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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他团队里争风吃醋的人太多了,误伤到心上人可不好,所以在正式官宣前先找个耙子,让人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来。

松尾大辅这人的决断力不错呀。

花森千叶倒是没有被当成耙子的愤怒,横竖对方的钱给的不少,算上精神损失费也绰绰有余,而且还是提前一次款清,她也没什么好记恨的。

倒是餐厅里的其他人就不好说了,尤其是刚刚还被劝解冷静下来的佐久间小姐和山村小姐,刚刚两人还互相发誓要让宴会成功进行到最后,这会儿看着站在前方的一对男女牙齿都要咬碎了,恨不得一片真心喂了狗。

在场的宾客各个都是人精,哪里还看不出松尾大辅的官宣之意,或是真心或是假意给对方鼓掌成全了这场宴会,对于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坏处。

看一场新奇的魔术表演秀,有漂亮饭好吃,还有茶余饭后的八卦可谈,他们可高兴了。

“感谢我的助手花森小姐,替我选出了我的真命天女西尔维娅小姐。”松尾大辅到底是松尾大辅,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甩锅,CUE一下本来和这没有半点关系的花森千叶,大概率就是像把集火目标偏移一下方向。

花森千叶现在搞明白她就是来干这个的,于是在被CUE到的时候落落大方地回了一个礼,双方脸上都是笑意,好不客气。

反正他想的是你个耙子,你想的是他头七。

花森千叶已经十分不意外松尾大辅必定要噶了,只是怎么噶还要看作为米花的鲨人凶手有没有创意,以及手边有怎样的凶器,还有……有几个了。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已经同仇敌忾抱成一团的佐久间小姐和山村小姐,甚至看到某位隐藏在角落的侍应生也默默捏紧了手上的餐布,面上表情平静,手背上青筋毕露。

嚯,好家伙,这位原来是男女通吃啊。

花森千叶忽然想明白这位为什么那个眼神看狗都深情了。

不得不说这位居然还敢把餐厅开在米花,真的是太大胆了,这不就是想要和阎王爷掰头。

话不能说得太满,她这会儿还想着松尾大辅实在是胆子太大想要和阎王爷掰头,下一秒阎王爷就来收人头了。

伴随着无比耳熟又陌生的女声尖叫,花森千叶一点儿也不意外松尾大辅倒下去了。

倒下去的姿势还挺优美,手抓着自己的心口,就好像打算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献给心目中的女神一般。

幸好提前结清款项了。

她脑子里默默闪过一句,然后很是自然地走出去维持场面了。

“抱歉,请大家先冷静一下,西尔维娅小姐?西尔维娅小姐,松尾先生目前状况怎么样?”被当事人坚定选择的西尔维娅小姐虽然发出了第一声尖叫,但是很快她就冷静下来,摸索着松尾大辅的身体判断对方的情况,听到花森千叶的话才抬起头眼眶发红,“他、他呼吸没了!”

不止是呼吸,心跳也没了。

花森千叶摸出手机习以为常地拨通了救护车的电话,详细说明了松尾大辅的情况,又打电话给了高木涉。

和江户川柯南他们混得久了,她也习惯报警都打高木警官的电话了。

毕竟人老实,出勤率也高。

打完该打的电话之后她又紧急呼叫了男朋友,然后在电话那头带着“我就知道”的叹息声下挂了电话。

看着嘴唇乌青的松尾大辅被急救员送上救护车,花森千叶看向和高木涉差不多同时到达的荒濑耿三郎。

“荒濑先生到得好快。”

荒濑耿三郎朝着她走过去,主动牵起她的手,“因为很想早点见到花森小姐。”他轻声说着,眼里满是对她的担忧。

“那个人是什么情况?”

“目前看来是急病。”

就现在这状态来看,松尾大辅是救不活了,他的呼吸急促,但嘴里并没有杏仁味,所以应该不是常规的毒药。

就她个人来看,对方的死因像是急性心衰竭,可以造成这种结果的药物不少,这就要看法医最后的检查结果了。

高木涉到的时候松本大辅还没被宣布死亡,因此他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下目击证人的证词,同时重点询问了西尔维娅小姐当时的情况。

满脸苍白的西尔维娅小姐回忆起爱人倒地的场景手还有些颤抖,她清晰地记着爱人在倒地前握着自己的手有一瞬间用了很大的力,只是没等她抱怨,这力道又一下子松懈了下来,然后就是把自己整个人都拉扯倒地的重量。

“……花森小姐。”等到采集完大多数目击者的口供,高木涉最后才走向花森千叶,看着她的眼神还有些复杂。

显然,花森千叶的克老板体质已经被人缘很好的他从新宿那边打听到了。

“还有荒濑警官。”

虽然荒濑耿三郎并不是米花署的警察,但是看在同为警察体系中的同伴,而花森千叶又是他女朋友,发生这种事情来给女朋友撑场面倒也无可厚非。

“高木警官。”花森千叶很客气地和高木涉打了招呼,然后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你是说……这位松尾先生发生的事故有很多的怀疑对象?”听到花森千叶简单说明了一下松尾大辅的大众情人属性之后,高木涉也露出了一脸吃惊的表情。

