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林总热络的态度和用词, 让几方都愣了愣。

不过李总好歹是根老油条，他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味来，半是熟络半是好奇地说：“……原来蔚先生……跟林总认识？”

林洛宸目光还落在蔚染身上。

祝涛惊讶中带着几分惊恐的眼神, 不住地在他们二人身上游移。

所有人中，蔚染应该是最状况外的一个。……他就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再遇到林洛宸。而且……

依照对方参加宴会的习惯，应该是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假装从未认识过才对。

林洛宸突然直接过来打招呼, 扰乱了蔚染的认知和心理防线。

但蔚染在投资商上面还真不会含蓄或社恐, 李总问了，他就大方回答道：“认识, 以前见过。”

……只是认识，见过。算不得很熟。

对于五年没有见过面、见面也对面不识的两个人来说, 该是最佳的关系形容。

蔚染天生有一股淡泊的气质, 是耀眼外貌也遮盖不住的不卑不亢, 不说话时更为明显, 像仙子落尘。而他的回答也算得体中肯, 蔚染自以为的。

最起码对面林洛宸也只是深深扫了他一眼, 保持双手插兜的姿势，什么都没说。

可尽管林总一声不吭，但周围的人还是感觉到了氛围中的微妙——林洛宸的目光始终落在蔚染身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更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他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只是单纯认识、来打招呼的。

更像是有仇。

……仇也不是那种恨不得弄死蔚染的仇。

仔细分析的话，倒更像是爱恨情仇里的仇……

在场的都是人精，所有人几乎都瞬间get，同时也暗暗吃惊。

氛围一度有些尴尬，李总不得不继续开腔打圆场：“林总这次回国, 有意发展国内的影视市场，蔚染和祝涛又都是备受瞩目的新生代演员，你们两个也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祝涛一听这话，也顾不得好奇蔚染和十三亿的关系了。

自己好不容易被在这位林总前面提及，祝涛不会浪费机会，他努力想让自己稳住，却还是因为太激动，声音都发颤：“……林总，幸会，幸会……”

祝涛走向林洛宸，林洛宸瞳孔这才往他身上挪动了半分。

蔚染见了，便像没事人一样，在礼貌地笑了笑后，趁一位侍者从他们这边路过的机会顺势追了上去，要了一杯酒，接着转身就走。

他跟李总都不是很熟，刚才还是看在导演面子上，李总才勉强跟他说了几句话。

如今大投资商、小投资商，以及被投资者要洽谈，那他站在那里多不合适。

可蔚染没走两步，身后便响起一小声的惊呼，听起来像是是祝涛发出的声音。

之后，背后仿佛有一阵劲风袭来——林洛宸竟然抢身上前，三五步便追上了蔚染，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过蔚染，直接将人拉进了宴会大厅旁的一个小侧厅。

众人：？

根本没跟十三亿说上一句话的祝涛：？？？

小侧厅应该是储备宴会桌椅用的，空气不是很流通，有股淡淡的木屑的味道，也没开灯。

蔚染被拉得呼吸一乱，好在光线太暗，谁也看不清谁的脸，给了他足够的空间调整。

黑暗里，蔚染重新镇定下来，略微别开脸，不去嗅林洛宸身上古龙水的味道。

他从林洛宸的掌心抽回自己的手臂，动作很是强硬。

半晌后，对面传来低哑、听上去是刻意压制的声音：

“你们剧爆了，男一肯定更受关注，但你人气比男一高，外面的资本都在观望。我来给你镇一镇场子。”

蔚染没想到对方对自己的处境这么门儿清，也摸不清对方意图，不禁下意识再度拉开距离道：“林总不用这么帮我。”

对面林洛宸的呼吸声变得更重。

“蔚染，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蔚染：“……”

搞不明白怎么刚才还在说事业，这会儿忽然又说这么私人的问题。

不过林洛宸的性子一向如此，比他还直来直去，无论是喜欢还是嫌恶，都既不会掩饰，更不屑于伪装半分样子。

如今看来，这么多年，对方倒是一点没变。

蔚染深吸口气。

尽量做到悄无声息地。

——可是，先前也是这样的宴会场合，厌恶自己到不屑于再侧眸半分的人，不就是他吗？

为什么现在还要来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想起你？林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蔚染不动声色地试探。

他用他不慎灵敏的脑瓜仔细思索，感觉林洛宸如此纠缠，大概还是因为嘟嘟……

人人都想与之套近乎的十三亿，竟然连续几天都陪嘟嘟排队买红薯，这本身就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更何况，在得知这位就是嘟嘟口中的长腿叔叔后，蔚染越发觉得捐款的事情，还极可能就是林洛宸爆出去的。

但这完全不符合对方的性格！

蔚染这两天也不是没有担忧过这件事。

他不知道林洛宸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嘟嘟的身世。

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对方究竟要干嘛。

——林洛宸还这么年轻，应该不会是再生不出孩子，要来跟自己抢嘟嘟吧？

这是蔚染能想到的、最坏的可能。

但这些年的经验告诉蔚染，沉住气、慢出牌，总归比坐不住了一门心思往前冲要好。

尤其是在自己绝对撼动不了的资本面前。

蔚染沉着地问着，背挺得极直，即将出鞘的长剑一般悍利。

尤其是黑暗掩盖住了他那张过分清俊秀气的脸，给人的感觉便只有锋芒毕露。

林洛宸重重地哼笑了声：“蔚先生客串个综艺都能鞠八十个躬，见到粉丝就脸红，根本不好意思跟他们讲话，在我面前倒丝毫不客气。”

