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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谈判破裂

“我就是来问问你,大半夜找我们家张雅干嘛呢?”

原徕毫不掩饰自己兴师问罪的态度。

即便艾尔森的脸色在看到她的那一秒起就臭得跟老水沟似的。

“原司令,虽然我已经暂时将张雅派去伺候你一个人,但她的身份依然是我手底下的员工不变,而我一个雇主找员工做些什么,应该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吧?”

“别生气嘛,我也没有要探究你隐私的意思。”原徕察觉到了张雅的紧绷,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以示安抚之意,“我只不过是希望你能够稍微收敛一些,不然很影响张雅白天做事,搞得我都不方便了。”

艾尔森听到这话愣了下,而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被坏了好事的怒火渐渐褪去,他甚至觉得原徕令人憎恶的面目都变得顺眼了不少。

“哎呀,哈哈,听你这么一说,的确是我做的不太厚道。”艾尔森心情愉悦地道歉,“都怪我

,明明快到该安享晚年的岁数了,看见漂亮小姑娘却还是像个年轻小伙子一样不知节制,这确实是我的错。”

“放心吧原司令,在张雅体力跟得上我之前,我不会再找她了。”

嚯,好恶心好狂妄自大的话啊。

张雅面色灰败地低下头去,心脏慢慢沉入了谷底。

怎料原徕却突然强迫她将头好好地抬起来,跟眼前这个令人作呕的老吊登勇敢对峙。

“艾司令,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原徕的视线从艾尔森浓密似钢丝球一样脏乱丑陋的腿毛,到他褪去那身板正军装后显得毫无生机,如同干扁海绵一样沧桑无力的面庞,眼中的嘲讽之色像刀一样无情地在他身上划拉着。

“我之所以会说张雅白天做事受到影响,是因为我不乐意靠她太近。”

“你上了年纪之后可能没感觉,但我才二十几岁,我还年轻,鼻子也灵,难免会闻到些不该闻的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艾尔森皱起眉头,忍住了嗅一嗅衣服的冲动。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老人味啊。”原徕语气不紧不慢,捅出去的刀子却又快又狠。

“你知不知道那股味道对我的冲击有多强,就像是一个男的在烈日下暴晒了十几个小时,密密麻麻的腋毛下蓄起了一大滩臭汗,他回家之后嫌麻烦不想洗澡,就用闷在鞋子里腌入味的袜子擦了擦咯吱窝,然后再随手将袜子丢进苍蝇乱飞,潮湿发霉的厕所垃圾桶里,最后关死厕所门窗发酵了整整一周后,再打开门——”

“嗯,我闻到的大概就是这样一股味道。”

话音落下,原徕的目光在艾尔森的房间里巡视了一圈,默默抬手捏住了鼻子。

没来艾家工作之前就极其爱干净的张雅,听到她这番有味道的比喻后,险些也跟她做出相同的动作。

先前还在为自己宝刀不老而沾沾自喜的艾尔森,现在快要气疯了。

令他无比痛苦的是,他明知道原徕这些话全是狗屁,可他却还是会在意九十九分假之中可能存在有的一分真,毕竟他年纪是真的大了,也是真害怕他自认为完美的形象其实在他人眼中显得格外不体面。

“张雅,我问你,你有闻到过原司令所描述的味道吗?”

狡猾的艾尔森努力让心情平复下来后,当即将矛盾转移到了场内最没地位的人身上。

他很笃定张雅这种胆小柔弱的女人不敢生出背叛他的心,他急需借对方的口来打原徕的脸。

可惜原徕再一次让艾尔森算盘落空了。

她一把捂住了张雅不知该不该张开的嘴。

“艾司令,你问一个小员工这种问题是要干嘛呢?就算她说没有,你也可能会觉得她是迫于你的身份地位而撒谎,就算她冒着生命危险说有,你也不会相信的对不对。”

“反正不管你怎么问,我闻到臭味都是事实,臭就是臭,强迫人撒谎说不臭也还是臭~”

原徕的手很大,几乎遮盖住了张雅大半张脸,令她只剩下一双惶恐的眼睛在无措地瞎转着。

“原徕!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更是你的上级,你说话给我放尊重点!”

被再三羞辱的艾尔森一掌重重拍在床头柜上,两个硕大的鼻孔都快气冒烟了。

“误会啊艾司令,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啊。”原徕表情无辜地摇了摇头,“你看我说来说去,也从没说过这是你,嗯,你房间里的味道吧?我只是形容一下今天早上我在张雅身上闻到奇怪味道后的感受而已,你别这么激动嘛。”

“我不排除这可能是张雅本身就有的味道,也不排除她可能是在一个什么老人味很重的地方关了一晚上,我只是想尽快把原因找出来拯救一下我的鼻子,毕竟我跟她相处这么多天也有点感情了,换一个人来照顾我我也不舍得嘛。”

“所以艾司令,你可以体谅一下你的贵客吗?晚上能不能别再叫张雅来找你了,我真的很怕臭。”

艾尔森:“”

原徕演到最后越演越敷衍,虽然没明说,可她的所有表现却都好像是要把老人味三个字刻在艾尔森的大脑门上一样。

“滚!你们两个马上给我滚!”

破大防的艾尔森第一次对原徕展现出了如此暴躁的态度。

“好的,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祝你好梦。”

原徕十分礼貌地给他带上了门,和他的没素质形成鲜明对比。

回屋途中。

“原司令,这”张雅双手交握在一起,亦步亦趋地跟着原徕,“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你指的什么?我说他有老人味这事?这是事实啊,等我五六十岁了我也会有。”

“不是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张雅总感觉今晚的对话不该这样发展,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有问题。

“你是不是想说,明明我们今夜是为‘性’而来,可过程中却完全没提到‘性’?”原徕猜测道。

“啊,好像,好像是的!”

“很简单啊,既然问题能够不通过聊‘性’就可以解决,那自然就没必要提了。”原徕耸了耸肩,“再说了,我的原则一向是只针对加害者,不提及受害者。”

在跟性相关的东西里,很多时候不仅仅是镜头只瞄准受害者,连言语也只描述受害者的惨状。

他们看似义愤填膺,嘴里说的却全是受害者的大腿如何惨,手臂如何惨,臀部如何惨,□□如何惨,除此之外从不说加害者的品性多恶劣,容貌多丑陋,吊子多细小。

本来已经足够惨的受害者,经此一遭肉.身虽还在,精神上却生生扭曲成一具供人观赏亵玩的艳尸。

等驻足观赏的人看爽了玩够了,再轻飘飘地送来一句,你真可怜啊。

太恶心了。

所以原徕的眼睛不看张雅的惨状,嘴巴不说张雅太可怜。

她只在确定事实无误后,一味地攻击艾尔森。

原徕说艾尔森有老人味已经很收敛了,她都没去攻击他心心念念想要重振雄风的老鸟。

毕竟有艾因这么个遗传了他优良基因的好大儿在,她随意发挥都能给他羞辱到晚节不保。

这么一想,她还挺善良。

“谢谢原司令,没有您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张雅其实不太明白原徕想表达的意思,但她知道原徕说的话肯定都是对的。

不过。

“可是原司令,艾司令刚才看起来真的很生气,您这么帮着我,我担心他会对您”