显然,身为米花土著市民的他对于对方居然能活这么久才翻车也非常惊讶。

“就目前我观察到的,佐久间小姐和山村小姐,还有那位侍应生小宫先生,和松尾先生的关系可能都不太一般。”这只是她观察到的,还有些隐藏在暗地里的有多少她都不知道。

“我明白了。”高木涉点点头,很快接到了来自医院的通知,说明松尾先生已经过世了。

至于这个案件到底是因为被害人得了急病骤然死亡,还是有人下毒,那他本人还是偏向于有人下毒的。

虽然但是,没有证据也不能妄下结论,于是高木涉开始了兢兢业业的笔录过程,顺便听到了一大堆让他本人合不拢嘴的八卦。

“粗略看下来,被害人本人的情感关系较为复杂,有暧昧关系的不下数十人,除了被官宣的西尔维娅小姐之外,有亲密关系

的还有三、四个人,其中……男女都有。”高木涉向目暮警部做出报告的时候,这位老人头一回露出了“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

“咳咳,对于被害人的情感纠葛暂时不做评论,目前来看,有可能对被害人下手的人有几个?”

“根据现场的人员调查,与被害人有着较为亲密的情感关系的嫌疑人,在场有四人,因为争风吃醋而被花森小姐提前隔离的佐久间小姐与山村小姐,还有侍应生小宫先生,以及西尔维娅小姐本人。”

“至于没有情感纠葛,但是有利益纠葛的,根据我们调查就更多了……”

花森千叶后来才从高木涉那里知道,那一晚松尾大辅除了公布自己的恋人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通知就是宣布餐厅将停业,他也已经找好了买家将餐厅脱手之后就和爱人远走高飞,去过财务自由的生活了。

“但因为整个餐厅的名气是靠主人兼主厨撑起来的,所以一旦餐厅关闭,无论是和他合作的那些媒体还是餐厅的工作人员都会失业。”

在这光景不好的时候,又没有个缓冲,突然宣布你们第二天就要失业,这谁撑得住?!

第167章

“所以松尾先生的死不一定是他那些情人们下的手?”花森千叶是后来从高木涉这边知道情报的,虽然她也是当事人之一,但毕竟体质在那,而且全程和松尾大辅之间又没有什么接触,所以她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了。

而这段时间高木涉东奔西跑又了解了很多松尾大辅本人的事迹,还是没能憋住那想要八卦的心。

“比起情人来说,还是利益更容易让人下手吧?”江户川柯南听着听着插了一句,换来高木涉的肯定。“一般来说是这么回事……诶,柯南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刚刚就来花森小姐的店里啦。”江户川柯南捧着一杯橘子水,笑得很是无辜,“而且高木警官你进店的时候我也和你打过招呼了呀。”

只是高木涉没听见而已。

“所以,警方现在圈定的嫌疑人有哪些?”花森千叶耸耸肩,对于江户川柯南好奇心发作跑来听八卦已经不计较了,说不定这位小侦探还能帮警方破案呢。

她这么想着,示意高木涉赶紧继续。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好像身份变成了一个情报员的高木涉沉默了数秒,还是在一大一小两人的连声催促下说了后续。

“按照警方的排查,以及当时死者入口的东西来判断,有可能接触到他并且下毒的,除了一开始因为争吵而被排除送餐的佐久间小姐和山村小姐之外,剩下的人之中……还有一位我估计你们意想不到。”

花森千叶还没说话,旁听了一系列的江户川柯南就淡定跟上了,“还有一位该不会是那个一直找茬的美食编辑吧?”

“什么?”高木涉听到江户川柯南的话,又忍不住反复看了自己的警察手册,一脸怀疑人生,“柯南你什么时候偷看过我的警察手册了?”

“才没有啦,只是推理了那么一下。”江户川柯南耸耸肩,掏出手机,“那本美食杂志在网络上也有连载,所以我查了一下关于被害人那家餐厅的文章,虽然这个美食编辑一直在言语间多有打压那家餐厅,但实际上你看他的配图,”江户川柯南特意点开了大图,让两人看清楚,“很漂亮对吧?”

“而且你看他用的字眼,并没有提到说这家餐厅的餐点具体有哪些难吃的点,采用的都是一些对于常人而言过于苛刻的评判标准,连水的温度都有提及,对于一般人来说是不是过于吹毛求疵了?”

“哪怕在并没有通读这篇文章的人看来,这位美食评论家对于餐厅的要求也过于苛刻,这样一来,在读者的眼中,他们看到的就是这家餐厅有这么漂亮的菜品,而且食物也并没有很难吃,这不反而是一家很好的餐厅吗?”

“并不是每个人都是美食家,他们对于菜品的口味没有那么挑剔,所以这位美食编辑反而给这家餐厅做了一个反向宣传。”江户川柯南托腮,“这位美食编辑和松尾先生一定私底下关系不错吧,而且松尾先生应该给他不少钱的。”

“的确,根据调查,两人之间有过数比交易往来,而且数额不小,经过警方的调查,美食编辑中尾谅承认和松尾大辅之间进行过交易,并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表一篇经过对方审核的帖子。”

“中尾谅本人爱好赌马,并且将很大一部分收益都投入其中,已经入不敷出,如果松尾大辅打算关闭餐厅,并且未来也不再和他进行合作,那么他很快就会陷入破产的境地,所以一时怒从心起愤而鲨人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他的确也有嫌疑,但重点不是这个。”花森千叶摇摇头,“毕竟在场的重任不是每一个都知道松尾大辅要关闭餐厅的事情吧?如果是临时起意鲨人应该也不会准备得这么充分让人看起来像是得了急病过世,所以我觉得还是要先找一下到底是那些人知道松尾大辅可能要关闭餐厅的事情。”

