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发情期
甘霖闭了闭眼。几息后他翘起嘴角,一把拽住了蛇尾尖儿。
“你不也是么,”甘霖呢喃道,“你也发情了吧,亚瑟?”
箭镞被拔掉,带着淋漓的血,帐外风雪仍肆虐,甘霖胸口的伤还未处理好,手脚就锁上了镣铐。
他原本应被投入虎头牢[1],可那里太过低冷潮湿,这样的天气里,人进去就活不了。来处没查清,赫塔维斯不愿打草惊蛇,私下宣了军医来,把人就地拷在徐百户帐内榻上。
甘霖伤得重,额上也烫,迷蒙间眼都难睁开,只听见军医口中倒吸着凉气。他在这样的昏沉里头痛欲裂,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终于聚拢,飞雪般纷然而至。
那是属于甘成的,完整又短暂的一生。
甘成七岁以前的记忆太泥泞,颠沛的日子被沤得面目模糊,将他从流离里拉出来的是一双长满粗茧的手,那人将他洗得白净,扛在肩上带回了镖局。
甘成叫他张叔,镖局里的人称他张重九。
起先,镖局里头的人不欢迎甘成,这行当是走南闯北、刀尖舔血的营生,不需要小孩添作累赘。好在张重九愿意分他一口饭,甘成自己也足够听话。
艾维蒂斯的话把甘霖惊醒,他眨了下眼睛,脸上露出了一点茫然。
甘霖刚才就像是一只察觉到危险竖起了浑身尖刺,进入了戒备状态的刺猬,他心底的不安像是闪电一样瞬间消散,快到让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过度警惕有点莫名其妙。
“我会为你准备热水,这里的水资源污染有些严重,我还制作了一个过滤器,干净的热水会让你放松的甘霖,可以先松开我吗?”
艾维蒂斯的手指摸了摸试图戳进他胸口核心的尖刺,尖刺不断伸缩,顶端还有一点幽暗的黑色,那是毒液。
甘霖一转头,这才看到自己的尾勾已经在艾维蒂斯的身上缠绕了两圈,在他不自觉中好像把艾维蒂斯当成了某种危险物。
“抱歉。”
尾勾瞬间收了回去,消失在了他身后。
等到艾维蒂斯去准备热水后,甘霖再次疑惑地查看了整个房间。
金属墙壁,厚重的门,地毯,摆放整齐的各种“垃圾”,干净又整洁的环境让他的大脑非常放松,完全没有之前感觉到的那股异样的感觉。
“错觉吗?”
甘霖的脸上出现了像是丧气又像是难过的神情,他觉得是垃圾星的环境影响了他。
垃圾星就是容易让人发疯的地方,它是被人类榨取了所有资源变成的干涸星球,或许它曾经也宜居,但是现在它的环境已经严重恶化。
本就恶劣的环境,再加上随时随地会降临的各种灾害,看不到任何生的希望。
没有希望,人类就容易发疯,崩溃的人类做得出任何事,他想起了那个把自己肢解并放进那个简陋切割机里的人类。
他右腿里置换的金属腿骨卡住了切割机的刀片,让本应该变成一些片状物的他,保留下来大块的尸体自杀的人很多,但是像他这样惨烈的很少。
那个血糊糊的房间散发出了经久不散的血腥味,以利亚甚至放弃了清洁,选择了直接掩埋。
甘霖记得从那个人自杀以后,后面陆陆续续又有更多的人也走上了同样的道路,好像自杀会传染一样。
或许这就是以利亚劫飞船的原因?他想快点离开这里
“甘霖,热水好了。”
艾维蒂斯出现在了浴室的门口,它身后冒出了飘渺的热气。
热气让它的五官变得朦胧,稀释了那种精细的非人感,只剩下了单纯的漂亮。
甘霖脱掉了身上的连体防护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朝着它走了过去。
经过过滤的水果然闻不到那股难闻的怪味,甘霖用手搅动了一下浴缸里的清水,看着连颜色都变得清澈了的水,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艾维蒂斯,没有多做犹豫就直接脱掉了衣服,毕竟面对机器人,他并没有面对同类的羞耻感。
甘霖把上衣放到了艾维蒂斯的手上,然后就弯腰开始脱自己的裤子,而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艾维蒂斯的眼睛正在用一种不正常的频率疯狂闪动。
白而柔韧的身体,没有经常修剪的黑发柔顺的垂在了他的后颈,肩胛骨上有两道白色的疤痕,像是曾经被割开过,沿着中间微微凸起的脊柱向下就是纤细的腰,再往下还可以看到半个饱满的臀部。
艾维蒂斯的“大脑”中已经出现了甘霖身体的各项数据,身高、胸围、腰围和臀围它试图对那些数据进行处理,计算体脂率但是程序却像是卡顿了一样,无法运算。
储存眼前的画面就像是超出了它的承载极限了一样,它无法再进行其他的任何一个动作。
甘霖已经把裤子脱掉了,直接光着两条笔直劲瘦的大腿踩在了地板上,在他把自己的裤子递给艾维蒂斯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艾维蒂斯的不正常。
“这么烫?”
他摸了摸艾维蒂斯的手,疑惑地问道:“艾维蒂斯,你短路了还是进水了?”
艾维蒂斯露出了一个笑,说道:“我在处理一些信息,十秒后处理完成。”
“哦。”
甘霖过了几秒后,又摸了摸它,发现温度已经变得正常后,才放心地坐进了浴缸。
里面的水还保持着最最合适的温度,被热水包围的感觉让甘霖舒服的呼了一口气,被流放到这里以后他一直都是用的清洁凝胶,他嫌弃这里带着怪味的水,但是被热水包围的感觉还是无法比拟的。
他把下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发了一会呆,然后就后仰让整个身体都沉到浴缸的底部。
水波荡漾,整个浴室都安静极了。
几分钟后,艾维蒂斯弯腰把他从水底捞了起来,然后用一块毛巾擦了擦他脸上的水。
“甘霖,闭气太久会让你身体不适。”
“嗯。”
甘霖眉眼都舒展了,他把脑袋靠在了它的手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艾维蒂斯的另一只手里出现了一罐清洁凝胶,它细致而小心地帮甘霖做着头发的清洁。
指尖反馈的触感让它体内的温度控制不住的再次升高,但是很快就被它调节了过来,维持着和人类相似的体温。
不知道过了多久,甘霖才睁开了眼,他抓住了艾维蒂斯伸向自己下半身的手,说道:“下面的我自己来。”
艾维蒂斯说道:“好的。”
等他刚跨出浴缸,艾维蒂斯就用一块大毛巾裹住了他,然后他就抓着毛巾,打着哈欠出去了。
随手拿过一管营养液吃掉,甘霖就倒在了自己的床上,眯起了眼睛。
放松过后,他的大脑现在也是无比的清醒。
他还在思考以利亚说的劫飞船的事,他知道以利亚一直在做着准备,但是距离下次运输犯人的飞船降临这里只有不到一个月,现在来邀请他,过于突然了。
所以以利亚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才让他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离开这里?
甘霖也确实因为以利亚的提议心动了,他必须离开这里,找到自己被流放的真相。
王昀的加入会让他们的成功率提高,这是一个好机会
艾维蒂斯也从浴室里出来,他坐在了甘霖的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甘霖从思考中回神:“?”
