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染:“…………”
现在想不想谈恋爱,蔚染最终也没回答这个问题。
林洛宸也没追着问。
他们好像都已经过了谈恋爱的时候了,说多了都是矫情。
这天晚上,林元正坐上了回墨尔本的飞机。
是林洛宸亲自安排、亲自找人“送”他上的飞机。
“等这边事情安排好以后,我回去给老爷子一个交代。”他对自己的父亲说。
林元正才发现儿子回国的这些天,已经变了个人。
以前的林洛宸也是高冷的、是锋芒毕露的,尤其在做重大决策的时候,他从来不需要依靠、亲近任何人,从来都是那么雷厉风行。
但天才总是不近人情的。
从前林元正对林洛宸这种不食烟火的冷,其实很满意。
可现在的林洛宸似乎变得更冷情了——他对亲情感情不再是不在意,而是带着一种敌意,态度坚冷到让他这个当爹的都觉得陌生。
而且林洛宸这才回来多少天?现在整个国内的市场行情、林家的人脉,甚至是自己可以动用的人,竟然都已经“改头换面”,被他林洛宸所控制!
……他的儿子变得更强了。
强大到亲爹发现这点后都打怵。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元正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听从林洛宸的安排,先行返回了墨尔本。
第二天一早,蔚染就带着嘟嘟去医院探望白女士。
昨天手术结束后白女士沉睡了一段时间,后来麻药没过劲儿、人也不清醒,都没有跟蔚染他们说上两句话。
但休息了一夜过后,白女士今天的状态已经明显好了很多。
蔚染把嘟嘟抱到奶奶床前跟奶奶说话,接着又指了指沙发,让林洛宸坐那边,他自己则抽出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儿上。
白女士昨天已经见过林洛宸一面,但当时昏昏沉沉没什么记忆了,这会儿看见这个个子高大、长相年轻的男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蔚染,白女士便问:“阿染,这位是?”
“阿姨,我是蔚染的朋友。”
不用蔚染回答,林洛宸已经会抢答了。
林洛宸今天没穿西装,也跟蔚染一样穿了一身简单的运动装和牛仔裤,看上去比平时青春洋溢了许多。
白女士就笑了笑,刚想说蔚染这些年很少带朋友回来给她看,之后又猛然想起,这些年蔚染自己都很少回家。
……
她身为养母,总有些事是亏欠了蔚染的,于是白女士也什么都没说没问,只是让林洛宸吃水果。
蔚染已经自动拿起刀来削苹果。
白女士不好意思问蔚染的私事,就只能跟蔚染聊她家里的事:“老二那边又闹着要离婚呢,这回我也摔坏了,管不了他们了。”
曹辉的事蔚染也没辙。
他就把林洛宸可以送白女士回加拿大的事说了。
白女士的腿伤需要修养好几个月,留在这里不仅不能再帮忙看孩子,恐怕还会成为拖累。
蔚染知道养母这会儿是想回去养病,所以主动提出来。
白女士也没想到蔚染的这位朋友这么有能量。
“如果是这样,那再好不过了,阿染也别叫你朋友破费,费用还是我们家出。”
“阿姨您别客气。”林洛宸稳稳坐在沙发上,明明与病床还有一段距离,语气上却叫人觉得亲近,他说:“您是嘟嘟的奶奶,嘟嘟是我儿子,那您就是我阿姨了。”
“……?”白女士有点被绕晕了。
但重点的那句他跟嘟嘟的关系倒是没有落下,她震惊地看着蔚染——说实话,嘟嘟的另一个爹是谁,她也不知道。
当初他们怎么追问蔚染,蔚染也没说。
那会儿蔚染是真没办法才把怀嘟嘟的事跟养父母坦白的,那时候他想的还是必须得找个私密性好的医院做手术。
当然手术最终没做成,但生嘟嘟的时候也全仰仗了养父母的照顾。
蔚染为此千恩万谢,可即便这样,他也没透露过孩子另一个爹的身份。
而白女士夫妇最终也没敢太逼问蔚染。
他们询问那个人的身份也是担心蔚染被人骗了受了欺负,但终归,白女士是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蔚染。
眼下,有个声称是嘟嘟父亲的人,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阿染……”
“不是,没有。”蔚染想也没想,直接在养母面前否认了:“他只是嘟嘟的干爹。”
嘟嘟喜欢认干爹的事,蔚染曾经跟白女士吐槽过。
白女士想起这一茬儿,不由又放松下来,再次笑了。
坐在奶奶床头的嘟嘟则不明所以,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啊眨。
林洛宸:“……”
林洛宸没出声,他其实不意外蔚染不承认自己,所以也没什么。
……真没什么。
屈膝坐在沙发上的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头而已。
在场的人中,反而是矢口否认了林洛宸身份的蔚染,是最不自在的那个。
但蔚染也没再说什么,只沉默地低头继续削苹果。
白女士见了他的动作,又惊讶又新奇地说:“染染也长大了,以前你最干不了这种精细活。”
蔚染以前不喜欢削苹果,他也不喜欢吃苹果皮,所以一般都很少吃苹果。
说起来他吃苹果最多的时候,还是林洛宸给他削苹果皮的那段时光。
……至于他现在可以这么熟练地削皮,还是他当配角的时候因为有一场戏需要,他特意在片场上练的。
……
蔚染的头埋得更深。
其实以前林洛宸也不喜欢削皮。
或者说大少爷这辈子都没关注这种事,林洛宸连削皮的概念都没有。
那后来他是如何、又在何时开始干这种事的呢?
