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瞿颂最终还是从许凯茂……
瞿颂最终还是从许凯茂愤愤不平的转述里, 听到了商承琢对陈建州说的那些话。
许凯茂说得口沫横飞,末了还重重呸了一声:“亏我以前还觉得他就是嘴臭人不坏!颂儿你跟他……你可得看清楚点。”
瞿颂当时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质边缘的一处毛刺。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缓慢地碾过, 闷闷的疼,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她了解商承琢, 知道他刻薄起来能有多伤人, 但也知道他并非真的毫无感情。
她试图在心里为他辩解, 也许是压力太大, 也许是和陈建州话赶话到了气头上, 口不择言。
那些话未必是他的真心。
于是她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去质问,没有去求证。
瞿颂试图说服自己,感情里需要包容,需要理解他未说出口的难处, 她继续留在商承琢的身边,纵容着他沉默背后的沉重,纵容着两人之间日渐滋生的无形隔阂。
观心团队彻底散了, 活动室恢复了冷清,所有属于观心的痕迹被全部抹去了, 新的团队占据了那间活动室,那些激烈的讨论、成功的欢呼、甚至是不愉快的争执, 都彻底成了过去。
理想主义轰轰烈烈走过一场, 最后兵荒马乱地潦草收场。
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项目,不提启明资本,不提分道扬镳的伙伴,也不提陈洋一家失望离去的背影。
但有些东西避而不谈并不意味着不存在。它像一层透明的薄膜, 横亘在两人之间,让每一次对话都变得小心翼翼,让曾经的亲密无间蒙上了阴影。
商承琢最终也没有解释,一个字都没有。
他似乎将自己封闭在了一个更坚硬的外壳里,周身的气压持续低迷,相处时沉默的时候越来越多,变得更加阴郁,不再像以前那样,偶尔还会流露出一些笨拙的关心或别扭的在意。
瞿颂能感觉到他在下沉,她想拉住他,却不知从何下手。
他不说,她便不问,这种小心翼翼的回避,消耗着彼此的心力。
时间悄然流逝,两年过去。
大学生活接近尾声,未来的选择摆在面前,瞿颂开始认真考虑出国留学,她需要为自己的专业寻找更广阔的平台。
而这两年里,商承琢与家族的矛盾似乎愈演愈烈,具体细节他从不透露,但痕迹却清晰地刻在了他身上。
有时是颧骨一块不显眼的青紫,有时是嘴角结着暗红的痂,更多的时候,是藏在衣服下的淤痕。
他不说怎么来的,瞿颂也不问。她只是默不作声地拿出医药箱,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地替他清理。
虽然不去过问,但瞿颂能从一些细节里拼凑出端倪,商承琢更换了手机号码,切断了与家里大部分非必要的联系;他不再住在商氏提供的任何一处房产,而是在离S大不远的地方租了一套简洁的公寓;开始利用自己的知识和人脉,尝试一些完全独立于家族生意之外的小型投资,像是在急切地证明着什么,或者说,是在为自己铺设一条彻底的退路。
瞿颂的指尖很轻,带着凉意,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商承琢会几不可察地绷紧一下,然后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垂着眼,任由她动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处理完伤口,他往往会很反常。
不像平时那样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而是会突然伸出手,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进怀里。
手臂环得很用力,勒得她甚至有些疼。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近乎贪婪的汲取。
贴得很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胸腔的震动,两颗心脏隔着一层皮肉和骨骼,仿佛在以一种混乱的节奏相互支撑、彼此搏动。
这拥抱里原本根本没有情欲,只是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那样绝望和依赖。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沉默会自然而然地滑向另一个方向。
气息变得灼热,拥抱的手臂开始游移,带上了不同的意味,衣物被无声地褪去,散落在地板上。
灯光总是会被调得很暗,瞿颂的动作很温柔,甚至带着一种怜惜。
耐心温柔,指尖轻柔按压,感受着他身体从僵硬到逐渐放松,再到难以自控的细微颤抖。
……
商承琢难耐地皱紧眉,呼吸粗重,反手向后,胡乱地抓住瞿颂的手臂,指尖用力到几乎掐进她肉里,声音带着被情…欲蒸腾出的沙哑和命令口吻:“快一点……”
瞿颂会低低地笑一下,那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她没有依言加快,反而俯下身,一只手按着他的后颈,将他不耐的催促和所有可能的言语,都一并按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唔……”商承琢的声音被堵住,转化成一阵模糊而压抑的哼声,身体却诚实地向后迎合。
瞿颂停了一会,感受着他身体的紧绷,看着他宽阔背部肌肉因为忍耐而绷出的漂亮线条,以及那微微渗出汗珠随着呼吸急促起伏的脊沟。
看他实在抖得厉害,大腿肌肉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瞿颂才动了动,双手卡住他的腰侧,用了些力气,将他整个人扯着翻转过来,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骤然暴露在彼此的目光下,商承琢似乎很不习惯。
这种时候他通常都回避着这种直接的视线交汇,此刻被瞿颂沉静的目光注视着,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堪,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横亘在自己眼前,挡住了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
难为情的红晕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胸膛。
瞿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两年商承琢开始规律健身,原本清瘦的身形覆上了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线条流畅漂亮。
她的视线滑过他微微汗湿的胸膛,落在他因为姿势而屈起的大腿上,那里的肌肉饱满紧实,轮廓分明,蕴含着力量感,此刻却因为她而微微打着颤。
她伸出手,温热的手掌抚上他腿弯轻轻推了一下,示意他抬起腿环住自己。
商承琢僵了一瞬,手臂依旧挡着眼睛,但身体却乖顺地照做了,分开双、、腿,缠绕上她的腰际。
他在这种事情上要是突破了某种界限就会意外地乖顺,让分腿就分腿,让塌腰就塌腰,虽然偶尔会流露出不情愿的别扭,但为了最终的块感,或者说为了这种短暂沉沦的慰藉,他从不真的抗拒,与平日里尖锐冷硬的形象判若两人。
瞿颂看着他这副予取予求的模样,心头微软,俯身在他抱起紧绷着的膝盖内侧,落下一个轻柔且带着奖赏意味的吻。
湿热的触感落在敏感的皮肤上,商承琢挡着眼睛的手臂微微一动,鼻腔里不受控制地漏出一声舒适的低哼,挡着眼睛的手臂也松懈了些力道。
很重的一下。
商承琢应时猛地向后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脆弱而漂亮的弧线,喉结剧烈滚动。
有些承受不住,眼神瞬间涣散开来,蒙上了一层迷离恍惚的水光,挡在眼前的手臂也彻底滑落,无力地搭在枕边。
……
过了一阵,实在真的难以忍受。
商承琢慌忙用一手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无力地抵在瞿颂的胳膊,声音断断续续,哀求般:“停……停一下……”
瞿颂却没有理会他这临阵脱逃的请求。
“操……”商承琢暗骂了一句脏话,挣扎着想要逃离这过载的刺激,但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在她持续的进攻下,剧烈地颤抖着到达。
意识模糊地缓过一阵,他才听见瞿颂带着调侃的轻笑声在耳边响起:“有进步,这次床还是床,没变浴缸。”
商承琢受不了她提起之前某次的失控,他有些恼羞成怒地撑起酸软的身体,想要下床,脚刚沾地却腿一软,歪斜了一下。
瞿颂适时伸手扶了他一把,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周五晚上还要装互不认识吗?”