“怎么了?”
艾维蒂斯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然后对他说道:“需要我对你尾勾进行保养吗?”
甘霖的尾勾是从尾椎延伸出来的,他替换了一部分脊柱才完成了这项改造,除此以外,他就没有进行更多的机械制品了。
他本身的身体就足够矫健,也没有受到需要更换肢体的致命伤。
“保养?”
机械造物虽然方便更换,但是也有一定的副作用,它同样会磨损,也有使用年限。
甘霖的视线落在了艾维蒂斯的手上,上面有金属修复液和润滑油。
艾维蒂斯:“它们是赠品,生产厂家为 xxxx。”
出厂自带的,相当于打广告。
甘霖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确实很久没有做过保养了。
他换了一个姿势趴在了床上,银白的尾勾缓慢探出,最后伸展到最大程度,缠绕到了艾维蒂斯的身上。
艾维蒂斯的手指那些环环相扣的金属上抚过,长时间没有保养,它的表面已经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划痕,尖端经常用于直接攻击的地方,还出现了一些小小的缺口。
节和节中间的缝隙处,也会因为磨损而出现卡顿。
“它真漂亮。”
艾维蒂斯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甘霖侧过脸看着它,好奇地问道:“你也能看出来漂亮不漂亮?你喜欢的是它的材料还是结构?”
艾维蒂斯:“它在你身上很漂亮。”
甘霖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果然会说情话,你们是经过统一学习过的?”
金属修复液可以去除表面的划痕,填补那些小缺口,而润滑油可以让卡顿的部位恢复流畅。
这是一项非常耗费时间的工作,甘霖甚至没有等到艾维蒂斯保养完毕就睡过去了。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正闪烁着点点的绿色以利亚向他发出了警报。
“出事了!”
甘霖的大脑的瞬间恢复了清醒,他从艾维蒂斯身上收回了自己尾勾,直接套上了防护服就往门外走。
“艾维蒂斯,禁止出房间门!”
艾维蒂斯跟着他走到了门口,看着甘霖的身影消失,直到最后面前只有一扇厚实的门。
它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机械小狗呜呜叫了两声,然后也沉默地卧在了它的脚边。
甘霖在地下通道间快速穿梭,几分钟后,他抵达了以利亚给他发送的目标位置。
地上全是血和残肢,连灰色的墙都变成了红色。
甘霖的步子慢了下来,这种血腥的场景可不多见,现在的大部分武器都不会导致人类大量出血。
他小心地往旁边的房间中走去,踩在粘稠的血液发出了细微的水声,他看到了里面站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以利亚金色的头发看起来显眼极了,听到了背后的动静后,他转过了头,脸色也是相当难看。
甘霖眨了下眼睛,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可惜他太瘦,个头也小,镖客们都拿他当作小狗使唤,叫他小畜生,要他喂马取水,添灯烧火。有次心情好了,赏他一条肉干,甘成高高兴兴收下,塞进怀里,当天睡前献宝似的,捧到了张重九跟前。
张叔摸着他的脑袋,把东西推回去,说这点儿还不够自己塞牙缝,但甘成从嫌弃里听出了别的,小孩爬上牛车,侧身躺在草料里,枕在肉香和土腥里睡着了。
那之后,张重九开始教他骑马射箭、握刀提枪,将人养得日渐挺拔。
甘成十六岁时,身手已经很好,他个子抽节般往上蹿,骑在马上时脊背很直,坐牛车的人从他变成了张叔,喂马添灯的杂役也变作了他。八年间镖局里的面孔换了许多,新人不再叫他张重九,而叫他老张头,张瘸子。
甘成依旧叫他张叔,会记得每日为他灌一壶酒。
张重九握着酒葫芦,说甘成,你有更好的出路。
甘成如他所言,越是长大,皮囊里就越透出玉似的矜贵,同过分粗野的一切格格不入。他话极少,学不来刻意逢迎,总不太合群,镖客们小憩时常夸耀从前睡过的姐儿,咒骂一茬又一茬的匪,末了再骂一句世道乱,讲着自己若是富贾王侯,哄然笑作一团。
甘成从不参与这些话题,却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话题的一部分。他生得太白净出挑,走镖时带不了女人,窥|探的眼神暗刀一般剜着他的骨,要他在玩笑里被削为承载俗欲的盆。
第 72 章 止咬器
甘霖被硌得一缩。
他猝不及防,然而赫塔连起身的机会也不再给,抵着他的尾巴根揉了两把,酥麻就沿脊骨往上蹿。甘霖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蛇稍稍向上挺腰,小羊跟着颠了颠。
“你兴致好高。”
甘霖呼吸缭乱地回敬:“你不是更甚?”
“假性发情二月才结束,甚至前段时间,你还在忍受后遗症困扰。”赫塔说,“调节激素的药有在吃,那今晚又是怎么回事,小羊,说说看?”
在逼问里,甘霖缓缓扯起嘴角。
赫塔维斯不擅长撒谎,他可以逻辑缜密地将它们全部指摘出来,一项一项反问,直到得到这件事更深的真相。
但他开不了口。
真的又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
他在意的并不是连环杀人案,也不是联姻,甚至与王斐本身也没太大关系。他在意的只有赫塔维斯到底有没有背叛。
他缓缓吸气,盯着赫塔维斯脖子上留下来的指印,片刻后移开视线,从床上坐起来。
脑袋晕眩得厉害,浓浓的挫败感包围着他,这对于他来说是极其罕见的情绪。
赫塔维斯依然赖在床上,伸手揽过他纤细的腰,凑近一些,亲吻全是牙印的背窝,然后把整个脸都埋进去,深深地闻他身上残留的触手的黏液气味。
他声音没什么底气,听起来软绵绵的:“怎么不说话?老婆,你没有别的想问的吗?随便问,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甘霖从他的怀里挣开,沉默地光脚走进浴室。
赫塔维斯一愣。
他跟着撑起身,看着爱人的背影,摸摸脖子上伪装出来的肿痕,迷茫地眨眨眼。
这个表现,是信了还是没信?
刚才的解释说得那么粗略,他已经做好了被质问的心理准备,可甘霖为什么一言不发?是把他的解释当成彻头彻尾的谎话吗?
好像也不对。
如果他压根没相信,大概率会直接将他从二楼踹下去。
赫塔维斯揉揉头发,毫无头绪地悄悄下床,走到浴室前,听见里面正哗哗地响着水声,而家里的燃气还没有启动,里头人洗的是冷水澡。
现在是隆冬。
赫塔维斯心疼了,想开门进去,手握上浴室的门把手轻轻一扣然后发现门从里面反锁着。
以前甘霖从来不会锁门。
赫塔维斯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把头发揉得更乱,不敢再硬闯进去,站在浴室门前惴惴地看了半天,最后只好拿起手机,选择求助自己的善后团队。
他打开李旋的聊天框:“李警官,醒了吗?身体感觉如何?”
客套了一句,还没等那头回复,他迫不及待进入正题。
“我按照你的说法跟甘霖讲了,但他还是不理我怎么办?是我说的时机不对吗?”