张雅眼睁睁看着原徕为自己出气,把艾尔森气得老脸都扭曲了,说不爽肯定是假的,但等一切都归于平静后她心底却觉得有些难受。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本该由自己去承担的风险,全都被另一个人无条件承担起来了一样,她既没有愧疚的资格,也没有偿还的能力,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实在堵得慌。

听到张雅的这番话后,原徕停下了脚步,转头静静看着她。

“你不用担心太多,在你看来很危险的事情,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更何况,嗯我债多不愁。”

反正她在艾尔森那里的仇恨值早就已经爆顶了,再多恨她一点

也无所谓。

“谢谢原司令,真的真的很谢谢您,被您解救了两次,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

终于从恐惧压抑中脱身的张雅,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

原徕见状挑了挑眉。

“用不着,但如果你真的很想报答我的话,那晚上就来我房间跟我一起睡吧。”

“”

张雅呆住了。

她傻傻望着英气不凡的原徕,不知该作何反应。

“开个玩笑。”原徕笑了下,成功将低迷的气氛破开。

“我晚上那些话讲得稍微有点过火了,艾尔森这人心眼比鸡比针孔都小,他有一半的可能性会气不过偷偷拿你开刀,为了以防万一,今晚就委屈你跟我挤一张床,你介意吗?”

听见对方一本正经的解释后,张雅偷偷松了口气,心情略微复杂。

她对此自是没有异议,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打扰您了。”——

星元498年9月12日,晚上十一点。

原徕对于老人味的描述实在是过分深入人心,张雅又狠狠搓了一遍澡后才找上门来。

她穿着舒适的睡衣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才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睡吧。”

昨天被迫通宵的原徕打了个哈欠,掀起被子的一角邀请张雅上床。

对方动作有些拘谨地躺上来,那小心谨慎的态度跟悬崖上走钢丝没什么两样。

“你不用太过于在意我的身份,也不用担心冒犯我,放轻松睡个好觉比较重要。”

原徕敏锐察觉到了张雅的不适与紧张,温声宽慰道。

“好,好的。”

张雅缩在角落里,低声应道。

她嘴上虽答应了,可却还是瞪大眼睛迟迟无法安然入睡。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跟女性如此亲近过。

连母亲也不曾有过。

“你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吗?”

原徕在黑沉沉的夜里翻了个身,手不小心碰到了硬得跟石头似的张雅。

她沉默了片刻后,主动挑起了一个话题。

“我没”张雅下意识就要否认,可转念一想,身边的人并非是她过去遇见过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一位强大到敢跟她心中的大山对着干的女性,她便又悄悄改变了话锋。

“我其实很害怕,若是有朝一日您离开了这里,我该怎么活下去。”

“我,我并不是要道德绑架您,也不是奢望您能再帮我什么,我就是觉得自己很无力,很弱小,也很可悲。”

“如果我能变得跟您一样就好了。”

张雅的声线颤抖得很厉害,心中不由觉得自己可能又狼狈落泪了。

可她轻轻抚了抚面庞,却发现一片干燥。

她,她的眼泪怎么消失了?

窗外的月光很暗淡,无法让张雅在夜里明亮起来。

原徕的眼睛却还是能将她看得一清二楚。

“何必说如果。”

原徕突然抓住了张雅的手,带着她从自己的衣服下摆摸了进去。

“原,原司令!?”

掌心冷不丁贴上身边人结实有力的躯体,张雅吓得瞳孔地震。

那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脏几乎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呼吸都忘记了。

可下一秒,她忽然抚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疤。

现在的医学技术那么发达,这是该伤得有多严重,才会留下如此可怕的疤痕。

“你知道什么叫‘恐弱’吗?”原徕沉声问道。

张雅的心情在连续经历几次大起大落后,已经彻底麻了。

她一边感受着对方烙印在身体上的痛苦,一边犹疑道:“是像我这样,害怕变得弱小的意思吗?”

“从字面来理解的话,你说的没什么问题。”原徕神色平静,一步步地去开解张雅,“但这并非是它真正的含义。”

“我问你一个问题,当一个人出于好意,鼓励你努力变得强大起来和恶人对抗,和另一个人同样出于好意,夸奖你在恶人的摧残下依旧活了下去便是一种内在强大,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和对方搏斗,这二者哪个是恐弱?”

这个问题有些复杂,张雅听得懵懵的。

她踌躇了片刻后,选择了前者。

让你强大,反过来应该就是害怕你弱小的意思吧?

“错了,恐弱的里层意思实际上是后者的行为。”原徕在脑海中斟酌了一下,尽量通俗易懂地去解释,“简单来说就是——”

前者不是害怕你弱小,而是怕你面对不公无能为力。

后者不是真心的安慰,牠反而是在害怕你变强,害怕你坚定地走上坡路,害怕你甩开不愿清醒的牠一大截,变成一个敢于反抗的先锋,更害怕你从恐惧的泥潭中爬出来,无法成为牠自甘腐烂的借口。

牠为什么这么做?因为牠害怕自己被定义成弱者,被清醒的人强迫着去做出改变,所以牠妄图将所有弱的具象化用胡搅蛮缠的方式扭曲成另类的强大。

牠说,能够包容超雄男的温柔是一种强大。

牠说,在被伤害后勇敢结束生命是一种强大。

牠说,遭遇不公选择自我消化后继续平静生活下去也是一种强大。

牠们让强大变得廉价不堪。

总而言之,真正恐弱的人就是不承认自己懦弱,不愿听刺耳的劝告,不觉得父权社会在压迫牠,甚至还热衷于拉人一起走下坡路,与牠痛痛快快地一起堕落。

“我跟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敢于承认自己的弱小与错误,并拥有一颗坚决想要改变的心,那便算是初步脱离了恐弱的心理,迈出了走向强大的第一步,你也将不再是狭义上的弱者。”原徕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张雅的手。

“但是,你也摸到了吧,我身上那些疤,那只是我拼了命变强路上所付出的最小的代价。”

“如果你想要变得跟我一样,只是为了反抗艾尔森一个人的话,不是我打击你,实在是这样的决心太空泛也太脆弱了。”

“你总该结合当下的困境从实际出发,好好想想你,也只有你,能够办到些什么。”

原徕的语气很温柔,原徕的道理很深奥。

张雅搓了搓还有点余温的指尖,表情失落道:“我想不到我能做些什么,和艾司令相比,我太渺小了。”

“嗯呐,这就是我要讲的另一件事了。”原徕撑起脑袋,眼神深沉地注视着张雅,“若你和同阶级的人发生冲突,我会劝你自己鼓起勇气去解决,但艾尔森与你的阶级天差地别,我只会跟你说活着最重要。”

“所以,您的意思是,您走之后我只要能做到自保,无论艾司令对我做什么也无所谓”

“不。”原徕毫不犹豫地否定张雅,“既然我已经让你看到了希望,那我就绝不会再让你回到原点。”

张雅闻言愣住,眼眸微微发亮。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选择相信我,或者为自己开辟一条新的生路。”

“我当然是选择相信您了!!”

“诶,话别说太早,相信我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原徕摇了摇头,“我要做的远不止是反抗那么简单,你等待我的过程可能是漫长的,煎熬的,痛不欲生的,看不到曙光的,即便这样,你还敢相信我吗?”

