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音像消散在雾里:“恨比爱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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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过来时,外边一片昏黑,已经不知道是几时。
身侧没有人,冷清一片。
但床单和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身上没有什么不适感。
时岁撑着床铺起来,摸到手机看时间。
凌晨五点半。
她赤着脚走出卧室。
家里也没有人。
时岁在原地站了会,随后快速回房间换衣服。
——她要立刻离开这里。
走到门口。
她按下门柄,却怎么也打不开,门从外被锁上。
时岁心中一沉,几乎不敢置信。
她很快想到办法,喊小蜗:“开门。”
小蜗只发出冰冷的机械音:“指令错误。”
缓缓明白过来什么,时岁站在原地,脸色缓缓变白。
她又继续摸出手机,立刻就要点外卖买避。孕药。
但页面转动许久,显示没有信号。
一瞬间。
时岁遍体生寒。
“小蜗!”她尖叫道,“联网!我要联网!”
“指令错误。”
“啊!”
时岁突然抱住头,歇斯底里地崩溃大叫。
从小所有见过她的大人。
都会夸赞她,乖巧,安静,好脾气。
时岁也没想到。
有一天,她会像个疯子,将家里能砸的,能摔的,全都砸了个遍。
展示柜上有一对很丑的陶瓷娃娃。
是她大一时,从手工课带回来的,第二周就要交作品,但时岁心灵手不巧。
设计稿画的漂亮,一到做就抓瞎。
晏听礼边笑边说风凉话。
时岁便把泥巴推给他,赌气:“有本事你来做。”
于是他们俩人,花费一整个周日。
一人做出一个丑娃娃,刚好凑成一对“金童玉女。”
后面交作业,时岁还被代课老师颁了“最特别作品奖。”
但娃娃没有充公,被退了回来,就这么一直放在公寓的展览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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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岁手在娃娃上停留许久。
几次冲动想要砸碎,最终还是闭上眼睛,哭着放了回去。
直到精疲力尽,时岁跑回卧室的飘窗,抱着膝盖蜷缩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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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太阳升起,有几缕阳光洒在时岁的面上。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棵她买回这里的绿植。
绿叶迎着阳光,悠闲地伸展着枝丫。
时岁看得怔愣了会,再转头,看见了靠着墙站立,不知道看了她多久的晏听礼。
被她看到。
他先是一顿,低下眼。
时岁平静地看着他。
舔了下干裂的唇:“放我出去。”
他不回应:“出来吃饭。”
“我说,”时岁重复,“我要出去。”
晏听礼脚步停顿了会。
“那先回答我,”转头看她,“还分手吗?”
时岁咬唇不语。
晏听礼冷笑:“那就继续在这待着。”
“你这是囚禁。”
他反问:“那你报警?”
时岁咬牙。
“还分手吗?”他第二次问。
时岁盯着他,就是不说话。
晏听礼两步上前,掐住她的下巴,冷声道:“那就在这里待着,什么时候怀上什么时候走。”
这话直接让时岁重回崩溃边缘。
长长的眼睫颤-抖,情绪被刺-激,她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巴要吐。
但胃里空空,时岁什么也没吐-出来。
晏听礼脸色更白,打横抱起她。
手中重量轻得像羽毛,他声音很低:“去吃东西。”
时岁突然拉住他衣袖。
他停顿脚步。
“我答应你。”她神情平静,说出后半句,“不分手。”
“现在,给我买避孕药。”
晏听礼没回答。继续抱着她,放在餐桌坐下。
时岁注意到。
她制造的所有狼藉,现在都干干净净。
晏听礼将刚温好的南瓜粥放在她面前。
时岁一把丢掉勺:“我说,我要避孕药。”
晏听礼重新拿勺将粥喂到她嘴里:“喝。”
时岁怒火中烧。
还是忍耐着张嘴,喝完这一碗粥。
空荡的胃里总算舒服了些,眼看着晏听礼要转身将碗拿走。
时岁大声道:“我说,我要避孕药!”