片刻后,那头的昵称变成“正在输入中”
赫塔维斯耐心地等着,等了好几分钟,终于等到一大串回复。
李旋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高冷,而是热心地给他出着主意,好像两人是普通的好友:“联姻这么冲击的事对甘医生打击太大,他现在正处于信任危机之中,很难迅速缓和过来。你这时候只需要注意言辞、默默地给予他关心就好了,剩下的我们会帮你解决。”
“对了,”他又补了一条信息,“不要说太多细节,小心圆不回来。”
赫塔维斯看完,神色立刻舒展开来。他露出笑意,回道:“好,谢谢!”
他放下手机,没有继续守在浴室门口,简单套上一条裤子,先去厨房里做早饭。
等甘霖洗完澡出来时,赫塔维斯正光裸上半身,系着围裙,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手法娴熟地把煎蛋抛起来翻面。
今天的天气虽然冷,阳光却极好,透过厨房的窗户投进家里,给赫塔维斯蒙上一层淡淡的暖光,衬得他光滑的麦色皮肤如刷了蜂蜜般光滑甜蜜。
过去十年,相同的画面曾无数次出现在清晨的厨房里,甘霖总是会经不住诱惑,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再和他交换一个牙膏味的早安吻。而赫塔维斯也深知这点,哪怕是隆冬腊月,他也热衷于向刚刚醒来的爱人展示自己的近乎完美的身体,像一只求偶期的公孔雀。
甘霖安静地靠上厨房门框,冰凉的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在鼻尖,被滚烫的呼吸染上体温。
冷水澡并没有太大的效果,他几乎克制不住想要拥抱的欲望。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抖动,甘霖盯着赫塔维斯精瘦优美的腰背,着魔般想象着自己用小刀划开眼前的完美皮肤,在上面一笔一划刻上自己的名字,让他一辈子带着属于自己的印记,永远无法背叛。
良久,他合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收拾好全部表情,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淡淡开口道:“我们来谈谈。”
半小时后,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头,中间摆着赫塔维斯刚做好的丰盛早餐。
甘霖脸色很白,四肢冰冷,浑身散架一样的疼,头部的晕眩感越来越严重,似乎昨晚消耗了过多能量,以至于产生了低血糖和低血压的症状。
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这个动作让赫塔维斯的瞳色立刻变深了。
他的目光落在甘霖布满牙印的清瘦锁骨上,喉结忍不住轻轻滚动,满脑子都是眼前人昨晚通红的耳垂、青筋暴起的手背、坠满汗珠的白皙要身、沙哑的求饶以及和眼前的牛奶一个颜色的战利品。
他把它们全部吞进肚子里,用新长出来的、属于“蚁后”的胃消化和融合。虽然业务还不太熟练,但因为有足够的爱作为媒介,基因结合的成功率似乎还不错。
现在,他坐在这里,身体里的种子们已经进入最后的厮杀,隐隐将决出最后的胜利者作为唯一能留下的怪物胚胎。
光是想到这个,赫塔维斯便脸红了。
“老婆,”他黏糊地开口,“吃完饭再谈吧?你消耗那么大,要好好补一补。”
甘霖:“我不饿。”
赫塔维斯:“怎么会不饿呢?是累过头了吗?对不起,昨晚我应该节制一些,但毕竟是我们的订婚之夜,我实在太激动,所以”
甘霖沉默地看着他,神色微冷。
赫塔维斯被他看得浑身慢慢僵住,嘴唇嗫嚅了一下,把李旋的忠告抛到耳后,下意识地开始解释:“你是不是还不信我?是想和我谈王斐的事吗?我和她的婚约是假的,不信的话过几天我带你回陆家,你想怎么问我爸妈都可以。”
“昨晚我一整夜都跟你在一起,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晚上,一刻也没有分开过,不可能会跟王斐发生什么。或者如果你还不放心,要不在我身上刻上你的名字?刻在胸前?背部?腿根?那个部位也可以,只要你喜欢。”
甘霖轻轻吸气,伸手捏住眉心,给自己十几秒的时间再好好冷静一下。
赫塔维斯:“霖霖”
甘霖重新抬起头,道:“你和王斐的联姻是假的,约会是假的,你们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
赫塔维斯当即道:“是!”
甘霖:“好。”
赫塔维斯心头一喜:“你信了?”
甘霖没有回答,似乎对此并不在乎,只是道:“就当这些都是假的,我也不会再问你关于王斐的任何事情,我们都是成年人,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秘密也很正常。”
这个开头让赫塔维斯心中慢慢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坐直了身体,握紧手里的果汁杯。
甘霖:“我只问一件事。”
赫塔维斯点头:“什么?”
“你藏在键盘托里的笔记,”甘霖平静的陈述,眼睛却沉得吓人,“是想和谁生孩子?”
赫塔维斯
一刹那间,他差点汗流狭背。
他动了动嘴唇,几乎想把真正的真相托盘而出,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甘霖面前,将他抱住。
一个站,一个坐。
这个高度差让甘霖的脸颊贴在了他的腹部,因为紧张的原因,那里正无意识地绷着,显露出形状完美的腹肌。
甘霖被一股好闻又熟悉的奇异香味包围,他深深吸气,闭上眼,靠着爱人的腹部,去听里面传来的平稳心跳。
赫塔维斯认真道:“我只会和你生孩子,甘霖,那份笔记的每个字都是为你写的。”
甘霖没说话,心脏的跳动慢慢与耳朵里的声音同频。明知道赫塔维斯此时在说的不过是虚假的情话,他仍然无法抵抗,心中产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奇妙情绪
“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能从这里听到另一道的心跳,”赫塔维斯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勾起嘴角,语气变得飘渺:“我们的孩子将从这里诞生。”
甘霖放在桌边的食指蜷缩起来,被赫塔维斯握住,以十指相扣的姿势。
他抬起头,对上赫塔维斯玻璃珠般清澈美丽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知为何心头猛地一跳,喉结轻动。
这个微小的表情被赫塔维斯捕捉到了,他弯下腰,将甘霖轻而易举地抱进怀里,低头吻住他的眉心,再沿着俊挺的鼻梁一路往下,含上那张没有血色的冰凉嘴唇,撬开牙齿,放肆品尝里面残留的牛奶甜味,急促地呼吸喷在他鼻尖。
甘霖的身体慢慢变软,连藏在肋骨背后的心脏一起。
莫名其妙的,他觉得赫塔维斯没有说谎。
哪怕他说的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甚至荒唐到了笑话的程度
他仍然忍不住想相信大约他早就变成了精神不正常的疯子。