“信!您教会了我这么多,对我的好是肉眼可见的,我为什么不信!”

“如果我可能会输呢?”

“我也信!”

“好。”

原徕没有承诺张雅什么,也没有给她增加更多的期待。

她只是微微笑了下。

“现在心情如何,可以放松睡觉了吗?”

“感觉安心了很多,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小激动。”

张雅抓了抓头发,表情有点尴尬也有点好笑。

她莫名感觉刚才侃侃而谈的原徕耀眼到令人想流泪,于是一颗亢奋的心始终安静不下来。

“那等你激动一会儿再睡吧,我先睡了。”

“好的!诶等等原司令!!!”张雅猛地想起了某件事,语气变得很急切。

“怎么?”

“我,我现在闻起来还臭吗!?”

“?”

原徕疲倦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了一个问号。

“那些话我是说给艾尔森听的,不是说给你听的。”

“那,那我”

“香的,香的。”

“真的吗?”

“”

“那,那原司令,晚安。”

“晚安。”——

星元498年9月13日,中午十二点。

张雅昨晚睡了近几年来最舒服的一觉,早上爬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精神大焕发。

但和她相反的是,原徕的情绪看起来却有种风雨欲来的沉闷压抑感。

张雅没敢多问,只能更尽心尽力地照料她。

原徕中午去餐厅吃饭的时候,一楼难得一片空旷。

只有一个艾尔森面无表情地坐在主位上用餐。

“原司令,请坐。”

原徕在离他最远的地方坐了下去。

艾尔森忍不住想起她那番炸裂的老人味发言,表情不禁狰狞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调整好状态,目光灼灼地看向原徕。

“原司令,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艾尔森率先开口,“我说政府故意放弃你是因为找到了一颗更好用的棋子,我想,在曲司令入住的

这几天内,你应该已经切实感受到了吧?”

“感受是感受到了,但我觉得政府也没那么坏,毕竟他们为了将我拉拢回去,对我开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可你拒绝了不是吗?”艾尔森皮笑肉不笑地接话,“你应该比谁都明白,政府只会打官腔说虚话,应允的东西只会一拖再拖,永远到不了你的手里。”

“可我不一样啊,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我可以大大方方地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多大方?”原徕淡定地嚼着肉。

“只要我能得到我想要的,那么A区正司令的位置非你莫属,若这还不够,我也可以提前让你坐上副总司的位置。”

“哇,听起来好让人心动啊。”原徕头都懒得抬一下,“不过这大饼我吃不吃得下,还得看你想怎么跟我合作。”

“很简单,把杰出指挥官的头衔给我。”

“好啊,等我复职之后会加倍努力地带兵打仗,等上台接受杰出指挥官荣誉嘉奖的时候,我一定会对着全星球的媒体镜头说,这个头衔看似是我的,其实真正的持有人是艾司令~”

“原司令,你还真是喜欢开玩笑。”艾尔森没有因为原徕轻佻的态度而恼怒,一反常态得好脾气,“只可惜今天不太适合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我就直说了,我真正找你来的目的,是想要你把十二月大战的功绩全都给我,让我赢过曲行令。”

“给?怎么给?”原徕终于抬头看向他。

“很简单,往常你作战的时候都会无视军规亲自下战场控制局面,这一次我要你待在后方观测全局,随时将排兵布阵的思路传递给我,让我成为明面上指挥一切的人。”

艾尔森的话音落下,原徕的筷子也跟着落下了。

她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而后似是难以置信般地复述了一遍。

“我想想,你的意思难道是,本来我下战场可以多捞好几条命回来,但是为了让你包揽功绩,我得乖乖待在总基地里哪儿也不能去,只能缩着给你当一个背后军师,是这样吗?”

艾尔森表情和善地点了点头,夸道:“原司令理解得很到位。”

“还到位?到位你爹呢!”原徕脸色倏地阴沉下去,张口就骂,“你是越老越没脸没皮了是吧?你这司令的位置是靠同时走两个后门才一路坐上来的吗?嘴里喊着热血啊,要为兄弟们谋福利啊,结果第一个献祭的就是你的好兄弟!罔顾万千士兵的性命于不顾,只为了那点在生死面前狗屁不如的权力梦,简直是狗苟蝇营之辈!”

艾尔森将这一席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来了,面上却还是不动如山。

“所以,你这是不肯跟我合作?”

“当然了,虽然你跟政府都是不折不扣的死爹玩意儿,但政府的爹好歹是为了面子好看救人而死,你爹则是贪图享乐硬生生被人□□的。”原徕彻底将素质抛到脑后,“所以选谁,一目了然啊。”

“好,好,好得很,好得很啊!!!!”忍无可忍的艾尔森终究还是爆发了,站起来就踹翻了椅子,“原徕我告诉你,我把你弄到手就从来没想过要给你拒绝的选项,既然你软的不吃,那就别怪我来硬的了!”

“别,我还是选软的吧。”原徕勾起唇角,“毕竟你这老鸟硬不起来。”

“原徕!!!!!!”

第82章 恶毒的心

“原徕!!!!!”

艾尔森怒吼出声,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颤颤巍巍地抬手指向原徕,凶恶的眼神仿佛在看着此生最痛恨的人。

“你迟早会为你这糟糕透顶的个性付出代价的。”

“既然你死都不愿与我合作,还恶意出言羞辱我,那我也没必要再跟你客气了。”

艾尔森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后,反手将桌上的碗重重摔碎在地上。

顷刻间,原先空荡荡的一楼,突然就被暗处不断涌出来的护卫挤满了。

原徕面不改色,显然是对此并不意外。

她早在艾尔森提出违背军人精神的无耻要求时,就料到了眼下这个结果。

对方一看就是早有准备,之所以非得被她言语攻击一番才忍无可忍用上强硬手段,不过是在等一个动手的借口罢了。

“受宠若惊了,艾司令真看得起我啊,居然调动了半支队伍来对付我。”

原徕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子,那架势仿佛是要放开手大干一场般。

艾尔森没有开口,只是将阴冷的目光落在了护卫队队长身上。

队长顿了下,脑海中突然闪过原徕暴力压制发狂艾兰的画面,心里不禁有些打怵。

但他又必须听从主子的吩咐,强行逼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带着手下向孤身一人却依旧气场强大的原徕包围过去。

护卫队每个人的面容都带着一种诡异的萧瑟感,气氛一时之间无比凝重。

在他们的想象中,等会儿跟原徕打起来的场面肯定特别血腥,断手断脚都是轻的,只能祈祷被安排成炮灰前排的人能够死得晚一点,多消磨一点原徕的精力,以便他们能够顺利将人活捉。

但是。

“都看着我干嘛?”松弛到可怕的原徕冷不丁出声,“艾司令,你的硬手段应该还不至于低劣到要靠暴力来劝服我吧?”

想看原徕被打到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哀嚎的艾尔森,听到这话有些错愕。

他的眉心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语气莫名:“你刚才不是拒绝得很有骨气吗?现在怎么就不反抗了?难道怕了?”