“还有,哪些人提前知道松尾大辅官宣女友的事情。”

花森千叶的建议高木涉听进去了,江户川柯南的建议高木涉也听进去了,于是警方开展了如火如荼的案件调查。

导致松尾大辅本人死亡的虽然并不是常见的毒药,最终的结果是被害人本人摄入了大量的钾盐致使肾功能异常,引发致死性的心律失常。

经过化验,高浓度的钾盐最终被查到是加入了本人日常饮用的功能饮料里。

钾盐本身无特殊气味,粉末易与其他药物成分混合,难以通过外观或口感识别,再加上被害人本人当天精神高度紧张,所以根本没有喝出半点不同来。

“所以还是一个熟悉对方日常习惯,并且能够接触到对方平时入口的东西的亲密人选啊。”花森千叶听着听着感觉警方离破案不远了。

的确是不远了,在知道了被害人因为什么药物导致的心衰,再加上他身边亲近的人里谁有可能得到这种药物,几方一结合,这不久妥妥的破案了么?!

犯罪嫌疑人是佐久间小姐。

犯罪的原因当然是因为松尾大辅的定情外加关闭餐厅的决定。

“为什么会直到?”听到警方的问题,佐久间回了一个惨淡的笑,“是不是我在外面服务久了,所以大家都把我当成适应生了?我是财务啊……”这话一出让众人面面相觑,倒的确是没想到。

“给那个女人买项链,提前结清餐厅的账款,再加上各种各样的手续费,以及更新护照、驾照等等……”佐久间小姐捂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整理清楚了思绪,“我一开始以为他买的那款项链是给我的礼物,我还很高兴,只是没想到在花森小姐来到餐厅彩排的当天,我从他提供的那张照片上看到了那条项链,于是就知道了,他已经有了选定的爱人。”

“但这并不重要,毕竟我知道他的性格,他是耐不住的那种人,即使结婚了也是一样的,只要他还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

“但他要跑了啊……他要离开了,他要走!他为什么要走?!他不能离开!”

佐久间小姐呢喃着,突然站起来发疯似得拽着椅子把手,眼睛通红地往地上锤,就好像在锤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当事人,然后很快被佐藤美和子压制住了。

“所以我鲨了他。”

佐久间小姐说完这一句之后嚎啕大哭。

松尾大辅本人最终因为四处留情而最终惨淡收场,“这根本不能怪我好嘛,他本人就是个易死体质,能活这么久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有谁保佑到现在了!”

花森千叶最终向中介人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自己都在叫屈,“这根本不能算我的业绩,只能说是阎王把他送我手上的。”

对方早晚都要死,这次只是送了一笔钱给到花森千叶,顺便让她给自己背了个锅。

“行了我不说你,反正你那点体质谁都晓得怎么回事,总之这次就算收场了,这段时间你也最好收敛一点,少在外面晃荡,我总觉得你身上的‘诅咒’变得更厉害了。”中介人一边说着一边把花森千叶在网站上的名字拖入黑名单,设定过几个月再解封。

好家伙,他是正经做生意的人啊,谁知道光是花森千叶一个就干倒了一片委托人,都快把他干成鲨手中介屋了。

这么算起来,他当时灵机一动把她介绍给克拉丽莎真的是神来之笔。

这两人相安无事了好久呢。

被中介人结清了尾款并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之后,花森千叶耸耸肩,对于对方的吐槽也没放在心上。

反正结款清了,店里又能再撑一段日子,波洛咖啡厅的工作也能如常继续,她还怕什么?

“高木警官,外面有人找你。”好不容易才把松尾大辅的

案件完结,高木涉正埋头在写报告的地狱中,忽然接到了前台打来的电话。

“诶?”高木涉一脸疑惑地走到前台,发现前来寻自己的是一个陌生妇人。

对方身穿着一袭深色和服,穿着打扮看起来像是旧时代的贵妇,一颦一笑都经过进行雕琢。

“您是?”见到这种人,高木涉的语气也不由得严谨许多。

“打扰了,高木警官,”对方冲着高木涉一笑,“我们之前在松尾先生的餐厅见过……”

“哦,是松尾先生餐厅的客人。”听到对方提起,哪怕没什么印象,但高木涉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松尾先生的案件已经结束了,您这边是还有什么其他什么请求吗?”