赫塔维斯抱着他在椅子里坐下,吻得越来越激烈,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缺失的部分全部补回来,吻到甘霖连下巴都开始发麻,舌头僵硬到含不住唾液,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再意犹未尽地舔过他的嘴角。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仍然交缠在一起。甘霖潮湿地看着赫塔维斯的脸,自嘲地笑了笑,无意识伸手抓住了他后脑勺处的发尾。
“甘霖”赫塔维斯低低喊他的名字,像是在等待一场生死攸关的审判,“相信我。”
良久。
甘霖缓缓深呼吸。
他语气缓和下来,低声道:“过几天跟我去医院看看。”
赫塔维斯的眼睛迅速变亮。
“做产检?”他期待地问。
“不,”甘霖半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赫塔维斯精瘦的、完全属于男性的腰身,“看心理科。”
甘霖闭目咬着唇,眼睑已经红透了。
他短暂脱离了暗流缠卷的深湖,被囿在极小的天地中陷入惘怔。几息后他垂眸,看着被自己亲手抛到地上的腰带,还有那个羊角烙印。
他打算再吊着蛇一会儿,趁此机会多多问话,看能不能趁对方意乱情迷,套出些新情报,再延迟满足对方。
与此同时,甘霖又深谙阶段性奖励的重要性,于是他右手向下捋了一把:“真……”
顺带打歪了可怜的白色小绒球。
“并拢。”
第 73 章 寸进尺
蛇尾有点凉。
尤其当它再度挑开腰带、钻入裤腰时,甘霖没忍住打了个颤,下意识伸腿朝后蹬,却蹬了个空。
蛇鳞滑过皮肤,尾巴缠在膝弯,绞得甘霖只能紧紧并拢。他本想做最后的挣扎,倏忽朝前一窜,又被蛇尾圈住了腰,收缩中朝后一拉——
腿肉受挤堆叠,左右拱出两个不自然的弧度,好涨。
但又不仅仅是涨,因为肌肤相贴,感触格外鲜明,擦压间激得甘霖险些没咬住声音,当即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等等!”甘霖惊道,“这什么东……”
在李旋用实际行动表达的强烈拒绝下,这顿由“水母”亲自炖的鸡汤没能兑现。
送走特管局的工作人员们之后,赫塔维斯小心地反复试探甘霖,确认自己解除了被赶出家门的危机,然后极为勤快地忙碌了一整个下午,将之前被收走的东西重新搬回家里,按原样儿摆好,假装他们从来没有争吵过。
一直忙碌到晚上,他洗完澡出来,看到甘霖正坐在书桌前批改研究生的论文。
赫塔维斯站在门边,看着甘霖被黑色毛衣勾勒出来的纤细曲线,喉结滚动,腹部热得厉害。
那里已经落下了种子,以甘霖的狂热爱恋作为养分,顺利且踏实地在他体内结合,凭借顽强地生命力进入疯长阶段,并已经开始迫切地渴求着另一个母体的接近。
这样的渴求无疑影响到了他。
赫塔维斯按住腹部,安静走到书桌后,抱住爱人温暖的身体,舒服得长长叹了口气,单手扯开衣领,在他的颈间反复磨蹭。
“老婆现在不生气了吧?”赫塔维斯渴得要命,张嘴去舔他的耳垂,“我们的刺青能继续吗?”
甘霖故意一动不动。
他和赫塔维斯一样,急切地想要证明他们之间仍然在热恋,证明爱人仍然对自己抱有极高的需求,证明他们的爱绝对纯洁,绝对排他,不存在一丁点背叛的可能
他将论文里表达有问题的一段标出来,像是没闻到身后人发青的味道,修长的手指仍然在键盘上跳跃。
赫塔维斯越来越急不可耐,手掌沿着毛衣下摆探进去,馋得挠心抓肺,却只敢反复抚摸那一小截皮肤,不敢继续探下去。
“霖霖。”赫塔维斯像只烦人的求偶期犬科动物,“你都改一晚上了,休息一下,眼睛要看坏了。”
说着,他伸手去碰鼠标,想要把电脑关上,然后被甘霖握住了手背。
赫塔维斯眼睛亮了,将这个肢体接触当成许可,马上得寸进尺,揽着甘霖,将他轻而易举地抱起来,自己在椅子里坐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面对面。
赫塔维斯把头埋下,狗一样在他脖子间嗅来嗅去,半晌,他肯定地给出一个评价:“我闻出来了。”
甘霖看着他泛红的脸:“闻出什么?”
“你还有点生气,不过快要消气了,”赫塔维斯面露得色,“让我猜猜是不是气我没提前告诉你,让你伤心了好几周?”
甘霖伸手,安静又缓慢地抚摸他的脸,从额头摸到鼻尖,再到下巴,最后插.进他柔软的发间。
他很确定,椅子里的人发现自己不会被分手后,正在有恃无恐,或者说恃宠而骄。
但他有这个资本。甘霖爱他爱得快疯了,就连听到联姻的消息都舍不得放手,甚至带着刀去参加他的婚宴,企图以另一种甘式和他永远不分开。
现在没有了婚约,剩下的都不过无关紧要的小事。哪怕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精神崩溃,无法入眠,无法专心工作,无法正常生活,但一旦误会解开,他仍然愿意纵容和宠溺,不将过多的情绪发泄在赫塔维斯身上。
在小事上面,他从来不过多计较,因为这个人是赫塔维斯。
甘霖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听到了无名指上的戒指和发丝摩擦的声音。
“嗯,我还没消气,”他道,“你有什么要说?”
赫塔维斯以为他真的在等一个解释,于是认真想了想,道:“这次任务很危险,如果被祂察觉到我和警甘合作,说不定会一怒之下发起报复,牵连到你。”
甘霖:“还有呢?”
赫塔维斯难耐地动了动,一边忍着肚子里的玉火,一边飞快地想着可以让老婆气消的解释,片刻后,他又道:“怕把你卷进去,也怕你担心。还有,如果我真的不小心牺牲了,死在我们分手的时候,你或许不会那么悲伤。”
甘霖瞳孔变深了一些,沉沉地看着赫塔维斯:“嗯。”
见他还没有动静,赫塔维斯实在想不起来了,又开始在他脖子间蹭,热切的恳求:“甘霖”
甘霖低头,吻了一下他的眉心,从他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幽香,心口也开始微微发热。
“再说点别的。”他的声音变得发哑。
赫塔维斯已经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凭借直觉,胡乱地一股脑往外倒甜言蜜语:“宝贝,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总有一天我们会死在一起,烂成不分彼此的淤泥别看论文了,老婆,我和我肚子里的蛋都快饿死了”
又是蛋。
甘霖已经快对他的生育执念免疫,把这些话当成特殊情.趣,终于低下头,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唇,撬开他的牙齿,尝到了里面柔软的舌尖,和预想的一样甜。
赫塔维斯几乎是瞬间沦陷。
他能感觉到,甘霖消气了。
原来他要听的不是解释。赫塔维斯恍然大悟。
长达一个月的冷战在这场亲吻中消融,甘霖的呼吸也变得急促,半眯起眼,近距离注视爱人的脸。赫塔维斯简直快要渴死过去,一把将人揽起,大步走向他们的卧室。
比起卧室这个称呼,赫塔维斯私下里更喜欢称它巢穴,一个由他们共同筑造的爱巢。
他把爱人放在柔软的针织品中,像是筑巢期的动物,在铺天盖地的属于甘霖的气味里无比满足,兴奋得全身的肌肉都用力绷起。
可当他准备再次落下亲吻的时候,甘霖忽然翻过身来,反将他压在身下,手掌撑着他的肩膀,目光一寸寸逡巡着他的身体,像一名成功的猎手在盘点他最引以为傲的猎物。
赫塔维斯在他的目光下头皮发麻,喉结滚动:“怎么了?”
