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第101章

身姿修长优雅的暗精灵走出阴影, 施施然地来到桌前坐下,然后将一堆装着金币的布袋子从斗篷中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西尔维娅的视线非常自然而然地就被桌上洒出来的满袋金币给吸引了。

但西尔维娅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装着金币的钱袋样式各异,颜色有紫有黑的, 花纹风格也不尽相同,显然不是同一个人的物品。

西尔维娅心里有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测, 她看了看金币, 又看了看达米安, 然后问道:“这些金币是从哪里来的?你是去集市了吗?”

不对啊, 如果只是靠贩卖交易动物皮毛的话, 怎么可能来钱这么快?

她还记得刚来到卡瑞姆恩城镇的时候,达米安从黑市带回来的金币也只有六百枚。

现在这一大堆金币,少说也有不下几千枚。

总不可能是大晚上达米安跑去森林光速狩猎, 然后换来的吧?

“偷的。”

“我看这些钱袋都挂在那些奴隶贩子身上,就顺手帮他们减轻负担了。”达米安有些疑惑西尔维娅为什么一直在好奇金币的来源,但还是言简意赅地给出了解释。

语气非常之自然,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位顺手做好事的暗精灵似的。

但就算这么平静自然的语调, 也无法掩饰盗窃行为的本质。

西尔维娅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因为她第一次见有人能把盗窃行为说得这么光明正大,并且似乎在达米安的认知里,完全意识不到这种行为是错误的。

她应该记得的,在暗精灵族群里, 他们偷盗、杀戮、欺骗无恶不作,只要是符合自己心意的, 他们会毫无顾忌地趋于本能性去做。

显然,一旁的爱瑞斯也惊呆了。

但从未离开过魔法塔的少年, 只是露出了有如醍醐灌顶学会了什么一般的神情。

爱瑞斯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原来还可以这样赚金币吗?那我用隐身魔法岂不是可以日进万金!”

西尔维娅:“你们给我停下!”

在场唯一价值观道德观正常的西尔维娅都看傻了,连忙试图纠正这两个笨蛋。

“这叫盗窃!”西尔维娅拍了拍桌子,想要把彻底歪曲的局面给掰回来, “这样在人族里是不对的,你们不能这么做,明白了吗?”

达米安歪头不解,束好的银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在肩头。

“主人,可我不是人。”

对于暗精灵来说,欺诈、谎言和享受肉。体欢愉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根本不会有什么错误正确之分。

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理不直气不壮地说:“那也不行,你现在是我的,就得遵守人族的规则。”

精灵垂下了雪白的眼睫,思索了片刻,重新解释道:“那些奴隶贩子贩卖的都是兽人族、逃窜出来的半身人和一些幼童,我没记错的话,在黑市里这些奴隶都是作为性。奴驯化售卖的。”

“所以在交易魔法制品的时候,我路过顺带把牢笼的锁给撬了,这些金币就当是他们给我的报酬也不行吗?”

西尔维娅被这么长一串的解释给听愣了,眨了眨眼,居然觉得达米安说的有些道理。

爱瑞斯:“但这些金币不是那些商人的吗?”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一脸纯真地指出了自己言语间漏洞的魔塔主,不爽地啧了一声。

在森林的时候他就不该犹豫的,应该干脆利落地下手。

达米安淡淡道:“商人靠奴隶交易赚来的金币,本质上这些金币是那些奴隶的价值,所以作为解救他们的报酬,没有任何问题。”

一边解释着,达米安一边顺手解下了身上可能沾染了跟踪魔药粉末的斗篷检查着,露出了健硕有力的身形。

西尔维娅被绕得晕晕乎乎的,跟着点了点头。

不对!

西尔维娅突然回过神来,她刚刚还在教训这两个混蛋呢,怎么莫名其妙转到金币的事情上来了。

西尔维娅盯着达米安胸前佩戴的灰水晶吊坠出神,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起来一些残留的画面。

昨夜她因为身后的爱瑞斯根本稳不住身形,小腿打着哆。嗦,不受控制地扑进了达米安的怀里。

小主人的亲近让桀骜不驯的奴仆满心欢喜,仔细地梳理着西尔维娅比乌木还要黑亮柔顺的长发。

邪气俊美的暗精灵青年见她的目光被水晶吸引,修长的指尖随意地拨弄了两下,然后指腹细致地碾过女孩莹润漂亮的唇瓣,食指若有若无地压着她鲜红的舌尖玩。

“我记得,主人似乎很喜欢这个对吗?”

说着,达米安低下头,怜爱地轻吻着西尔维娅,余光却挑衅似的瞥向了不满的爱瑞斯。

平时无辜纯洁的少年,此时比鸢尾花还要漂亮的那双眼睛,盛满了攻击性,针对暗精灵的攻击性和敌意。

因为不满和敌意,于是像宣誓自己重要性似的,把人弄得缩在精灵怀中不住哀。鸣,恨不得整个人躲进去,却只能被抓回来吃得满满当当,甚至撑得有些泛白。

混蛋混蛋混蛋!

她再也不要看到这两个坏到骨子里的家伙了!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西尔维娅抓起了一袋金币,气哼哼地说道:“我要出去散散心,你们谁都不准跟着我!”

达米安伸手拦住了她:“主人你要去哪里?”

西尔维娅把头一撇,不满道:“我什么时候需要你来管我了?我去哪里散心还得跟你报备吗?”

“主人想去幸运矮人酒馆点那个白狼兽人一起玩?”达米安平静地问道。

咳咳!什么叫玩啊!

心虚不已的西尔维娅顿时被呛到了,虚张声势地解释:“我只是想去看他们跳舞!”

达米安眼角眉梢都未曾颤动半分:“越跳衣裙越少的那种舞吗?”

西尔维娅瞪着他,一言不发。

爱瑞斯见状,在一旁添油加醋,可怜兮兮地牵住了西尔维娅的裙角:“小维娅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我不会像达米安那样打扰你。”

“我很好学的,我还可以跟着那群舞者一起学习,然后表演给小维娅看。”

“不像达米安,如此吝啬,连金币都不愿意给你。”

听到这样令人作呕的言语,暗精灵银灰色的眼瞳眸光瞬间变得锐利冰冷起来,毫不留情地揭短:“我没记错的话,昨天我从集市出来,你差点就要被那位魔药店的店主给扣押在店里了。”

“呵,交易魔药却不知道付钱,比傻子还要蠢的行为。”

西尔维娅不说话了,抱着手臂看爱瑞斯和达米安一人一精灵互相阴阳怪气嘲讽,然后趁两人不备,转身就溜出了旅馆。

拿着钱袋出来的西尔维娅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卡瑞姆恩镇上今日不知在举办什么庆典,可能是因为秋季将要结束了,沿途都有打扮带着各地风情的旅行商人,高声激情地宣传着自己的商品。

西尔维娅注意到了一位牵着驼鹿的行商,雄鹿巨大的角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宝石串成的饰品。

好吧,她还是拒绝不了宝石的诱惑。

西尔维娅掂了掂金币袋子,走上前去。

摆在眼前的珠宝首饰琳琅满目,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眼就看中了角落的一枚黄水晶戒指。

但这枚戒指其实并不能算多耀眼夺目,甚至布满了岁月的划痕,却对西尔维娅有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它就静静地躺在绿丝绒底布上,静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旅者。

年轻的商人见西尔维娅看了许久,取出那枚戒指递到了她面前,爽朗地笑道:“美丽的小姐,您是看中了它吗?”