蔚染发现自己竟然都没有注意过。
……他终究还是对不起林洛宸的。
不仅仅是答应跟对方在一起、又在两天后提出分手这件事上。
而是更早……从最开始,他就不应该放任对方靠近自己。
……
大概是靠近了给过自己母爱和关怀的白女士的关系,蔚染从今天起,就一直下意识地想起另外一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同样温和、会饱含包容地对他微笑,同样让他能感受到一种类似母爱的慈祥面容。
那张面孔跟林洛宸很像,正是林洛宸的母亲、蔚染的老师。
记忆里的那张面孔,到了最后也是苍白虚弱的。
蔚染记得,那天他的老师也是这么坐在病床上,对去探望她的他说,“老师得了绝症,活不久了。”
而记忆中最让蔚染无地自容的一幕,是老师忽然紧紧握住他的手,问他:“阿染,你老实告诉老师,你是跟洛宸在一起了吗?”
……——
作者有话说:争取明天写完所有前尘[求求你了][求你了][可怜]
第39章
中午的时候, 曹辉从机场把他哥曹涉接过来了。
曹涉比蔚染大了两岁,身为从小就德智体美劳样样优秀的曹家长子,曹涉看着的确体面了许多, 他穿长羊绒大衣,戴金丝边框的眼镜,妥妥一股骨干精英的味儿。
即使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赶过来,人也是干净精神的, 气质上与曹辉就完全不像是兄弟。
一进病房, 曹涉就率先环视了一圈,视线在蔚染身上先停留了几秒, 打过招呼后,又看见了一旁的林洛宸。
这次他愣的时间更久了些, 视线在蔚染和林洛宸身上来回穿梭, 直到林洛宸觉得怪异, 主动伸手:“你好, 曹先生。”
“想必这位就是阿染的朋友林先生了, 你好。”曹涉跟林洛宸握了握手。
来的路上他已经听曹辉说了, 昨天蔚染带来了一位朋友,他们母亲的手术、以及现在住的病房,都是那位朋友安排的。
他知道这个事。知道蔚染带来了一位厉害的朋友。
只是没想到对方今天也在。
“……我母亲的事,麻烦林先生了。”曹涉礼貌地说。
“客气。”
林洛宸审视了一下对方,没看出什么异常,嘴上已经理所当然地说:“蔚染的事就是我的事。”
“既然大哥来了,那阿姨,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这时候,蔚染突然提出要走。
白女士愣了愣,就连林洛宸也微微诧异起来——刚才他们在病房里天南海北的聊天还好好的, 蔚染没张罗过要走,而且蔚染今天也没什么行程。
不过白女士也只是舍不得蔚染和嘟嘟,稍微一愣后她就点了点头,没再挽留,而是说:“好,那正好阿染你带嘟嘟回去好好休息。”
“知道了阿姨。”蔚染笑了笑。
曹家大哥刚刚把外套风衣挂起来,听说蔚染要走,他动作迟疑地转身,对蔚染说:“阿染不再待一会了。”
蔚染也冲他笑了笑:“嗯,嘟嘟累了,而且我下午还有事……对了大哥,阿姨的午饭……”
“我跟我哥在这,还能饿到我妈啊?”曹辉语气很冲地打断了蔚染。
“阿辉!”曹涉阻止自己弟弟的没礼貌。白女士也很不满意曹辉的态度,当即训斥了二儿子一番,蔚染则全当他不存在。
曹辉面对自己母亲和大哥的混合双骂,还很是不服气地嘀咕:“本来就是,他要走就走呗,这儿哪买不到吃的……”
“曹辉,闭嘴。”曹涉也加入呵斥弟弟的行列。
曹辉谁都不服,但却听他哥的话。曹涉让他闭嘴他就闭嘴了,病房安静了下来,曹涉重新看向蔚染:“阿染,你……”
蔚染对曹涉又是一笑,说:“那我就先走了。”
之后他跟白女士打了声招呼,也让嘟嘟跟奶奶告别。
“奶奶,拜拜。”嘟嘟很听蔚染的话,爸爸说要走,他就伸开莲藕一样的小胳膊乖乖抱住爸爸,小充电宝一样地贴在蔚染身上。
蔚染稍一用力,就将嘟嘟抱了起来向外走。
林洛宸帮蔚染推开病房的门。
蔚染径直离开,林洛宸跟在后面。
这一上午跟曹家的相处,让林洛宸觉得哪里不对劲。
蔚染的养父母对蔚染很好,一直视如己出,物质基础和教育资源上都给予了他百分百的支持。
不过这些都是蔚染给他讲述的版本。
有些地方,林洛宸五年前就觉得不大对——
在蔚染的讲述里,蔚染没到十八岁,高中还没毕业就被曹家送到了美国知名的音乐学院学习乐器和声乐,可林洛宸知道,蔚染爱的是演戏。
所以年轻的时候他还问过蔚染,既然那么喜欢表演,怎么不直接去表演学院念书,非要先拐个弯儿地来学音乐。
“一边得忙着从音乐学院毕业,下了课你还得再去表演班上课。这毕业以后也是先以音乐出道,之后再转行演艺圈……你不累吗你?”
