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谣言(2 / 2)

“进来。”

一个黑衣侍卫匆匆而入,单膝跪地行礼,道:“御史台的谢副端亲自带人,把好几个编排公主的说书人抓回了御史台狱,说是要拘留他们三日,理由是传播虚假信息。”

太子怔了片刻,忍不住笑了。

本朝确实有律法规定,凡大肆散播不实言论而造成一定影响者,以拘留惩处,情节严重者可能还会吃牢饭。

但对于民间说书人编造故事,御史台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闹得太大,且位高权重的当事人想要追究。

如今上头还没发话,谢长清就先管上了,从前可没见他在这方面这么积极。

太子从中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不过转念一想,依谢长清那刚正不阿、冷心冷情的性子,他此举或许真的只是出于责任与道义。

经过一番慎重的思量,太子道:“传我令下去,此事不允许任何人透露给公主。”

“是。”

太子很了解自己的妹妹,如果她知道此事,必定会认为谢长清对她有意。

太子深知,谢长清这种锯嘴葫芦并不合适晏清,如今晏清好不容易放下了他,断不能让她对他旧情复燃。

太子想了想,又吩咐道:“派人过去帮衬着谢璟。”

“是。”

一位幕僚道:“殿下,流言的处理……”

话音未落,太子含笑摇了摇头:“处理谣言这件事,不用我们上心了。”

另一个幕僚笑道:“殿下所言极是。谢长清在民间名声极好,人人都道他清正廉洁,不畏强权。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喜欢公主,没人会觉得他此举是为了公主出头,只会认为他是公事公办,践行道义……”

正如太子所料,经过谢璟的几番抓捕,有关晏清的谣言少了许多。

然而,寻找幕后主使的任务却是没太大进展。散步谣言的喽啰好抓,但他们却始终不肯交代他们的主子。

没有证据,自然就不能给晋王定罪,太子为此烦闷不已。

这些暗潮涌动,晏清统统不知,传到她耳中的只有“谣言渐消”一条。笼罩在她心头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开始开开心心地为花朝节做准备。

转眼就到了二月十五花朝节。

花朝节是百花的生日,人们历来都颇为重视此节。

这一天,皇家园林宜春苑免费开放部分区域,并于其中举办了盛大的游园活动。

更有天公作美,晴空万里,阳光明媚,宜春苑内好不热闹:花团锦簇,美不胜收。许多青年男女穿梭期间,个个穿红戴绿,笑语盈盈。

晏清凭栏立于高楼之上,静静眺望这幅场景。

她今日身着一袭粉色心字上襦,下配淡青色襦裙,充满春日气息。更亮眼的是,她的眉间别出心裁地画了一朵粉樱,衬得她比平日更加娇美动人。

“殿下,谢郎君来了。”碧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晏清闻声回头,只见谢韶正立在半丈开外的地方。

他身穿玄色劲装,腰系蹀躞,英姿飒爽。然而和煦的春光落在他面上,为他蒙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英气与柔情,此刻在他身上结合得恰到好处。

晏清看呆了。

谢韶叉手朝晏清微微一拜,继而轻笑道:“几日不见,五娘的风采更上一层楼了。”

“是嘛。”晏清听他这般夸赞,心里乐开了花,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谢璟就从没这样夸过她。

谢韶走到晏清身边,晏清这才发现,他眼下布有一片明显的乌青,便问:“你这几日没睡好吗?”

谢韶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他朝她摊开手,手心躺着一块裹着油纸的糖。他轻声问:“梨糖,五娘吃吗?”

晏清一怔。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记住她的喜好,并且为之付出行动——这也是谢璟从未做过的事。

“那我就不客气啦。”晏清冲谢韶灿然一笑,拿过糖果,剥开糖纸,将其送入口中。

她吃过许多珍馐美味,却都不如这一刻的梨糖。

谢韶看着晏清弯成月牙的眉眼,不由得轻笑出声。

晏清扭头望向远方,问:“这里风景很不错吧?”

谢韶颔首,偏头含笑看着晏清:“多谢五娘带我来看。”

“这有什么。”晏清摆摆手。

谢韶犹豫了一下,关切道:“最近有许多关于五娘的流言,五娘你……”

晏清冷哼一声,道:“随他们说去。”

“那五娘可有听说,”谢韶斟酌着说,“我兄长他这几天……”

晏清有些不满:“说他干嘛呀。”

谢韶心想:看来她是不知道谢璟在为她奔忙,那可真是太好了。

谢韶勾了勾唇,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晏清,道:“这上面记载了一些散播五娘谣言的人的信息,是我这几日辗转打听得来的,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晏清一愣:“你没睡好是因为操心这事儿去了?”

谢韶垂下眼睫,轻声道:“五娘于我有大恩,这不算什么。”

晏清知道这册子或许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她还是感动不已,毕竟“礼轻情意重”嘛。她由衷道:“谢谢你啊。”

谢韶笑而不语。

这其实是他从谢璟那儿抄来的。

近来,谢璟为了处理关于晏清的谣言日日早出晚归,披星戴月,谢韶身为他的好弟弟,当然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了……

晏清接过册子递给碧蓝,接着提议道:“我们下去走走吧。在这高楼之上难免冷清,我想去感受一下热闹的节日氛围。”

“好啊。”

晏清和谢韶一同下楼,很快就来到了热闹的前苑。

苑中热闹,但不算拥挤。

晏清还没能与谢韶聊上几句,便不知被谁猛地撞了一下,整个人向旁边栽去。

幸好谢韶眼疾手快,及时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肩膀。

晏清将将站稳,惊魂未定,便见一个瘦小的女人惶恐地跪倒在地,并且开始疯狂磕头,口中高声叫着:“公主殿下饶命,饶命啊!”

她磕得很用力,地砖上很快就染上了血迹。

晏清很懵。

她连一句话都没说,她这么害怕干嘛?

周遭原本热闹的人声突然间变小了,窃窃私语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在晏清耳边嗡嗡作响。她茫然地扫视一圈,人们或敬畏地看着她,或同情地看着地上磕头的女人。

晏清终于后知后觉:这女人怕是受了人指使,故意来污蔑她名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