听到这话,原徕直接用看蠢货的眼神去看艾尔森。

“我又不是蠢货,这跑又跑不掉,我何必浪费时间精力去换一身伤来证明我的决心,反正无论如何结果也不会变。”

说句实话,就算她排除掉一切因素选择跟曲行令走,她也未必能安然无恙地踏出艾家大门。

就如同艾尔森先前说的那样,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给她拒绝的机会。

“”

艾尔森无话可说。

他实在恶心原徕这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死样子。

“算你识相,竟懂得退后一步为自己免去皮肉伤。”艾尔森为了在下属面前维持形象,没办法在原徕投降的情况继续让下属冒着生命危险去攻击原徕,因此他只能够憋屈地咽下那口气,“那就请吧。”

不到两周时间,原徕又回到了起初关押她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的杂物不知何时都被清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专门用来折磨人的器具。

“哇。”原徕惊奇地扫视了一圈,指了指崭新的电椅,“我想先体验那个。”

“那不是给你准备的。”

“那个铁夹子呢?”

“也不是给你用的。”

“那刺球?”

“”艾尔森看着原徕一无所惧的模样,虽然知道他必将会从对方身上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心里还是不由得升起一种窝火又无力的感觉,“原司令,你的胆量还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原徕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冷冷地勾起唇。

倒不是她的胆量过人,而是她很清楚地知道,艾尔森绝不会对她下杀手的。

毕竟

,她可是他名正言顺进入中星区的唯一一条路啊。

“原司令,这里只有两样东西是为你而准备的。”

勉强将情绪调整回来的艾尔森,走到了靠在卫生间墙外的板床边。

他捡起焊死在天花板的铁链,将末端的一个黑色金属项圈展示给原徕看。

“可控电流最小10mA,不可控电流最小100mA,在非指令解除的情况下强行动手拆卸,它就会瞬间释放电流置人于死地。”

“原司令你不是很好奇吗?想不想来试试这个?”

原徕嫌弃地摆摆手:“我没有当狗的癖好。”

“你没得选。”艾尔森冷声道。

气势汹汹的护卫队唰一下又围了上来。

原徕叹了口气。

又一次被金属项圈套牢的她,神色不耐道:“另一样东西快拿出来,磨磨唧唧的。”

“呵呵。”

艾尔森诡异地笑了声。

他拿起光讯表,淡淡道:“带上东西过来地下室。”

数分钟后,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出现。

盯着地面发呆的原徕,在听见清脆的脚步声响起后,抬眸看去。

那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映入眼帘,令一向心态平稳的她震惊到猛地放大瞳孔。

“陆姨?”原徕迟疑地唤道。

“陆曼,过来。”艾尔森似乎很满意原徕的反应,眼底的恶意藏都藏不住,“今天就是你展示实验成果的日子了。”

“嗯。”陆曼打开小型制冷手提箱,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半截手指长的药瓶。

她轻轻擦去瓶身上凝结的白霜,看都没看原徕一眼。

“陆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徕不在乎陆曼的漠视,不死心地继续追问。

“原司令,你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明知故问了?”艾尔森语气嘲讽,“你忘了三年前是谁害得陆曼身败名裂的?”

原徕盯着艾尔森,不语。

三年前,陆曼还是原家医药公司里的一名科研人员。

原徕的母亲很赏识她,经常与她讨论新药的制作方向。

直到有一天,原母发现陆曼在悄悄挪用公司的资源研究毒药。

她难以置信地询问对方原因,想要再给陆曼一个机会。

可陆曼却疯了。

“原总,求你了,我的药已经快要研究成功了!到时候你要开除我还是把我送进监狱我都能接受!”

“我不能没有这个药,我不能没有他,我不能接受他被其他女人给勾引走,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我没办法回头了,我一定要让那个女人在他的床上发烂发臭,最后死无葬身之地——”

啪。

原母给了陆曼一巴掌,干脆利落地把她的研究成果全都销毁后,没有追责,而是把人驱逐出了公司。

“你们不仅将她驱逐,还在业内散播她的消息,逼得她之后再也无法进入医药行业,彻底断送了前程!”艾尔森揽住了陆曼的肩膀,摆出一副怜香惜玉的作态来,“她只不过是一个为爱痴情的女人罢了,你们何必要对她赶尽杀绝!”

“幸好我发现了你们的恶行,及时将陆曼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收入麾下,给予了她更加光明的未来!”

其实起初陆曼答应替艾尔森进行一些非法药品研究是有条件的。

条件很简单,就是替她杀死一个人。

艾尔森以为她要杀的,是她丈夫的外遇对象。

结果不是。

【经此一遭我已经想明白了,只要他一日无法完全属于我,那他身边的女人是永远杀不尽的。】

【因此,就劳烦您帮我将他的身体与灵魂永远只留存在我的记忆中吧。】

陆曼如是说。

艾尔森答应了。

他也没理由不答应,毕竟如此一来,他给予陆曼的可不单单只是光明的未来了。

“呸。”原徕听见艾尔森的话,不屑地嗤了声。

“陆姨,我和母亲当初并没有将你的消息往外传播,你四处碰壁也并非是我们授意的。”

“说句难听的,你遭遇到这一切说不定是有人为了逼你替他做脏事而故意——呃!”

原徕话还没说完,大脑忽然一片空白,整个人直直往板床上倒去。

艾尔森收回触发电流释放指令的手,低头对着陆曼似笑非笑道:“去吧,扎准点。”

“嗯。”

陆曼将冰凉的药水都吸入针管中,一步步走向了被电到止不住颤抖的原徕。

她还留有一丝清醒的意识,在看见陆曼那只满布疤痕的右手手背后,低声喊道:“陆姨”

这也是一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啊。

陆曼的手突然抖了下,在原徕的手臂上扎出了一个血点。

可惜这并不是她心软的信号,在重新调整好角度后,她快准狠地把药水注射进去了。

原徕失去了所有说话的力气。

“原司令,一声不吭可不像你的风格啊,你怎么不问问我让陆曼给你注射的是什么药?”

艾尔森与注射结束转过身来的陆曼对上视线,微微挑了下眉。

陆曼又面无表情地再转回去了。

“这是专门针对你研发的Y-型神经毒素,成瘾性极强,每三天需注射20mg药剂来缓解毒.瘾,若超过三天不用药,你将会从精神到肉.体逐步崩溃,有一定概率会死于心脏衰竭。”

“与此同时,Y-型神经毒素除了会让你上瘾之外,还会在轻与重两种发作情况期间程度不一地放大你的施虐欲望,只要你没能忍住任由情绪发泄出去,那么毒.瘾将会变得越来越强,用药时间超过三天必死无疑。”

“哦,不过这药说来其实对你还是有一点好处的。”

“正常毒.品吸食成瘾很快就会掏空身体,我研发的毒素不会,你依然可以头脑清醒身体强壮地在战场上发光发热,只要你记得按时用药。”

陆曼语速轻快地解释了刚才的药是什么东西。

她静静注视着毒素已经开始在体内起反应的原徕,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与后悔。

原徕明明平躺在床上不动,却突然感到了一阵头晕反胃。

她艰难地侧过身干呕了一声,差点将中午吃的东西给吐出来。

片刻后,原徕的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不断冒出不正常的冷汗。

她抓紧了胸口的衣服,似乎是想要去安抚乱掉节奏疯狂跳动的心脏。

无奈她任何的挽救都只是徒劳。

“哟,起效还挺快。”艾尔森挥了挥手示意陆曼上一边去,别碍着他欣赏原徕痛苦挣扎的惨状,“感觉如何啊原司令?”