那时候他就问过蔚染这个问题。
蔚染的回答是:“因为音乐是天赋啊,演戏是热爱。我就是能兼顾啊,就是这么十项全能。”
那会儿蔚染很爱笑,也很自信。
林洛宸问问题,他就这么阳光灿烂地回答着,以至于林洛宸完全没有多想,直接就信了他的话。
可如今见到了蔚染和他养父母一家的相处模式……感觉除了在白女士面前蔚染表现得挺自然随意以外,跟其他人的关系都挺怪。
病房内,蔚染离开后,曹涉又对弟弟进行了一通批评教育。
“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礼貌,蔚染是招你惹你了?”
曹辉跟自己的大哥关系再好也还是会回嘴,更何况有些事儿他憋了一天了,当即就忍不住说:“大哥你还护着他,你没看见跟他身边那个男的吗?他俩明显就有一腿!”
“你够了,怎么说话呢你?”曹涉是文化人,大概听不了弟弟这么粗鄙的言论,又很快制止。
曹辉却满脸不屑地说:“有什么的,蔚染能干出这事,还怕人说?”
“阿辉,住口!阿染是你弟弟!”白女士也听不下去了,连忙呵斥小儿子住口。
可曹辉的脾气就是一点就着,白女士住他家帮他看孩子的时候母子两个就没少吵架,这会儿又被母亲训斥、他就更来劲了,当即说道:“我说错了吗?一辈子就只会勾搭人,长那么好看他倒是一点没浪费,当年就勾引了大哥,之后还不知道跟谁生了……”
“曹辉!”
“哐!”
曹涉和白女士同时喊曹辉的名字,与此同时,一道震天响的踹门声响起,有人大步流星地从门外走进来。
门板被暴力踢开的声音太响亮,屋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以至于“砰——”,曹辉的一侧面颊被人用拳头狠狠击中,屋里面的人也都还没反应过来。
曹辉也蒙了,连呼痛都忘了,他在剧痛中下意识一摸鼻子,就摸到了一手血。
而冲进屋里打人的人,步伐倒依旧稳健——
林洛宸睥睨着站在另一边的曹涉,姿态高高在上地、足足打量了半分钟。
曹涉脸色很差地瞥开眸光,床上的白女士露出痛苦又尴尬的表情。
但整个病房都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的安静中。
半分钟后,曹辉反应过来,要跟林洛宸动手。
林洛宸没什么好脾气地说:“想好了你再上,不想死的话,以后别提蔚染。”
曹辉:“……”
林洛宸又干脆无视了他,一转身,只跟病床上的白女士说:“蔚染的手机落下了,我帮他拿。”
说着,他抬步走到沙发边上,弯腰伸手、从夹缝里摸出一只白色的手机。
再度直起腰来以后,林洛宸什么都没说地抬腿就走,如他来时一样气势汹汹。
病房外面,蔚染脸色发白地单手抱着嘟嘟,另一只手压着嘟嘟的耳朵,顺便也压着宝宝的头、把嘟嘟的另一侧耳朵也轻微按压在自己身上。
嘟嘟不解其意,他还不懂听墙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出爸爸忽然有点不开心。
于是作为爸爸的小暖宝,嘟嘟就靠在爸爸怀里抱好爸爸的脖子,不闹也不动,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刚出来的林洛宸,乖得像小猫一样。
林洛宸看着这父崽两个,再度迈开大步走上去,伸手抱过嘟嘟。
说是要从蔚染手里接过嘟嘟,但可能他迈的步子太大、走得太急,一张开手臂就将蔚染也一整个圈在了怀里。
“回家。”
林洛宸略微低头,嘴唇正好擦在蔚染的耳边,他声音斩钉截铁:“蔚染,我们回家。”
蔚染没来得及答话,手里的嘟嘟就被林洛宸抱过去了。
林洛宸一手抱着嘟嘟,另一只手顺便下滑牵住他的手,在蔚染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拉着他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阿染……”
病房的方向,曹涉不放心地追出来,看见的就是两个人牵手并肩离开的背影。
进电梯以后,蔚染反应过来,把手从林洛宸的手掌里抽了出来。
等到了楼下,蔚染已经神色如常。
“嘟宝饿了么?想吃什么?”