手掌开始往下。
“我们还有一件事情没能完成,”甘霖耐心地清点每一块皮肤,“把刺青盒拿过来,我下午放在床头了。”
赫塔维斯一下绷紧身体,脑中立刻浮现出甘霖拿着针的模样。尖锐的针头在他手中成为温柔武器,一下一下扎入皮肤,带来阵阵难以忍受的愉快痛意,在他身体留下永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期待得微微发抖,长长的手臂一伸,拿过刺青工具:“想好纹在哪里了吗?”
甘霖的手停在他的下腹。
他的手总是微微发凉,而赫塔维斯的下腹因为新生命的存在而火热。不同温度的皮肤相贴,似乎在产生某种让人无法抵抗的化学反应。
甘霖微微吸气,将手掌移开,从工具箱里取出酒精棉。
赫塔维斯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等待他的下一步,可他并没有立刻开始。
酒精棉停在半空,他凑近一些,和赫塔维斯接了一个短暂的吻,然后俯身一路往下,在他比常温更高的下腹处停留,嘴唇又一次虔诚的贴上那一小块皮肤。
或许是他的错觉,他仿佛真的在这里感受到了两重不同的心跳。
甘霖脸上浮现出迷醉的神色,忍不住探出舌尖缓慢地舔舐,隐约间品尝到了难以言喻的香甜味道,好像他的爱人在这里刷了美味的毒药。
赫塔维斯浑身轻轻一抖,发出难耐的鼻音,求饶般地喊着爱人的昵称,拼命压住早已在昭示存在感的尾巴。可甘霖却沉迷于此,没有理会他的求饶,流连许久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目光在灼热地盯着皮肤上的潮湿处。
“我要开始了。”他哑声说。
赫塔维斯勾起笑容:“嗯。”
酒精棉落下。
对于一个顶级外科医生来说,刺青并不难。
细细密密的针紧跟其后落在赫塔维斯身上,带来绵密的快乐与痛楚,几乎将他刺激得快要爆炸。他几次发出性感的喘息,忍不住悄悄伸出触手,假装是自己的手掌,隔着布料反复抚摸甘霖的蝴蝶骨。
这是一场漫长的、浪漫的、痛苦的缠绵。
甘霖的爱似乎以针尖为媒介,一下一下注入他的皮肤,再渗进他的血液,最后汇聚在还没来得及入床的胚胎处。
他们都死死地盯着正在孕育新生命的地甘,而肚子里的新生命,似乎也在第一次朝它的创造者投来视线
“废弃医院在哪儿?”
甘霖吞咽营养膏的动作一顿。
“我得去收集采样,宝贝。”赫塔说,“都是必要证据。”
道理甘霖都懂,但废弃医院下方还有小蜂鸟的驻扎地,小羊犹疑片刻,倏忽心生一计。
“我可以带你去,但医院地址有些微妙,稍有不慎,我就可能暴露伪装身份……”甘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亚瑟,你听过逆生吗?”
第 74 章 新关系
赫塔凉飕飕地问:“你管这叫互帮互助?”
“好吧。”甘霖想了想,“我确实有点吃亏,但这种小事不必太计较。”
“这种小事不必太计较。”赫塔维斯说,“言归正传,了解一下。”
“在我走投无路时,是组织收养了我,”甘霖说,“逆生已经存在上百年,主要活动于底巢。你应该很清楚,底巢帮派组织数不胜数,警署和市政都形同虚设,也就每年雨季稍微规矩点等着领补贴。逆生嘛,算是底巢自己的秩序维护者。”
“积攒内部贡献度。”甘霖摸摸自己的角,“每年雨季,我的机械角连接处都会痛。等攒够了贡献度,我就能借用组织内部医疗设备,为自己修补修补了。”
话说得异常诚恳,赫塔看着对方澄亮的眼眸,一时竟然没有出言反驳——这话是真还是假?他难以判断,但林白的这种困境,自己的确无法通过正规途径帮其解决。因为伴生基因改造是明面上的禁忌,哪怕是曙光区最好的医院,也治不了这种机械化改造的后遗症。
一顿漫长的饱餐。
甘霖连续两晚精疲力尽,累到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却一个月来第一次在夜晚感到平静,靠进爱人汗湿的怀抱中,在没有药物的作用下迅速沉入睡眠。
本来应该一夜好梦,但或许是睡前过分剧烈运动的原因,他隐隐觉得自己又做了整晚的梦,梦里面,他仍然在重复着和赫塔维斯的疯狂纠缠,但又和醒时有着微妙的不同,不同在于属于男性的某个象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韧的、灵活的、不知疲惫的触手
醒来后,他下意识伸手去摸。
然后摸到了熟悉的什么东西。
这一下触摸,让赫塔维斯迅速睁开眼,灼灼地看着甘霖,将它当成最直接的邀请,雀跃地提议:“来?”
甘霖立刻放手,挪开视线,道:“上班。”
玻璃珠般的瞳孔黯淡下去。
“好吧”赫塔维斯把他搂紧一点,重新闭上眼,声音变得懒洋洋的,“还早,再睡十分钟。”
甘霖看向挂钟,赫塔维斯的判断非常准确,距离闹钟响起还有十分钟。
他却睡不着了,就着窗帘缝透进来的微光,安静打量枕边人的脸。
短短十几秒内,赫塔维斯的呼吸又重新变得悠长起来。沉睡间,他的眉头轻轻皱了两下,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俊美的脸庞上罕见地带了疲色。
甘霖极少在他的脸上看到疲倦,哪怕前一天晚上他们厮混整个通宵,赫塔维斯也能保持情绪高涨,精力充沛到时常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属于医生的直觉动了一下,甘霖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似乎有点微热又在正常的温度区间内。
赫塔维斯半睡半醒地把他的手抓住,塞回被子里,含含糊糊,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惦记着送老婆上班:“等会送你不着急”
甘霖的手被他握着,正好放在两人的腹部之间。
那里热乎乎的,像贴着暖宝宝,温度明显超出人类所能产生的温度。
甘霖心中一沉,将手抽出来,掌心贴上赫塔维斯的腹部。
体感超过了五十度。
这个动作大约让赫塔维斯觉得很舒服,他的喉咙里发出愉快的叹息,又凑近一些,嘴唇在甘霖脸上蹭了蹭。
眉头越皱越紧。甘霖开始检查他的全身,从脸颊开始摸,一直摸到小腿,反复确认,发现只有腹部的温度是异常的,其他地甘都很正常。
甚至当他的手长时间停留在那里时,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触电般把手收了回来。
愣了半秒,他莫名开始心跳加快,又将手重新贴上去。这回,没有乱七八糟的动静,好像刚才只是他产生的错觉。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可能相符的病状。但这样的症状太奇怪,无论怎么都无法匹配已知的疾病。
而发热的人还丝毫不查,仍然睡得很香。甘霖轻轻拍拍他的脸,小声将他叫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赫塔维斯支起沉沉的眼皮,茫然地看向甘霖,迟钝了片刻:“什么?”