“您真有眼光,黄水晶在我们这些旅行商人中素来有商人之石的美称。”

“它一定能为您带来财富和美好的爱情的,在年轻姑娘里,她们总喜欢叫黄水晶为爱情守护石呢。”

西尔维娅盯着戒面上其实已经有碎纹的黄水晶宝石,抿了抿唇,比了个数。

“五枚金币。”

商人夸张地瞪大双眼,摆摆手:“小姐您开什么玩笑,这枚戒指可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呢。”

西尔维娅笑了出来:“这怕是您不知道在哪里顺手捡到的破烂吧?别当我不识货,这水晶都碎了!”

这个商人要是再敢撒谎,西尔维娅发誓,她一定会给这家伙喂上一整瓶诚实魔药的。

真当她梳妆台里满满一柜子的珠宝是摆设吗?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宝石了!

商人的笑僵住了一瞬,也不再纠缠,这个破烂东西跟了他一路过来,本来成色很好的水晶却因为表面碎了根本无人问津,他只想早点出手赚点钱。

“拿去吧拿去吧。”

西尔维娅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像一只得意的花栗鼠,然后仔细地将戒指收好。

西尔维娅一路逛过来,买了一整块乳酪蛋糕,哼着轻快的小曲,按照自己记忆中的路线,重新回到了幸运矮人的小酒馆门前。

可能是因为天色还早,酒馆并没有傍晚时分的热闹景象,店里根本没有多少客人,只有一些常客醉醺醺地在角落里呼呼大睡,怀里还抱着空空如也的酒瓶。

西尔维娅推开门,探进小脑袋左右观察了一下,然后迅速溜了进去。

西尔维娅鬼鬼祟祟地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把门合上。

谁知厚重的木门才关上,身后就传来狼族青年低哑富有磁性的笑声,紧接着就是几乎贴着女孩耳朵边响起的低沉嗓音。

“瞧瞧,这是谁家的贵族小姐不听话地跑出来了?”

“可怜的小羊羔,你这是迷路了吗?不怕被凶恶的狼群给叼走?”

第102章

身后突如其来的说话声把西尔维娅给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脊背紧贴着门板。

这么近距离一打眼看,西尔维娅才开始后悔和反思, 自己昨晚是怎么胆大包天敢黏黏糊糊趴在对方身上,还说什么自己要点他。

可真是酒壮怂人胆啊……

白天的光线毫无阻碍, 酒馆侍者的着装衬得兰彻的身形高大挺拔。

黑白色调的制服勾勒出兽人族青年修长的双腿和劲瘦有力的腰肢, 在酒馆的环境下, 看起来却优雅有格调。

可能是白狼族兽人血统的缘故, 这位夜晚性感野性的舞者身高直逼一米九, 和自己的暗精灵小奴隶达米安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兰彻的神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但肉食性兽人身上那种天然的侵略感,还是让西尔维娅有点瑟瑟发抖。

尤其是对方垂首看着自己的时候, 本来暖金色的兽瞳会不经意间折射出莹莹的绿光。

西尔维娅本来就是看酒馆白天冷清没什么人,才有胆子溜进来。

而且她来,是想找那位昨晚殷切地给自己介绍兰彻的舞娘,而不是找兰彻。

西尔维娅抖了抖, 鼓起勇气,大声道:“我是来找那位豹舞娘的!”

“咦?”兰彻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了遗憾的神情,和西尔维娅说, “小姐,真是不巧, 维妮他今天休假呢。”

兰彻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黑发绿眸跟只小黑猫似的蹑手蹑脚的少女,突然笑道:“可爱的小姐喜欢的原来是女孩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维妮他可不是你喜欢的雌性哦。”

“什, 什么?”西尔维娅闻言,震惊地睁大了双眼,被对方的话语狠狠地给震惊了两回。

一是因为对方说自己的喜好, 二是因为豹舞娘的性别。

怎么可能啊?那位豹舞娘的胸就跟两颗挂在枝头丰满的水蜜桃一般,还腰细臀肥腿长的。

那可是连女孩看了都要眼热忍不住欣赏的热辣身材……

西尔维娅手足无措地下意识在胸前比划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借此表达自己的疑惑。

很显然,兰彻对少女的惊讶疑惑已经见怪不怪了,淡淡地笑着解释。

“是长久以来喝魔药养成的,毕竟酒馆里的客人喜好各异,有客人喜欢被穿着裙子的舞者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原……原来是小男娘吗?

可西尔维娅却笑不出来,而是小声问:“那是维妮自己选择的吗?”

兰彻被问得一愣,不自在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嗯,该怎么说呢?我们都是这家酒馆的老板买下来的奴隶,这位矮人先生倒也不至于恶劣成这样。”

也就是说,豹舞娘维妮很有可能是在奴隶商贩手中的时候,被喂药变成了现在这样。

西尔维娅垂下头,气鼓鼓地盯着手里的金币盯了半晌。

很好,这些金币用起来一点都不会烫手心虚了。

兰彻注意到少女气馁低落的模样,却是突然低笑了一声,粗糙的指腹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蛋。

真是位善良可爱的小姐呢。

“不必感到难过,维妮他还是很享受跳舞时万众瞩目的感觉。”

“所以小姐来酒馆不是为了找维妮这么简单吧?”

西尔维娅抬起头,认真地说:“我想学跳舞,兰彻你可以教我吗?”

兰彻神情略显讶异,显然是没预料到西尔维娅找过来是为了这事。

“嗯?”

西尔维娅双手高高地捧起了满满一袋金币,眉眼弯弯地笑道:“我可以支付学费的哦!”

兰彻的目光在看到女孩甜美的笑颜时很明显顿了一瞬,随即移开了视线。

“小姐为什么想学这个?”

西尔维娅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踮起脚尖凑到兰彻的耳边小声问:“酒馆跳一场舞能有多少金币呀?”

