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次日就是婚礼,来去的亲友也多。
时岁帮着布置时,晏听礼就四处晃荡。
探着头,这里看,那里看。
他相貌实在出色,有长辈看得目不转睛,笑眯眯上前打探。
时岁回头,就瞄到晏听礼在朝自己的方向抬下巴,旁边的阿姨看起来很遗憾地点点头,走了。
估摸着是被介绍对象了。
苏涵在一旁吐舌头,小声哔哔:“要阿姨知道这是个什么装货,得扛着火车头跑。”
“不过他今天的确挺正常的,”苏涵琢磨着,找了个确切的形容词,“就像,就像个被带出来玩的小孩。”
时岁粘彩带的动作微顿,点头认同:“他有时候,其实就和小孩没什么区别。”
“这个被子里,为什么要放枣子桂圆。”
突然,晏听礼从背后窜出来,在时岁耳旁问。
“这都不知道?这可是常识,”苏涵奚落,“两百的智商是假的吧。”
被这么一噎,晏听礼眼睛眯了下。
是不高兴的前兆。
时岁立刻拉住他衣袖:“这的确是常识。”
苏涵得意地留下一串笑声,还不忘离得远了些。
倒是旁边有个听到的阿姨忍不住笑着解释:“红枣,桂圆,早生贵子嘛小伙子。”
好一会。
时岁转头去看晏听礼。
他面无表情:“哦。”
这个话题,对晏听礼来说似乎有些超纲了。
时岁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很排斥生小孩,拍了拍他手臂:“你去玩吧,在这耽误我做事。”
直到房间布置完毕,时岁终于得暇,感兴趣地拿起展示柜上的婚纱相簿观看。
晏听礼又不知道从哪里晃荡到她身后。
“你嘴里吃什么呢?”时岁回头看他。
晏听礼闻言垂头。
时岁谨慎避开:“干嘛?”
“让你闻闻。”
“…”时岁皱鼻子推他头,“不闻。”
晏听礼似乎很是遗憾:“奶糖。”
“哪来的?桌上有吗?”时岁问。
“小孩儿给的。”
说着,时岁就看到个扎着羊角小辫,穿着喜气洋洋的红色小裙子的小姑娘小步跑进门来。
时岁认出,貌似是林安然的侄女,这次给她做花童。
“哥哥,你还要不要糖呀?”
小姑娘过来扯晏听礼大衣衣摆。
时岁有些惊讶地看着。
晏听礼气质冷冷的,大多数生人都不太会主动和他搭话,小孩子敏感,就更不会了。
“要。”晏听礼伸手。
他问小孩要糖要得这么自然,时岁无奈扯他衣袖。
晏听礼像是看不到,拿了还想要:“你再给姐姐一个。”
“给你,”小姑娘一点也不小气,从兜里掏出来最后一块奶糖,递给时岁,“漂亮姐姐。”
给完糖,她又叮铃铃跑了。
时岁忍不住弯唇:“真是个小天使。”
林安然看完全程,笑吟吟在旁边说:“她平时才不这样呢,她爸妈怕她长蛀牙,一天只给五颗糖吃,对我们可小气了,是看你们好看才舍得给。”
时岁弯唇:“那也很可爱呀。”
“喜欢?”林安然眨眨眼,“那自己生一个。”
晏听礼依旧不说话,气息也冷冷的。
时岁笑着打哈哈:“那还是你生吧。”
晚上吃过饭,时岁随晏听礼回酒店。
明天就是正日子,早早就要过去陪林安然出嫁,今天需要早点休息。
忙了一天,时岁洗漱完,就要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突然,被人从后扑抱住。
晏听礼洗澡后,头发就会更加蓬松柔软,蹭着肌肤痒痒的。
时岁伸手推他,蹙眉说:“今天没精力和你闹,我四点钟就要起来。”
晏听礼突然咬她一口。
“时岁。”
“干嘛?”
他又沉默。
“快说,不说我真的睡了。”时岁有些烦了。
晏听礼终于凉飕飕出声:“你是不是很喜欢小孩。”
“嗯。”时岁闭着眼睛。
但她喜欢可爱漂亮的,又哭又闹的魔童可不行。可这话太长,她又犯困,就懒得说了。
过了几秒。
晏听礼冷不丁又说:“你不准喜欢小孩。”
“……?”时岁莫名其妙:“你管我喜不喜欢。”
反正他又不生。
“不准。”他显得很焦躁,非常无理取闹,“不准喜欢小孩。”
时岁叹口气,转身面对他:“你总不能自己不生,还不让我喜欢吧?”
晏听礼表情很古怪:“所以你很想生?”