原徕闭着眼睛没吭声,脸色苍白如纸。

“你现在既了解了Y-型神经毒素,也感受到了它的威力,那么,我先前在餐桌上的提议你是不是可以再考虑一下了?”

“我是觉得你也没必要再考虑了,毕竟你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谁说没有的?”原徕强撑着坐了起来。

她的状态看起来差劲到了极点,眼神却依旧明亮如正午烈日,光华灼灼。

艾尔森右眼皮倏地跳了下。

陷入死亡境地的原徕露出了坦然无畏的笑。

她抬起双手抓住了金属项圈,讥讽道:“我还可以选择去死啊。”

“不,不是,等等,等等!!!!!”

艾尔森浑浊的老眼瞪大如铜铃。

他急

切又暴躁地威胁道:“你手里握着的可不单单只有你一个人的命!如果你死掉的话,会有无数的人也因为你而死!”

“关我屁事,我死都死了,管不了这么多。”

“你忘了你在A区打拼下的一切了吗?你忘了你还有个失踪的妈吗?你忘了你那个姓释的小情人了吗?”艾尔森上下嘴唇飞快地碰撞着,“如果你死了,我不仅会将那一切都毁掉,还会弄垮你们耗费多年心血建立起来的所有福利机构,把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孩全都卖去天海酒店做倡伎!”

“就跟那个何立一样。”

原徕的长睫轻颤了一下。

她双手死死地捏着项圈,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无所谓,随你的便。”

“原徕,我不信你真有这么洒脱。”艾尔森的脸慢慢变得扭曲起来,如同从炼狱中爬上来的恶鬼,横看竖看都再也无法从他身上找到一点军人的正气来。

他揪住了身边一个护卫的衣领,一字一句道:“去把张雅和艾兰给我带过来。”

“原徕,这两个人可都是被你维护过拯救过,深深信赖着你的人。”

“如果你就这样去死的话,我是不会让他们也跟着你去死的,我只会用尽一切手段去折磨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

“艾尔森,艾兰是你儿子。”原徕提醒道。

“那又如何?我将一个一无是处的傻子养到这么大,他也是时候回报我的恩情了。”

艾尔森从不阻止艾兰靠近原徕,甚至还对他们发生关系乐于见成,是有原因的。

他知道原徕这人看着凶狠蛮横,实际上却是一个针对特定群体非常宽容,也非常容易心软的人。

而艾兰这种没被社会污染过的人,用来俘获原徕的心再适合不过了。

当原徕无视旁人的有色眼光,将艾兰变成自己的东西,那就说明她必然是动心了。

动心好啊,动心非常好啊。

对Y-型神经毒素了如指掌的艾尔森,准备在原徕施虐欲望到达顶点的时候,将艾兰和她关在一起。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想看到,原徕将满眼装着爱意的艾兰虐打到鲜血四溅,猛然清醒发现一切后精神崩溃的可悲模样。

他想,这一定会很精彩。

第83章 无可奈何

很快,艾兰和张雅就被带到了地下室。

Y-型神经毒素的效果经过时间流逝愈发强劲,原徕的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了。

她看不清场中任何一个人的脸,大脑混沌到只剩下一片白雾,身体如同慢慢腐烂了一般越来越轻盈。

直到两道清亮的呼唤声齐齐响起,恶狠狠贯穿了她的耳膜。

“原司令!!!”

“徕徕!!!!”

张雅的双手被护卫反扣着,脸上全是惶恐无措。

她从被迫踏入这扇门后,视线就精准落在原徕身上,当看清对方的惨状时,眼泪唰一下便涌了出来。

艾兰虽然脑袋缺根筋,但他还没有傻到连危险都无法感知的地步,尤其是他心心念念的原徕正被铁链锁着。

四周全副武装的护卫令他紧张到悄悄压弯了腰,摆出足以高效开启反攻的姿态。

被唤醒的原徕合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等勉强冷静下来后才睁开眼。

她看向被牢牢禁锢住的二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原徕,我就不信你能一直无动于衷。”艾尔森伸手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张雅,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张雅的脸很快就因为缺少氧气而涨红。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要死在这里的时候,胸口的衣服却突然被艾尔森粗暴地撕扯开。

“啊!”

张雅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松开用来对抗艾尔森的手,慌张地遮住了泛凉的地方。

在死亡面前,她暂未完全更改过来的思想还是将对女人来说屁都不是的贞洁排在了首位。

“原徕,我说过了,如果你敢不管不顾地去死,那我就会让曾经受过你恩惠的人生不如死。”

“你不是很喜欢为她抱不平,不想让她被我上吗?那么托你福的,她今天将会因为你而被我当众强.暴。”

艾尔森根本就没将张雅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一个女人面前用腌臜手段羞辱着另一个女人。

站在一旁的护卫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艳景,油腻丑陋的面庞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了期待的痴态,浑浊的双眼泛起下流绿光,像极了一只只围着粪桶嗡嗡飞的大头苍蝇。

在没有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情况下,他们通常都会无条件为同性的兽行送上支持与欢呼,并默契地支起帐篷来一场男人才懂的颅内性高.潮。

原徕静静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拳头握得越来越紧。

她看着瘦弱的张雅被推倒在地,脸上的绝望之色浓郁到可怕,内心不禁为此一惊,终是没忍住张开了嘴——

“艾司令,求求您放过我吧!!!!!”

张雅狼狈地爬到艾尔森的脚下,用尽全力抱住了他的小腿。

她颤抖得格外厉害,却还是努力地抬起头尖声求饶。

“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一直以来也不是我主动求她来帮我的,全都是她自作多情啊!!”

“如果她有让您哪里感到不开心了,您就找她算账,我只是个最低贱的下人,我不想因为她而丢了我最重要的贞洁!!”

“哦?”艾尔森微微挑起了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张雅,“我怎么记得你昨天晚上被原徕护着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啊?”

“不不,我没有,我没有高兴!”张雅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您那么厉害,地位那么高,能够被您宠爱是我的荣幸啊!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拒绝您,都是因为她对您有意见,故意拿我当借口去羞辱您,所以才会发生昨晚的事情!”