商承琢的脚步顿在原地,没有回头。
沉默了几秒,他含混地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然后便径直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门内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隔绝开了两颗刚才还相互扶持着搏动的心。
瞿颂坐在凌乱的床边,听着那水声,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有时候亲密关系像一间需要两个人精心维持的窗明几净的房间。
两个人共同打扫,将琐碎的尘埃,比如那些无伤大雅的争执,偶尔的互不理解,轻轻拂去。
然而房间的角落里,始终放着几个上了锁的箱子。
瞿颂知道里面是什么,那里锁着更为尖锐、更为核心的问题,关乎灵魂的质地,关乎对方本性中那些她隐约触到却又迅速缩回的冰冷的棱角。
出于某些奇怪的心理,她训练自己的目光,让它变得狭窄而温顺,只流连于光洁的地板与明亮的窗户,绝不去凝视那些锁头,更不去想象箱内之物是否正在悄然腐朽。
于是维系这间屋子体面的,就并非是那些被展示出来的整洁了,而是两人之间这种心照不宣的忽视。
瞿颂不去质问,商承琢便维持那幅她可以接受的样貌。
可总有一些时刻,在深夜的寂静里,瞿颂会听见锁孔内传来细微的啮咬声。
那时她便会僵住,呼吸放缓,全部的意志都用来祈求那声音停下。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自己忍不住走过去,拿起问题的钥匙插入锁孔,只需“咔哒”一声轻响,她所回避的一切便会轰然破箱而出。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时间悄然滑入下一个阶……
时间悄然滑入下一个阶段, 离别的钟声似乎已在远处隐约敲响,校园里的氛围也在悄然变化,少了些懵懂多了些对未来的考量。
瞿颂明显感觉到商承琢变得更忙了,忙得常常不见踪影。
他似乎在同时处理多线任务, 学业、他独立进行的那些小项目, , 偶尔见面, 眉宇间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眼底有时会有血丝, 连那惯常的带着些许锋利的冷硬, 都似乎被这疲惫磨钝了些许。
瞿颂自己也忙于准备出国的各项事宜, 完善申请材料,规划未来研究方向的同时,心底那份因观心夭折而深埋的遗憾与不甘,再次破土而出。
她查阅了大量资料, 结合观心的经验教训,越发觉得在辅助技术领域,尤其是面向视障群体的助视设备, 仍有巨大的探索空间和未被满足的需求。
一次难得两人都在公寓的晚上,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瞿颂抱着笔记本电脑, 窝在沙发里,整理着申请资料文书, 商承琢则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前, 对着屏幕处理数据,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雨滴敲打玻璃的细响。
气氛难得平和,瞿颂抬起头,看向商承琢的背影心中微动, 她放下电脑,声音带着一丝分享和探讨的意味:“我最近仔细研究了几个国外实验室的方向,我觉得我以后,还是想继续深入医疗器械研发,特别是类似助视仪这样的辅助技术领域,虽然现在还有不少问题,但我觉得这个方向……”
她的话还没说完,商承琢敲击键盘的动作骤然停下。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骤然凝聚起近乎严厉的锐利,打断了她:“不要再异想天开了。”
瞿颂一怔,完全没料到商承琢会是这个反应。
她以为即使他不支持,至少也会基于技术或市场角度给出冷静分析,而不是这样直接甚至粗暴的否定。
“异想天开?”
瞿颂皱起眉,耐着性子解释,“我不是在凭空幻想,我研究了现有的技术瓶颈也分析了观心当初遇到的问题,如果能找到更合适的算法路径,结合更新的硬件……”
“我说了,不要再想这个了。”商承琢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焦躁和蛮横,“那些理想主义的念头,还没吃够苦头吗?”
他的语气让瞿颂大皱眉头,她可以接受困难,可以接受失败,但不能接受这种对她选择和理想的全盘否定,尤其是来自商承琢。
“我们是在沟通,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不带着情绪说话?”
瞿颂压下心头窜起的火苗,试图让对话回归理性,“这是我对自己未来的规划,是基于理性思考的,我知道有困难,但任何有价值的研发不都是克服困难的过程吗?”
商承琢霍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我不允许”
这句话瞬间让瞿颂所有准备争辩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他,眼神里的不解和恼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审视取代。
“你不允许?”
瞿颂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她突然敛去了所有试图沟通的情绪,就那么安静地、一瞬不瞬地望着商承琢。
商承琢凭什么不允许呢?
她是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判断,有权利选择自己未来想要走的路。
即使他们是恋人,即使他可能出于某种她尚未知晓的心理,但不允许这三个字,本身就透着一股将她视为附属品,否定她独立意志的蛮横。
这不是她认识的商承琢会说的话,或者说,这不是她期望中,一个能够彼此尊重、并肩前行的伴侣该有的态度。
瞿颂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此刻沉静得像幽深的湖水,清晰地倒映出自己刚才那失控蛮横的模样,商承琢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用错了方式。
被她看得心慌意乱,那强撑起来的冷硬外壳在这无声的注视下出现了裂痕。
狼狈地移开视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干涩地转移了话题,语调也艰难地、别扭地放软了些许,像是试图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的一样艰难:“……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助视仪这类项目,需要好的研发环境和产业土壤,现在的市场风向和资本指向不适合它的长期发展,投入太大,风险太高,很容易……重蹈覆辙。”
他语焉不详,但瞿颂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艰难和某种未尽的无奈。
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中那股蓦然升起的尖锐质疑,慢慢被一种复杂的心情所取代。
她不再追问,也不再试图向商承琢剖白自己的想法。
如果曾经并肩望向同一片远方的伴侣,连彼此的理想都无法被对方真正理解和尊重,甚至一方需要另一方以不允许的方式来保护,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他们各自选择的路途,已经在本质上出现了分歧,甚至开始相互背离呢?