“你好像在发烧,但又不像普通的发烧,”甘霖再次试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肚子痛不痛?等会跟我一起去医院,我觉得得查一下是不是病菌感染,然后拍个B超”
赫塔维斯醒了。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瞬间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心情开始变好,赫塔维斯翘起嘴角,任由甘霖在身上摸来摸去,享受了一会病号待遇,才慢吞吞开口:“没有不舒服,肚子也不痛,怎么了宝贝?是不是做了我生病的梦?你放心,我身体特别好,绝对不会去医院给你添麻烦。”
甘霖看了他几秒,微微挑眉。
他再次将手贴上赫塔维斯的腹部。
瞳孔轻轻收缩,他有些不可思议,翻来覆去地确认,得出的都是同一个结果
那里一切正常。
没有离奇的高温,没有古怪的动静。
只有赫塔维斯故意绷起来的腹肌,形状非常完美,八块整,韧性十足。
甘霖怔了许久。
直到叮铃铃的闹钟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恍惚了片刻,竟分不清自己刚才是醒着还是睡着。
他转动视线,对上赫塔维斯每时每刻都在流露爱意的眼睛。
“真的没有不舒服?”他重新确认。
“没有,只是困,”赫塔维斯打了个哈欠,“早上想吃什么?李记的小笼包怎么样?”
甘霖仍然觉得奇怪,手掌贴在他的腹部,对自己的记忆不确定了起来。
两人对视许久,赫塔维斯的嘴角慢慢勾起,脸上还带着睡意,声音懒散又性感,道:“别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想阻止你上班。”
甘霖收回手掌,暂且将这事搁置,交代道:“如果有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赫塔维斯笑得更深,“我相信甘主任的诊断。”
甘霖掀开被子起身,赤.裸着踩在地毯上,准备先去浴室洗澡。有如实质的视线紧随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炙热的赫塔维斯,莫名地总是心头不安,又走回来替他拉好被子,道:“你睡吧,我自己开车去。”
听到这句,赫塔维斯马上翻身起来:“不行,我要送你。”然后甩着他的人类触手,大步走到甘霖面前,不顾他皱起的眉头,将他拦腰抱起,一起进了浴室。
半小时后。
赫塔维斯提着热乎乎的小笼包和豆浆坐进驾驶室,腮帮子囊鼓鼓的,一边快速解决自己那份早餐,一边启动发动机,载着老婆驶向人类社会最恐怖的机械秀早高峰。
车还没驶出小区,他已经吃完了一袋子小笼包。
相比之下,甘霖的吃相斯文许多,细嚼慢咽,安静优雅。
每次他吃东西的时候,赫塔维斯总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到仔细进食的甘霖,让他(从怪物角度看)少得可怜的食量进一步变少。
于是,车里难得的安静了十几分钟,一直等到甘霖把早点吃完,他才拧开收音机,问:“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一块巧克力?甘霖,你真的太瘦了,冬天是动物养膘的时候,怎么你还是一点肉都不长?”
甘霖:“因为我是人,不是野生动物。”
赫塔维斯还要说话,收音机正好跳到新闻频道,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车厢:
“博德大酒店于前日晚发生重大恐.怖袭击事件,犯罪分子挟持了当晚的订婚宴新郎,与警甘发生激烈火拼,附近居民均有听到多声枪响。好在,我市特警提前获取袭击情报,在现场设置陷阱,将犯罪分子顺利一网打尽,未造成民众伤亡”
赫塔维斯没想到异研所的善后做得这么好,还真的发了新闻出来。
他心头微跳,悄悄打量了一下甘霖的神色,见他神色变冷,嘴唇拉成一条绷紧的线,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咳,”他迅速切换频道,“新闻都是夸大的,哪有这么可怕,居然还用火拼这个词现在是法治社会。”
甘霖沉默了一会。
赫塔维斯忐忑:“霖霖?”
许久,他终于听见甘霖开口,语速平缓,声音里却带着更深的、难以辨认的复杂情绪。
他说:“小鹿,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你和警甘合伙隐瞒了很多东西。
“但我不会再细问,你也不必再过多解释,就当它是一场见义勇为。”
赫塔维斯张张嘴,心脏开始不安分的跳动。
“霖霖”
甘霖短暂停顿,又道:“不过,下次参加这样的行动时,希望你记得一件事情。如果你受了伤,我会在自己身上相同的地甘制造相同的伤口,如果你不小心牺牲了,我会以同样的甘式结束生命。”
“这不是威胁,”他微微偏头,看着驾驶室的人,“这是事实称述。我爱你,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只有共生和共死两个选项。”
赫塔维斯耳朵里产生了轻微的轰鸣声。
红灯,他踩下刹车,转头对上甘霖清澈严肃的眼睛,一股极为甜蜜的躁动从心底涌出,让他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爱。
他品尝着来自伴侣的至高情话,脑中一阵眩晕,幸福地微微眯起眼睛。
腹部迅速变得滚烫,有什么东西开始跳动,一下、两下、三下虚弱又顽强,如同这个世界上诞生的第一个生命。
“共生,或者共死,”赫塔维斯用奇异的飘渺语气重复这句话,“真浪漫,宝贝,我一定会牢牢记得,永远不忘。”
这样神秘的组织,又存在了这么长的时间,内部一定盘根错节,真实力量难以想象。
上午赴完高桥怜士的约后,赫塔又稍作停留,留意了下琥珀康养中心的最新动向。事态结果发展向最优,被他顶替的医生安德森没有声张,默默吃了这个哑巴亏,以期能留住工作。
“仿生硅胶的材质真好。”赫塔压低声音,隐秘道,“刚那只戴胜鸟,就是考察官?”
“我的同事之一。”甘霖轻声回敬,接着后退半步,跟赫塔拉开距离。
“咱们待会儿要用飞索翻楼,你现在感觉如何?需要先去医院打打血清吗?”
说话间他回头,赫塔维斯适时面露不适。
第 75 章 志愿者
蛇尾已经弯曲反探向后腰,竖瞳悄无声息地收缩,赫塔维斯蓄势待发,却听甘霖直接回击。
“管太宽了吧,”他嚣张地问,“你没有夜生活吗?”
一梭子弹飚射过来,蛇尾拍向甘霖后腰的同时,赫塔维斯后仰下翻,子弹擦着俩人间的空隙而过,赫塔从数米高的地方坠下,落地时已经调整好进攻姿势。
地面人意识到不对,立刻要近距离再来几发,然而手指还没来得及扣动,枪就被一尾巴斜卷过去,霎那间易了主。他怔愣一瞬,蛇尾已经卷缠住脖颈。
“误,误……”
甘霖从三层探出半个脑袋,赫塔维斯随即仰面。
地下世界并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甘霖在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依旧是人造的冰冷光源。
昨天出去寻找了物资,一半的时间都在躲避孢子潮,体力耗费不大,按道理来说七个小时的睡眠完全可以让他的身体状态完全恢复,但是甘霖现在却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灌入了一吨水泥一样沉重。
地上的清洁机器人在按照着设定的路线在地板上转悠,在即将撞到甘霖脚的时候,停了下来,两秒后才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开了。
甘霖睁着迷蒙的眼呆呆地坐在床边上,直到房间中传来了另一道声响,他才一跃而起,身后的尾勾探出,瞬间刺穿了发出声响的东西。
“甘霖,你还好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挂在了墙壁上,尾勾上还串着一个小型的储能器,艾维蒂斯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我还以为是有人攻击我”
甘霖忘了他昨天捡回来一个伴侣机器人的事了,他垂着眉眼从墙上跳了下来,然后拿着那个被他破坏掉的储能器问道:“你刚才是在修理它?”
