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春梦 她才是他的菩萨。
衣裳的破口整齐,血液流出来接近于水。
乐锦指尖触及一片潮湿时还只是皱眉闭眼,缩着脖子不敢呼吸,然而孟殊台把她的指头压在他肋骨上的刀口上,她终于绷不住尖叫了出来。
肉,开了口的肉。一条细缝在流血,按压下去,薄薄的皮肉是软的,在翻开。
再进,不知道会不会摸到他的骨头……
她拼命往回缩手,可孟殊台力气极大,攥着她像铁焊一样,根本拗不过。
膝盖再也支撑不住,乐锦双腿颤抖着扑通一声跪坐下去,如同在和孟殊台月下对拜。
不过他的衣袍垫在膝下,柔软而厚实的衣料没让乐锦跪疼一点,她的眼泪仅仅是因为恐惧。
“你放过我吧……你捅我一刀,我捅一你刀,扯平了行不行……”
乐锦大张着嘴,眼睛哭成一条线,红红肿肿的往外落珍珠。
像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红金鱼。
她哭得可怜又可爱,孟殊台心脏在无限膨胀,兴奋、喜悦、好奇、怀疑各种情绪搅做一团填充进去,快要炸开。
双手捧起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他温言细语哄着她。
“不哭,不哭,是不是被吓着了?”
眼眸中笑意逐渐加深,孟殊台认真道:“捅人肋骨是不会死的,我不会有事。”
乐锦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就是因为你没事,我才崩溃啊!!!
杀人真的好难好难,她手上现在还停留在握着刀柄的质感,那抵住他肉骨捅入时略微的阻塞……
乐锦不敢回想了。
忽然脸上软肉被孟殊台的拇指轻轻慢慢地摩挲,一瞬间,她好像身上只剩鸡皮疙瘩。
“我只想知道,你不是疏州的乐锦,对不对?”
他不是在质问,而是给出了自己的猜测,渴望她的肯定或否定。
“你……”
乐锦半睁着眼,透过泪水朦朦胧胧看见了孟殊台含笑的眼睛。
很温柔,很漂亮,连每根睫毛都像精雕细琢,浓密纤长,有难言的诱惑像手一样招着乐锦。
“你和我知道的那位,太不一样了。”
想到乐锦在他身边的种种,孟殊台笑得弯眼睛,很可惜般脑袋轻摇:
“你太笨了,哪里都是破绽。”
这种时刻,他还有心情笑话她?
乐锦抽抽噎噎骂他:“滚蛋。”
眼前人笑得肩膀颤抖,一声声震着胸腔,好半晌过去才收声问她:“你是九安对不对?或者说,你连九安也不是?”
天,这人成精了……他就这么坦然得接受一个人的躯壳里装着另一个的人的灵魂?
事已至此,乐锦没有再瞒着他的必要。
“……我来自别的世界,你看到的人都不是我真正的样子。”
她此刻心绪很乱。系统说任务没有成功,也就意味着她现在回不去现实世界,得不到钱,还得继续任务。
乐锦把目的咽回肚子里,决定对孟殊台撒谎。
“我,我的灵魂不会死亡,死去的只是□□。捅你是因为你杀过我,就这样。”
没有穿书,没有任务,她只是一个来去自由的灵魂。
然而这破罐子破摔的谎话,却让孟殊台失了神。
“原来如此……”
他反复喃喃,眼底闪动着晦涩,像一尊绝美的菩萨塑像,身体再无动作,仿佛时光流逝三千载也只是弹指一瞬。
孟家的人着急忙慌找到他二人时,孟殊台也还是这样,直到乐锦怕得又哭。
一个个身材魁梧的仆从狼一样愤怒盯着她,活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有人来扶起孟殊台将他搀到轿撵处,关切问道:“郎君可还安好?这毒妇是扣押在府还是禀报官衙?”