“艾司令,我发誓从我进艾家起,我的心和身就都只属于您一个人!即便有不怀好意的人从中作梗,我也不曾动摇过!所以,所以求您大发慈悲放我一马吧,我一个女人如果被这么多男人看光身子,我哪还有脸活下去啊”

话音落下,地下室寂静了片刻。

艾尔森粗犷的笑声冷不丁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啊!”艾尔森高兴于亲眼见证原徕被白眼狼背刺,同时也不免有些遗憾少了个可以用来威胁她的人,“原司令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费尽心思也要护着的人吗?你的眼光可真是差劲到令人同情。”

默默将嘴又闭紧的原徕,眼神冷得快要掉冰渣。

她起初还为张雅而心生动容,现在看着对方就像看尸体一般毫无感情。

清晰感受原徕神色变化的艾尔森,弯腰扯住张雅的长发拖拽到一边去,暂时失去了对她动手的兴趣。

心脏狂跳不止的张雅安静蜷缩在地上,不再吭声,也不再看原徕。

“把艾兰的上衣给我脱了。”艾尔森突然下达新的命令。

“不,不”艾兰焦躁地反抗起来。

艾尔森不语,只是朝他投去了阴冷的视线。

艾兰猛地僵住。

他无助地耷拉下脑袋,任由护卫将他的上衣夺走,露出一身白色纱布。

“原司令,我很高兴我的傻儿子能够受你喜欢。”艾尔森挥挥手将艾兰招呼到身边来,要求他背对着原徕,“本来我还想着,如果我们之间能够轻松愉快地达成合作的话,为了庆祝这美好的开端,我准备把他直接当成礼物送给你玩。”

“自从他的母亲和奶妈死了之后,我已经有十几年没看到过他如此亲近一个人,连爬窗这种糟糕的行径都能做得出来。”

“可惜他再喜欢你又能怎样?你随便耍点小手段就睡到手的傻子,怎么可能会在乎他的感受与死活呢。”

艾尔森语

气平淡地说着话,那态度仿佛就像是在跟人唠家常似的。

如果他没有将艾兰背后的纱布剪开,并用剪刀尖刺入刚开始结痂的伤口的话,或许看起来能更像几分。

“呃!”

尖锐的疼痛感倏地从后背传来,艾兰没忍住从唇中泄出一声哀嚎。

他湖蓝色的眼眸涌现出湿漉漉的水光,习惯性转过头去寻求原徕的爱抚与安慰。

可当那条被他遗忘的黑色铁链重新映入眼帘后,他又立刻将头转回去了。

“艾兰,接着叫啊,叫大声点,你不是最怕疼了吗?”艾尔森握住剪刀的手没有丝毫留情,不仅将伤口扎得血肉模糊,甚至还试图打开剪刀沿着伤口一点点剪下去,“你忘了你以前对我说过什么了吗?你说,爸爸我好疼啊,放过兰兰可不可以?”

“我的答案当然是,不可以啊。”

“一个主动抬起屁股给人玩,还拿捏不住人心的废物儿子,吃点教训或者是以死谢罪,那都是你应得的。”

“叫啊,怎么不叫了,我不是让你叫大声点吗!”

噗呲一声,血花溅了出来。

一道蜿蜒的血河从艾兰伤痕累累的后背顺流而下。

艾兰痛得脸都扭曲了,可他却始终没吭一声。

他的确是个不太聪明的人,但他知道,他现在再痛也不能叫。

因为原徕会难过。

他曾在野性难驯的狼身上看到过那条铁链,以及,他也曾被那条铁链束缚过。

只要一失控跑出固定的范围,那条铁链所连接的圆环就会让人恶心发昏身体麻痹,非常非常可怕。

艾兰知道,如果让原徕听见他喊疼了,那么她一定会过来救他的。

他不想让原徕也吃上他吃过的苦头,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叫。

“你这逆子,哑巴了吗!?给我出声——”见了血的艾尔森彻底疯狂,狰狞的老脸凶光毕露,挥舞剪刀的癫狂姿态如同在报复仇人一般,任谁看了都不敢信饱受他恶毒折磨的人会是他血浓于水的亲儿子。

上一刻看张雅还看得津津有味的护卫们,此时此刻全都低下了头,噤若寒蝉。

本就还没养好伤的艾兰,大量失血后眼前开始一阵一阵地发黑。

再也无法支撑下去的他,忽然腿一软跪了下去。

艾尔森见状并不打算停止,拽住艾兰的头发就要继续他的暴行。

“够了。”

在看见一地的鲜血与抱住脑袋瑟瑟发抖的张雅后,原徕终于出声。

持续发作的药效让她的双手止不住地颤动着。

艾尔森闻言瞬间丢开了剪刀。

他优雅从容地用手帕擦拭去指尖沾上的血,不紧不慢道:“原司令这是改变主意要跟我合作了?”

“你想多了。”原徕冷静反驳,“我可以不主动寻死,但我们之间的合作能否达成,还得看你的药够不够烈。”

“如果这药发作起来没办法让我哭着喊着求你给我打第二针,那你给我用这药还有什么意义?”

“”

艾尔森无话可说。

原徕说的没错,如果这药没办法由内到外将她彻底吞噬的话,那么日后将她放回A区会有一定风险。

即便艾尔森已经把她和政府之间合作的可能性斩断得干干净净,却也保不准她是否会破罐子破摔改变自己的想法。

存在感极低的陆曼感觉到了艾尔森质疑的视线,心中暗叹了一声。

她笃定地点了点头,给予她天天疑神疑鬼的上级信心。

“原徕,我真是小看你了。”艾尔森没有想到她在注射了神经毒素的情况下,头脑依然能保持着一定的理智,不给对方半点一击即中的机会,“那么,我们三日后见,希望你到时候说话还能这么硬气。”

“等等。”快要忍耐到极限的原徕,叫住了转身要走的艾尔森。

她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用手指向被护卫拖拽着的张雅和艾兰。

“届时,我要他们两个安然无恙地来见我。”

情绪萎靡的张雅,听到这话后,藏在凌乱发丝下的双眼又一次红了。

她像是卸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

与张雅不同的是,艾尔森就像听见了一个惊悚故事似的,拧着眉不敢置信地质问原徕:

“艾兰也就算了,张雅这种女人到底哪里值得你这么护着?”

“有些账我会自己清算,你别动她。”

原徕用简单一句话解释清了自己的意图。

艾尔森紧皱的眉头骤然舒展开了。

“看来原司令是已经预测到与我顺利达成合作的未来,否则也不会提出这么任性的要求。”他满意地抬起了下巴,如同施舍一般地挥了挥手,“放心,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打第二针,那么这两个人我就会全须全尾地交到你手上去。”

一直环抱双臂观测着原徕状态的陆曼,临走前意外与原徕对上了视线。

但她很快就扭开头大步离开,就好像在躲避瘟疫一样急切。

等到地下室恢复冷清一片后,原徕缓缓垂下了头。

就在她即将昏过去的前一秒,一道欢快的脚步声突兀地出现。

“哎呀~这不是原司令吗?”

一直站在不起眼的角落看热闹的艾因走了过来。

他遗忘了此前在原徕那里遭受过的所有痛苦,大着胆子靠近了她。

原徕听到声音头都懒得抬一下。

奈何对方却不知死活地硬抬起了她的脸。

“你这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我是真喜欢。”艾因捧着原徕热度灼人的脸,好似浓稠黑水的眼眸里浮现出明晃晃的戏谑与势在必得,“像狗一样被铁链锁着很难受吧?你或许可以考虑考虑求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给你解开怎么样?”

“滚开,马桶。”原徕言简意赅。

已然占据上风的艾因并不在意她的羞辱,反而意味深长地笑出了声。

“原司令,我真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嚣张狂妄,可惜,你的弱点不小心被我知道了诶。”他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原徕,身上那些因她而收获的伤口全都在隐隐作痛着,“你似乎很见不得女人受苦啊?”