兰彻闻言,轻笑出声。

原来她是为了赚金币才来的。

兰彻放松下来,随手抽出一张酒馆的橡木椅子坐下,一双长腿随意地交迭着,姿态看起来随性又极具性张力。

他支着脑袋想了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昨天那位银发黑肤的精灵是多么嚣张地闯入酒馆,把桌椅踢坏,然后扔下一袋金币潇洒离去。

“小姐的那位暗精灵仆从这么无能吗?还需要你来跳舞赚取金币?”

西尔维娅连忙否认:“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我也应该出一份力。”

当然更大的原因,是西尔维娅想提前做好准备——被温莎公爵府扫地出门的准备。

毕竟真千金珀菈在二年级就要作为插班生来到兰蒂斯魔法学院了。

她还得考虑到要是在遗忘之地那种用不了魔力的情况下,怎么自己一个人赚金币,总不能真的上街乞讨吧?

真到那种极端情况,魔力肯定得节约着使用,以备不时之需好用来防身之类的。

兰彻抬起手指,慢条斯理地将西尔维娅快要递到自己脸上的金币给推了回去。

“小姐,我并不缺金币,如果你能给我看点更有趣的东西,我或许会考虑答应。”

西尔维娅一下子就陷入了苦恼。

什么叫做更有趣的东西?

难不成是让自己亲吻他吗?

可要是在外面偷吃被达米安和爱瑞斯发现了,自己肯定又得吃不少苦头了。

因为在冥思苦想,手指无意识地伸进口袋里摸索着,然后停了下来。

西尔维娅把摸到的小东西拿了出来,打开掌心一看,原来是一颗玫瑰花种子。

她眼前一亮,心底立刻就有了主意。

西尔维娅自信地昂首挺胸:“那我就给你变个魔术吧。”

兰彻笑道:“拭目以待。”

西尔维娅伸出自己紧握着的右手,然后在兰彻面前打开,轻飘飘地吹了一口气。

莹莹的绿色光点落在了漆黑的玫瑰花种上。

西尔维娅再一翻手,一株鲜嫩欲滴的红玫瑰递到了兽人青年的面前,红丝绒质地的花瓣上甚至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兰彻看了眼绽放在自己面前的红玫瑰,又看向了赠花的西尔维娅。

美丽可爱的少女还有模有样地学着行了个绅士礼,笑容比她手中的红玫瑰还要耀眼漂亮。

耳畔传来她清脆悦耳的说话声。

“鲜花配美人,这样够了嘛?”

兰彻盯着这株玫瑰,目光久久地未曾移开,却是想起了自己的故土。

兽人族群不知从何时起,就一直生长于贫瘠的沙漠地带,在那里只有一望无际的沙砾,还会有不时席卷而来的沙尘暴。

绿植是难以生存的,而娇气的花束更是称得上罕见。

这也是兽人一族一直觊觎人类领地,每年都发动战争掠夺物资的原因之一……

而赠予玫瑰这样浪漫的行为,在充斥着血腥暴力和罪恶掠夺的卡瑞姆恩城镇,也算是十分少见了。

白狼青年接过了人族少女用魔法催生出来的玫瑰,垂下眼,薄唇轻抿,轻轻地笑了一声。

“勉强算得上有趣吧。”

兰彻起身,牵起西尔维娅的手,将她往酒馆的后院带:“跟我来,我教你跳。”

院门被兰彻缓缓打开,后院的景象也彻底暴露在西尔维娅的眼前。

容貌各异的兽人们正笑容满面地围坐在一起,演奏着自己手中的乐器,中央是几位擅长舞蹈的兽人舞者,正肆意地跟随音乐的律动和节奏,扭动着自己的身躯。

西尔维娅和兰彻的到来打断了这热闹的场面。

其中一位狐狸兽人青年晃了晃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很熟稔地勾上了兰彻宽厚的肩膀。

“嘿,兄弟,真是少见啊,你居然把客人带来了这里?”

兰彻把他给撕了下去,没好气地说道:“别在客人面前胡闹,这位小姐是想学跳舞的。”

兰彻在台阶前半蹲下,抬起熔金色的兽瞳看向满脸好奇的西尔维娅,朝着她伸出了右手。

“来吧,可爱的小姐。”

“不过,我是不是得先知道你的名字?”

西尔维娅喜笑颜开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兰彻宽厚温暖的手心里,轻快地跳下了台阶:“我叫西尔维娅,不过和我亲近的人都喜欢叫我小维娅,你也可以这么叫!”

“不甚荣幸,小姐。”兰彻托着西尔维娅的手,手掌轻而易举地揽住了少女的腰肢。

她的腰太过纤细了,以至于兰彻的指尖都不由得顿住了一瞬。

兽人族向来崇尚力量,弱肉强食在兽人族群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此许多兽人族部落也大多都是雌性氏族为主。

而作为兽人统领族群的狼族——兰彻的族群,亦是以雌性为珍宝。

在兰彻为数不多的记忆中,他似乎经常挨打,因为不愿意听从首领的安排,成为下一任狼王。

又或者换一个兰彻觉得更合适的说法,种狼。

健硕强壮的雄性会被挑选为种子,将族群甄选出的优秀血统繁衍下去。

兰彻厌恶这样以血统为首位的混乱交。媾,于是在一个濒临情潮期的夜晚,经历了首领冷酷无情的鞭笞之后,他选择了背弃离开自己的族群。

而像怀中的少女这么可爱小巧的雌性,在兽人族里不多见。

至少在兰彻的生涯里,他并未见过。

像她这样娇气的小姑娘,只怕是要吃下狼族的结都得费上一番功夫,说不好还会因为撑坏了而闹脾气踹人哭出来。

西尔维娅学起来的速度很快,因为兽人们对音乐节奏似乎有天然的感染力。

不一会,她就已经不需要兰彻的引领了。

西尔维娅拎起裙摆,跟随着曼陀铃的琴声和手摇铃的节奏转着圈。

见兰彻一直在旁边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但他那双白里透粉的狼耳朵却时不时动一下,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西尔维娅狡黠一笑,心底有了个坏主意。

足尖轻点,跟蛋糕一般的裙摆翻飞间,很自然地跳到了兰彻面前的西尔维娅假装不小心踩到了一颗小石子,直直地摔向了兽人青年的怀抱。

兰彻反应速度极快,稳稳地接住了她,正要说些什么让她小心之类的话,却正好对上了少女落满了笑意的眼睛。

斑驳的树影将细碎明亮的光洒在了那双剔透如猫眼石的眼睛里,熠熠生辉,惹得人不自觉地陷于其中,比醇厚的红酒还要醉人,比蜜糖的色泽还要诱人。

温暖柔软的人族女孩趴在他的怀里仰着脑袋,带着扑面而来的清甜香气,笑吟吟地问他。

“兰彻,你在想什么呢?你一直在发呆哦。”

迅速回过神后,兰彻不由得笑了笑,抬手摘去了西尔维娅发间沾染的一枚枯叶,嗓音低沉沙哑。

“我在想,维娅小姐是从哪里来的呢?”