乐锦浑身骨头都在颤抖,咬着下唇眼泪汪洋,她想求求他们放过她,可连开口都没有勇气。
她在大庭广众下杀人了,虽然未遂,但到底行凶。
她是坏人。
“送她回家。”
所有仆从都不敢置信,一下子愣在原地。
孟殊台平静地重复了第二遍:“送她回家。”
那声音很柔,短短的话语让乐锦一下子回到了初见他的那天。温柔墩和,仁慈宽容,仿佛永远不会生气,永远包容偏爱。
他靠在轿撵上,隔着挡风的纱幔乐锦也能清晰感受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青幽幽的,冷静而祥和,像一片不见天日的密林,摄住她,困住她。
——
肋骨上的伤口是斜斜短短的一截。
包扎好后微痒,层层纱棉闷着,孟殊台怀疑有什么东西封在里头了,还是活的。
低头一看,那伤口处果然跳出一只红红的小金鱼,摆尾跳进一方碧绿的小池子里。
他随着跟了去,可小金鱼藏在浮萍之下,躲着不见他。
但不知怎么的,孟殊台一点也不懊恼,反而纵着她,自己舍力偏头探看。
那红亮的身影在水中闪闪浮沉,可爱极了。他忍不住伸指头拨弄她,滑滑的,又抓不住似的从他指尖溜走,伴着一阵水流而过。
他问:“你生我的气吗?”
小红金鱼吐泡泡嘟囔着,但孟殊台听不懂,只看得见她那张小圆嘴张张合合,是个红而深黑的小洞,清水涌入又吐出。
突然很想去感受她的水流,他坏心眼地伸指去堵住那小圆洞。
结果小红金鱼一口嘬住他的指头,居然是疼得!薄薄的包裹,若即若离的啃噬,却疼得他刻骨铭心。
但是孟殊台却不想缩回手指。
低低叹出疼痛的喘息,他让她啃咬,让她折磨,酥酥麻麻的心甘情愿。
他喜欢这只小红金鱼,于是只有低声下气:“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你可以吃掉我的血肉。”
小红金鱼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小脑袋摇来摇去。
孟殊台欢喜得心脏快要化开,变成一滩甜甜的糖水。
他继续求她:“陪着我好吗?”
然而话音刚落,小红金鱼不见了。
啵啦——
孟殊台不愿相信,推开池上浮萍在水波间翻找她,谁知下一瞬自己落在水中,一沉到底,沉落在床榻上。
他五岁时的那张床。
窗外人影绰绰,他们又在布置丧仪。雪白的绸缎垂落在他窗户边,下人们小声切切谈论着孟殊台即将到来的死亡,又心疼又难过。
死。
死有什么可怕的?
人间也不过是个棺材,装着一堆行尸走肉。
他躺在床上,心里异常平静。
“菩萨!”忽然,有个女孩子在喊他。
她坐在他床边,笑吟吟看着他。黑发拢到后脑勺束得乖巧,只是很短,短到刚及颈。
这是什么发式?好生奇怪。
女孩子不过十五六的样子,皮肤是自然的黄色,两道眉毛淡淡的,眼睛也不漂亮,但卧蚕笑起来饱满,像月牙。
他肯定没有见过这人,但在此刻又无比熟悉。
孟殊台听见她说:“菩萨,我来陪你了。”
“你是那条小红金鱼?”
女孩子银铃似的笑,没有回答他。
空荡荡的死气屋子里,只有她的笑声,原本幽魂一般围绕着孟殊台的死亡,疾病,孤独全被赶出去了,他的身体从来没有这般轻松。
女孩子凑过来,憨里憨气道:“你猜我是谁?”
孟殊台心里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或许是两个,但他都不敢说出口。
那人见过他最凶恶,最阴冷,最非人的样子,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正忐忑着,眉心忽然落下一个吻。
软软的,热热的,像一片绵绵的云。
女孩子那朴素的眼睛倒映着孟殊台懵懂的样子。也在这双眼睛里,他慢慢被她推倒。
衣衫半解,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赫然出现一道刀口,在肋骨处招摇。
下一个吻,落在它之上。
孟殊台神魂一荡,身体像小舟浮在水上似的止不住轻晃,数不清的涟漪在下身荡开,初时微妙,紧接着便如骇人异动。
女孩子细细密密的吻一下一下蕴藉这伤口,孟殊台差点喘不过气,胸口被一种刺激而亟待释放的感觉压着。
忽然,一点湿软的东西滑过那痛痒的伤口。
她像小兽一样用舌头舔舐他的血肉与残渣,鼻息均匀喷在如玉光洁的肌肤上,明明不烫,孟殊台却如烈火灼身,咬牙亦难忍。
可他依旧没推开她,纵容小红金鱼一样纵容她“吃掉”他。
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喘息从齿间溢出,她的舌头,她的唇瓣在他伤口碾转。
她赐予他痛楚,也施舍他欢愉。
菩萨,菩萨。
她才是他的菩萨。
孟殊台梦醒了。
睁眼时天光朦胧,珠帘放下,纱幔闭拢,一切还静谧着。
梦中的知觉太过暴烈,孟殊台没有起身,轻闭双眼静待调息。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怪异的梦,小红金鱼,不认识却熟悉的奇怪姑娘,甚至……
悄然推开锦被,身下冰凉,湿润。
昨夜的一切都像一场幻梦,他在梦中脱胎换骨。
“棋声。”
孟殊台朝外呼喊,棋声立刻来到他床前。
“乐娘子怎么样了?”