他若无其事地试图从林洛宸那里把嘟嘟接回来,但被林洛宸有技巧地避开了。
蔚染只好继续任由对方抱着嘟嘟。
对面一大一小两个人齐齐打量着蔚染。
在确定爸爸没什么不对劲儿后,嘟嘟很快就被蔚染的问题给拐走,开始认真想中午要吃什么。
但是嘟嘟还太小,对吃的东西没概念,又什么都喜欢吃,于是想来想去,就只想到了昨晚在酒店里吃的黑椒牛柳。
“那我们就去吃粤菜,喝点汤,今天天气冷。”林洛宸干脆提议。
“好呦。”嘟嘟开心地在林爸爸怀里拍小手。
蔚染自然也没意见。
方才在病房里的小插曲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蔚染表现得太淡然,淡到林洛宸都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大惊小怪,于是中午吃完饭、哄嘟嘟睡了午觉,他自然而然地就提到了这个话题。
那会儿蔚染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剧本。
本来蔚染也应该去午睡,但林洛宸在房间里面哄嘟嘟,他不太想躺过去,就一直猫在沙发上面。
林洛宸的问题问得很直白:“他们说的事……就是你去读了音乐学院,没去学表演的原因吧。”
蔚染翻剧本的动作骤然停顿。
林洛宸走过去,坐在沙发的扶手上,长腿撑着地。
他目视前方说:“可是曹辉说的事一定是假的,你不是那样的人。”
蔚染:“……”
今天天气有点阴。
好像秋冬季节大部分城市都是这样的,中午好不容易见了点阳光,这会儿天空就又变成了铅灰色。
到处都白茫茫一片,看不见边际也好似看不见希望,除非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
林洛宸继续说:“而且如果真是你做错了,你养母也不会是这个态度。”
蔚染握着剧本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了。”蔚染语气很淡,不是很想说。毕竟已经过去至少十年了。
“可是你曾经也没有对我说过。”林洛宸上身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自己腿上,忽然有点吃味地问:“你对别人说过吗?以前咱俩关系最好。”
“……”
蔚染又沉默,林洛宸就轻轻笑了,他就当蔚染默认了——五年前,甭管有没有爱情,至少那时候他跟蔚染关系最好。
蔚染:“……其实真没什么。”
五年前蔚染没跟林洛宸说过这件事,多少还有点这件事压在他心里没过的意思。
可现在再回想,那算什么事儿呢。
“那年曹涉高中毕业,被美国top10的大学录取了,但是他没去。……说是因为我。”
“……”
蔚染从小性格就好,长相也过分精致,被接到曹家以后,除了曹辉以外,养父母和曹涉待他都特别好。
但蔚染也不知道曹家大哥的这份好是在什么时候变了质的——他那时候是真小,也真不开窍。
他以为大哥对他的关心和维护都是出于兄弟情,偶尔一些肢体上的接触也是如此,就跟他在学校里跟同学打篮球时、会不经意间发生一些触碰一样。
可是忽然有一天,家里的天就变了。
蔚染起初是听说大哥藏起来的有关他的物品被养父母发现了,那时候刚刚放学回家的他还很奇怪,怎么自己的东西在大哥那里,自己都没说什么,问题就这么严重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私藏”多少是有些变态了……
当然更严重的问题是,从来样样都优秀的曹涉,竟然没有问过他父母的意思,就自己改了志愿,选择留在多伦多读大学。
而被逼问出来的理由竟是:他不放心蔚染一个人留在这边。他担心蔚染会被欺负。
这下蔚染也懵了。
蔚染的骨架是比同等身高的男性要小一些,他还调侃过自己,能长这么高也是奇迹。
除此之外,他皮肤白、脸庞秀气,似乎当真很容易让人升起保护欲。
上初中的时候,就有同学为他打架。同样是华侨移民过去的同学,甚至还戏说他是苏妲己。
但是,蔚染从未觉得自己需要人来保护。
总是来找他麻烦的曹辉都没有落下过什么好,不是说蔚染不会吃亏,而是他天生不屈不挠、乐观自信和无所畏惧的精神,让他总能在最后把场子找回来。
可即便这样,还是总有同学莫名其妙地跳出来要保护他、要对他好。
为此,少年蔚染并不感动也不感念对方的好,在他看来这是对方觉得他弱的象征。
蔚染的梦想是做一名武打明星,也有这方面因素。他想告诉别人他很强,他不需要人保护。
但他没有想到连曹涉也会这样。
而且还比所有人都要丧心病狂——曹涉亲口说,一想到蔚染要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就难以忍受。
林洛宸:“……”
但曹涉一直太优秀了,谁也没往他精神异常方面去想。于是从父母、长辈或外人的角度来推论:不是曹涉疯了,那就是蔚染跟他哥的确有什么。