蔚染神情复杂。

林洛宸又骤然压低声线：“蔚染，我有个想法，十三个亿我都投你，让你做S+大男主。”

蔚染呼吸再度一滞——这么不着边际的提议，难道对方当真是为嘟嘟来的！？

连瞳孔都放大了稍许，但蔚染仍在提醒自己稳住，绵羊音响起：“哦？什么条件？”

然而对面的林洛宸却更重地屏息，这一刹那，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戛然而止，像山雨欲来前的宁静，又在下一个时刻猛然爆发——

“蔚染，难道我对你好，都一定要有条件了吗！”

蔚染：“？”

“……先生？”不明情况的服务员听见声音推门进来，谈话不欢而散。

或者说这本来也不算是一场正式的谈话。

蔚染摸不清林洛宸的想法，他只觉得他那话说得实在奇怪，语气就像是好多年前、他们也不过才不过十八九岁时，林洛宸会说出来的东西。

那时候他跟林洛宸在不同的城市读书，但林洛宸会经常来蔚染的学校探望自己的母亲、也就是蔚染的恩师。

于是在蔚染的印象里，他跟林洛宸也经常见面。

最开始是时隔一个月。

后来最频繁时，几乎每个周末他们都泡在一起。

蔚染那时候外向又活泼，一整个气血爆棚，面对比自己小、喜欢臭着张脸但其实又很听话的别扭弟弟，他总是很好意思地指使林洛宸干活，势必要把对方那别扭劲儿给拧回来，经常不是让林洛宸去给他买披萨，就是去排队给他买音乐会的门票。

如果一切还停留在那个时候，那么林洛宸刚才质问的问题，倒一点都不突兀。

可惜现在不是给他买披萨，而是十三亿。

而那些往事，也的确已经是很遥远以前的事情了。遥远到蔚染很久都不曾回忆过，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记忆……在养家、养好嘟嘟面前，浪费时间去想以前的事，都属于过分矫情。

林洛宸身上古龙水的味道让蔚染心烦意乱，便干脆一把推开对方，自己率先赶回主会场。

他没再回头看一眼，只觉得背后的那道目光烧灼，烈焰一般，令蔚染心上莫名一阵刺痛。

但很快，这浓烈的刺痛又被铺天盖地、习以为常的麻木所淹没。甚至可以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对于现在的蔚染来说，只有养好嘟嘟这一件事才最重要。

与陈导的合作能让他既实现自己演员的梦想，又能在经济上照顾好家庭，蔚染便已经知足了。

饶是只离开了几分钟，等蔚染再回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十三亿的威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蔚染这么感慨着，又觉得背后的视线依旧尖利得刺人。

他看不懂现在的林洛宸，也没有心思去分析，他只担心对方又忽然做出什么失格奇怪的举动。

好在一抬眼，就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品牌方。

蔚染自然走过去跟对方打招呼：“米总。”

很多品牌都敏锐得像海里的鲨鱼，《夜将行》刚爆火没两天的时候，蔚染的代言数就从0变成了2，等蔚染在综艺上又火了一把后，代言数就跃到了4。

虽然都只是吃喝品类的，代言费和投广量都一般，但用季养运的话来说，百两不嫌多、半文不嫌少。有总比没有好。相信他们会越来越好~

事实也的确如此。

米总背后的雅洁集团就是国际级的大厂，专做化妆品洗护类产品，属于家喻户晓的品牌，也是蔚染刚刚签下的第五个代言。

蔚染即将成为雅洁的亚太区总代言人，而米闵德则是雅洁亚太区总负责人，双方未来一年都有利益捆绑，在这里相见，自然不只是熟络地打招呼了。

之后，蔚染便跟米总一起行动，等在宴会场上转了一圈后，早已不见林洛宸的身影。

蔚染微微松了口气。

一只手臂向他伸来，隔空便要环上他的腰际，蔚染下意识错位移开。

米总维持着矜贵的笑脸，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来来来阿染啊，累了吧，我们单独去那边坐坐。”

作为一个快四十岁的男人，米闵德保养得已经算够得当，品味也还不错，穿着举止得体，但有时候对方忽然做出的过分亲密的动作，还是让蔚染觉得很油腻。

米总大概是看他总迷迷糊糊的，以为他是真傻，行为才不再那么收敛。

但蔚染早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了，在这一行里，他什么人没遇见过。

心头甚至不会浮现什么波动，视线锁定在米总笑眯眯给他端来的那杯香槟上，蔚染不动声色地接过，对方说什么他都微笑、礼貌回应，滴水不漏地，到最后也没喝一口酒.

一个星期后，蔚染与雅洁的合作正式官宣。

雅洁公司还在S市特意举办了一场发布会，采用线上线下同时进行的方式，蔚染也来到了活动现场，晚上八点，现场人声鼎沸，观看直播的同时在线人数更是一下子突破了十万人。

整个活动，蔚染的总出场时间大概是四十分钟，但为了这场见面会，他早半个月就跟剧组请好了假，也早早就来到了现场，做造型、对流程，还要背诵发言稿，一刻不得闲。

可真等走到台上，真切地看见有那么多人等在场地下面和直播间里，就只为见他一面时，蔚染还是深深地感动、同时也彷徨了。

他有过在台上作为焦点、备受瞩目的时候，也在聚光灯下大放异彩过。

但那些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过了几年跑龙套一文不名的日子，蔚染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次被这么多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