自家郎君突发噩耗,棋声又惊又怕,整晚没睡,此刻眼下一圈乌黑,“照您的吩咐送回乐宅了。要把她抓回来吗?”
水灯节庆本是上好的日子,谁也不曾想居然发生了行凶恶事,还是冲着孟郎君来的。不消一晚,这事便传得沸沸扬扬,连带着乐锦的身份与从前也被翻了出来。
这一番闹,洛京人人知道了这位孟府未来夫人是何等跋扈狠毒之人,纷纷推测她如今是要被就地正法的,棋声问抓不抓她回来无可厚非。
然而,孟殊台轻轻摇头。
“不要吓着她。”
“你且吩咐下去,洛京妄议此事者孟家必究。两天内,让他们都闭嘴。”
棋声瞠目结舌:“郎……郎君,咱们就不管那女人啦?”
孟殊台继续摇头,“管。”
棋声刚松一口气,他家郎君道:“备好一应节礼,今日去乐家商定婚期。”
第47章 解婚书 我跟你,鱼、死、网、破。……
天色微明,微风吹动檐下宫灯的流苏,摇摇晃晃,便像此刻的孟府。
孟家老爷和夫人对自己这位天资卓越的长子向来是放一万个心,在婚姻大事上除了早年间为他定下娃娃亲之外,一切事务皆由孟殊台做主,万般尊重他的考量,从未置喙一句。
但今晨孟殊台要定下婚期的消息传过来,老两口直奔着贞园去,孟夫人进门就是一句带着哭腔的“儿啊”。
年华老去的眼睛里,慈爱并没有衰老,化成一颗颗痛心的眼泪掉下来。
她一把搀住已经衣饰妥当的孟殊台拦着他,“是爹娘的错,爹娘当年不该病急乱投医给你招来这杀身祸星。好孩子,听娘的话,咱们解了这婚约吧……”
孟老爷也同意,“殊台,这婚事爹跟你明说成不了。那乐家女儿品行恶劣,为人不堪,若是入了孟家,以后洛京之人如何看待我们?为父一直教你忠信立身,一诺千金,但今时不同往日……”
父母拳拳教诲,字句泣血。但落在孟殊台耳朵里却成了恼人的蚊虫嘤鸣。
真烦。
乐锦哪里不好?
她什么都好。
持刀行凶是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暗语,嚣张跋扈是她受困于眼下身份,水性杨花……不也是别的男人倒贴献媚于她?乐锦又不是故意的。这些蠢货庸人有什么好吵好闹的?
有根神经一直在孟殊台头颅中拉扯,痛得他心烦意乱,不想和他们多费任何口舌。
妆台上,金银笼边就是象牙匕首。只有单刀,刀鞘还在乐锦身上。
孟殊台冷着一张脸,默默拿起匕首,刀尖抵住自己脖颈,波澜不惊:“孩儿愿履行婚约。父亲母亲若不允,我便血溅当场。”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侍女仆从一个个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紧盯着郎君手上动作。
“殊台……”孟夫人两眼一黑,整个人倒在孟老爷怀里。孟老爷一边扶着夫人,一边瞠目结舌。
好好的孩子,被那女人下什么蛊了?
他们惊吓得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孟殊台面无表情将刀尖戳进了颈上皮肉,鲜血汇聚成珠,盘踞在肌肤上欲落未落。
“不要不要!”孟夫人痛苦摆手,靠着丈夫瘫坐在地上认输,“儿啊,你快松手,爹娘不拦你,不拦你。”
孟殊台垂眼觑着双双流泪的父母,仿佛他们只是一副挂在墙上的画作,落笔潦草,毫无趣味。
收敛匕首于袖中,他淡漠施礼,抬步便走。
“孩儿去了。”
一出房门,和孟慈章撞了个对照。
少年一只眼睛望着他,眼里闪烁着不安,捏着衣角支支吾吾道:
“哥,你不用去……来不及了。”
——
马车里,乐锦和冯家夫妻对坐着,垂头躲避他们悲戚的面容。
冯玉恩她还不回来,可看着一对夫妇活了大半辈子最后面临丧子之痛,乐锦于心不忍,死讯在嘴边颠来倒去也没说出口。
最后,她只能宽慰他们冯玉恩也许只是回家路上耽搁了。
还在路上,就有希望。
马车迎着朝霞在洛京长街上疾驰,晨风钻进帘内,乐锦手中解婚书簌簌作响,她的愁思又被引到这一张纸上来。
太奇怪了……
回家没多久,孟府居然送来了盖着孟殊台私印的解婚书,上面写着两家婚约解除,一别两宽。
她确实干了该被休弃的事,可原书剧情不是这样的啊!为什么会出现这一份放婚书?