“他们不相信你?”林洛宸脸色撂了下来。
“没有,不是。”蔚染轻轻笑了笑,脸色又有些苍白。
这样的蔚染,的确很想让人冲上去抱抱他。
蔚染说:“他们没有不相信我,曹涉也没有说过我们有什么。但是……”
但是他的养父母还是被吓坏了。
或者他们也的确不够相信他。
总之当时的情况就是,受到了巨大冲击的养父母,第一反应就是必须让曹涉与蔚染分开,最好再也不要见面。
考虑到曹涉的偏执程度,他们已经无法让蔚染跟曹涉继续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甚至是一个城市、一个国家了。
所以蔚染提前去了音乐学院。
“北美顶级的音乐学院,招收特长生,妈妈把你的视频和证书发给他们了,他们很乐意破格提前录取你。”
那天,坐在钢琴前的白女士红着眼眶说。
蔚染那时候还不如现在这样沉稳和习惯沉默。
他明白白女士的意思,但这个安排与他的梦想背道而驰,所以他还是开口为自己争取:“可是阿姨,我想去读表演系,您不是已经帮我报过课程了,再过一年,等我高中毕业就可以……”
“阿染,原谅妈妈,就当妈妈求你。”白女士直接哭了出来,却不愿再去看蔚染。
然后蔚染就什么都懂了。
曹涉的偏执和性取向让曹家人发慌。
尤其是在问题爆发之前,他太优秀了,完美到无懈可击,谁也没想到会这样,于是曹氏夫妇将希望寄托于把他们两个分开,长久地分开,曹涉就可以恢复正常。
他们想要一个正常优秀的大儿子大过了一切。也愿意付出一切。
那一天,蔚染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至少长大了一半。
他没有问为什么走的是他。
在半路的养子与优秀的大儿子之间做抉择,这个问题好像不需要再问。
……
平时端庄得体的养母,仅仅过了两天时间,神情就变得异常憔悴,头发凌乱。
蔚染看了看这样的白女士,又看了看那架十岁时、养母送给他的钢琴,妥协了。
他接过养母手中的空行李箱,拖回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答应她了。并且此后也坚定履行了承诺——
他绝不会跟曹涉单独相处,如无必要,也不会跟曹涉出现在同一个地区、同一个国家。
一直到现在这一刻。
蔚染就是这么倔。
“……可是他们都后悔了,我看白女士的样子,她应该是觉得很对不起你。”林洛宸沉默良久后说。
他们当然后悔了。
青少年的家长有时候会很容易将子女的问题看得很重,尤其是早恋相关。孩子十几岁时早恋,家长会觉得天塌了。可当孩子长到二十几岁,再回首这个问题,又会觉得根本不是什么事。
曹氏夫妇的情况也是如此。
尽管当初曹涉表现得的确堪称吓人。可今年曹涉已经三十岁了,在蔚染离家以后,他好像也想通了,就本本分分地去上了大学,读了研究生,找了一个好的工作……
除了三十岁还没有谈过一场恋爱以外,一切的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就像那个小插曲只是青春期的叛逆一样。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女士夫妇当然越发地觉得对不起蔚染。
如果当时他们有再看看……如果当时他们不是那么紧张……甚至如果那时候没有送蔚染走,也没有强行分开他们,而是默认他们两个的关系,任其自由发展……
至少蔚染根本不需要去音乐学院。
如果当初不是为了让他的养父母安心的话。
林洛宸看向蔚染,不知不觉,他已经从沙发扶手挪到了蔚染边上,很顺理成章地握住蔚染的手,他说:“别难过,即使走了一些弯路……你现在已经是一名成功的演员了。”
“……谢谢。”蔚染说:“我不难过。”
林洛宸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只能说:“嗯。”
蔚染又轻轻地笑了笑,不是以前那种灿烂的微笑,也不是演戏时的微笑,他只是无力地笑了笑。
天气阴得让人心情沉闷。正如同他拖着行李箱离开曹家的那天一样。
蔚染始终记得那天的天空,也是这样死气沉沉的一片铅灰色。
他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那天他又没有家了。
或者说那似乎从来都不是他的家——如果那是他的家的话,为什么大哥会对他生出那样的情感,最终却并没有站出来承担他该承担的责任。
可那又好像曾经是他的家——
蔚染始终记得,得知曹涉改志愿是与自己有关的那一刻,白女士看向自己的眼神,第一反应不是厌恶嫌弃、不是避之不及,而是失望。
那真是一种母亲看待孩子的失望,与她望向曹涉的眼神一模一样。