第103章

她是从哪里来的?

很简单很日常的一个问题, 却把西尔维娅给问住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西尔维娅从来没有花时间认真去思考过。

如果是游戏里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给出自己是从阿拉贡帝国来的答案。

但是在游戏之外呢?西尔维娅突然有些惶恐地发现, 她无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注意到西尔维娅表情的微妙变化,向来擅长察言观色的兰彻用大拇指的指腹, 缓缓抚平了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蹙起来的眉头。

来自贫瘠荒原的狼族兽人青年笑了笑, 叹了口气, 用轻松调侃的语气替女孩回答了这个问题。

“该不会从十诫神之主那里来的吧?”

不然怎么会这么明亮温暖, 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听到兰彻的说话声, 怔愣的西尔维娅回过神,想起了之前在圣和帝国极其不愉快还被关了小黑屋的经历,冷哼了一声。

“怎么可能?”

西尔维娅低声咕哝着:“我和那个虚伪的神才没什么关系呢。”

如果真的是伟大圣洁的神主, 怎么可能以这么严酷的手段去禁锢子民的信仰。

真正的神,难道不应该是民众自发信服的吗?

“哈哈。”兰彻听见西尔维娅的小声低语,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人族对神这么辛辣不留情面的评价呢。”

兽人族就不一样了, 他们并没有所谓的信仰,他们是崇尚绝对自由和力量的种族,而强大健壮的首领就是兽人一族的精神领袖。

也因此被神厌弃,被弃置在贫瘠的荒漠之上。

然而生命总会自己想到出路的, 即使是炎热干燥的沙砾,也能够开出荆棘之花。

兰彻曾听过先祖留下的童谣。

“金穗曾吻烈日辉光, 碧波犹唱果香满盈……”

大意说是这片被神所厌弃的兽人领地曾经也是被温暖的海洋母亲环抱的丰饶之地,或许是受到了神罚也说不定。

在酒馆里, 兰彻见过很多祷告祈求神主的人族。

有乞求赐予新生儿的人族,也有祈祷病痛治愈的人族,但绝大多数时候, 神并不会耐心倾听信徒们的祷告。

毕竟人族有那么多,神要是每个都去听,怕是也要累死了。

奥日格姆大陆的每个角落似乎都能找到人族的踪迹,有时兰彻也会惊叹于人族的奇异。

明明是身躯如此脆弱的族群,但他们生生不息,有吟游诗人传唱文明,也有旅行家记录下大陆每块区域的风貌,还有天赋异禀的魔法师穷尽一生钻研魔法术式……

可能神也是因为人族的这一点,才偏爱他们也说不定。

西尔维娅满眼期待地望着兰彻:“兰彻兰彻,你觉得我今晚能和你一起跳舞演出吗?”

发散的思绪渐渐回笼,兰彻稍稍一垂眼,就对上了少女那双盛满了憧憬和期待的,他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略微颔首。

“当然可以了,小维娅。”

西尔维娅的目光游离在对方因为低头的动作而颤动的雪白狼耳上,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地小声问他。

“兰彻。”

“嗯?”

“我可不可以……摸一下你的耳朵?”

兰彻愣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然后低笑着调侃道:“真是位得寸进尺的小姐。”

嘴上这么说着,身形高大挺拔的狼族兽人身体却很诚实地稍稍弯腰,然后低下了头,骨节分明的右手还不忘扶住少女的腰。

她的腰和兽人宽大的手掌比起来,正好盈盈一握。

西尔维娅如愿以偿地摸到了自己眼馋了好久的狼耳朵,果然和她想象中的触感一样。

毛绒绒的,还有着狼族身上的温度。

西尔维娅忍不住把脸埋进去蹭了蹭,闻到了兰彻身上独特的香气。

很明显的异族才会有的香味,像是传闻中的异域香料,丝丝缕缕的,极具兰彻的种族特色,野性侵略感极强,却又有几分冷冽孤独的味道。

西尔维娅眨了眨眼,突然想到,她没记错的话,狼族好像是群居动物来着?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兽人,似乎只有兰彻一位是狼族的,别的或多或少都有同种群的。

西尔维娅轻声说道:“兰彻,你身上的味道好特别啊,是什么香料吗?”

说话时,温热轻柔的吐息不经意间擦过狼耳敏锐的耳廓毛,惹得兰彻身形都僵住了一瞬。

听清少女问的是什么之后,兰彻露出了一个微妙危险的浅笑,他教训意味地拍了拍西尔维娅几乎坐在自己手臂上的屁股,嗓音低沉柔和地训斥她。

“小维娅真够大胆的,以后遇到别的兽人可别问他们这样的问题,摸耳朵也是。”

“这些在兽人族群的习俗里可是调情暗示的意思。”

说着,兰彻压低了嗓音,凑近西尔维娅早就已经红透了的耳朵边继续道:“毕竟,想要染上你喜欢的雄性兽人身上的信息素,可得从里到外都被……满了才行。”

说到最关键的那个字的时候,兰彻还故意放轻了语调,听起来的语气微微上扬,仿佛在故意给听者留下想象的空间似的。

这些直白的话听得西尔维娅的耳后根到脖颈处都染上了一大片绯红,她用力地捂住了耳朵,掩耳盗铃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她生怕被别的兽人听到她和兰彻在说些什么,又不敢高声反驳兰彻。

于是只好毫无威慑力地辩驳道:“我……我又不知道你们兽人族的文化!”

兰蒂斯学院里关于兽人语言的书籍都很少,更别提这些关于习俗文化的书本了。

逗人游刃有余的兰彻及时收手了,他也看得出来再逗下去,西尔维娅估计得好长一段时间不会光顾酒馆了。

他可不想自己的舞伴跑去别的酒馆,跟别的雄性兽人贴着跳舞。

“嗯?”

听觉敏锐的狼族青年佯装没有听清少女的解释,笑道:“所以当然不能只准小维娅你撩拨我吧?狼族可不是一看到主人就摇尾巴的狗,偶尔也会有脾性。”

“嗯……不过狼族不会乱吠就是了。”

话里话外都在明贬暗贬那只占有欲强到令人发指的暗精灵奴隶。

西尔维娅气恼地不说话,因为兰彻确实也没说错,砸场和砸坏桌椅的确实也是达米安没错。

临近傍晚时分,西尔维娅亦步亦趋地跟着兰彻进了他的个人化妆间。

兰彻在衣橱中翻来找去,最后挑中了一条玫瑰红的鱼尾舞裙,抹胸特地做成了贝壳样式。

以西尔维娅的身形,穿起来应该是正正好的。

西尔维娅乖巧地拿着舞裙走进了换衣服的隔间里,但在穿半身裙的时候却犯了难。

兰彻见她进去了半天都没啥动静,抬手敲了敲门:“小维娅?”