瞿颂忽然觉得有些无言,她意识到自己或许是懦弱的。
明明问题已经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她却依旧没有勇气去拿起那把钥匙,打开那几个锁住的箱子,直面里面可能早已腐朽不堪的真相。
害怕咔哒一声之后是彻底的分崩离析,害怕一旦打开,看到的会是更让她无法承受的现实,于是选择了和过去许多次一样,各退一步,维持着眼前摇摇欲坠的平和与温馨。
瞿颂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商承琢这番算不上解释的解释,然后转过头重新拿起笔记本电脑检查资料。
争吵就这样突兀地开始,又仓促地落幕,冲突似乎就这样被轻轻揭过,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夜深时瞿颂已经熟睡,商承琢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躺着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瞿颂的睡颜。
让一向骄傲、盛气凌人的人承认自己的无力,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之一。
商承琢无法对瞿颂说出口的,他暂时还没有能力彻底摆脱商正则那些无理的控制,他正在进行的挣扎和布局需要时间,他害怕在她羽翼未丰、而他自己也未能完全掌控局面时,她的理想和锋芒会让她成为商正则眼中需要被修剪的目标。
他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试图将她推开所谓的危险区,无意义的骄傲和固执让他无法坦诚自己的弱点和顾虑,只能将一切化为冰冷的拒绝。
心里默念,像最虔诚的信徒向着渺茫的神佛祈祷:
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会更快的挣脱束缚,积累足够的力量。
我会拼尽全力,让我们可以不用再向任何现实黯然低头,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追逐我们共同的理想,去弥补曾经的遗憾。
我会很快成长到可以为我们的未来遮风挡雨,搭建一个再也不用妥协的堡垒。
再等等我。
请再给我一点耐心。
目光描摹过她的轮廓,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深藏的焦虑。
瞿颂的发丝散落在枕边,有几缕拂到了他的手边,商承琢犹豫了一下,极其轻柔地拾起那一缕发丝,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就在这时瞿颂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呼吸依旧清浅平稳,似乎并未察觉。
商承琢看着她背对自己的身影,神色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安和脆弱。
他悄悄地试探着凑近了一些,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瞿颂的颈窝,那是一个充满依赖和缱绻意味的姿势。
他的手也在被子下小心翼翼地移动,轻轻地寻觅着瞿颂的手。
瞿颂其实在他拾起她发丝时就已然醒转。
感受到身后贴近的温热躯体,以及那只小心翼翼探寻的手,她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接受了商承琢无声的示弱和求和。
当商承琢的手摩挲到她的手腕时,瞿颂没有躲开,而是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掌心。
商承琢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更紧地回握住她的手。
胸膛紧贴着脊背,肌肤相亲,距离似乎亲密无间。
但是彼此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一个沉稳,一个略显急促,节奏并不完全同步,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听起来竟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遥遥相对。
如果没有后来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或许这段在现实中不断妥协、又因情感而不忍割舍的关系,散场的时间是否还能被拖延得更久一点呢。
商承琢后来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反复自问,却永远得不到答案。
那年的春节来得比往年的月份更早一些,天气却依旧寒冷,凛冽的风卷着残雪,没有丝毫春回的迹象。
就在春节气氛渐浓之时,一则社会新闻悄然占据了主流媒体平台的一角,某地因家庭电路老化引发火灾,一家三口不同程度烧伤,其中伤势最重的是一名天生失明的男孩。
报道以谨防冬季用电安全为主题,并未在网络世界掀起太大波澜。
然而这则简短的消息,对曾经观心团队的成员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遭遇不幸的那一家,正是陈洋一家。
消息来得太突然,太令人措手不及,在李正勋教授的紧急联系和协调下,曾经观心团队的几人迅速计划前往探望。
然而进一步了解到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陈洋的情况极其不乐观,烧伤面积过大,尽管意识暂时清醒,但后续的感染关将是极大的挑战。
陈洋父母在巨大的悲痛和打击下,以孩子需要安静、不便接待为由,婉拒了他们的探望。
李正勋教授带头捐了款,并亲自打电话过去,言辞恳切,最终陈洋父母艰难地接受了这笔雪中送炭的捐款,但探望一事终究未能成行。
回去的路上,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大家都沉默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显得格外灰暗。
许凯茂用力搓了搓脸,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懊悔:“要是…要是当初项目能顺利下去,说不定洋洋现在都能在S大的附小上四年级了……就不至于还住在那种老房子里……”
此话一出,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瞿颂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坠,短暂的失重感过后,是持续不断揪紧般的疼痛。
如果当初再坚持一下呢?如果再努力一点,顶住压力,让观心走下去,或许就能早一点推动相关标准的完善,或许就能让陈洋一家更早地改善生活环境,或许就能避免今天的悲剧?
越是自问,越是畏惧那个无法改变的答案。无力感和负疚感像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一颗心溺毙。
李正勋教授拍了拍许凯茂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陈建州始终沉着脸望着窗外,紧抿着唇,看不出什么情绪。
现实从来不是总是圆满的合家欢电影,等了不到两周,他们没有等到期盼中的奇迹,有人辗转传来消息,陈洋没能撑过凶险的感染关。
陈洋父母以地方风俗小孩子夭折不便声张为由,拒绝了所有外人的吊唁,他们连最后送那孩子一程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消息给瞿颂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她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商承琢看着心脏像是被反复揉捏,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口,任何言语在生命的消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且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同样的负疚和无力感?他甚至无法坦承自己在那场事故中扮演的真正角色和承受的压力,这让他连与瞿颂共同分担这份痛苦的资格都显得有些不完整。
于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在这种共同的悲伤却又无法真正共鸣的困境中,似乎变得越来越若即若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隔膜,轻轻一触,便是无声的叹息。
最终还是瞿颂先开了口。她觉得再这样下去,两个人只会互相消耗心神,让消极的情绪在彼此之间传染,她提出为了各自都能好好调整状态暂时分开住一段时间。
商承琢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想挽留,想告诉她他可以陪她度过,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好和一个沉重的点头。
初春时节,万物本该复苏,冷空气却杀了个回马枪,一场罕见的倒春寒迅猛地袭来,刚冒出些许绿意的枝头重新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肃杀。
在忙着准备出国申请材料的同时,陈洋去世的阴影依然笼罩着瞿颂,或许是连日来的精神压力和饮食不规律,她的胃开始频繁地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太在意,只以为是普通的肠胃不适,吃了点常备药便搁在一边。
就在这样一个春寒料峭的下午,瞿颂突然接到了周岚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周岚的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焦急,通知她周秀英又一次被送进了ICU,虽然目前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但医生明确表示,周秀英的身体状况已不适合再次进行手术,希望瞿颂这段时间能尽快回来一趟。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瞿颂本就沉重的心上,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握着手机一时间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岚在电话那头安慰了几句,语气匆忙,很快便被医生的呼叫打断,匆匆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的周岚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瞿颂怔怔地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就在这时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疼得她瞬间弯下了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强撑着去了医院,诊断结果是急性肠胃炎需要输液观察,躺在病床上,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流入身体,缓解了生理上的疼痛,却无法抚平心里的动荡不安。
隔壁床两位探病家属的闲聊隐隐约约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商氏的那个大儿子,好像要跟恒源集团的千金订婚了?”