尽管后来证明蔚染什么都没有做过,白女士也相信了他。但当年的事,若是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剥开,其实最让蔚染难受的,还是那个失望的眼神。
即使他没有做错过任何事,可当接收到“母亲”的那个眼神时,蔚染还是被狠狠地刺痛了。
甚至尽管头脑每天都在劝说自己,说自己没错,如果真的有错,白女士他们最后怎么会愿意相信自己。
但有一段时间,内心深处,蔚染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无辜——
或许就像曹辉说的那样,大哥忽然“疯了”,真是因为自己哪里不正常、或者是自己的某些行为不得当导致的。
——被送走、不被选择带给他的伤害固然很深。
但除了曹涉以外,他也是她引以为傲的孩子啊。
……蔚染始终记得,亲眼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下葬、又在孤儿院住了二十八天后,养父办完了所有收养手续将他接回家的那天,白女士穿着一身体面的职场装,亲切地蹲下来拥抱了他。
于是就当是为了偿还那个、带着一点点栀子花香调的温暖拥抱。
蔚染一声不吭地离开了那个他居住数年的家。
此后他也没对任何人提起、抱怨过这件事。
蔚染始终一个人静静地消化着这一切,并孤独地在深夜里、怀疑自己是否有罪。
远赴纽约、抵达音乐学院的第二天,就是蔚染的十七岁生日。
那时候他也才不过十七岁。
“蔚染,你没罪。”林洛宸心疼不已地握着蔚染的手,“碰上了个神经病,怎么可能是你的错?”
“……是吗?”蔚染略微回神,先是迷茫地看向林洛宸,之后又想起什么似的,一点点把自己的手从对方掌心里抽出。
指尖快要彻底离开对方掌心的时候,又忽然被人更迅速地捉住了手,更大力地包裹。
林洛宸说:“当年同意跟我在一起这件事,你更没错。”
“……”蔚染的眼睫狠狠地抖了一下,猛地望向林洛宸。
林洛宸也深吸口气,说:“你跟我分手,是不想我母亲也失望是吗?……蔚染,我现在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
第40章
蔚染的恋爱时间也很短。只有两天。
爱意最盛时人是不理智的。
蔚染以为自己可以永远理智, 但事实是不可以。
蔚染的老师确诊出癌症晚期以后,谁都没告诉,连蔚染也是无意间发现的。
那时候他的老师刚进行完又一次的化疗, 人很虚弱,蔚染很心疼,想将这件事告诉林洛宸,但却被老师阻止了。
他的老师倚靠在病床上, 拉着他的手, 跟他说了一些话。
老师说在她的婚姻里,她唯一对不起的就是林洛宸, 她没有给林洛宸一个完整的童年和完整的家。
蔚染记忆里的恩师,也是永远化适宜的淡妆、挽精致的发髻、穿标准的职业装, 无论何时都向上挺直着脖颈, 举止自然得体, 矜贵大气。
可虚弱地评判着自己的老师, 眼尾的皱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刻得很深、面色极差, 连脊背都已经微弯。
于是蔚染试图告诉老师, 那都不是她的错。
可是说着说着,他的老师却忽然问他,是跟林洛宸在一起了吗。
“……你也跟了我几年了,洛宸更是我亲生的,你们两个的变化,我怎么会看不出。”他的老师虚弱地说。
那个瞬间蔚染觉得自己的气血都逆流了,一句话都说不出,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自己老师的脸。
因为记忆争相喷涌,他脑中全是几年前白女士看他的那个失望的眼神。
蔚染的自我保护机制告诉他,他不能再看见一次那样的眼神了。
真的, 他真的好些年才从那个让至亲之人失望的噩梦里走出来。
可这真的怪别人吗?不,一切只能怪他自己。
——既然害怕老师失望,为什么又会跟她唯一的孩子扯上关系。
——林洛宸比自己还小了一岁,他懂什么,一切都是自己默许的。……或者是自己引导的也说不定。
就像是在曹家那时候一样。
——为什么明明知道接近自己的人、最后可能变成什么样,却还是没有推开林洛宸……
——自己真的不知道会有这一天吗?
不不不,自己从来就知道。
从林洛宸每个月来探望老师一次,到对方之后的每个周末都来找自己、住在自己那里……
蔚染清晰地知道,自己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欺骗了自己、放任自己沉浸在那短暂的被纵容的温柔里。
……
那个瞬间,羞耻感在蔚染那里盖过了一切。
他不受控制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依旧不敢抬头,他只是听见老师低低地叹了口气。
蔚染早已脸红到充血,也有些耳鸣了。
他羞愧地开口:“老师,我……”
“阿染,不是老师不赞成你,是你要想清楚,你真的可以承受得了后面的事情吗?”
