了,现在去洗个澡出来泡脚,晚上……”檀砚书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今年春节档有个口碑很不错的电影上了第二部,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

“啊?是那部科幻电影吗?”岑礼前两天还和林双语说想去看呢,无奈林双语大年初一就和帅哥一起看过了,她一个人又不太想出门,一直刷着网友的安利贴馋的不行。

檀砚书点头,“中国人自己的科幻电影,看着口碑不错,去电影院支持一下?”

岑礼扭捏,“现在买票还来得及吗?”

“还有票。”檀砚书手机打开,在应用窗口找到购票页面,点进去快速刷新。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就想问她了,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现在时间渐近,总算是逼他开了口。

“那你现在买票,一会儿爆米花我来。”

岑礼没作多想,回房间找了衣服去洗澡。

离家五百米就有个电影院,吃完饭去看场电影,于她而言和饭后散步几乎没有差别。

殊不知,有人为了问这一句话打腹稿就打了一下午,见她这么直截了当就答应下来,莫名懊恼起自己刚才的犹豫不决。

岑礼洗澡的时间,檀砚书拆了泡脚桶的包装,接好热水,给岑礼把移动电视屏推了出来。

泡脚的时间她可以看会儿电视,也不至于太无聊。

泡脚时间十五分钟为宜,檀砚书将米饭煮上,回客厅短暂休息。

客厅里安静无比,只有舒缓的影视ost和演员们毫无感情的念出台词。

檀砚书呆呆地跟着看了几分钟,依旧没看懂剧情和人物关系,他想向岑礼取经,一偏头却看见她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泡脚桶早已停止工作,岑礼斜靠在沙发上,一双脚搭在泡脚桶盖上,微微屈着。

檀砚书起身,轻轻帮她把腿挪到沙发上,替她盖上毛毯。

做完这些,他还觉得不妥,又去到阳台上收了双岑礼的袜子,犹豫着走到沙发边,去帮她穿袜子。

檀砚书动作轻,第一只袜子穿好,岑礼毫无察觉,他于是长舒一口气,又拿起另一只,谁知这一次她的脚刚粘上袜颈,脚趾就条件反射地蜷起来。

檀砚书一惊,手里动作暂停,唯恐弄醒她。

庆幸是虚惊一场,岑礼没醒,只是嘴里含含糊糊嘟哝着什么。

檀砚书没听清,快速给她套上另一只袜子,也不管穿没穿到底,拉过毛毯给她腿脚全都盖上,又将玩耍得正开心的公主引到他的房间去和警长玩儿。

煮饭时间四十分钟已经过半,檀砚书回到自己房间,确认完电影开场时间后将原定的晚饭时间往后推迟半小时,定下闹钟。

他靠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上网搜了一下岑礼正在看的这部电视剧,好不容易将人物关系厘清,却又被剧情的逻辑线困住。

正要放弃之际,檀砚书感受到自己脚踝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像是在给他挠痒,越挠越痒。

他低头,看见公主蹭在他腿边,一下下地舔着。

他终于后之后觉地明白岑礼刚才说了什么。

她说:“别舔……痒。”

原来她怕痒。

巧了,他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