艾因身为旁观者,比身为参与者的艾尔森看得更清楚一些。

原徕的妥协看似是为了艾兰,可实际上她的眼神明显更在乎张雅。

“你知道吗,只要我想,我手底下有一千,或者是一万的女人将会齐齐遭受你所不愿看到的痛苦。”

“原司令你心底这么善良,一定不会希望她们因为你而受尽折磨吧?”

艾因伸出湿滑的舌头舔了舔唇,看起来与一条剧毒的蛇无异。

第84章 堕落之色

说实话,原徕已经有点听不清艾因在说什么了。

若非顽强的防御机制不允许她在不信任的人面前失去意识,极度疲惫的精神状态早就扯下了她的眼皮。

所以艾因那些自以为威慑力极强的话,原徕一个字都没接收成功。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唧唧歪歪的男人很吵,特别特别吵。

只剩下最后一丝丝思考能力的原徕,心底很清楚自己光靠嘴说是肯定赶不走艾因这只烦人苍蝇。

因此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吊着最后一口气猛地站起来,伸出双手朝着艾因抓了过去。

艾因被吓得一个激灵,调动全身力气慌不择路地撤退到原徕够不着的角落去。

他略微惶恐地注视着被高高悬吊起的黑色锁链,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出现脱落的风险,让危险的原徕重获自由。

虽然他很确信刚被注射了毒素的原徕不能拿他怎么样,可一朝被蛇咬,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阴影在的。

“不想被我弄死,就赶紧滚。”

约莫五米长的沉重铁链硬生生被原徕拉扯成一条直线,视觉效果惊人。

白色的刘海遮盖住了她大半眉眼,令她整张脸都没入阴翳之中,一晃眼竟像极了森冷诡谲的凶猛女鬼。

艾因上下滚了滚喉结,稍微思考了一下自己刚才那番话的可行性。

他是很想跟原徕大干一场没错,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为此遭受性命之危,更何况当下还是被艾尔森高度关注着的关键时期。

总而言之,这事还得从长计议,绝对不能操之过急,他得好好想想该如何有效地镇压住原徕。

“原徕,你就逞能吧,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无法贸然动手的艾因随口撂下一句没什么气势的狠话,转身大步离开了地下室。

仍旧什么都没听清的原徕,在确定四周除了她之外

空无一人后,终于缓缓地退回到板床上。

头痛欲裂的她迷迷糊糊地将一大坨铁链规规整整地堆放到床里侧后,嘭一声瞬间躺平,像死了一样再无动静。

半晌后,原徕突然闭着眼睛在身旁瞎摸索着。

等摸到了薄毯并拉起一角盖住肚子后,她才继续沉沉睡去——

星元498年9月14日,上午八点。

距离原徕被注射Y-型神经毒素,已经过去了十八个小时。

她并非是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清晨,半夜的时候曾醒过一次。

当时她的身体可能是在跟毒素做抗争,体内的温度攀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烧得她脑子都快坏了。

好在最后毒素还是战胜了她健康的身体,成功融入了进去。

有个端着早餐的佣人被放进了地下室,哒哒哒的鞋跟撞击地面声吵醒了原徕。

她下意识抬手想看一下光讯表,然而看到空空如也的手腕后,她才想起来这玩意儿昨天就被收缴了。

“现在几点了?”

原徕懒洋洋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哑声问道。

“原司令,现在是早上八点零七分。”

“好,谢谢。”

原徕没多问什么,等对方有些不知所措地将早餐放在床上后,才站起来走向旁边的卫生间。

铁链一点一点砸落在地,随着她走动不断发出嘶啦嘶啦的声响,跟条肥胖的黑蛇一般,对着人紧咬不放。

原徕坐在了马桶上,伸手拽了拽长度刚刚好的铁链,无力地掐了掐眉心。

艾尔森这老东西在某种方面上可真是体贴到令人发指。

“啊对了,你先等等。”原徕隔着一扇半掩的门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佣人,“下次送饭的时候,麻烦你帮我拿些东西过来。”

“原司令您请说。”

“我要一套洗漱用品,五套衬衫长裤,五条新内裤,十条新毛巾,嗯,先就这些吧。”

“这,这,这些东西有点多,我可能得先请示一下司令,只要他同意的话,我就帮您拿过来。”

“他如果不同意,你就直接告诉他,不给我这些我就去死。”

“”佣人傻眼了,“好,好的。”

适应能力极强的原徕扫了眼没有淋浴功能的简陋卫生间,内心毫无波澜。

她不是那种喜欢反思自己,处境变烂就开始一蹶不振的人,她更喜欢随遇而安。

至于身上这个毒,她对此的态度也很平淡,觉得既然来都来了,那就没必要多耗心神在这上面,给自己徒增烦恼。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她总会有办法的。

中午,佣人带着原徕想要的东西来了,不过数量却被缩减了。

“原司令,司令说为了不浪费,只要给您一样准备三份就好。”

“男的真是越老越抠。”原徕嫌弃道,扭头就对着某处隐蔽的监控竖起了小拇指,“越抠唧唧越短。”

佣人闻言表情抽搐了一下,猛地低下头咬住唇不敢应声。

夜幕很快就降临。

距离原徕被注射Y-型神经毒素,已经过去了三十三个小时。

她的床位贴着潮湿的卫生间,唯一一扇封死的小窗户在距离她很远的地方。

太阳刚刚落山的时候,室内就变得昏黑一片,等到星月当空,室内直接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原徕能够控制的只有卫生间里那盏老旧失修的吸顶灯。

那灯光不仅暗淡无比,还会不规律地一闪一闪,晃得人心烦意乱。

是的,原徕现在莫名感觉很烦躁,心也跳得很快。

她本以为自己糟糕的情绪是光源不足所导致的,但随后一系列怪异的生理反应出现后,她才意识到可能是毒素在作祟。

正常情况下,毒.瘾发作一般会带来严重的戒断反应,例如发抖、恶心、头晕、心悸等等。

而Y-型神经毒素则会在毒瘾发作之前或之间引起另类的副作用,也就是陆曼所说的施暴欲望。

不敢想,一个常年在战场厮杀的军官如果被成倍激发了施暴欲,那该是怎样一场灭顶的祸事。

【只要你没能忍住任由情绪发泄出去,那么毒.瘾将会变得越来越强。】

浑身开始躁动起来的原徕,突然想起了陆曼说过的话。

她在思考如何才算是将情绪发泄出去?发泄情绪时她还有没有意识?她如果是清醒着发泄情绪,又是否能避免这个结果?

想不清楚,越想越烦,越想越觉得拳头发痒。

感觉有蚂蚁在身上啃噬的原徕,坐立难安地扭了扭身子。

她抓住了身旁极其适合拿来破坏的铁链,脑海中不受控地幻想着将铁链分尸的暴力画面,两只粗壮的手臂用力到青筋环绕,滚烫热血在体内汹涌奔流,疯狂叫嚣。

原徕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焦虑地抖起腿来。

她当下这状态跟连着失眠了一个月的人有点像,明明精神疲乏到了极点,可是一躺到床上就是死活睡不着,憋在胸腔里的那股怨气大到连鬼来了都得挨两拳。

她好想打人,不是,她好想发脾气,好想回A区杀虫子。

不行,静下来,静下来。

“”

脾气本就很烂的原徕,几乎是往死里压制着心中关着的那头野兽。

铁链被她捏得咯吱作响,仿佛连这被上千度烈火淬炼过的坚硬之物也无法抵御住她的暴戾。

突然间,卫生间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久之前才刚新装上去,但是跟摆设没什么差别的排气扇,哐哐哐几下又被人踹烂了。

伤口还没好利索的艾兰,龇牙咧嘴地从熟悉的小口子里钻了进来。

他落到地上人还没站稳,就急急忙忙地冲出卫生间去找原徕。

“徕徕!”