……
其实后来见识了林家的手段,蔚染才逐渐明白,老师的意思也许是说他与林洛宸门不当户不对,如果他们在一起,只会重蹈老师当年的覆辙,或者后果更严重。
但当时的蔚染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什么都理解不了——他是不敢听也不敢去理解,内心深处就是觉得自己已经做了很对不起老师的事,现在又被当面揭穿……
于是在那个嘈杂的、人流攒动的医院里,顶着头顶上的刺白灯光,蔚染什么都不敢去细想。
他就只反握住老师的手,跟对方保证道:“我会跟林洛宸说清楚,我们不合适。”
“就当是为了老师的身体考虑。”
蔚染告诉自己说:他应该跟林洛宸分开了。
现在老师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这么个节骨眼上,自己不应该再让老师操心。
蔚染越想越下定了决心。
于是他只存在了两天的恋爱,就这样无疾而终.
“……可我妈她不会限制我恋爱,她也不会对你失望。”
阴沉的房间里,蔚染不说话,林洛宸就只好继续开口说。
蔚染更深地埋头,竟然像蔚嘟嘟一样摆弄起自己的手,然后说:“是我对不起你。”
既然不是生活在陆地上的鱼,那就只有回到水里、才能够获得平静和喘息。
至少那个时候,对蔚染这条搁浅的鱼来说,退回到水里才是最安全的。
不管老师真实的想法是否有对自己的不认同和失望,蔚染不得不承认,同意跟林洛宸分开的那一刻,他的确觉得轻松了片刻。
或许自己此生就不适合跟任何人的关系超过友谊。
蔚染也自暴自弃。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跟林洛宸提分手的时候,对方看起来会那样伤心。
正如同他没有想到,自己也会那样心碎。
所以是他对不起他。
他并没有丝毫的勇气和力量去面对这样的情感,以前是,现在也是。
蔚染依然自暴自弃地想。
于是他再度对林洛宸强调:“是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对得起我的事先另说。”
林洛宸却忽然握住蔚染纠结在一起的手,说:“没听懂我的意思吗?我是说,蔚染,无论如何我母亲都不会嫌弃你。”
蔚染:“……”
蔚染抬头,瞳孔猛地扩大。
林洛宸显然还沉浸在蔚染在曹家受的委屈里,他说:“只是你养父母一家有些奇葩而已,蔚染,你不能因为暂时身处黑暗,就觉得外面一切都是黑的。”
“……”
“我妈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如果她是,那我替她道歉。但是蔚染,你没错。”
“…………”
蔚染又一次沉默了。
林洛宸还在噼里啪啦一顿说。
其实在谈判桌上先沉不住气的那个人往往就会成为输家,林洛宸深知这个道理,也一向将此规则运用得当、所向披靡。
但这次他的对手是蔚染。
他并不在乎与蔚染博弈的输赢。
他只要他们一直同处于这盘棋中,哪怕是做永远的对手、哪怕分不清对错——
这样一辈子纠缠着也挺好的。
所以林洛宸还在不停地说:“而且我相信我母亲最终一定不会反对我们,所以蔚染你明白没有?至少在我母亲那里,她最终会祝福我们。”
“……”
蔚染再度垂下头。
其实后来他已经知道老师不是那个意思了,可是那时候,老师的病情急转直下。
一下子其他的事情就变得更不重要了。
蔚染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总是能遇上一些人对自己掏心掏肺、让自己觉得无以为报的人。
可他有时候又怀疑这是不是隐藏在糖衣下的毒药或诅咒——离别总是猝不及防地降临,来得如此轻易。
老师病情加重的时候,蔚染已经很忙了。
忙着出唱片,忙着拍广告,他甚至都已经进组拍戏,在跟公司扯皮。
那段时间他几乎不眠不休不吃不睡,可一个月也只能挤出一点点时间飞去美国探望恩师。
单程就要花费十几个小时的距离,实在太远。一个月飞去一两次已经是蔚染的极限。
可至少他还是可以去看老师的。蔚染那时候没觉得苦,工作的时候反而更有干劲,宁愿一天多拍两场戏,总想着打出提前量,只要能挤出一天半的时间他就可以飞去美国……
只是谁也没想到,他老师竟走得那么快那么急。
——仅仅才如此来回跑了两次,蔚染就接到了恩师过世的噩耗。
他甚至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葬礼上,蔚染面色苍白如纸,像丢了魂。
他也的确很迷茫,老师对他来说不只是恩师,更像是另外一位母亲。
蔚染喜欢吃各种清蒸鱼,尤其偏爱清蒸鳜鱼。小时候他挑食不喜欢吃正餐,唯有母亲的这道菜能让他下饭。
长大了,他的老师就经常做这道菜邀请他去吃。那也是十七岁离开白女士家以后,他所品尝到的全部的家味。