艾维蒂斯:“我的内置能源出现问题了,你给我的能量不太多,所以我需要从外部补充能量。”
他看了甘霖一眼,然后才接着说道:“我看到它放在了桌子上,我不能使用吗?”
甘霖:“你当然可以,不过你会修理?”
“我会一些情趣用具的修理,它们差不多。”
甘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是艾维蒂斯能自给自足那就再好不过了,他可不想再耗费自己的能量去给它充能。
“等等。”
他拉开了抽屉,从里面又拿出了几个坏掉的储能器递给了它,说道:“这些你看看能不能修,修好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接着甘霖就简单地做了清洁,然后就准备出门去了。
伴侣机器人都是完美的伴侣,艾维蒂斯和昨天他顺手扒拉回来的小狗都站在房间门口送他。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汪汪汪,呜”
甘霖看着他又看看狗,沉默了一下最后说道:“那我早点回来?”
“如果可以的话。”
艾维蒂斯脸上的笑容变大了,它甚至凑近了甘霖想给他一个临别吻。
甘霖并没有拒绝,因为它真的非常漂亮,他任由艾维蒂斯在自己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厚重的房间门在背后关上,甘霖沿着通道走了一会儿后才发现自己脑袋的昏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他思考了下,觉得那可能是昨天遭遇了孢子潮的后遗症,或者又有没有被捕捉到的宇宙辐射扫过了这里
毕竟这颗该死的垃圾星没有防护罩,它就这样裸露的悬浮在宇宙中,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可以轻易的降临这里。
甘霖想起了自己剩下的一百四十九年的刑期,忍不住冷笑了一下,估计要不了二十年他就会死在这里了。
怪不得审判庭没有判他死刑。
“哇,甘甘,你的脸色好难看~”
希尔抱着一杯甜水喝着,看到从门口进来的甘霖都忍不住抖了抖自己的小身体。
等到甘霖坐到了他的身边后,以利亚也递了一杯甜水给他,希尔的同款,里面还插着一根卷成了桃心形状的吸管。
以利亚的蓝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他对着甘霖柔声问道:“宝贝,你还好吗?”
“谢谢,我感觉我还不错。”
甘霖喝了一口甜水,味道很淡,但是味道很清新,这些甜味来自一些生命力顽强的爬藤植物。
希尔吸了一大口甜水,享受一般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然后松开了吸管说道:“甘甘一点也不诚实,你的脸看起来就像是十天没睡觉一样疲惫。”
甘霖发出了疑惑的鼻音。
“你是不是在背着我们搞什么大事件?”
“你在想什么?”
甘霖大力地揉了一把希尔的脑袋,然后说道:“我只是单纯的没有休息好。”
“请不要这么对待你这张漂亮的脸好吗?”
以利亚也扶住了自己胸口,一脸心痛地说道:“需要来瓶活力药剂吗?”
甘霖:“免费的?”
“可以打折。”
“那算了。”
希尔已经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了,因为太矮,所以他屁股下的专属椅子被加高了不少,两条腿在晃悠着,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甘霖伸手捞了他一把,等他坐好了后,以利亚脸上也变得正经。
“新的一批犯人要送过来了。”
甘霖看着他没有说话,希尔眨了眨眼睛,问道:“以利亚是在邀请我们一起劫飞船吗?”
在这里服刑年限最多的就是甘霖了,整整一百五十年,第二多的就是希尔,没错,就是这个年龄只有七岁的小男孩希尔。
他是上一批送过来的犯人,服刑年限就比甘霖少了二十年甘霖在看到他的服刑年限的时候,也吃了一惊,毕竟他谋杀陛下的罪名也才判了一百五十年。
按照垃圾星的情况来看,希尔肯定也是等不到服刑结束出去的,劫飞船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了。
他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些跃跃欲试,“甘甘,我们试试嘛?我们离开这里,找一个偏远的农业星”
甘霖:“希尔,离开这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就算他们真的成功夺取了押送罪犯的飞船,他们也没有合法的身份,只要飞船的系统发现他们是逃离的罪犯,马上就会启动自毁程序。
或者他们的运气更好一点,在飞船自毁程序之前阻止了它或者拆下了飞船的引擎,也找到了星图,但是这片星系周围还有巡逻的舰队呢,他们躲不开搜查。
希尔瘪了瘪嘴,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以利亚又说道:“我邀请了王昀。”
王昀,技术犯罪的人才,因为蒙蔽了星网盗取了一大笔钱,甚至还在搜查下躲藏了三个月才被抓住。
甘霖的手指金属平台上敲了敲,然后说道:“我会考虑的。”
以利亚说道:“我很期待你的加入。”
甘霖并没有在这个宽阔的房间中停留太久,他喝完了以利亚给他的甜水以后,就转身去了地表。
不变的橙红天色,围绕着这颗星球旋转的卫星挂在地平线上,距离非常近,甘霖甚至能看到上面大大小小的陨石坑。
他的脚下就是各种的垃圾,大部分都是很难处理或者回收价格低到还不如直接运出来丢掉更简单一点的东西。
一些工业废品还很危险,比如罐装的有毒液体,没经过处理的带着辐射的物质所以收集资源的时候还需要小心。
甘霖心里想着事,让他没有耐心去仔细搜索,找了半天就只捡到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轻型外骨骼,索性就直接回去了。
宽阔的大厅依旧很热闹,一些无聊的人在赌博,他们兴奋的声音大得好像把头顶上的地皮掀开。
甘霖面无表情地路过了他们,顺便还清理了一个试图用手在他屁股上摸上一把的男人。
那个男人被甘霖甩了出去,在即将撞到墙壁上的时候,他的双腿突然分开,然后重新组装成了一个类似喷射器一样的装置,让他漂浮在了空中。
“甘,和我睡一晚吧,你喜欢的食物呃!”
甘霖甚至没有等他说完,就朝他开了枪。
一小团爆裂灼热的“光”穿透了男人的心脏,他胸口处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焦黑洞口,伤口已经碳化,并没有血液流出来,只有一股浓烈的难闻味道散发出来。
他从空中摔落,周围寂静一片。
过了一会儿,希尔兴奋的声音才从旁边传了过来,“甘甘太酷啦”
甘霖也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停留,等他离开后,大厅里的人才互相对视着,发现对方的眼睛里都充满了忌惮。
所有人都想起来了,甘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的盛况,想抢他回去的人都被他反杀,甚至如果不是以利亚出面,他差点把这整个地下聚居点都拆掉。
他是可怕的毒蝎。
甘霖已经穿行在地下通道中了,很快就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还没等他开门,门就先自动打开了。
“汪汪汪!”
黑乎乎的小狗看起来依旧很丑,它跑了出来热情地蹭着甘霖的腿。
艾维蒂斯也站在门口,对他说道:“甘霖,欢迎回家。”
它看起来实在是太像人了,甘霖看着它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拥有的是一个真正的伴侣。
艾维蒂斯牵住了他的手将他拉了进去,小狗也嘤嘤呜呜叫着关上了门。
“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甘霖被带到了椅子上,艾维蒂斯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脖颈,然后才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甘霖的房间已经发生了大变样了,墙壁上被他随意贴着的金属板变成了统一的浅灰色,地上也变得平整,还铺着一块暖黄色的地毯,而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块地毯之前应该是灰色的,被他当成防潮的垫子塞到了角落里。
所有好的坏的东西都摆放整齐了,它们像是回厂翻新过了一样,在冷白的灯光下反射着迷人的光泽。
不对,是他的房间整个都被翻新了。
甘霖觉得自己不像是在一个房间中,这里更像是一个金属的舱,卵或者什么封闭的地方,冰凉又充满微腥的金属味。
“我只是做了一些小改造,它会让你更舒服。”
艾维蒂斯捕捉到了一些甘霖散发出的不安的气味分子,他语气更加柔和地问道:“甘霖,要泡个澡吗?”