“是这样的,”听到高木涉的话,对方点点头,轻声细语,“当时在餐厅见到的一位服务员小姐,和我家失联多日的亲戚女儿长得很像,所以我向来问问,警方这里有没有她的情况。”听到对方的话,高木涉满脸为难,“抱歉,按照规定,警方是不能告知一般市民与案件无关的他人隐私的。”

“没关系,我也不是想要知道她在哪里,只是确认一下那孩子的名字。”

“那位,当时站在松尾先生身边,给他当助手的漂亮小姐。”

第168章

“哦,您是说那位……”高木涉到底留了个心眼,没有痛快告诉来人花森千叶的名字,只是打了个哈哈,“您说的那位我有印象,只是名字的话……”他表现得非常为难,而对方并没有因此退缩,只是含笑点头,“我还有印象,那孩子叫做‘千叶’,如果那位小姐也是叫做‘千叶’的话,很有可能就是我家亲戚那位失联多日的女儿。”

听到贵妇的话,高木涉愣了一下,虽然没有直白地说出花森千叶的名字,但贵妇显然已经得到了答案,她点点头,很干脆地向高木涉道别,没有再多言语。

“的确,是叫做‘千叶’啊,那孩子还真是长情呢……”

坐在车里,贵妇轻声自语,脸上却带着复杂的神色,似有怨恨,又有一丝不为人知的忌惮,更多的是说不出爱恨的感叹。

“不过没想到居然会在那里遇上,显然是上天的安排。”

“也不知道被家里的孩子知道她已经有了交往的人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呢。”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捂住嘴露出一声轻笑。

“高木警官?松尾先生的事情还有没有了结的吗?”花森千叶接到高木涉的电话一脸疑惑,“诶?有人问起我的名字?”

“是的,是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妇人,她说你看起来像是她家里亲戚离家出走的女儿,特地来询问你的名字,不过我没告诉她。”高木涉挠了挠脑袋,“不过她似乎很肯定你的身份,还特地询问我你是不是叫做‘千叶’。”

“这样啊……高木警官,你能查到那位妇人的身份吗?”

“这个……原则上我们是不允许对一般市民透漏个人隐私的。”哪怕和花森千叶之间的关系处的不错,但不该说的还是半点都没说。

“这样吧,高木警官你记性应该还可以哦,”花森千叶叹了口气,“不知道当时的客人名单你还有没有印象。”

“这个……多多少少是有一些……”

“那么,请您回忆一下,当时录口供的那些客人里面,有没有姓‘草摩’的女士?”

“……这个……那个……”

“那我就心里有数了,多谢你特意来电告知。”

花森千叶挂了电话,手揉着太阳穴深深叹气。

她那天是真的没有注意到居然有草摩家的人来到了松尾大辅的晚宴。

主要是当时的来宾名单上并没有草摩这个姓氏,而她全程的注意力都放在松尾大辅和他要求关注的人身上,所以没有太在意其他人。

没想到居然会再一次遇到那家的人。

甚至于,高木涉对那个人的形容让她想到一个只是想起来就让人头疼不已的对象。

“希望只是我多想了,请一定不要是你啊……”

她轻声呢喃着一个名字,“楝夫人。”

花森千叶得了高木涉的通知之后是有了心理准备,哪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她在得到消息说本田透受伤住院之后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

“是么,我知道了。”

她语气平静到没有一丝波动,还安慰了一下代替她打电话来的草摩由希,“那孩子现在在草摩家的医院吧,让她好好休息,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去看她。”

不知道是不是从花森千叶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草摩由希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您该不会打算去本家吧,花森小姐?”

他没来由地回想起草摩紫吴之前告诉过他们,花森千叶五年前曾经闯入过草摩家,并且当着他们的面扇了慊人一巴掌,这次难道又会旧事重演?

心想着最近这段时间草摩家整个乱成一团,家主母亲和家主争权夺利,生肖们又生了心思各自为战,草摩慊人这几天看起来是一天比一天憔悴,也一天比一天神经质。

本家也有不少人对慊人的行为颇有微词。

再结合楝夫人要求举行的宗族会议,他有理由怀疑几天后她会带着自己的人向慊人发难,说不定会逼迫他从家族组长的位置上退下来。

“那个女人在想什么,她以为把慊人拉下来,自己就能做族长了吗?”家族里有不少人对于楝夫人的想法嗤之以鼻,毕竟楝夫人身上并没有族长的血脉,哪怕她费尽心思将慊人拉下马,也有的是其他更合适的血亲来继承,她到头来两不讨好,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暂时不去。”花森千叶并不打算马上就赶到草摩家去处理问题,本田透只是在外头吹风淋雨着了凉,然后又不慎滑下山坡才导致的受伤,但她吹风淋雨的前提是为了找被慊人教训后离家出走搞到失踪的草摩依玲。

那位也是十二生肖中的一员,生肖属相是马。

“话说回来,小透她那个男友呢,怎么是你来和我报告她受伤的事情?”花森千叶不意外草摩家总是有那么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但她对本田透还是相当关心的,也很清楚小姑娘已经向草摩夹表明了心意,照理说她受伤的这会儿,对方应该寸步不离她身边。

“……”电话那头的沉默让花森千叶忍不住皱起眉。

“还和他有关系?!”

“本田同学和阿夹之间的事情,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这几天那只臭猫不知道闹了什么别扭一直躲着她,我想大概两人之间是有些矛盾吧。”

“……啧。”比起草摩家那点子事请,花森千叶更关系本田透和草摩夹之间的感情纠葛,“真麻烦啊,我可不想插手高中少男少女之间的情感问题。”

“算了,等小透什么时候醒过来,我再去看她。”

“等她醒了我再联系您……”

花森千叶这头挂了草摩由希的电话,那头就黑着脸打了一个她本以为今生再也不会拨通的电话。

电话那头显然等候依旧,响铃没两声就被那头接了起来,紧接着男人悠扬的声音透过电话不急不缓地传了过来,“哎呀,没想到居然真的会接到您的电话,千姐。”

电话那头的男人赫然是草摩紫吴,对方显然早就预料到花森千叶会打电话给自己,说话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惊讶。

“我就不说废话了,你也知道我对你没什么好印象,”花森千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寒暄,直截了当恰如正题,“草摩家现在什么情况?”