怪里怪气。
时岁只能诚实说:“条件允许,我会想要个孩子。”
但这不是条件不允许嘛。
时岁出生在一个和谐的家庭,虽然父母工作忙,但她依旧很幸福。
而且,从小她就想过,自己以后做妈妈了,会给孩子更多的陪伴,延续幸福。
“不过我尊重你。”时岁认真道。
她选择和晏听礼在一起,就已经是接受他的所有,包括丁克的态度。
但晏听礼的表情,看不出多少被安抚的情绪。
相反。
他扭过头,肢体很僵硬。
“你在想什么?”时岁觉得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晏听礼还是说:“我不想要。”
“那就不要。”时岁打哈欠。
但这话也没哄好他。
晏听礼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还将被子盖到头,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时岁实在太困,便也懒得纠结这个目前来看还比较远的话题,继续睡了过去。
次日天还没亮,时岁就揉着眼睛起床。
她动静不算小,以为晏听礼被她吵醒。
谁知,转头看过去,他正睁着眼睛,好像根本就没睡啊。
时岁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晏听礼用被子将脸盖住。
“我先出发了,”时岁试探说,“你没睡好得话,不如先休息,晚上再去婚宴吧。”
几秒后,晏听礼还是起身,神色冷冰冰的:“我要一起。”
时岁无奈:“那你快点。”
冬天的缘故,时岁出发时,外边天还是黑黑的。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啊?”时岁看他眼下的黑眼圈,想了想,她压下笑意:“要不要我借你个遮瑕。”
晏听礼睁开眼,冷冷看她。
怕笑出声,时岁转过脸。
他伸手,转过她的脸。
憋了一晚上,终于忍不住:“如果我真不能生,你以后又特别想要孩子,怎么办。”
前排的师傅猛地听着话,凌晨的瞌睡都醒了。
目光炯炯往后瞄。
“……”
刚刚不说,非要在车上说。
时岁脸颊都替他红起来,拍开他手,眼神示意他闭嘴。
晏听礼根本感受不到羞涩。
继续道:“复通概率不是百分百。”
时岁受不了推他:“那就不生,不生行了吧。”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晏听礼的脸色,显示他真的一晚上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眼看快到目的地,师傅的车速都慢了下来,就恨不能把瓜吃全。
时岁:“师傅,开快点,我赶时间。”
“咳,好。”
终于到了地方,时岁拽着晏听礼下来。
好在时间很早,外面还是黑的,没有什么行人。
“你现在知道怕了?”她
无语,“之前对自己不是挺狠吗?”
晏听礼淡淡说:“可我也爽了。”
时岁反应两秒,才知道他的“爽”是什么意思。
气得伸手就去拧他:“那现在你知道后悔了,活该。”
“我不后悔。”晏听礼的眼睛在暗色中更像一汪深潭,非常固执且冷漠,“我不会教,也不懂教。我的血脉,也没必要延续下去。”
时岁一愣,立刻就道:“胡说,明明你把平安照顾得很好。”
“而且,而且,”她说,“还有我啊,还有我爸爸妈妈。”
晏听礼的嗓音依旧冷淡:“生育对女性是一件很消耗的事情。”
“你觉得我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
时岁彻底没话说了。
她的手机响起,看到薛婧打来的电话,应该是问她到哪里了。
“先上去,”时岁回复马上到,然后去牵他的手,“这些事之后再说。”
时岁上去时,林安然刚刚化完妆。
抬眸,用捧花挡住脸,羞涩地看着众人。
不多时,新郎带人过来接亲,接着就是热闹的接亲小游戏。
气氛格外欢快,时岁不自觉偏头,看晏听礼。他好奇地歪头打量,唇角也盈起浅淡的笑意。
她终于放心了些,小声问:“这些小仪式是不是很有意思?”
晏听礼终于点了点高贵的头颅。
“以后你来接我,也要这样哦。”时岁说。
晏听礼想到新郎被刁难关在门口,冷不丁道:“我会比他更快。”
“……”
谁又让你比了?
接亲去了新房后,时岁陪着林安然一起拍照。
一晚上没睡,晏听礼似乎终于有些困了。
靠在一旁,神色心不在焉。
直到林安然晃了晃手中的花:“对了,晚上这个捧花,你们谁想要?”
“我我我,”薛婧立刻握住花,“求求了,给老娘来个赶都赶不走的多金帅哥吧!”
苏涵抱臂轻哼:“给有什么意思?抢来的才是真的。而且你连男朋友都没有,要给也是给我和岁岁。”
“不行,是我的。”
“是我的!”苏涵抬起下巴。
时岁看她们斗嘴,有些忍俊不禁。
直到对话,突然被一道困倦男声打断,晏听礼睁开眼,看那束花像在看囊中之物:“别吵了。”
“???”
几人看他。
随即听见他理所当然说:“是我和岁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