乐锦一头雾水,乐昭却喜不自胜,连夜安排好了马车连带着冯家夫妇一块儿回疏州,说什么也不肯再停留洛京。
也许昨晚她透露了身份导致世界线出现了偏差,任务失败了?
该问一问系统的。
可经历了一切后,任务成功还是失败真的只关乎她一个人吗?
车外是舍不得妹妹出嫁,更不愿一家人分开的乐昭,对面是因她丧子的一对普通父母,身侧是尚未因忠心小姐而手染污秽的宝音……
如果这个任务继续下去,势必会搅入更多更多的人,他者的生命就这么成为自己的垫脚石……乐锦稍微一想,仿佛无数只幽灵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脚踝,把她拖向深渊。
她没问系统。
算了,趁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就这么模模糊糊翻篇吧。至于回家和妹妹……既然可以换任务,那和系统商量商量让她多“打几次工”?
乐天知命的性格活泛起来,一瞬间便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日子嘛,总要过的。
解婚书左下,一枚方方正正的印章盖上了浓墨重彩的“孟殊台印”字纹,这就是她这段晕头转向日子里最终的句号。
她自嘲轻笑,拿近解婚书看了又看。谁说这不算奖状呢?
“重在参与”奖。
日光完全投射在大地上,巍峨的洛京城门连影子都庞大。乐锦掀帘眺望,震撼不已。
朱红大门敞开,金色日光斜着透过来,一大片灿烂辉煌。
上一次纵马太慌急,眼中哪里还有景色。她此刻才惊觉这洛京真是奢华豪阔,连城门都修得像一辈子跑出不去似的宽阔高大。
正感慨着,忽然车畔有人策马而过,快到只剩一道虚晃的影子。
紧接着马车一下骤停,差点没把乐锦一车人颠出去,连一旁骑着如云弗的乐昭也被迫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乐锦再次掀帘,那城门日光中多了一匹马,一个人。
他勒缰急喘,一双凤眸独独望向乐锦,冷光压迫,足令人胆寒。乐锦吓得立刻缩回马车里。
孟殊台追来了?真是见鬼!他还有伤呢,这么不要命的赶?
车外,孟殊台驭马徐徐逼进乐锦一行人,喘息过后薄唇上泛起一层水色,艳气四溢,更多添了一抹风流。
“乐郎君这是要回疏州了?其实待我与乐锦成婚之后离去也不迟的。”
什么?
乐昭回眸望向马车,语气凝塞,“孟郎君莫要说笑,解婚书夜里便已送达,还印着郎君私印……”
“私印?”
乐锦听见孟殊台在笑,而且笑声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
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仿佛外头迫近她的不是孟殊台,而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欺世恶鬼。
“郎君不知,解婚书是愚弟慈章戏作,那书上私印是他照着我的玉章以木雕做的伪章,做不得真。”
乐锦心脏猛缩,被人捏了一下般疼。赶紧拿起解婚书定睛一看,那盖章印记颜色饱满异常,果然不像不沾色的玉章,分明是极易吸色的木章。
苍天啊,孟慈章这个老实孩子定是不满自己要嫁给他哥,才伪造了一份文书……
“慈章已经领了家罚,郎君与乐娘子不必动怒。”孟殊台说得无比诚心,可乐锦心口肉一阵一阵的抽搐。
孟殊台的手段她最知道,手足之情在他那里纸糊的都比不上。那孩子已经没了一只眼睛,之后呢?没一只手、一条腿?
乐锦“啪”一下推开马车车门,和孟殊台直直对视。
他正为弟弟的行为道歉,略微颔首很是谦微,然而看向乐锦的眼神里却跳动着一抹桀骜放肆。
他是故意的,故意说给她听。
只有乐锦知道他对孟慈章做过什么,也知道他折磨人不会手软。
愤怒像灶膛里熊熊的火,她剜视孟殊台,冷冷问他:“孟郎君想做什么?”