西尔维娅揪着都快打成一团的系带,烦得都想直接扔在一旁不管了。

“我不会穿……”西尔维娅瓮声瓮气地回应了。

兰彻敲门的动作停了下来,然后隔着门板,西尔维娅都听见了对方的低笑。

西尔维娅羞恼不已,这显得她像个连衣服都不会穿的笨蛋!她都有怀疑兰彻这头坏狼是不是故意的了。

“都怪你!你挑的是什么破裙子,这么难穿。”

兰彻止住了笑,忍俊不禁道:“那么,维娅小姐介意我进来帮忙吗?”

西尔维娅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了。

“你进来吧。”

兰彻看到手腕都快被腰带缠住的西尔维娅时,金色的兽瞳中又荡开了笑意,但这回他很知趣地没有笑出声,而是十分体贴地来到了她面前蹲下。

白狼青年很耐心细致地解开了缠成一团的系带,一圈圈绕过少女窈窕的腰肢整齐绑好。

温热粗糙的指腹不时擦过她的腰窝,惹得她不自觉地颤了颤。

纤长的丝带挂在那抹细白的腰上,勒出淡淡的绯红痕迹,莹白娇气的皮肤衬着,越发明显灼眼起来,看着就让人眼热。

兰彻收回目光,稍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因为高大的兽人是半蹲着的姿势,所以他滚烫的吐息偶尔会倾洒在西尔维娅腰后,让她忍不住瑟缩想要往旁边躲,却被对方的手给一把按住了。

“别乱动,还没到扭的时候,小姐。”兰彻低声说道。

很快就绑好了,修长的手指很顺畅自然地准备打个结。

西尔维娅扭过头,小声地命令道:“要蝴蝶结,整齐对称的那种!”

兰彻打结的动作微妙地停顿了一瞬,笑着说:“小维娅还真是习惯被人服侍呢。”

西尔维娅抿着唇,得意道:“那当然了,之前在家,我可是衣裙和鞋子都不用自己穿呢。”

“是吗?”兰彻按照她的心意,利索地打了个蝴蝶结出来,然后把人抱起来放到了化妆镜前的椅子上。

他转身挑了双正好符合她尺码的舞鞋,再度蹲下来,托起那双脚,仔细地给她穿上。

做完这些之后,兰彻慢条斯理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给仰着脑袋期待万分的西尔维娅化妆。

小刷子蘸着冰凉的颜料触上了西尔维娅薄薄的眼皮。

“好了,睁眼看看?”兰彻抱着手臂笑着看向乖巧地将双手按在膝上的少女。

西尔维娅睁开了双眼,眼尾的金色眼影在灯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西尔维娅跳下凳子,拎起舞裙,踮起脚尖原地转了个圈,眉眼弯弯地笑着看向兰彻:“怎么样?”

兰彻坐在桌前,支着脑袋,眸光专注地凝望着眼前灵动可爱的少女。

火红色的舞裙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完满的弧度,缝制在抹胸和裙裾下摆的金属亮片折射出细闪的光。

面对少女充满期待的眼神,兰彻很捧场地笑着夸赞。

“神主在上,真是朵漂亮的野玫瑰,或许圣洁慈爱的神看了都要忍不住采撷下来轻嗅。”

最喜欢听被人夸自己的西尔维娅连眼尾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得意洋洋的模样像极了最骄傲地仰着脑袋的小孔雀。

她弯腰行了个绅士礼,然后朝着兰彻伸出了右手。

“那么,兰彻先生是否愿意和我共舞一曲?”

躬身邀约的西尔维娅还不忘微微抬起头,暗示意味十足地冲兰彻眨了眨眼,示意他赶快配合自己表演。

兰彻被逗得薄唇轻轻抿出一个笑,牵住了她的手。

“不甚荣幸,我可爱的小姐。”

第104章

新面孔出现在幸运矮人酒馆里无疑是一件新鲜事儿。

尤其是兰彻特别了解观众的喜好, 很清楚他们都想要看什么,不时和西尔维娅做出亲近的动作,还引导着她激起台下人的欢呼。

不过一个晚上, 就让这些出手阔绰且成日在刀尖上舔血的佣兵们送满了西尔维娅所需的那小部分路费。

表演结束,西尔维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台下的人们。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受欢迎……虽然是在一个臭名昭著的罪恶城邦。

西尔维娅的面前跳出了游戏系统的面板。

【达成隐藏成就:卡瑞姆恩的野玫瑰】

【成就获得概率:仅1%, 级别:稀有】

【隐藏成就奖励:卡瑞姆恩城镇声望+100】

这就是玩主线任务解锁小彩蛋的惊喜感吗?!

一直到收场回到化妆间后台了, 西尔维娅都还哼着轻快的小曲, 她彻底放松下来, 坐在凳子上, 两手撑在身体两侧,小腿轻轻地摇晃着。

兰彻从桌下拿出西尔维娅上台前换下的鞋子,瞧见她这副快乐泡泡都要冒出来的欢快神情, 不由得调侃一句。

“小维娅,这么兴奋晚上可是会睡不着的。”

西尔维娅笑着不说话,抬起自己的脚,下巴骄傲地仰起来:“哼哼, 你没听见客人们说的吗?我要是有机会再跳几场,说不定能越过你这位招牌呢。”

有机会的话?

兰彻蹲下来,垂眼看着西尔维娅小巧的赤足,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神情有些微妙。

但兰彻面上不显,语气却十分自然地问她:“小维娅的旅行经费赚够了?”

西尔维娅:“那当然了!我打算明日就启程。”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哈布特公国和盖格城邦调查当初的真相了!

兰彻为她脱鞋的动作忽而停住了, 他沉默了良久,才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真是位多情冷漠的贵族小姐啊。”

西尔维娅没听清兰彻说了什么, 只隐约听见了他的声音,满脸疑惑地问道:“兰彻你说什么?”

兰彻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将鞋子的绑带系好。

“没什么, 只是觉得小维娅让人给你穿鞋的举动还真是自然呢。”

明明是命令和颐指气使的语气,但听进耳朵里,却仿佛在可劲儿地跟人撒娇似的。

西尔维娅对上了兰彻无奈带笑的眼睛,那双熔金色的眼眸流露出的眼神,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西尔维娅冥思苦想,为什么自己会觉得熟悉呢?