“真的假的?这么快?那家儿子叫什么来着?好像挺低调的。”
“商承琢啊!我们公司老总就是他爸下面的,消息应该没错。”
瞿颂本来因为胃痛意识涣散,听到商承琢三个字猛地一激灵。
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可置信。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放在床头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出了商承琢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机械音。
一连拨了好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胃里突然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拧绞,瞿颂疼得眼前发黑,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无暇再顾及那个无人接听的号码。
隔壁床一个老太太注意到她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的样子,连忙帮她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护士很快赶来查看情况。
老太太看着瞿颂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疼得蜷缩起来的样子,忍不住关切地问:“小姑娘怎么一个人住院啊?家里人呢?”
瞿颂痛得说不出话,只能勉强对老太太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输液和药物作用下,胃部的疼痛终于渐渐缓解,疲惫袭来,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后,瞿颂没有再多做停留,强撑着办理了出院手续。
一家人最后决定,尊重周秀英自己的意愿,带她回到了她居住了大半辈子的那个小院。
谁都明白,这可能是周秀英最后的一段时光了,周秀英自己反倒表现得异常豁达,常常拉着瞿颂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前的事情,眼神平静。
周秀英走的那天,天气意外地晴好。
阳光洒满小院,仿佛带着一丝不真切的暖意。
家里突然来了很多人,亲戚、老朋友、老邻居……小院从未如此热闹过。
瞿颂穿着素色的衣服,站在人群中,看着一张张或悲伤或关切的面孔,听着嘈杂的交谈声,只觉得一阵阵恍惚和不知所措。
瞿明远看她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低声说:“颂颂去找找茶叶吧,客人们来了总要招待一下。”
瞿颂茫然地点点头,像接受了一个重要任务,转身走进屋里麻木地开始翻箱倒柜。
她记得周秀英确实有一包很好的茶叶,放在哪里了?怎么找不到?
她越是着急,就越是找不到,心里那股莫名的急躁和不安如同野草般疯长。
家里怎么突然这么多人,怎么这么吵,周秀英喜欢清静,她去哪了?家里这么多人她怎么能应付的过来呢?
她得去找到周秀英,问问她那包好茶到底被她藏到了哪里……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划过她混沌的脑海,一瞬间,所有的麻木和自欺欺人都被狠狠敲碎。
巨大悲恸和后知后觉的实感,如同海啸般轰然席卷上来,将她彻底吞没。
瞿颂猛地停下无谓的翻找,向后踉跄一步,扶住桌面才勉强站稳,心脏像是被瞬间掏空,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得无法呼吸。
脸上有些痒,她抬手抹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作者有话说:许愿这个月顺利完结[合十]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屋子里很安静,只偶尔……
屋子里很安静, 只偶尔响起瞿颂摆放物品时轻微的声响,刚参加完一个短期的学术交流项目回来,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脸上带着些许倦意但动作依旧利落。
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处理一些离开前琐事, 只是没想到, 提前回来了几天, 恰好撞上商承琢也回来这里。
瞿颂站在卧室的梳妆台前, 拧开一瓶精华液的盖子, 指尖沾取少许在掌心晕开, 然后轻轻拍在脸上, 动作不疾不徐, 和往常似乎没什么不同。
商承琢靠在卧室的门框上,已经这样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从进门就察觉到了那丝微妙的异样,具体说不上来,瞿颂依旧和他说话, 语气平和,甚至在他提到一个项目节点顺利通过时,还扯动嘴角笑了笑说了句挺好。
但就是哪里不对, 像一首熟悉的曲子,旋律依旧, 却少了某个关键的节拍,变得干瘪而陌生。
他仔细回想, 终于抓住了那缺失的一环——拥抱。
以往无论是因为压力疲惫, 还是仅仅时隔几日的分别,他们见面时总会有一个或急切或温存,用于确认彼此存在汲取力量的拥抱。
有时是他主动,有时是瞿颂, 这像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仪式,是风暴中暂时停靠的港湾。
但今天没有,瞿颂开门后,只是侧身让他进来,然后便自然地走向客厅,问他吃过饭没有,一切流畅得过分,反而透着一股刻意而成的疏离。
商承琢的心底莫名有些发空,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细细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有些无措,像是一脚踩空,落点不再是坚实熟悉的地面,而是一片虚浮着得,令人不安的绵软。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一种微妙的变化在空气中弥漫,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想开口问,却不知从何说起,难道要直接说,我觉得你今天没抱我,所以我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听起来简直荒谬又矫情,而且像是很依赖于这种形式化的东西。
他看着她镜子里平静无波的侧脸,灯光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似乎对他的注视毫无所觉。
“瞿颂……”他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因为短暂的沉默而显得有些干涩。
“嗯?”瞿颂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有回头,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但商承琢卡壳了,他蹙起眉,觉得那些在脑海里盘旋的疑问在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难以启齿。
他该怎么组织语言,才能既不显得自己斤斤计较、神经质,又能准确地传达出他的不安和难过?
他懊恼地发现自己在这种情感表达上,竟是如此的愚笨。
瞿颂等了几秒,没听到下文,这才抬眼,从镜子里仓促地瞥了他一眼,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疑问,就像只是确认一下他还在那里而已。
商承琢根本找不到处理眼下情况的办法,只能一直自问。
怎么说?直接问吗?问她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对自己?