孟殊台弯唇一笑,在晨光中漂亮极了。
“娶你。”
“你以前不想娶的。”
“现在想了。”
两人言语飞速交锋,怎么也不像谈婚论嫁的样子。
乐昭一旁冷汗直冒,驱马到孟殊台身侧,两人马上密谈。
“孟郎君,你先前并不钟意家妹,如何变卦?”
孟殊台收回看向乐锦的目光转而侧视乐昭,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
乐昭无非想把妹妹栓在身边,他和他谁比谁高尚?
“男女之爱,瞬息万变,乐郎君少见多怪。”
他上身微微后仰,几乎是拿下巴对着乐昭。
“你不是害怕乐锦知道自己的身世从而厌恶你们一家?她嫁给我,我不开口,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永远当你是她的好兄长。”
当初在醉仙楼,孟殊台也是用这一点拿捏的乐昭。不过那时他是想用乐锦的身份做文章废除婚约,现在颠倒过来而已。
不过每次提起这一关键,乐昭脸上那种混杂着痛心,懊悔,难过,遗憾和隐晦妒忌的表情,总能让孟殊台心情大悦。
面对眼前人的挑衅,乐昭无言以对。
乐锦是他的命门,他的七寸。
细细想来,自阻她私奔后,她整个人像变了似的,比以前温柔懂事,乖巧善良。乐昭的心一软再软,一陷再陷。
他没有骗乐锦。一开始,乐昭确实打算让妹妹好好相看未来夫君,她要是喜欢,他便去和孟府商定婚仪。
可是……后来的小锦儿那样温顺贴心,他受伤了就像只小猫一样守在他身边,他罚她她也是二话不说点头遵守,甚至对宝音的不同他也在看眼里。
真的要让这一个小姑娘独自天高地远去承担被迫卷入的谎言?乐昭做不到。
他沉默着,既无法在孟殊台面前理直气壮,又无法对乐锦放手。
“哥哥。”
乐锦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向了他们两人。
她抬手摸了摸如云弗,又仰脸对他一笑,甜美得像朵沾雨的丁香。
“不用替我推却,我是一定会嫁给孟殊台的。”
原书剧情没那么容易更改,她在做九安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逃不了的。
乐锦又看了眼不远处的洛京城门,稍微一估,大概就那么三十步了,可惜跨不过去。
她手上正拿着那张解婚书,“刺啦”一下,两下……最后只成了零碎的纸片。
“孟殊台,就按你说的办。我嫁。”
她朝孟殊台伸手,示意他拉她上马。
“但我有条件。”
乐锦被孟殊台稳稳圈在怀里,鼻息全是他淡雅柔静的檀香。
她扭脸看着孟殊台,很倔强的小模样。
孟殊台唇角勾起,心神晃了一瞬。若是她开口要全天下,他恐怕都会立时答应。
“第一,我们的婚事越快越好,我没耐心。”
越快嫁进孟家,她就能越快抓住孟殊台的要害,狠打他的脸;
“第二,我要一场最昂贵、最奢侈、轰动洛京、轰动天下的婚礼。”
登高跌重,现在声势越浩大,以后她的行动才越有效。
“第三……”
乐锦看向乐昭,“我在乎的人,他们都得安然无恙地离开洛京。”
她回头,双手攀住孟殊台的双肩,以咬耳朵似的暧昧姿势在他耳畔低声警告:
“再发生冯玉恩那样事……”
乐锦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跟你,鱼、死、网、破。”
腰肢忽然被孟殊台掐住,把她往他身上贴得更紧。没等乐锦反应过来,这人凉气而柔软的双唇轻轻擦过耳畔,带起她浑身一阵苏麻。
孟殊台只说了一句笑语,满是放纵与溺爱。
“悉听夫人吩咐,殊台甘为犬马。”
第48章 洞房花烛 不若锁着我,囚着我,教我不……
孟殊台说到做到,二十四个时辰不到,乐锦人已经坐到了婚房鸳鸯床上。
烟花爆竹的声响震的人耳朵都快聋了,要不是头上顶着红盖头,这满天烟火,乐锦估计自己眼睛都能闪瞎掉。
她这次是亲手把乐昭他们送上回疏州的路后才坐的花轿。本来乐锦想一鼓作气干脆把宝音也送回去,但乐昭和宝音双双不同意。最后没办法,宝音还是跟她进了孟府。
她现在明白了,逆天改命是不存在的,能够做的是顺应剧情发展,以及利用剧情达成任务。
挺好的,至少前路光明可盼;但挺坏的,她现在脑袋好痛!!!