“……就像是你猜测的那样,现在乱得很呢。”哪怕是提起草摩家的一团混乱,草摩紫吴的语气听起来仍旧是轻飘飘的,就好像在提别人家的事情,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草摩楝忍不住了,打算对草摩慊人伸爪子了?”花森千叶挑了下眉,问题一出就是重点,“我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孩子应该也有18岁了吧。”

摩慊人年满十八,草摩楝如果实力积攒够了的确是可以趁着这个关口向对方提出质疑,如果她心狠一点说不定甚至会在宗族会议上揭露草摩慊人是个女孩的身份。

这样一来,哪怕草摩慊人身为“神明”的身份再怎么神圣,底下人的心思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变得复杂。

譬如说,会有不少人妄动心思,想要一条“神明的血脉”,甚至妄图将自己这一脉的“神明血脉”拱上家主的位置。

“千姐到底是千姐。”听到花森千叶的话,草摩紫吴终于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没想到花森千叶离家这么多年,居然还是一眼就推断出了草摩家的现状,甚至可以说,草摩家似乎一直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这让他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听得出草摩紫吴的反应,花森千叶摇摇头,“那家子争来斗去的也就是那些事,没什么好猜不好猜的,换做旁人大概无法想象哪有这么恨自己孩子的母亲,但草摩楝……”她这会儿已经连尊称都不带了,提起对方时还带了些怜悯唏嘘。

“这么算起来,她还是挺可怜的。”

“是啊,”草摩紫吴在这头附和了一句,“毕竟到现在也不知道死去的丈夫只是将自己当做一个替身。”

听到草摩紫吴的话,花森千叶抬眉,“哦呀,你可不要瞎猜有的没的,”她半带警告,“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当然,没有经过确认的话我可不会乱说。”草摩紫吴听得出花森千叶的警告,他也不想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宗族大会什么时候召开?”花森千叶警告完一句之后就把话题带开了。

“三天后,千姐您这么问,该不会是打算在那天打上门来吧?”回想起五年前花森千叶的举动,草摩紫吴忽然觉得自己脸颊火辣辣的,身上也有些隐隐作痛。

“不会,大家都是文明人,我只是来找多年不见的朋友们,聊聊天。”花森千叶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亲切得很,但他怎么总觉得寒风刺骨呢?

但草摩紫吴并不打算劝阻,甚至还有些顺水推舟的意思。

只要打的人不是自己,他还是乐于看戏的。

哪怕他的心上人也很有可能在“被处理”的人之中。

“不破不立啊,不破不立……”他这么呢喃着,强迫自己忘记草摩慊人可能会被揍得半身不遂这个可能性,到那个时候顶多他豁出去学着草摩羽鸟去抱千姐的大腿求饶好了。

只希望千姐心里还记挂着那点儿儿时情谊,不要把自己揍到难以收场就好了……

花森千叶从草摩紫吴这边得到了消息之后沉默数秒,打给了荒濑耿三郎。

“荒濑先生,三天后有时间吗?”

“有什么事情吗?”

“我希望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电话那头没有一丝犹豫,“可以,去哪里?”

“去一个,我本来以为今生不会再踏入的地方。”

听得出花森千叶语气里的复杂,电话那头的荒濑耿三郎停顿数秒,“我陪你。”

“需要我做什么?”

“像是我们之前聊过的那样,记得拦我一下。”

第169章

荒濑耿三郎和花森千叶开车来到草摩家大宅的时候被小小惊了一下,虽然早就知道草摩家是经营了数百年的本地大财主,经营的产业从学校到医院甚至连银行都有,但在看到那座相当气派的宅邸是还是被震到了。

花森千叶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她只是看着那一座自己曾经生活了许多年的老宅,只觉得它又腐朽了一些。

“太老了,是时候要改建了。”她轻声嘟囔了一句,言语间丝毫不见对祖宅的敬意。

草摩家今天特别热闹,因为楝夫人的要求,草摩家那些有头有脸的宗族全都到场了,这也让接待的人手远远比不上到来的人数,导致原本幽静的祖宅闹出不少乱子来。

一直在草摩慊人身边贴身照顾的草摩永子终于看不下去了,主动离开家主身边站出来主持场面。

草摩家闹哄哄的一片倒是便宜了花森千叶,原本她还想着如果被人拦在门口要怎么办,是让红野接自己进去还是干脆联系草摩紫吴这个黑心鬼,没想到看门的只是问了一句就满脸麻木地邀请花森千叶和荒濑耿三郎进了门。

花森千叶和荒濑耿三郎对视一眼,后者耸了耸肩,花森千叶嘴角抽了抽,没说话直接进了门。

说实话的,她都不想向荒濑耿三郎介绍这是自己老家。

几年不见这么拉胯,也太没规矩了。

草摩慊人和草摩楝这对明面上的母子实际上的母女正在全宗族的眼里表现对立,尤其是草摩楝,不知道拿到了什么把柄居然直接光明正大地表示她不认为草摩慊人有这个器量成为草摩家的族长。