晏听礼置之不理:“不需要。”
时岁冲上去,小牛一样撞他:“我不要怀孕,我要避孕药!”
“你怀不了。”晏听礼转身看她。
时岁愣了下。
脑中分析他这句话的意思。
为什么?难道他不行?
弱精症?还是什么别的…
她神色变幻莫测,直到头被晏听礼面无表情用手推了下。
“我结扎了。”
时岁惊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还是有些狐疑:“什么时候?”
晏听礼绷着脸,不说话。
“你是不是骗我的?”时岁还是不敢信,“我要还是怀孕了怎么办?”
毕竟晏听礼诡计多端。
这件
事也不能出任何差错。
晏听礼重重将碗放回洗碗机。
用一种冷的刺骨的眼神看她:“你要是还能怀,我就把那个男的废了。”
时岁:“……”
最害怕的一件事得到解决。
再加上胃里也饱饱的,时岁的精神状态逐渐恢复正常。
转头看晏听礼的脸色。
自从承认“结扎”以后,他就一言不发。
时岁实在好奇:“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
晏听礼打断她:“我们最久一次没见什么时候?”
时岁回想。
难道是她出去写生那段时间?
那次他们足足有快一个月没有见。
她便小声问:“你怎么会想到去…”
顿了下,时岁用“那个”两个字,代替了结扎。
“我不喜欢小孩。”他冷漠地说,“带套不是百分百避孕。”
时岁缓缓:“…哦。”
人就是这样。
从最大的绝望中脱身后,其他所有小困难都显得没那么可怕。
时岁缓了缓,迟疑着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今天。”
晏听礼冷淡的视线盯上小蜗。
现在这里还不算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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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假期结束。
再回到学校上课,时岁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周二晚上,时岁和周栩妍在大学城的火锅店约了顿饭。
“等这次决赛的结果出来,我就会提交终申请。”她和周栩妍说。
周栩妍一愣:“怎么突然就这么坚定了?”
时岁垂下眼睫,挑拣着,将清明那天发生的事和周栩妍说。
包括宋婕突然杀进公寓。
和她提出分手后晏听礼发疯。
后面的细节,时岁没有多说。
但即便是简略描述,她脸颊还是透出微微苍白。
周栩妍一看她脸色,握紧手中的筷子:“他是不是做了很可怕的事?”
时岁抿紧唇。
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点头:“对我来说,挺可怕的。”
周栩妍深吸口气,安抚地摸了摸她脸颊。
将目前乱七八糟的情况拼凑起来,她叹气:“这么大烂摊子,也是苦了你了,夹在中间,唉。”
“晏听礼这小变-态养成这样,和他爸妈脱不了一点干系,他们一家都挺疯的。”
时岁低头,不好评判。
倒是听周栩妍说起一桩事:“你会不会好奇,晏家父母这么唯利是图的性格,为什么会让你住进他们家?真因为你爸和他爸关系好?关系再好,他们家那么多处房产,也不会让你住主宅,甚至和晏听礼门对门,毕竟还男女有别呢。”
时岁一愣,看她。
“虽然有钱人不差你这一双筷子,”周栩妍说,“但越有钱越功利,没有利益的事他们可从来不做,哪怕是很小的事。”
时岁不由问:“那是因为什么呢。”
“穷人求今生,富人求来世。晏则呈和宋婕很信佛,每年都在大观砸几千万香火做法事。”
“这可是极密,”周栩妍用最低的音量说,“我还是偷听我外婆和我妈妈她们聊天才听到的。”
“晏听礼出生,他们就去算了八字。结果就是慧极必伤,性格极容易剑走偏锋,克至亲。反正就是影视剧里天煞孤星的命格。”
时岁记忆突然回到那天,宋婕脱口而出的话。
恍然大悟的同时,心中又感到一种沉重的闷堵和酸涩。
周栩姸继续道:“刚好你来之前,他们二人从寺庙回来。住持要他们多做善事为晏从谨积福。”
“还有一点,是你八字能中和晏听礼那个很凶的盘,说不定能有奇迹。”
“他们迷信得很,回来就同意将你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