但这会让自己像个索求关注而不得的怨夫,尴尬又难堪,他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情绪,更讨厌这种因她而起手足无措的感觉。
心中突然一阵莫名的惶恐,这种惶恐并非源于眼前具体的事件,而是来自于自己的直觉。
他和瞿颂之间的联系,似乎并没有像两人期望的那样,因为暂时的分离和各自的消化而变得更加坚韧牢固,反而正以一种他无法阻止的速度变得稀薄脆弱下去。
瞿颂就在那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却觉得她仿佛随时会化作一阵风,从指缝间溜走,再也抓不住。
这种即将失去的预感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他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来确认,来抓住些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迈步走了进去,没有再试图用语言开场,他走到瞿颂身边单膝跪了下来,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将侧脸贴在她柔软的家居服上。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依赖和示弱,商承琢闭了闭眼,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温热和熟悉的淡香,心中那阵惶恐似乎被稍稍安抚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措。
他到底该说些什么呢?
要说什么才能不让自己这样狼狈地诚惶诚恐呢。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好一会儿,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商承琢仰起头,看向瞿颂低垂的眼眸,那里面情绪复杂,他有点看不懂。
喉结滚动了一下,用一种带着试探,甚至有一丝笨拙的祈求意味的语气,低声问:
“要做吗?”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快拉近彼此距离、确认彼此存在的方式,身体上的纠缠,往往能暂时掩盖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瞿颂一直垂着眼看他,过了很长时间才开口道。
“不了。”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明天不是还有事要忙?”
拒绝的如此干脆,理由又如此合理,让商承琢瞬间哑口无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僵硬了一下。
他仰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写满了手足无措,像是被突然推开一样茫然,他明天确实有事,但她以前从不会因为这个拒绝他。
瞿颂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无所适从的样子,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她甚至在某一刻想过,如果商承琢此刻能主动坦白,说出他的为难,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她或许,或许还能再给他们之间一次机会。
瞿颂在心里告诉自己,再给他一点时间,再等等。
她抬起手却没有回抱商承琢,而是简单捏了捏他的后颈,语气放得轻缓:“早点休息吧。”
这动作带着要没头没尾终结谈话的意味,商承琢心底的恐慌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野火般烧得更旺。
他不依不饶地跟着瞿颂一起站起来,挡在她面前,执拗地追问:“你不太开心。为什么?”
他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为什么?”
瞿颂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困惑,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
或许她等不到商承琢主动开口了,有些事情就像脓疮,不主动挑破只会不断腐蚀内里。
她歪了歪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近乎平淡:
“订婚愉快?”
商承琢整个人突然地愣住,张了张嘴,几乎是立刻解释道:“那不是……那只是权宜之计,我只是为争取时间,从来没有答应过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他的语速很快,像是急于澄清一样慌乱。
瞿颂没有和他争辩那是不是权宜之计,“你自己也是接受这种办法的,对吧?”
打断了他急切苍白的辩解,瞿颂的声音依旧平静,“无论出于什么压力或目的,你默认了,同意了这种方式的存在,并且没有告诉我。”
商承琢被她问得一噎,眉头紧紧皱起,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被迫接受,和最终点头同意,这其中的界限本就模糊,在商正则的压力下,他确实……没有立刻地,坚决地反抗到底。
自己把它看作是一时的妥协,一个换取时间和空间的策略,他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能在最终解决问题之前,将这一切隐瞒过去,忽略了这件事本身对瞿颂意味着什么。
瞿颂语气淡然:“我不问的话,是打算要一直瞒着我对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商承琢紧绷的脸,“如果在你心里,有很多选择,很多条路可以走,我们就不必要假装非对方不可了,好不好?”
“我不接受了就是!” 商承琢立刻道,他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超出了他的预估,他愿意立刻斩断那个所谓的权益之计来挽回。
然而瞿颂只是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没有必要。”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你动了这样权衡利弊的念头,把我,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放在一个可以暂时被替代、被牺牲的位置上考量过,我就不会接受你这种潦草,等到东窗事发才做出的认错和回首。”
瞿颂的拒绝很彻底,话没有说得很难听但也没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商承琢解释的话堵在喉咙口,他看着瞿颂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脸,一股混合着恐慌的怒意涌了上来,他皱着眉,语气变得尖锐:
“你要因为我做错了一次,就一定要和我分手吗?”
分手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点颤抖。
瞿颂迎着他逼视的目光,清晰地回应:“如果我们的关系,在你那里一直是一种上不了台面的,需要隐藏的关系,或者你认为自己可以在需要时轻慢和玩弄我的感情,用权宜之计来敷衍的话,”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那么从事实上来说,这不叫分手,而是结束一段本就不对等、不健康的关系。”
“我玩弄感情。” 商承琢像是被这个词刺伤了,他舌尖顶了顶颊内,压抑着情绪,反问道,“瞿颂,那你要离开我,真的就只是因为接受不了我这次的处理方式而已吗?”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试图看进她的心底,“还是因为,你从我身上看到了你自己也不愿意面对的自己怯懦的样子,你接受不了自己是吗。”
瞿颂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过于锐利的视线。
商承琢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他这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但一旦被逼到角落,那张嘴往往能一针见血,不顾一切地撕开所有伪装,哪怕会让彼此都鲜血淋漓。
他冷笑一声,继续下猛药:
“你厌恶我隐瞒、逃避问题的样子,是,这是我的错,我承认!可你自己呢?”
他的声音抬高了些,压抑不住地激动,“你就完全是坦荡无私的吗?你难道不也是自私的吗?
你自私地纵容我们之间问题,因为害怕面对可能的冲突,与其大家一起粉饰太平假装相安无事,我宁愿你拿观心和陈洋的事和我吵!
现在你又因为无法再承受纵容带来的恶果,就自私地想要一刀斩断,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我!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地离开了,不是吗?”
“对!”
瞿颂猛地打断他,一直强撑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却异常锐利,“我接受不了。我就是要自私地,斩断我们之间这种没有意义的、互相消耗的联系!”