而在看到自己脚腕上绑好的蝴蝶结时,她神情有些恍惚和茫然。

她好像想起来了……

在兄长卡洛斯初次进入贵族社交圈,参加那场专门为他举办的盛大宴会的时候,卡洛斯哥哥也是这么无奈温柔地笑着蹲下,然后给自己系鞋带。

“小维娅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在宴会厅找了一圈没有找到自己妹妹身影的卡洛斯,最后是在花园喷泉旁的隐秘角落找到了闷闷不乐的西尔维娅。

月光下,优雅矜贵的卡洛斯少公爵撑着膝盖,眉眼带笑,俯身低头看向蹲在阴暗角落里跟朵蘑菇一般的妹妹。

西尔维娅看了眼自己的兄长,又迅速移开目光,闷闷不乐地顾着脸说道。

“那群贵族虚伪献殷勤的嘴脸真是令人厌烦。”

当然,不是对她献殷勤,而是对着卡洛斯哥哥,她看着就觉得没来由的讨厌。

卡洛斯听着西尔维娅小声发牢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在她身旁一起坐了下来。

“真是令人难受呢,贵族的社交就是这么无聊,一切都是建立在利益交互的基础上。”

“小维娅要是不喜欢的话,直接拒绝就可以了,温莎公爵府有这个底气。”

毕竟温莎这个姓氏所象征的,就是足以和阿拉贡帝国皇室叫板的底气,从开国以来就从未少过的赫赫军功和荣誉勋章给予的底气。

卡洛斯的余光瞥见了西尔维娅两只脚上都散落的鞋带。

“离场离得这么慌乱吗?连鞋带散了都没注意到,我去叫莱丽过来?”

没有斥责的语气,只是带了点淡淡的无奈和习以为常。

西尔维娅抿着唇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脚伸向了兄长,理直气壮地下达命令。

“我……我要哥哥给我系!”

卡洛斯从未给任何一个女孩系过鞋带,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答应了小姑娘的请求。

“好。”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他从未拒绝过她。

在卡洛斯认真研究指尖的丝带时,西尔维娅也在悄悄抬眼观察自己的兄长。

沐浴在银白月辉下的卡洛斯,几缕铂金色的发丝因为低头的动作而垂落在眉眼前,神情看起来专注而温柔。

平心而论,兄长卡洛斯的长相是极其符合温莎这个显赫姓氏的出色,和他的能力一样完美。

如此完美优雅的贵族继承者,惹来那么多注视似乎也不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

但西尔维娅还是不满,心底最深处的占有欲一直在作祟。

于是对于情感尚还处于朦胧不了解阶段的少女选择用最笨拙的手段困住自己的兄长。

卡洛斯并不会系多么花里胡哨的结,只好像平时在骑士训练场包扎伤口一样,把系带稳稳地绑在了自己妹妹的脚腕上,看起来却平平无奇。

但卡洛斯对于自己的作品却很满意,他笑着说道。

“好了,这下小维娅就算是尽情跳舞,鞋带也不会再散了。”

西尔维娅摆弄着脚踝左右查看,发出了不满的声音,甚至颇有几分无理取闹的味道。

“不要不要!我不要这个,太普通了。”

“哥哥,我要好看的蝴蝶结,就像莱丽绑的那样!”

很显然,蝴蝶结这样的要求对于并不了解淑女们喜好的卡洛斯来说,相当有难度。

卡洛斯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小维娅知道怎么系吗?教我好不好?”

“唔……”西尔维娅艰难地回忆着,然后抽象地教给了卡洛斯。

幸好卡洛斯天赋异禀,也算是个聪慧的人,所以能从西尔维娅零碎的描述中,准确无误地打出蝴蝶结。

绯红的丝带滑过少公爵冷白修长的指尖。

一只微微颤动的蝴蝶就这么停驻在了少女纤细的脚踝上。

西尔维娅盯着那朵打好的蝴蝶结,又看了眼眉眼低垂的卡洛斯,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问他。

“哥哥最近在贵族里很受欢迎吗?”

专注于手上丝带的卡洛斯分出心神回应自己的妹妹。

“嗯?”

西尔维娅有些吃味,气鼓鼓地小声嘀咕。

“我都听莱丽说了,克格勃侯爵的女儿、达琳特府的小姐还有马吉拉小姐……都想在哥哥你的社交宴会上邀请你跳第一支舞。”

卡洛斯听着耳边妹妹如数家珍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

“看来小维娅的消息比我灵通,我都不知道这些呢。”

“不过,听小维娅这么说的话,我也许确实还算受欢迎?”

西尔维娅见兄长并没有立刻否认自己所说的,顿时更加不高兴了,想了想,她不甘落后地说道。

“莱丽……莱丽还说了,我以后也会很讨人喜欢的。”

“她说我成年舞会的时候,来邀请我跳舞的绅士们肯定会比哥哥多!”

卡洛斯打结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住,他抬起蔚蓝沉静的眼眸注视着自己从小照顾着长大的妹妹。

女孩的眉眼已经隐约可以窥见未来会出落得会有多美丽动人。

卡洛斯无奈温柔地笑了笑,清冽的嗓音却染上了几分难以说明的情绪。

“嗯,哥哥知道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小维娅有多惹人喜欢。

在卡洛斯的眼中,西尔维娅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个。

她就像他心中所信仰的神像一般,美丽可爱,也圣洁到让人清楚不应越界亵渎。

光是越过那条分明无比的界限,都是一种罪。

卡洛斯抬起的手本想帮忙梳理西尔维娅额前的碎发,却忽而在半空中停住。

手指不自觉地收拢攥紧,最终收了回去。

卡洛斯温柔地笑着问道:“到时候小维娅答应的第一个舞伴会是谁呢?你的未婚夫拉斐尔吗?”

西尔维娅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肯定是哥哥呀!”

卡洛斯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体贴的微笑,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起伏的情绪被安抚下去后的宁静。

西尔维娅垂眼看着自己脚腕上两只完美到挑不出错处的小蝴蝶

她晃了晃腿,发现自己好像一时间找不出留下兄长的理由了。

西尔维娅索性直接抱住卡洛斯的手臂靠在了他身上。

卡洛斯安抚着她,指尖动作轻柔地顺过女孩乌黑秀丽的长发。

“怎么感觉小维娅最近闷闷不乐的?”

这段时间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抱着诗集往玫瑰园里钻,闹腾着要他给自己念诗讲故事。

西尔维娅闭上了眼睛。

“还不是因为管家先生和父亲商量好,把我送去上学了。”

卡洛斯笑着问:“是什么学校呢?”

帝国首都的学校不少,神学院、剑术学校之类的应有尽有。

西尔维娅叹了口气:“是最最最无聊的新娘学校。”

神主在上,天天学的都是些繁复无趣的贵族礼仪、陶冶情操的艺术和淑女才艺表现的刺绣。

卡洛斯的笑意尽数褪去,在西尔维娅所看不到的角度,归于冷漠的平静。

他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小维娅不喜欢的话,我同父亲说一声。”

“温莎家族的孩子不需要为了讨好皇室去学这些东西。”

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戴的骑士剑手柄上的玫瑰纹路。

今日剑术对训的搭档,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拉斐尔?