她原本是没资格发难的,毕竟草摩慊人是草摩晶原定下的继承人,再加上他身为“神明”的化身,这个身份在宗族的眼中那可是既尊贵又得体,再加上本人年纪尚幼,哪怕做出些什么荒唐事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本人目前流传在外的传言也只不过是脾气不好,人有些任性,考虑到他的体质不好,总是抱病在床,脾气差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他脾气差也只是私下里,对外无论是家族议事还是聚会都表现得很是得体,哪怕冷淡些也不是坏事。

唯一让人说道的就是他身子骨太弱,又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定下的婚约者,下一代的血脉如何流传下去可让人头疼不已。

早些年晶大人选定的那位千叶小姐,这些族老们倒是相当认可,甚至比起楝夫人更早地认定草摩千叶是未来的草摩家主母,只是后来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千叶小姐离开了家里,这些年也没个音讯。

对方说不定早早的就嫁人生子了。

失去了一位得体可靠的主母,再培养下一任就没那么及时了,而且家主大人看起来对结婚生子也没有太大兴趣,之前分家有几位尝试性地推荐过族女被无视后也不再自讨没趣了。

毕竟家主的脾气来得快,谁也不想把脸凑上去任打。

“我这次来,是向各位族老提出建议,草摩慊人年幼体弱,性格又古怪阴郁,实在是不适合成为草摩的当家人。”草摩楝说着示意身边的侍女向族老递出厚厚的一沓报表,“这些年里,草摩家无论是势力还是经济实力,比起十年前倒退了不少,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她伸出手示意族老们仔细查看手上的报表,最后又附上了自己经营的产业数据作为对比。

草摩慊人神色淡淡,眼底有些黑青,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好好休息。

他脸上还带着些许疲倦,直接将手上的报表往桌子上一推,连装模作样都不屑。

“草摩家并不需要锐意进取的家主,有神明的庇佑,只需要稳步前进,能够保持家族的枝繁叶茂就好。”翻完了手上的一沓报表,族老们纷纷对视,其中一位清了清嗓子,说出了在场众人早就想到的托词。

“经济这一块自有专业的经理人行事,家主只需要把控大方向就好。”

“我明白,”草摩楝点点头,想来也知道自己拿出的这点报表根本不会让族老们松口,“家主是需要保护、引导家族正常繁育的,但倘若,我们的这位家主,并不打算开枝散叶呢?”

她用扇子遮住了下半张脸,语气轻浮地嘲弄起了自己的女儿,面对草摩慊人锐利起来的眼神,毫不妥协地与她对视。

“这是什么意思?”听到草摩楝的话,族老们皱起眉头,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草摩楝的意思,“家主,不打算传承血脉?”

“撒,我这个空有名分的母亲说了可不算,还是请各位直接询问我们的家主吧。”

草摩慊人明知道草摩楝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自己难看,但是他也不打算说谎。

于是在族老的追问下点了头,“我不打算有自己的孩子。”

身为神明的化身,也不可能诞下属于自己的子嗣。

“这?!”

听到草摩慊人的话,在场众人表情变得十分意外,开始议论纷纷。

他们本以为如草摩慊人哪怕身子再羸弱,好歹也会像他的父亲草摩晶一样与楝夫人有了血脉的传承,但如今听到草摩家传承了多年的血脉要断在他这一代,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草摩楝早知道这些老头子对于传承的重视,他们如同魔怔了一般盯着家主,当然,也感谢他们,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催促,草摩晶当年也不会那么快选定自己,和自己结婚并生下了草摩慊人。

虽然这个女儿夺走了她的丈夫。

草摩楝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似乎是回想起生下草摩慊人的那段时日,脸上的表情又爱又恨。

爱的是草摩晶对自己体贴入微,衣不解带的照顾,恨的是草摩慊人自出生后就夺走了丈夫对自己的注意,冷落自己一人。

“唯有我,才是晶大人的遗留下来的东西。”

她轻声细语,看着草摩慊人的眼神如刀,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草摩慊人只是喝了口水,无视了来自母亲的怨恨。

她早习惯了,也不在奢望母爱。

宗族开大会的时候,花森千叶还带着荒濑耿三郎在草摩家闲逛,她带着他从自己原先一直生活的小屋,逛到自己最爱去的花园,再到小时候一直照顾的草摩慊人的院子里,然后指着庭院里一颗亭亭玉立的小树说那是自己在慊人出生那一年种下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它居然还没死,活得还挺精神。

直到他们两人遇到了捧着茶水打算送到会客室的草摩永子。

彼时,头发花白的年长侍女手上的托盘一下子掉落在地,她看着花森千叶,嘴唇蠕动了几下,喉咙哽咽到叫不出花森千叶的名字。

“千叶小姐。”

好不容易叫出花森千叶的名字,草摩永子急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蹲下身去捡拾掉落的茶壶和茶杯。

“好久不见,永子小姐。”花森千叶看着面容和过去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眼角平添了几道皱纹的草摩永子,笑着朝她打了声招呼。

激动欣喜的心情过后,草摩永子突然想起花森千叶和草摩慊人之间尴尬的关系,甚至对于五年前那扇过去的一巴掌心有余悸,“您这次回来,该不会是……”

再来教训慊人的吧?