她承认了。
承认了自己的懦弱,承认了自己的纵容,承认了自己因为无法面对自身的问题,而将所有的压力和指责都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人一生能够天真的时间,其实短得令人心惊,婴儿时混沌未开的凝视,孩童时毫不设防的欢笑,少年时笃信世界非黑即白的执拗,这些原初未被磨损过的天真,细算起来才不过十多年光景,而且只够铺满从摇篮到认清摇篮边界的那一小段路。
往后的年岁奔走数载再无一刻停歇,那份天真或许会偶尔回光返照,在极深的爱里或在忘我的醉中,但那只是一瞬的闪回,像灵魂打了一个短暂的盹儿,醒来后世界的重量依旧分毫不差地压在肩上。
瞿颂很难抑制自己,一旦想到商承琢她就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卑劣地逃避问题的样子,她接受不了自己逐渐消磨本性,面目可憎的样子,看清自己的代价就是要承受疼痛,无数次的煎熬挣扎、叹息催泪,最终问题的指向,其实只是自己本身。
瞿颂说完就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向衣柜,动作有些急促地开始拿外套,显然是要离开。
商承琢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中各种情绪疯狂翻涌,但在看到她真的准备离开的瞬间,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猛地冲上前,死死地握住了瞿颂的手腕。
“不会和其他人订婚……”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眼角有湿意迅速汇聚,被他粗暴地抬手抹去,但更多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我不会……能不能……不要和我分手……”
几乎是语无伦次。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脸上的泪痕,瞿颂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她闭了闭眼,发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
然后她开始用力,一根一根地,去掰开他紧紧攥住自己手腕的手指。
那几个一直被锁住箱子,终于在这一刻,由内而外,轰然破开。
里面暴露出来的不只是商承琢的欺骗与回避,还有瞿颂一直不愿面对的,那个在感情里不断妥协、直至失去底线的,懦弱的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血淋淋地摊在眼前,疼痛锥心刺骨。
如果爱你的前提是接受我自己的麻木,那不如丢掉我贪恋的一切。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两周前的那次视频会议……
两周前的那次视频会议。
议题早已结束, 双方团队陆续退出连线,屏幕上只剩下两个窗口还亮着。
一个是瞿颂,她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文件,神情冷静而专注;另一个是商承琢, 他靠在椅背上, 目光透过屏幕, 沉沉地落在瞿颂身上。
短暂的沉默在加密线路中蔓延,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终于, 商承琢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打破了凝固的空气:“瞿颂。”
瞿颂闻声抬眼,看向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挑了下眉, 示意他在听。
商承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需要思量再三才能出口,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西部这个项目牵扯太深,沃贝走到这一步已经证明了实力。”
他顿了顿, 目光似乎穿透屏幕,落在瞿颂脸上, “尽力而为就好, 点到为止吧,双方的胜负局面,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没必要真的闹到鱼死网破、两败俱伤的地步。早些放弃, 对沃贝来说,或许是更好的选择,沃贝的机遇不只在这一次。”
他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为沃贝考虑但字里行间却笃定胜负。
瞿颂听着,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得体、从容,甚至云淡风轻。
她既没有点头认同,也没有摇头反驳,只是那样八风不动地笑着,眼神清亮,却让人窥探不到丝毫内心的真实想法。
“商总监的好意,沃贝心领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但沃贝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商总监不必费心。”
商承琢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焦躁和无奈,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深深看了她一眼,率先切断了视频连接。
屏幕暗下去,瞿颂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黑掉的屏幕映出自己的的眼眸,没有什么波澜。
还是那副自大倨傲的样子,商承琢终究还是习惯性地低估对手。
开标现场,按理说瞿颂没必要到场,但她还是浅笑着坐在了沃贝的那边,科泰那边商承琢也同样出席。
各方代表正襟危坐,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科泰的人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轻松,偶尔投向其他代表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商承琢被簇拥在坐在核心位置,一身挺括深色西装,衬得其面容愈发冷峻,他微垂着眼,指尖夹着一支很普通的中性笔,无意识地捻动着。
瞿颂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和偏头和人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看起来很是平静。
主持人清晰念出了中标单位,现场出现了一刹那的寂静,随即哗然。
这个结果出乎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料,此前声势浩大、志在必得的科泰,竟然落败。
商承琢就坐在前排,与瞿颂隔着几个座位。
结果宣布的瞬间,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随即猛地转头看向瞿颂。
他的脸上不再是那种惯常阴晴不定的阴郁,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剧烈翻涌,震惊,难以置信,但奇异地,竟还夹杂着难以压抑的兴奋,像是看到了某种超出了预计并且更具危险魅力的对手。
瞿颂在周围或祝贺或探究的目光中从容起身,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神采飞扬,笑容明艳。
与几位上前道贺的人简短寒暄过,瞿颂的目光不经意地与商承琢撞上。
她微笑着,步伐未停,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清晰地钻进他耳膜。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宛如一只高傲洁白的天鹅,信步缓向被媒体和人群簇拥的中心。
————
傍晚,有敲门声响起。
瞿颂穿着一件丝质睡袍,头发半干地披在肩上。
听到门铃,她脚步未停,走到门边干脆地打开了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外面的人就几乎是撞了进来。
商承琢的动作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躁和迅猛,他一把推开门,身影瞬间笼罩住瞿颂,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拥住,力道大得让瞿颂踉跄了一下,撞上玄关的墙壁,但好在脑后和脊背有对方的手臂作为缓冲。
瞿皱了下眉,稳住身形,却没有立刻推开他,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类似于遭遇重大挫折后混杂着不甘、躁动的复杂气息。
几秒后,瞿颂才抬手,不算温柔地抓住了商承琢的手臂,将他从自己身上拨开,她用了点力,商承琢顺着她的力道后退了半步,但目光依旧死死地落在她脸上。
他脸上倒是看不出太多气恼挫败的痕迹,只是眼神深邃得像漩涡,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让人看不真切。
瞿颂好整以暇地靠在墙上,打量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恶劣的兴致,她想撕开他这层看似平静的伪装,看看底下到底藏着怎样沸腾的情绪。
她勾起唇角,语气明知故问地挑衅,慢悠悠地开口:“谁赢了?”
商承琢被她推开后,就垂着手安静地站在那里,听到她的问题,他眼睫颤动了一下,目光转动了一下又继续看向瞿颂,声音低哑地回答:“你让我很意外。”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他原本的布局,甚至包括了在最后关头,如果科泰胜出,如何将胜利的果实以一种曲折的方式,连同他自己所能掌控的资源,一并送到她的面前。
自己潜意识里或许仍觉得瞿颂需要某种程度的偏袒或保护,需要他为她扫清道路,但瞿颂没有走任何捷径,她用的是最雷厉风行的手段,精准地找到了科泰的命门,一击即溃,这种强悍和决断,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种超乎他预料和掌控的能力,让商承琢一贯认为瞿颂需要自己偏袒或保护的心理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落败感十分真实的,不愿承认却无法忽视。但与此同时,一种更陌生、更隐秘的情绪在他心底滋生,一种面对强大能力时,产生的近乎战栗的兴奋,以及模糊而危险的臣服欲望。
瞿颂好像完全看穿了他此刻内心的挣扎,她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下,那笑声轻飘飘的,却像羽毛搔刮在商承琢的心尖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弄。
“我需要得到你的认可吗?”她的眼神清亮而锐利,“我赢了谁,我的战利品是什么?”