第105章

社交宴会, 又或者叫社交舞会,是阿拉贡帝国的贵族们巩固地位、联络关系的重要手段之一。

当然作为成年后初次在贵族社交圈露面的舞会主角,卡洛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所以这位炙手可热的温莎家族继承者的第一支舞, 究竟赠予给了哪位小姐呢?

一直到宴会的尾声,出席的贵族们都没能猜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更神奇的是, 这位优雅矜贵的少公爵似乎还因为觉得舞会乏味, 而离席不见了踪影。

不过一众贵族都是心知肚明的, 温莎家族的名头, 有足够的让自家孩子这么做的底气。

僻静的花园角落里, 唯能听见风吹拂过草地的轻微声响,还有喷泉水流的哗哗声。

噢,还有月亮下两个人的轻声低语。

过了许久后, 耳边少女絮絮叨叨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卡洛斯侧眼看去,发现她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分困意。

卡洛斯笑了笑,缓缓起身, 在西尔维娅茫然疑惑的目光中躬身弯腰,朝着她递出了穿着白丝绸手套的右手。

“哥哥的第一支舞就交给小维娅的话,可以预支小维娅成年舞会的第一支舞吗?”

西尔维娅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修长的手, 最后才别别扭扭地答应。

“勉强还算是个公平的交易吧。”

嘴上咕哝着,手上却很诚实放心地将手放在了卡洛斯的掌心里。

卡洛斯无疑是一个非常称职的舞伴, 即使没有音乐伴奏,也能够引领着鲜少跳舞的西尔维娅在月光下翩翩起舞。

鲜红的裙摆温柔地擦过嫩绿色的草尖, 比火焰还要热情鲜明。

卡洛斯俯身,在西尔维娅的耳边低声夸赞道。

“红色的礼裙很适合小维娅呢。”

无人知晓,在看到宴会上的男性宾客惊艳的目光游移在少女漂亮修长的锁骨线条上时, 她这位温柔优雅的兄长内心点燃起的妒火比融化了的铁水都要炽热滚烫。

可令人遗憾的是,卡洛斯错过了自己如此珍爱的妹妹的成年舞会。

那时的他尚还在战场前线,为了守护南部温莎公国民众的生命而浴血奋战。

坐在书桌前的卡洛斯撑着额头,一遍又一遍地翻阅着手中这封西尔维娅留下的信,反复地思索让妹妹这么义无反顾离开温莎公爵府的原因。

最后反省出来的结论,是自己迫于战事,无奈错过了那个早就约好的约定。

是啊,对于一个女孩来说,初次露面的成年舞会是多么重要的场合。

卡洛斯合上了双眼,神色沉静。

他脑海中甚至能毫不费力地想象出,才过完十八岁生日的少女对于自己兄长失约这件事,该有多么生气难过。

良久,卡洛斯轻轻叹了口气。

等帝国这边的事务告一段落后,就回兰蒂斯学院一趟吧。

他也许久未曾拜访学生时期交好的雪莱老师和莱克星顿老师了。

到那时,再好好跟小维娅认错赔罪……以及同那个恬不知耻的龙族好好算一笔账。

……

次日清晨,西尔维娅一行人终于乘上了前往东部哈布特公国的渡渡鸟马车。

渡渡鸟是哈布特法师塔的魔法师们豢养的魔法动物之一。

旅行的魔法师们来到普通人的城镇里也是需要花上金币才能够获得食物和日常用品,因此与这些四处散落的小城镇的冒险者公会签订通行协议,也是赚取金币的途径之一。

因为速度快,所以费用也十分高昂。

坐在马车里的西尔维娅心痛不已地看着自己瞬间少了一半的金币余额,忍不住嘟囔起爱瑞斯来了。

“你可是魔法塔的主人,就不能靠刷脸免费通行吗?”

爱瑞斯啃着牛角面包的动作停下来,慢吞吞地说道:“老师并不喜欢我这么做,而且……我虽然常年待在魔法塔中,但其实见过我的魔法师屈指可数,那些魔法师不认得我也很正常。”

但很快,没头脑的爱瑞斯脸上就绽放出了灿烂明媚的笑容。

“小维娅别担心,我已经让魔法蝴蝶去给老师传信了。等我们一到哈布特公国的地界,就会有人来迎接我们!”

达米安抱着手臂,默不作声地坐在角落中,冷脸看着冲西尔维娅傻笑的爱瑞斯。

银发灰肤的暗精灵稳如磐石地坐着,眼眸流露出冰冷的质感,但脑海中却回想起今天在小旅馆中更早些时候发生的事情。

那会爱瑞斯正因为魔力不够充沛,陷入了死亡一般的休眠中。

西尔维娅也安静地蜷缩在床边的一角睡着。

但精灵是不需要睡眠的,所以当那点熟悉的同族气息在旅馆旁一闪而过时,达米安立刻警觉地睁开了双眼。

湿冷阴暗的气息,就像躲在阴暗角落里窥伺周围的眼镜蛇一般。

暗精灵不是像光精灵那样群居和睦相亲相爱的族群,甚至偶尔的撞面,也只会是争抢资源的同族厮杀吞噬。

所以根本不可能存在是同族遇见后想要交好同行的可能性。

达米安看了一眼睡着的西尔维娅,面无表情地起身,抬手用女孩编给他的亚麻绳绑好了垂落在肩头的银发,然后干脆利落地翻过了窗户。

最终,在一处昏暗的角落里,达米安终于捕捉到了那抹一闪而过迅速消失的黑影——以及那点不起眼的鸢尾花金边纹路。

这种样式的花纹太过眼熟了,达米安在爱瑞斯的法师袍上见过不知多少次了,象征着魔法塔法师的高贵身份。

在昏暗的夜里,显得十分明亮,逃不过暗精灵早已习惯了黑暗的敏锐视野。

很奇怪,从爱瑞斯作为魔塔主针对自己的态度来看,哈布特公国魔法塔的法师们对暗精灵并不友好甚至可能还抱有敌意。

因为暗精灵们作为亡灵法师,往往被视为与推崇邪恶和绝对强大魔力的黑魔法师同伍,有敌意也不奇怪。

达米安并不觉得魔法塔能够宽容到接受一位暗精灵法师进入魔法塔。

这种事情的诡异程度,不亚于就像是哪天主人转性了,再也不会被其他令人厌恶的雄性野狗给勾引走一样。

但达米安没有追上去,而是停在原地。

本性阴险狡诈的暗精灵并不会轻易去追任何逃离出视野的敌人和猎物。

达米安没有感知到敌意和危险,但他注意到了飘转停留在自己脚边的一只纸折蝴蝶上。

“真是令人不悦的沟通方式。”达米安神情冷漠麻木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弯下腰捡起了蝴蝶。

纸张在指尖舒展开,展现出了那句用魔力留下的话。

“明日也许会有被召唤出的魔兽攻击你们的马车,希望你能够保护好你可怜的小主人。”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达米安?达米安?你怎么一直在发呆呀?”西尔维娅见达米安一直沉默着,手伸到他眼前摇了摇。

达米安瞬间回过神,朝西尔维娅微微一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主人?”