这项上凤冠快比皇后的大了吧!沉得乐锦脑子都麻了,动都不敢动,巨怕它掉下来把自己脖子坠断。
“宝音,帮我捏捏肩膀,快!”
纤长的十指轻轻落在她肩膀上,隔着镶珠嵌宝的霞帔揉捏只等同于隔靴搔痒。
乐锦没了耐心,哼哼撒娇,“算了算了,直接捏我脖子吧,太酸了……”
那手指顺从地移到乐锦外露的脖子上,指尖冰凉,骨节微突,哪怕力度放缓至轻柔也还是有点隔着她。
这是一双男人的手。
乐锦一个激灵,红盖头“哗”被她扯下,转身伸手打掉那揉捏她脖子的手。
清脆的声响之后,那双玉手手背上落下红痕。
“喂!”
乐锦心脏连空好几拍,一下子往床里缩,呵斥他:“孟殊台!你掐我?!”
眼神在手背痕迹上流连片刻,孟殊台不动声色勾起嘴角又飞速放下,半是委屈半是无辜回答她。
“未曾。是阿锦让我代为松缓,为夫才做的。”
我明明喊的宝音!但乐锦转眼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宝音已经被支出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毛病,今夜是新婚夫妻洞房花烛,除了他俩,谁都不该在场。
乐锦瘪着嘴,心里毛毛的。
男人是不是一结婚都大变样?他怎么一连蹦出这么多肉麻的称呼?以前那个清冷绝情的贵公子被他吃掉了?
称呼还是小事,关键孟殊台这对女人亲密态度的陡然转变……
乐锦之前丝毫不怕嫁给孟殊台的原因就是当初在玉杨庵外他的种种表现,冷淡,很冷淡,非常冷淡。
对于她来说那样反而是安全的,反正她又不真想和他做夫妻。
可现在……这家伙角色转换的这么快?!
乐锦艰难咽咽口水,打算今晚就缩在床里角落了。
孟殊台今日一身朱色胭脂锦缎袍,金丝银线掺着五禽羽毛绣着乐锦认不出来的福兽和祥云,端庄尊贵的气度中他白皙皮肤隐透红光,比从前清绝的模样更添喜悦活气,像美菩萨俊观音步下凡尘,成了坐在床边注视着她莞尔笑着的夫君。
神仙夫君朝她伸手,“不是脖子疼?过来,我帮你解了凤冠发髻。”
上一秒还王八吃秤砣的乐锦,下一秒牵住了那只手。
没办法,太疼了!
她朝孟殊台要了个奢华无比的婚仪,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累坏的是她的脖子。
孟殊台牵她到紫檀木妆台前,环绕的三面镜子将今夜烛火之辉转映在二人身上。
镜中分明一对光彩卓艳的和美璧人。
他的动作相当细致,熬了乐锦一个多时辰的发髻在如玉指尖侍弄下竟然没弄痛她一点就解完了,比小时候妈妈那种“一丝不苟”式梳头温柔上百倍。
身体轻松了,乐锦立刻舒服得闭上眼睛,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然而气还没叹完,颈侧忽然被身后人冷不丁附身亲了一下,吓得乐锦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你干嘛?!”
“母亲身有痛楚时,父亲都会这样做。”他微怔,真诚而问:“阿锦不喜欢?”
父亲这么哄母亲的时候,她每次都很开心的。
乐锦强行忍住翻他白眼的冲动,不满气哼。谁会喜欢一个手刃自己的又对自己各种亲昵啊???
真恶心。
脖子上他刚刚亲过的皮肤快被乐锦擦破了,她闷闷出声:“我答应嫁给你是不想看你再发疯杀人,谁说要和你真成夫妻?”
“而且,你也不是真的爱我才娶我。”
她心里门清,孟殊台这种疯子才不会爱上别人。他可能是因为婚约,因为惊奇,又或者是因为要守着她把自己杀人行凶的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而娶她,但绝不可能因为爱。
这玩意他压根没有。
“我们俩都省省力气吧。”
乐锦说完,垂头躲着镜中男子的视线和身影,不想再理他。
结婚真的很累,她现在只想睡觉。
忽然,身后响起玉带香囊、珠璎宝珞落地的啪嗒声,紧接是衣料摩擦窸窸窣窣后接连落地的闷软声,一层,两层,三层……
他在脱衣服!
乐锦一把捂住眼睛,几乎尖叫:“孟殊台你大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