商承琢沉默着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消化她的话,最终,他抬起眼,眼神冥顽不灵的固执,清晰地吐出个字:“我。”
甘愿自己当成战利品,献祭般推到她的面前。
瞿颂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怜悯否定:“不,你搞错了。”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纠正,“我赢了科泰。”
商承琢眼神里的涌动瞬间更加激烈,仿佛有浪潮在里面翻腾,但他这次似乎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突然学会了另一种叫做装乖卖巧的应对方式。
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竖起尖刺反唇相讥,也没有露出阴郁暴躁的神色,只是像一只被驯服了爪牙、沉默温顺的大型犬,深深地看了瞿颂一眼,然后垂下眼睫,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卧室里光线昏黄暧昧。
商承琢手腕被束缚在身后,结打得不算紧,但足以限制他大部分动作。
他被迫坐在一张硬面的扶手椅上,大腿被强制分开,连想要稍微合拢双腿缓解某种难堪都做不到。
空气中回荡着低沉持续的嗡嗡震动声,来源隐秘而羞耻。
商承琢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难耐地试图弯下腰,腹部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和持续的刺激而急促地绷紧、放松,线条分明,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衬衫早已被揉皱,敞开的领口下,胸膛起伏的弧度明显加快。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被这种悬而未决的折磨消耗着体力和意志,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只剩下本能的生理反应在主导着身体。
瞿颂似乎完全忘记了卧室里还有一个人,她在客厅不紧不慢地处理完几封邮件,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才姗姗来迟。
推门进来时,商承琢似乎已经被那持续不断折磨人的震动耗去了大半力气,听到动静,费力地抬起眼皮看她,那双原本锐利的黑眸此刻被情欲和疲惫浸染,只剩下瞪视的力气,但那瞪视也失去了平日的攻击性。
瞿颂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利落地解开了他手腕上的束缚。
束缚一松,商承琢几乎是瞬间脱力,从椅子上滑落,跪坐在地毯上。
伴随着他的动作,那个兀自震动着的小东西也滑落下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依然执着地发出嗡嗡声。
商承琢徒劳地吞咽了一下,试图缓解喉咙的干渴,一只手下意识地挡在身前,掩饰着自己的狼狈。
瞿颂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温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看我干什么?东西掉了,不知道要捡起来放好吗?”
商承琢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他实在不太能承受这种东西带来的这样过于直接和强烈的刺激,私心里一点也不想再体会,他抿紧了有些发白的唇,垂下眼睫,拒绝回应。
瞿颂也没有和他废话的兴趣。她转身走到床边,把一个什么深色的物件熟练地固定在自己腰间,然后她走回来,用那带着凉意的尖端,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商承琢的侧脸。
商承琢猛地皱眉,偏头躲开,眼神瞬间晦暗下去,因为瞿颂冒犯不尊重的行为感到屈辱和恼火。
瞿颂却因为他的反应而感到愉悦,她欣赏着他这副不得不忍耐的模样,没等他开口说什么,便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那物事塞进了他嘴里。
商承琢完全没有防备,牙齿磕碰到坚硬的顶端,下唇内侧立刻传来刺痛,口中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他本能地想反抗,想干呕,但瞿颂抓着他的头发,控制着他的节奏,强迫着他不得逃脱。
尽管这并不能给瞿自己带来任何生理上的快感,但看着他被呛得眼角泛红,生理性泪水不断滑落,狼狈不堪却又无法挣脱的样子,她还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商承琢抬起眼,用湿漉的眼睛凄惨可怜地望着她,见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终于忍不住抬手无力地抚在对方腰间,皱着眉发出模糊的呜咽,表示自己真的受不了了。
瞿颂这才松开了手。
商承琢立刻俯下身,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瞿颂笑着,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明知故问:“为什么一直坐在地上?”她顿了顿,声音戏谑,“你的位置在哪里,小狗?”
瞿颂突然开始觉得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商承琢主动交付给自己握着的绳索是无形的,但两端却着实系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呼吸。
他的一端的空气稀薄,每一次吸气都需要经过允许,像潮水谨慎地吻着它不能淹没的岸。
最细微的意图都被察觉,一次轻微的牵引,一个短暂的停顿,都能直接在他骨骼深处激起回响。
好像他的世界在这样的时刻收束为这根线,所有的知觉都向外敞开,等待着,预备着成为虔诚的回应。
而那一端,自己的指间牵引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温顺的重量随着对方脉搏的跳动,顺着绳索无声地传来,这种奇异的连接,将两个独立的灵魂熔铸进由自己主导的和谐里。
权力在此刻变得如此私密,如此温柔,像掌心中握着一只自愿停落的鸟,它细微的颤抖与体温,都诉说着无条件的信托。
商承琢抬眼看着瞿颂,看着她眼中玩味的光芒,明白了她的暗示,他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最终,他依循着瞿颂眼神的指引,他跪坐在瞿颂身上,双手向后撑在床上。
这个姿势让他必须俯视着瞿颂,眼下的处境却让他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感觉。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在寂……
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吃痛地皱紧了眉,身体因为骤然的不适而微微颤抖。
他停顿了片刻,闭着眼咬着已然破损的下唇,努力适应着那过于强烈的存在感。
过了一会儿, 他才开始尝试着, 自己有节律地摆动起腰肢。
起初的动作很缓慢, 每一次起伏都显得小心翼翼, 渐渐地, 或许是身体的本能被唤醒, 或许是心理的防线在某种隐秘的欲…~/望冲击下逐渐松动,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有节律起来。
腰肢摆动间, 腹肌绷紧又放松,人鱼线隐没在下腹,没入更引人遐想的阴影地带。
汗水沿着肌肉滑落,在灯光下闪着莹润的光。
他的呼吸逐渐加重, 闷哼声压抑在喉咙深处,断断续续,沙哑得勾人, 但他似乎很不愿意在这种看似主动的姿态下发出声音。
瞿颂靠在床背上,冷静地观察着他的一切反应, 她能明显感觉到商承琢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这让她有些意外, 但暂时没想明白他这种兴奋的具体来源。
想让他发出声音, 瞿颂的目光下移,同时动作。
商承琢立刻发出一声短促声音,身体剧烈地一颤,眼角瞬间被逼出了更多的泪水。
他转而将双臂撑在瞿颂耳边, 微微喘…~/息着,眼神都有些失焦。
瞿颂得逞地揶揄看着他,问道:“很疼吗?”