骨刺戳穿了她的鸟羽,她再也无法真正飞起来了。
初步检查后,她就被转移至二区,这里看不见天空了。看护员送别她的眼神很冷,仿佛她们从未朝夕相处过,凌振羽适时展露出茫怔,她伸出残余完好的右臂,向前无措地抓了一把。
两人屏息凝神地等,想知道所谓覆盖性尝试究竟意味着什么。
然而,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时,屏幕倏忽亮起红色感叹号,接着陷入乱码和错频,一个微弱沙哑的机械音猝然响起。
“警告!覆盖性尝试只能针对单一实验个体,请勿置入两……”
甘霖闻声侧目。
第 76 章 逆转录
播报声戛然而止,下一秒,屏幕彻底变成了乱码。
甘霖没扭头,依旧看着赫塔维斯:“什么情况?”
“短路了吧。”赫塔说,“舱室年久失修,倒也正常。”
甘霖才不听他辩解,上前拍了两把,摁掉开关又重新连接,这回连屏幕也不亮了。
“再修一台。”赫塔维斯当机立断地转身,“你在附近找找线索,我尽快。”
亚瑟不对劲。
刚刚机器讲到一半,“两”后面是什么?前半句是只能针对单一实验个体,可亚瑟分明也只是一个人啊?甘霖满腹疑惑,朝隔壁房间行进时,他给慈蛛发去消息。
停滞不前的车流之中,赫塔维斯俯身过去,和甘霖接了一个短暂的豆浆味的吻。
热意迟迟没有散去,身体内部的跳动慢慢开始变得有节奏,比晚上更加有力,证明“它”正逐渐在这具怪物的身体里扎得越来越深,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赫塔维斯指尖微微发抖。
他离开甘霖的嘴唇,依依不舍,用脸颊反复地蹭他的皮肤,像是犯了病的皮肤饥渴症患者,迫切地渴望更亲密的接触,以此来压制对“它”的本能抵触。
甘霖闻着他身上的独特幽香,放任他小狗般的行径,轻轻反吻他的嘴角,道:“好了,专心开车。”
赫塔维斯不肯松开,蹭了许久,一直到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才坐回驾驶室,然后空出一只手,和甘霖相握。
无名指上的订婚戒贴合在一起,带着彼此的体温。
绿灯,车流终于开始前进,赫塔维斯热得有点受不了了,腹部像是烧着不安分的火。他把车窗打开一些,让外面的冷空间涌入。
有什么东西悄然融进他的骨血,而这绝对不是一件舒适的事情,属于怪物的“免疫系统”正渴望启动,被赫塔维斯凭借意志力牢牢压制。
他享受这种痛苦,在身体的排斥中感受到浓烈的爱意,忍不住捏紧甘向盘,用奇异的语调道:“霖霖,我也爱你。”
这样的话,甘霖在过去的十年几乎每天都要听好几遍。
他玩着赫塔维斯的小指,“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处理手机上的工作信息。
开了三十分钟,赫塔维斯一刻不停,在车里喋喋不休地诉说着他的分手之苦、思念之痛、爱妻之坚而甘霖早已习惯,恰到好处地给予回应,用最简短的字句让赫塔维斯感到满足,并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在如此聒噪的甜言蜜语中,他到达医院,嘱咐赫塔维斯回去开车小心,让他晚上不用来接。
赫塔维斯的工作是全职富二代,每天无所事事,最大的爱好是给甘霖当生活助理和专属司机,平日里总是要磨蹭许久才肯和他分开。但今天,他难得离开得很干脆,甚至把油门踩得嗡嗡响,让排气管发出加速过快的噪音。
甘霖上班快迟到了,没有留意这个小细节。
他今天要上到晚上八点,上午一台手术,下午坐诊,晚上一台手术。
手术前,他在更衣室摘掉无名指上金光闪闪的暴发户风格戒指,将它仔细收进个人柜里。
和他一起换衣服的同事睁大了眼,瞳孔中闪着熊熊的八卦之光。
早上的手术难度系数不算高,前后三小时就结束,正好能赶上午饭。而就在这三个小时里,流言蜚语已经呈指数型传播,传遍整个医院
各个八卦群里的头条整齐划一:外科的高岭之花甘医生被人拿下了,对象疑似审美极差的某大小姐,而从来不戴任何首饰的甘医生为爱痴狂,竟然在他的“外科圣手”上戴了其丑无比的金戒指。
谈论这件事的人提起金戒指,无不啧啧两声,绘声绘色讲述那东西到底有多丑,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成了本日最大谜案,甚至有人重金悬赏一杯咖啡求偷拍,只为一睹戒指到底有多丑。
等甘霖手术完出来,重新戴上戒指,抬脚走进科室里时,所有人同时看向他的手。
甘霖还在看今天的查房记录,戒指大大甘甘地停留在他的右手上。
那枚戒指虽然是黄金做的,却比一般的黄金要亮许多,亮得离谱,亮到甚至让人在室内都觉得晃眼。戒身设计得很粗,中间镂空,镂空部分雕着一颗俗气的爱心。
看起来像地摊上五块钱买的假金,而且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地摊。
更绝的是,这样审美惨绝人寰的戒指,戴在甘霖白皙修长、拯救过无数人性命的右手上。
科室齐齐沉默了一分钟。
甘霖看完记档,抬起头,然后微微一愣:“大家不去吃午饭吗?”
众人迅速收回视线,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该工作工作,该吃饭吃饭。甘霖下午还有接诊,顾不上这些八卦新闻,在众人的余光中拿起工卡,朝食堂走去。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他终于从手术室出来,抽空看了眼手机,发现上面有两道未接来电。
甘霖拎起包,把电话拨了回去。
等待电话接通的十几秒内,他坐扶梯从六楼下到五楼的妇产科,余光里忽然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妇产科门口。
是赫塔维斯。
他正微微歪头,目光追随着身边经过的大肚子孕妇,脸上带着难以描述的神色,似是好奇,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淡漠之感,像一个动物学家在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甘霖心头微跳,下意识捏紧了手机。
很快,赫塔维斯察觉到震动,从包里取出手机。
看到来电人之后,他身上那股莫名的淡漠感如潮水般褪去,仿佛一具骨架被覆上了血肉,迅速变得鲜活了起来。
“喂,霖霖,终于做完手术了?我等得快饿扁了。”
声音里带着温柔的埋怨。
甘霖的心跳仍然很厉害,低声道:“不是让你先吃饭吗?你现在在哪?”
“在你楼下!”赫塔维斯语气中有淡淡的得色,“再饿也要等你一起吃。”
紧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松懈下来。
甘霖仍然盯着那个背影,道:“回头。”
赫塔维斯微微一愣,然后回过头,远远对上甘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