可是,又一位可以给他做清蒸鳜鱼的人,彻底地离开了他。
于是,蔚染也不得不又一次怀疑,这是不是就是他的命。
“可我的确已经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了。”
阴沉沉的天,室内也暗淡无光。
蔚染没什么力气地坐在沙发上,也没倚靠什么靠垫,就那样微弯着脊背,没什么力气地在林洛宸面前、公正地替自己的老师说:“她的确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不希望我步她的后尘……而且,我是男的,你也是,未来的路会更难走。”
“蔚染……”
“老师过世前,给我发了一封邮件。”想起那封邮件里的拳拳叮嘱蔚染就想哭。
但蔚染会尽量让自己稳住情绪。
他只低眸说:“她是在担心我,也担心你。”
所以得知有了嘟嘟之后,蔚染还是回去找了林洛宸。
年轻人的自信让他总以为自己可以战胜一切,尤其是当他知道老师并不反对他们在一块儿、甚至老师的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希望他和林洛宸能幸福的时候。
蔚染便决定至少要试一次,要再全力以赴地挽回争取一次。
可是那时候他并不知道林洛宸已经出了车祸。
当无论如何都联络不上一个人的时候,蔚染也不是没有担忧过对方出事了——杀青彻底脱离剧组之后,他就飞去了林洛宸在美国的学校,寻人无果后,又飞到了墨尔本,辗转找到了林家本宅。
然后就是被林父亲口告知:阿宸不想再见到你。
“阿宸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也想把我气走?”林父当时说话很不客气。
但蔚染在某些方面的确很缺爱,可他也有他阳光自信的一面,从不会被“外人”PUA。
林父好好说话、蔚染还可以客客气气。
对方态度恶劣蔚染也不会站着挨打,于是他温和又有力量地反驳回去:“叔叔,老师并不反对我跟林洛宸在一起,又何谈把你气走?”
林父直接暴跳如雷:“我儿子那样的天之骄子!……他凭什么再接受你?他不想见你!我们林家凭什么要你!”
……
在林洛宸的事情上,蔚染始终是理亏的,一句“他不想见你”,就已经让蔚染失了所有的勇气。
可那会儿他所求也不过是再见林洛宸一面。或许是要告诉对方嘟嘟的事,或许也不说,或许只是单纯再对对方说一句对不起……这几个月来,蔚染都已经是懵的傻的,痛失恩师,被黑恶资本势力打压、被带节奏被网曝被公司捅刀,又怀着嘟嘟……
蔚染那会儿什么都不知道了,连林家背地整他的事,都懒得追究不愿再提,他好像就只剩一个信念。
他就想见林洛宸一面。
可林洛宸始终没有出面。
倒是林父被他“骚扰”得不厌其烦,坐不住了,最终以一种传统方式来解决这件事:用一笔钱让蔚染永远离开。
“你一个小明星,我随便找两个人就可以彻底让你在你的圈子里消失,我想前两个月你应该已经见识到了。”
“为什么我要找人整你?你的老师!人已经躺在医院里起不来了!你呢,你在哪里?蔚染,她有那么多学生,可她生前最惦念的就是你!连走的时候也在念着你,可你在哪里!”
“这是一千万的合约,识相的就赶紧同意拿钱走人。”
“阿宸说他不会再见你,给自己留点尊严吧,蔚染。”
……
从墨尔本飞回国的那十一个小时,蔚染仿佛又彻底地长大了一次。
从此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那时他无比清楚地认知。
但是人们绝望的时候,又总还能获得一些希望的,只要坚持下去。
后来蔚染就有了嘟嘟。
……
蔚染的年纪在娱乐圈里的确算不小了。他想。
——所以自己的回忆也是这么的长。
勉强扯了扯唇角,削薄的唇早就没有了血色,蔚染平静地对林洛宸说:“所以我不能失去嘟嘟。”
“嗯,嗯。”林洛宸已经什么都懂了,心疼得都碎成了好几片——他怎么忍心让蔚染与嘟嘟分开?那是蔚染的全部了!
他安抚蔚染说:“放心,我家那边的事我来解决,他们不会再来伤害你……”
“嘟嘟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嗯,我知道。”
蔚染还是说:“无论如何,我的事都不能牵累到嘟嘟……嘟嘟不能受到伤害。”
林洛宸:“好,好,你放心吧染哥,我答应你,我发誓。”
“嘟嘟很重要,对我来说很重要。”嘴唇轻碰,蔚染平静地说着,像是在做什么无意义的重复。
眼前却已经模糊一片。
他在林洛宸的一声声极具耐心的安抚中,又声音很低地说:“你也是啊,林洛宸,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感觉可以收尾了,我努力[狗头]随即发一波小红包[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