“家主正在会客室与族老们会面,不方便见您……”

只有内心仍旧把花森千叶当做主母才会这样委婉地说话,她甚至都没有对着花森千叶劝解一句,“慊人身体不好,请您在教训的时候顾忌一下。”

显然,在她的内心深处仍旧深深信任着花森千叶,才会毫不犹豫地认为对方并不会真正伤害到草摩慊人。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不会伤害到草摩慊人的,也只有花森千叶了。

“我知道。”花森千叶点点头,在草摩家的祖宅里提起草摩慊人也显得心平气和,“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她。”

“……那么您是为了……楝夫人?”草摩永子到底是熟悉草摩家的人,花森千叶话一出她就琢磨出来了,琢磨出来之后心里就紧张了。

因为她知道花森千叶不会对草摩慊人怎么样,但是她是敢对草摩楝怎么样的。

说句实在话,她倒是不怕花森千叶对着草摩楝来两巴掌,她怕的是草摩楝受不了这个羞辱被气死在会客室里,那可真是平白让花森千叶招惹一身事。

“楝夫人……好歹是家主声母,您……高抬贵手。”

就凭花森千叶敢这么嚣张大胆堂而皇之地走进厌恶多年的祖宅,草摩永子就知道今天这事儿轻易难了结。

草摩永子还不知道,那头的会客室里,家主生母正带头弹劾亲生女儿,她只知道会客室外的这两位来者不善,草摩栋今天讨不了好……

两位?!

草摩永子猛地抬头,终于将注意力放到花森千叶身后的荒濑耿三郎身后。

她眼睛从男人身上又转到花森千叶身上,心里不好的预感一阵高过一阵。

终于,她忍不住,手指紧抓着自己腿边的衣服,艰难问道,“还没请教,这位是?”

花森千叶没说话,荒濑耿三郎倒是温和一笑,主动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我是花森小姐的男朋友,这次是陪着她一起来的。”

坏了!

草摩永子心里呐喊。

花森小姐这次不仅是来气死楝夫人的,她连慊人也要一并气死!

她是来搞doublekill的!

第170章

听到荒濑耿三郎的话,草摩永子眼前一黑,脚步也踉跄了两下,差点没跌倒在地上。

她捂住心口,用历经多年修炼出来的心态勉强自己保持镇定,这才没在外人面前出丑。

在花森千叶面前跌倒也就跌倒了,她是自己人,以前也不是没帮着调教过下属,自小在宅子里长大,她见过的多了去了。

草摩永子年轻时被折磨得暴跳如雷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重点是不能在外人面前丢脸。

草摩永子又抬头看了眼荒濑耿三郎,还是没忍住闭了闭眼睛。

她听到荒濑耿三郎自报身份,花森千叶还没反驳的时候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锤子朝着太阳穴这边重重一击,整个人还能安安稳稳站在原地已经非常不错了。

脑子这会儿乱七八糟的,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男、男朋友啊……”草摩永子无意识重复着荒濑耿三郎的话,整张脸看起来一片苍白,语气有些飘忽。

她眼睛从荒濑耿三郎的脸上一瞥,看向花森千叶的时候才逐渐镇定。

“……千叶小姐……”草摩永子看着花森千叶脸上的微笑,一如对方决定离开草摩家时的那般温柔坚定,却又带着某种决绝,心里头的大锤这才真正落下。

千叶小姐……是真的放下了。

她眼眶一红,在其他侍女眼前向来紧抿的薄唇微颤,不知道说什么好。

“前些年离开也太过匆忙,一直都忘记向你道谢了,永子小姐。”花森千叶面对年纪能够大到做自己母亲的草摩永子还是十分感激的。

被草摩家折磨的远不止草摩慊人,草摩永子又何尝不是?

她为了这个家族付出了青春,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可以说自从被选入主家成为侍女长开始,她就注定了只能一辈子为草摩家服务。

没有恋人,没有子女,有的只有体弱多病的前代家主要照料,还有神经敏感任性多疑的现任家主要看顾,甚至还要替对方在野心勃勃的母亲以及刻薄的族老之间周旋。

“您不必如此。”听到花森千叶的道谢,草摩永子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等看到花森千叶惊讶的表情时,手背抚过下颚,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早已经泪流满面。

炙热的眼泪从眼眶中溢出,淌过生出皱纹的眼角,凹陷的面颊,再滑落到紧抿着的嘴唇边上,被风一吹变得凉透。

“慊人他们应该还在开会吧,我先坐一会儿,等族老们结束了再进去。”花森千叶虽然知道草摩楝这次与会是为了找茬,但她倒也没打算打扰对方。

说到底,这是草摩家的事情,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这次主要目的是为了把上一回没做完的事情做完,带着荒濑耿三郎上门,也是为了真真正正地和草摩家一刀两断。

缲屋匠一直都说花森千叶是个很念旧情的人,她虽然早早离开草摩家,但是一直都没彻底忘了它。

离家出走也是,前些年突然回家也是。

如果真的打算断得一干二净,她在五年前就不该上门,不该替草摩羽鸟扇那一巴掌。

所以,是她还放不下。

她如今带着荒濑耿三郎上门,一方面是为了让他在自己情绪激动时能够稍稍拦一拦自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彻底和草摩家做个了断。

曾经被定位当家主母的千叶小姐带着外面的男人上门,这算是正式表明心迹了。

“接待室还空着吧,我和荒濑先生在那边休息一下,等慊人那边结束了,我再过去。”虽然五年都没有再踏上过草摩家的门,但花森千叶依旧熟门熟路,她甚至都不需要草摩永子领路就找到了接待室的房间。

