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慈耐心地和他讲解了进球的规则,周弋阳又问:“能教一下我们动作吗?”
陪练都在忙碌,汤慈只好拿起球杆躬身示范,由于不太熟悉,她的动作也有些许生疏。
乔熙“噗呲”笑出了声,嗓音很甜地开玩笑道:“汤学霸,你真的会吗?这个姿势好搞笑哦。”
汤慈侧目,看到盛毓正双手插兜,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耳根蓦然发烫,她局促地收起球杆,轻声说:“我去给你们找陪练。”
汤慈和三号台即将结束的陪练说了一声,就回到前台,苗苗就眼冒星光地凑到她跟前,“你看到了吧,九号桌那个帅哥好正。”
从包里拿作业的动作没停,汤慈含混地嗯了一声。
苗苗捧着脸颊,八卦地解说:“他们桌那个漂亮姑娘眼睛都快黏他身上了,一看就是对他有意思。”
汤慈抬起眼皮,看到乔熙正垫着脚凑近盛毓说话。
盛毓垂着头,看不到五官神情。
眼前这幅画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两人般配。
汤慈用力捏紧书包的拉链,错开视线时眨了眨酸涩的眼眶。
苗苗又磨蹭了一会儿,抬腕看手表上的时间,“走了走了,我今天下班都推迟半小时了。”
汤慈对她笑了一下,说:“你回家注意安全。”
苗苗被她乖巧的模样击中,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还是小慈宝宝知道关心人。”
她走到门边又依依不舍朝九号桌瞟,忽地歪头嘀咕了一句,“我怎么觉得这帅哥有点眼熟呢……”
汤慈已经开始解题,没听到她的话。
物理作业写完,还没等合上习题集,汤慈听到桌子被人叩叩敲响。
“有什么需要吗?”她说着抬起头,手中握着的中性笔一顿。
盛毓手中的软烟盒在桌面上一敲,垂眼问:“哪能抽烟?”
汤慈瞥了一眼墙上贴着的禁烟告示,指了指后院说:“那里。”
盛毓却没动,“带个路?”
“噢……好,好的。”汤慈放下手中的笔,动作慌乱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四肢有些僵硬地带他朝通往后院的大门走。
呼啦,汤慈轻声推开门,才将一直黏在地板的目光抬起来,但只停在男生的衣领处,“外面都可以抽,垃圾桶上面有烟灰缸。”
打火机砂轮磁啦一声响起,后院晦暗的光影中多了猩红的一点。
盛毓指间夹着点燃的烟,却没急着抽,他密匝匝的睫毛向下压,漆黑目光冷厉打量着看也不敢看他的汤慈。
汤慈咽了咽喉咙,说:“我先回去了。”
嘭——
话音刚落地,眼前的推拉门就被盛毓猛地阖上,他骨节分明地掌心按在门框,将站在门边的汤慈圈了起来。
汤慈本能地屏住呼吸。
盛毓语调没什么起伏地问她,“没别的要说了?”
汤慈咬了一下下唇,压低声音明知故问:“补习的事,你同意吗?”
盛毓抬抬眉骨,“少在这儿装,你不是挺会先斩后奏的吗?”
“对不起。”汤慈立刻识趣道歉,想了想又干巴巴问:“……那你同意吗?”
盛毓冷嗤一声,躬身用低磁的嗓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句说:“听着,我没空陪你玩游戏。”
清浅呼吸拂耳,汤慈感觉浑身的神经末梢都在震颤,她慌张抬眼,对上他深潭一样的眸子。
类似某种冷血动物,盛毓毫无情绪的睨着她,再次沉声警告。
“周末一过,把你的桌椅给我搬走,别再来烦我。”
推拉门再次打开,汤慈被盛毓吐出的烟雾迷了眼,脚步稍稍慢了些,肩膀就被他微凉的掌心扣住,轻而易举将她推进了室内。
汤慈脚下趔趄,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外模糊挺拔的背影,捂着被按得生疼的肩膀回了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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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汤慈都没朝九号桌投去过视线。
但即使一直垂着头,也难免会听到他们的谈笑声,年轻的男孩女孩谈天说地,无所不聊。
乔熙话很多,时不时就要朝盛毓搭话,拐弯抹角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后,才暧昧抛出真正想问的话。
“盛少爷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盛毓语气冷淡:“不搭理我的。”
乔熙柔声笑开,仗着自己足够漂亮仍贴着他,半真半假开玩笑,“看来盛少爷最被人缠得很紧啊,谁这么不识趣啊……”
汤慈戴上耳机隔绝掉了四周的声音,一直到解完一道难题才停下笔。
她垂眸咬着笔帽讷讷想了一会儿,盛毓应该是真的很讨厌她。
胸口郁结着酸涩难言的空气,得心应手的数学试卷,她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才写完。
临近她下班,汤慈庆幸盛毓他们还不走,不然如果是她给九号桌结账的话,她怕盛毓又会因为看到她而烦躁。
背着包走回家时,由于脑子里装满纷杂思绪,汤慈不自觉按照惯性走了最近的路线,耳边响起鼎沸的人声,她才醒过神发觉自己走到了排挡街。
沿路烧烤店的桌椅歪歪扭扭摆到了人行道,几步外坐着的一个中年男人正脱下工字背心。
汤慈别开脸,转身想原路返回到岔路口,却发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了两个醉醺醺的壮汉,正互相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朝她走过来。
掌心倏地攥紧,汤慈慌忙走下人行道,试图横穿马路,两个醉鬼嘴里嘟囔着跟了上来。
“小姑娘,成……成年了吗?”
“别走啊,吃不吃宵夜……”
她咬紧牙关,干脆转头快步朝前走,飘扬的书包带被身后的醉鬼猛地拽了一把。
汤慈用力站稳,吓得低声叫了一声,环顾四周皆是沉浸酒局的人,根本没人在意马路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快速平复好情绪,双手攥紧书包肩带闷头朝前跑。
胸口因紧张和突然的运动闷窒,但汤慈不敢停下脚步。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束照在黢黑的沥青路面,耳边传来机车嗡嗡的长鸣声。
汤慈回头的瞬间感觉到一阵急风从耳旁刮起,漆黑庞大的机车从她身侧倏地开过。
身后的两个醉鬼已经摔倒在地,正骂骂咧咧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重型机车调转车头再次朝两人撞过去,两壮汉吓得瞬间酒醒,歪七扭八从油腻的地面爬起来,快速跑上人行道,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又有三四辆机车开过来,打头的周弋阳推开头盔镜片,扬声问不知道为何掉头的盛毓:“毓哥,咱们不是去北山跑一圈吗?”
盛毓没说话拧动车把掉头,从汤慈身边再次开过。
汤慈咽了咽喉咙,拨开黏在额头的碎发,只来得及看到头盔内盛毓一闪而过的眉眼。
冷厉而疏离。
没有想帮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