对于即将到达新地方这件事,这个年纪活泼且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感到好奇的女孩无疑是兴奋的。

“达米安有去过哈布特公国吗?”西尔维娅瞟了一眼吃饱喝足就再度陷入了沉睡的爱瑞斯,希望还醒着的达米安能够告诉她一些什么。

达米安笑道:“没有去过,但是曾经听吟游诗人们讲过一些,主人想听吗?”

“当然了!”

“哈布特公国的魔法师们对暗精灵很不友善,所以主人你要是带着我的话,或许无法进城……”一边说着,达米安还若有所指地看向了爱瑞斯所在的方向,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就像爱瑞斯对我充满敌意一样。”

暗精灵的小心思昭然若揭,他并不想让自己的主人涉足那个家伙的领地。

本来睡着的爱瑞斯直接坐了起来,心平气和地说:“别担心,想要瞒过那些家伙的眼睛有一万种方法。”

“比如说,把你变成一条白色的雪橇犬怎么样?”

西尔维娅听了爱瑞斯的馊主意,顿时也有些蠢蠢欲动了,她成功地被勾起了好奇心——想看看变成白色狗狗的达米安是什么样的。

达米安眸光冷漠地扫了一眼灵机一动的爱瑞斯,言简意赅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主人,我不喜欢狗链拴在脖子上的感觉。”

“不过……”达米安顿了顿,俯身靠近了西尔维娅,压低嗓音在她耳畔轻声说,“主人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在床上尽情这么对我。”

说着,达米安牵起西尔维娅的双手轻轻地搭在了自己脖颈两侧,用极具蛊惑意味的语气引导她遐想,“掐也好,按也罢,都可以随你的心意来。”

爱瑞斯看着达米安那摇尾巴孔雀开屏的发。情模样,眨了眨眼,语气真挚地恍然大悟道:“原来小维娅喜欢这样的吗?”

“不一定。”达米安平静地回应,“主人只是喜欢这么对我罢了。”

言语中不着痕迹地将爱瑞斯排除在了两人之外,显得他就像一个格格不入,永远无法插足的第三者、局外人一般。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西尔维娅被说得耳后根都烧了起来,像被烫到了似的连忙缩回了自己放在达米安脖子上的双手。

她都恨不得把手藏到身后去了,生怕对方又带着自己做出些惊人的举动。

爱瑞斯一声不吭地起身,非常流畅自然地跪在了西尔维娅和达米安中间。

然后,头发雪白毛茸茸一团像棉花糖的少年魔塔主有样学样地捧起了西尔维娅脚,暗示意味极强地岔开法师袍下修长的双腿,将天然可爱的脸蛋靠在了她的小腿边蹭了蹭。

“小维娅要是喜欢的话,我和那个野性难驯的家伙可不一样,你随时随地都可以骑着我发泄哦。”

“我会用结界魔法的,不会有人发现,更不会有人看到。”

说着,五官精致得宛如人偶的少年还冲女孩无辜地眨了眨双眼,鸢尾花色的眼瞳流转着漂亮剔透的光泽。

不得不说,爱瑞斯这副姿态能够轻松毫不费力地勾起他人的破坏欲。

但神主在上,西尔维娅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这方面的癖好啊!

天知道她当初完成给达米安打灰水晶乳。环的任务时,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任务做完之后的羞耻感都快要把她整个人淹没了好吗?

西尔维娅气恼地大叫:“你们都给我好好坐下!”

结果,她的话音才落下,马车外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声。

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震颤和晃动,还伴随着渡渡鸟高亢惊恐的嘶鸣声——

作者有话说:晚点落落努努力,应该还有一更[鸽子]

第106章

“真是熟悉的突发情况啊……”

西尔维娅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上一次在天空中航行出现这种被突袭的情况,还是在爱瑞斯掌舵的蒸汽魔法船上。

托那次灾难的福,给她干到遗忘之地去了, 还险些留在了那里。

也不知道这一回突袭马车的会是什么魔法动物。

感慨万千的西尔维娅掀开了马车的窗帘,想要看看是什么人动的手。

帘子一掀开, 扑面而来的滚滚火焰险些撩到了西尔维娅额前的碎发, 她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离自己脸颊只有一指距离的热浪。

那很热情了。

西尔维娅呆呆地想道。

达米安反应速度极快地揽住西尔维娅往后退。

接着精灵动作无比流畅地将女孩往魔塔主怀里一塞, 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匆匆留下了叮嘱就迅速钻出了马车。

“主人, 你先和他前往哈布特公国,这块没有领主管理的区域太过危险了。”

“保护好主人,她要是受伤了, 我就算潜入魔法塔也会杀了你。”

穿透极强的哨声响彻云端,一只骨架构成的鸟不知从何飞来,达米安纵身一跃,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鸟背上。

空气中弥漫的暗精灵同族气息浓郁到令达米安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暗精灵大多数都是独来独往的生存状态, 陌生的气息出现在达米安的周围,无异于挑衅和发出决斗的信号。

作为一个合格的忠实仆从,为主人清理身边潜在的威胁,是他的职责之一。

达米安锐利的视线看向了那条灵活地在云层间穿梭的红龙。

红龙?

同为深渊种的达米安再熟悉不过了。

可悲的龙族, 早在久远的时代前,就因为贪婪和暴食之罪, 以及时常冲向人族的城池喷吐火焰引发战争,而被“慈悲伟大”的十诫神天使降下神罚, 关入了暗无天日的幽影深渊。

就算偶尔离开地底来到地表,那也只能是借暗精灵或者黑魔法师们的召唤魔法阵。

达米安伏低身形,念起来十分拗口的暗精灵语犹如古神低语, 指引着骨鸟追上去。

骨鸟仰起脖颈,冲着天际鸣叫一声,舒展开羽翼,径直俯冲向达米安指引的方位。

西尔维娅茫然地看了看达米安消失的方向,又看向了爱瑞斯:“现在我们直接出发去哈布特?”

爱瑞斯看到达米安主动离开,灵魂都不由得雀跃起来。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