只是刚一拉开门,就在房间里看到两个熟面孔。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过来的草摩羽鸟和早早上门坐在房间里喝茶的草摩紫吴转过头,对上花森千叶和荒濑耿三郎的时候三方都愣了一下,倒是端着茶杯的草摩紫吴像是早有所料地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花森千叶,和她打了声招呼。

“哟,千姐。”

“你来看热闹?”花森千叶对于草摩紫吴早早来到祖宅并打算蹲守自己并不意外,她早在联系对方的时候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更何况她是来和草摩慊人做决断的,和她一刀两断之后草摩慊人肯定受伤得很,草摩紫吴这时候不趁虚而入还有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合适的机会呢?

“哪有,我只是提前来做些准备,万一闹大了也不好嘛。”草摩紫吴嘴上叫屈,然后指了指被自己一大早拖过来干喝茶到现在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的草摩羽鸟,“为了这我连医生都提前准备好了。”

草摩紫吴也是这时候才抬头看到站在花森千叶身后的荒濑耿三郎的,看到对方身影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睁大,表情这才透出了不可思议来。

“没想到千姐你竟然准备玩得这么大,幸好我提前把羽鸟叫过来了。”

看草摩家一个两个的,对她带男朋友回家都这么如临大敌,花森千叶忍不住要叹气。

“你们搞什么啊,慊人没这么脆弱。”

面对花森千叶的感叹,众人回以,“呵呵。”

你看他们信不信?

“请几位在这里稍后,等家主那边议事结束后我就进行通报。”横竖花森千叶都已经进来了,草摩永子见待客室氛围还算不错就打算先去处理慊人那边的事情,反正这几位放着也不会打起来。

或者说,哪怕花森千叶一个打他们十个,草摩永子也会视而不见的。

反正一个个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特别是那只狗。

草摩永子用眼睛剜了一刀笑呵呵的草摩紫吴,就是这个男人,可会PUA她们家慊人了。

弹劾家主这件事可大可小,再说是家主亲妈进行的,虽然让主家的其他人看了笑话,但说到底这母子两个关起门来自己解决也就解决了,只能说幸好也只是在主家面前闹一闹,万一闹到分家那边才是真正让人看了笑话。

族老用微妙的眼神看着像是如同看着仇人而并非自己血亲的草摩楝,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脸色冷淡的草摩慊人,心里头有些累。

他是知晓草摩慊人是女孩子的,当时前任宣布说要听从妻子的益子,以男子之身抚养这孩子就觉得不好,结果前任家主死后这位就开始闹幺蛾子,听说从当家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找她麻烦,活像是恨着这个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女儿,如果不是草摩千叶在边上看着,他都怀疑这位会不会把当家折磨死。

现在好了,当家长成这个死样子,这位前任主母绝不是没有半点责任。

而且,这位到底脑子清不清醒啊,退一万步来说,哪怕当家这一次真的被弹劾成功,退下了家主的头衔,她依旧是‘神明’的化身,继任者也不可能对他有半点亏欠,照样是捧着他敬着他的……

可没了“当家家主母亲”的这个头衔,谁知道你草摩楝是谁?

这不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难不成,草摩楝以为成功把草摩慊人弹劾下去了,她自己就能上位?

如果草摩楝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他就不得不把这位送去医院好好看看脑子了……

草摩家的当家家主的身份无论是谁来当,都必须流淌着主家一脉的血,草摩楝哪怕姓草摩,那也不过是旁支的一脉,根本轮不到她坐上家主的位置。

族老心想着忍不住摇头,看来是纯恨了。

草摩楝倒是也没有那么不清醒,她趁着这个时候发难一方面是因为草摩慊人快要成年了,成年之后就自然脱离了她的监护,对方有的是手段摆脱自己,将整个草摩家完整掌控,到时候自己这个从小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的母亲接下来的日子就难过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这些年收拢了不少势力,当然和主家这些人无关,而是分家一些早就对主家有想法有意见的志同道合之士联合起来,不止是想要对草摩慊人发难,更想着连同主家一并掀翻,好叫分家的人来掌握一部分的权利。

草摩楝只想着草摩慊人算什么,不过是草摩晶和自己的孩子,占了一个根本没有意义的“神明”身份,根本没有做成什么事情,这些年还让草摩家越发没落了,还不如早早退下去,让更有魄力的人来掌控家族。

比如说她。

她是前代的妻子,也是前代的遗物,继承了前代的思想,一定能够比草摩慊人更好地带领整个家族的发展。

若是知道草摩楝的想法,主家的这些人估计根本不会理会这一场由她发起的会议,

“楝夫人到底只是分家的人,所以根本不清楚啊……”

托着下巴,无聊地等待着议事结束的草摩紫吴忍不住开口,他大约是这些人里最清楚草摩楝想法的人了。

“所谓的‘神明’,当然不止是一个空有名头的说法,而生肖们身上背负着的,也不仅仅是‘与异性拥抱就会变身’这种听起来可笑的诅咒……”

他郑重其事地开口,

“‘神明’,是真实的。”

“是呢,”听到草摩紫吴这么说,花森千叶发出冷笑,“包括降临到我头上的‘诅咒’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