商承琢缓过一口气,抬起迷蒙的眼,反问,声音带着情动的沙哑:“是在心疼我吗?”
瞿颂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无波:“没。你希望我心疼你?”
商承琢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他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自问自答般低语:“没啊。不关心的话那就不痛。”
他缓了一会神,似乎想要寻找什么慰藉或者转移注意力。
他伸出一只微微发抖的手,去够瞿颂放在床头柜上的烟盒和打火机。
动作竟然异样的娴熟,抖着手点了一支,塞进嘴里。
深吸一口,烟雾在肺叶间灼灼地铺开,世界随之轻轻晃动。
气息悬在胸腔,悬成一片低垂的云,腹…~—部微微地动着,像有看不见的波浪在皮肤下无声地推涌。
某一刻,他俯身向前。
那团温热的云雾,便缓缓罩上另一张脸。
烟雾缭绕间,他自己的目光涣散着,像蒙了一层水汽的玻璃,可当目光穿过这片朦胧,落向瞿颂时,里面却悄然浮起一痕极淡的光。
瞿颂被烟呛得微微蹙眉,但看着他那副样子,却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她抬手用指腹轻柔近乎怜爱地抹掉了他眼角的泪水。
空气很安静,呼吸声,轻的,重的,交错着。
比起对商承琢本人,瞿颂好像确实更偏爱他的眼泪。
破坏的冲动蛰伏在血液里,无声无息,仿佛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驱使着瞿颂去逼落对方的泪水。
恰到好处的冷漠,若即若离的态度,这些手段屡试不爽,只为了在最后能准确无误地触碰那个开关。
当那双眼睛开始泛起水光,当睫毛因强忍而微微颤抖,最终在眼角裂开一道细小的、闪着湿痕的缝隙时,瞿颂才会感到一种确凿的触动。
商承琢的言语惯会避重就轻,姿态时常作伪,唯独失控的泪水是最诚实的,他真实的情绪仿佛总要借由这透明的珠泪来折射。
商承琢想要到达最后,却又因为某种原因强撑着,整个人陷入一种昏沉而痛苦的状态,他喘…~/息着,突然伸出手,有些急切地抓住了瞿颂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不容拒绝,然后牵引着瞿颂的手,让她的手掌覆在了他自己的脖颈上。
这个暗示再明显不过。
瞿颂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这种玩法超出了她预想的范畴,让她感到一丝本能的抗拒和不安,那天差点没控制的情绪也让她后怕不已,所以并太不想尝试。
但商承琢却死死地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退缩。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求,一种将自己完全交付、甚至不惜毁灭的疯狂,那种眼神具有诡异的蛊惑力。
鬼使神差地,在那强烈目光的注视下,瞿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商承琢的呼吸瞬间被扼住,脸色开始涨红,额角青筋隐现,眼中生理性的泪水涌得更凶,但他看着她,眼神里却有一种近乎解脱的、病态的沉迷。
然而,在这种痛苦中,他的身体反应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但瞿颂只是短暂地施加了力道,不过几秒的时间,她就像是猛然从某种魔障中惊醒,受到巨大惊吓一般,飞快地收回了手。
“咳!咳咳咳——”
商承琢猛地获得了空气,立刻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瞿颂看着他那副痛苦不堪的样子,脸色微微发白,胸口起伏着,一时间竟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最近真的太忙了一直有乱七八糟的事后续的更新时间还是难以定时 果然只要俺一许愿老天爷就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开始整我了……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家的概念对于成年人来……
家的概念对于成年人来说, 不再是童年时那种能够承载所有情感与幻想的中心,而更像一个功能性的站点,一个在忙碌生活间隙中,可以匆忙停靠的地方。
冰箱里的食物是为了快速果腹, 整洁的床铺是为了高效恢复精力, 一切都服务于第二天再次投入外部的奔波。
疲惫让人不再试图与这个空间进行深度的情感交流, 不再像儿时那样在某个角落藏匿秘密或对着墙壁诉说心事。
瞿颂好歹还能在日程的间隙, 回到属于自己的空间里, 获得短暂的喘息, 而汤观绪则更像是驿站的常旅客, 行色匆匆。
尽管他工作和发展的重心已经逐步地向国内转移, 但他在海外高校挂着的教授头衔,以及百融资本本身跨国业务的庞大网络,决定了他不可能完全斩断与太平洋彼岸的联系。
学术会议、投资路演、跨境项目的尽职调查,这些构成他事业版图的重要环节, 让他的时间被切割成碎片,散布在全球不同的时区,往往刚结束一个越洋视频会议, 便要赶赴下一场本土的酒会,或是刚从国外归来, 时差尚未倒匀,就又得投入到新的项目研判中。
那种扎根于一地、朝九晚五的居家生活, 对他而言近乎奢侈。
但尽管繁忙他对于准备新居所的热情却十分高昂, 新购置的这处房产选址更是颇为精妙。
他没有考虑市中心最喧嚣繁华的地段,而是择址于一处闹中取静的滨江板块。
这里既能便捷地接入城市快速路网,通达各大商务区,又巧妙地避开了主干道永无止境的拥堵与噪音。
小区依偎着一条蜿蜒的城市景观河, 绿植覆盖率极高,俨然一座嵌入钢铁森林中的静谧绿岛。
高层的视野极其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蜿蜒的江景与对岸璀璨的城市天际线,日夜更替,风景如画。
汤观绪在选择时明显花费了不少心思,当然如此优越的条件价格自然也是不菲。
瞿颂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有些不耐烦地敲击着方向盘。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红色刹车灯组成的绵长光带,在渐沉的暮色中格外刺眼,她已经在这条路上磨蹭了快二十分钟,车辆移动速度堪比蜗牛。
她启动车子,勉强跟着前车爬行了十几米后,再次被迫停下。
一股无名火混着疲惫涌上来,她泄气地啧了一声,抬手把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摘下来,随手扔到副驾驶座位上。
她抬眼望了望前方依旧拥堵的长龙,很是无奈,赶得不凑巧,这个点正是晚高峰的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