艾兰被艾尔森用剪刀虐待了之后,虽然回房间后得到了及时的医治,可精神上的痛却迟迟消退不了。

惶惶不安的他躺在床上想原徕想到根本无法入睡,于是就鼓起勇气拖着沉重的身体悄悄溜出来找她。

他想见她,想被她安慰,更想被她一边用心疼的眼神注视着,一边温柔地亲亲抱抱他。

可等到再一次亲眼看见原徕被无情束缚的模样时,艾兰竟将所有的委屈都抛之脑后了。

他虽然不懂为什么心脏在此刻突然变得很不舒服,但起码他明白,原徕的痛是排在他前面的。

“徕徕”

艾兰红着眼眶靠近了状态极其不稳定的原徕。

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拥抱她,可下一秒在接触到她冷漠如冰的眼神后,猛地僵住了。

“徕徕徕?”

艾兰唇角向下,快哭出来了。

“回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原徕置身于黑暗之中,面无表情地下逐客令。

卫生间里寥寥无几的光全都洒落在了她的身前,没有半分愿意去眷顾她这个人。

“不,不要!”艾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傻傻地就要扑向原徕。

“站住!”原徕怒喝了一声,表情变得凶狠了起来,“我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擅自来见我吗!”

“可是,兰兰,想,徕徕。”艾兰酸涩的泪水骤然涌出,软哒哒的语气可怜到不像话,“兰兰,错了,徕徕,惩罚,打我,骂我,不要,赶我。”

听到打跟骂两个敏感字眼,原徕倏地亢奋了起来。

猛地察觉到不对劲的她狠狠摇了摇头,将可怕的念头甩出脑袋。

“我不打你也不骂你,只想你现在赶紧回你的房间里去。”原徕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好好跟艾兰解释清楚她身上的情况,“我中毒了,这个毒很厉害,导致我现在看到你就很想打你,但是我不想让你疼,所以你快点走吧。”

艾兰愣住。

他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东西,安静了半天后,突然抬头用一种勇敢无畏的眼神看原徕。

“我,不怕,不疼,徕徕,打我!”

艾兰语气坚定地说出这句话后,一个猛冲就不管不顾地扎进了原徕的怀抱里。

他嘴上说着不怕不怕,可实际上环住原徕的双手却颤抖得很厉害。

艾兰终归还是怕疼的,更怕喜欢的人带来的疼痛。

但他想要触碰原徕的心还是完胜了恐惧。

盘腿坐在床上的原徕沉默了很久,始终没有松开抓在手中的铁链。

在冰冷的夜里感受到温暖躯体的靠近,她最后还是没能人心再次出口驱逐。

“伤口疼吗?”

原徕尽量平静地说话,不让情绪起伏太大。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放松下来的艾兰闷闷嗯了一声。

他动作缓慢地爬上了床,舒舒服服地坐到了原徕腿上,也不嫌屁股下的铁链硌着慌。

“好疼,好疼,黑天,不睡,想你。”

“既然疼,那为什么不听艾尔森的

话,大声地叫出来呢。”

“怕,你疼。”艾兰轻抚着原徕脖子上冰凉的金属项圈,眼神湿软,“圈圈,会疼,不想,你疼。”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控制不住打了你,那我也一样会疼。”

“啊?哪里,疼?”

“笨,当然是我手疼。”

“噢”艾兰感觉这个回答怪怪的,却也想不通具体怪在哪里,“可是,你,不打,嗯很好!奖励!”

原徕还没能想明白他为什么话题会怪异地歪到奖励上时,他的嘴唇便先一步贴在了她的脸上。

他的吻不似过去那样蠢兮兮地啵一声,反而是亲昵地黏着她不放,还伸出了舌尖轻舔着。

原徕的手指头一不留神就抠进了铁链洞里。

她残忍的欲望像是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可怕了。

但是。

嗯怎么感觉有哪里似乎变得不太对味了。

原徕猝不及防偏过了头,咬住了艾兰的唇。

对方呆滞了数秒,随后无比动情地纠缠了上来。

艾兰坐的位置比原徕高出了半个脑袋,他需要努力地低下头去才能尽情感受她炽烈的吻。

对方似是意识到了他的艰难,一边慢慢扬起了下巴,一边丢下用来稳定心神的铁链转而托住他不安分的臀部。

“啊嘶。”

艾兰柔软的唇被原徕尖锐的牙齿刺穿,淡淡的腥味迅速在口腔里扩散开。

受不了这点小疼的他想喊停,可原徕却越吻越深,像是要将他吞吃入腹一般凶残。

泪眼婆娑的艾兰眼尾泛起了一抹昳丽的桃红色,长睫颤得如同被狂风荡平的芦苇丛。

他被迫张大了口,柔弱无力地瘫软下去,胸腔里的氧气随着不断下坠的涎水一同流逝殆尽。

徕徕好凶,要被徕徕亲死掉了。

“哈——”

忘记用鼻子呼吸的艾兰,就在即将窒息的前一刻,终于回神的原徕匆匆放开了他。

仿若重获新生一般的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眸严重失焦。

“徕,呼,徕徕,好,好凶。”

艾兰一边缓着劲,一边抽空控诉原徕。

原徕似是听进去了他的话,又似是什么都没听见去。

她那双恍惚间几乎与夜相融的深黑眼眸,如鹰隼一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在原徕的视角下,艾兰挺拔的躯体美丽夺目,同凝脂玉般的肌肤沾染着他亮晶晶的透明涎水,在微弱白灯的影响下莫名倒映出了一种诱惑的光泽,与做完深入运动后大汗淋漓的状态旗鼓相同,一样欲色魅人。

再加上他眼尾含泪,红唇微肿,如一株吸了水却仍不知餍足的肥嫩绿草,明明轻轻一戳,那饱满的叶片就会热情主动地吐出丰沛的汁水,可却还是一脸期待地袒露出嗷嗷饥渴的草芯,期待着更充足的灌溉。

原徕看饿了,精神层面上的那种。

她一把抓住了仍旧无知无觉的艾兰,将能够解她心头火的大餐暗中死死地掌控在手。

“兰兰,我问你,如果我戳你脏脏别人看见了,你会不高兴吗?”

“嗯不要,不想,被看。”艾兰撅起嘴巴,“我,只要,徕徕。”

“好。”

一身血液烫到快要烧起来的原徕,用尽最后一点理智,把眼神清澈的艾兰带进了卫生间里去。

与此同时,被下达二十四小时监视命令的护卫,又一次向艾尔森汇报了地下室里的荒唐场景。

他目光紧盯着那根慢慢被拖拽到极限,悬吊在半空中的黑色锁链,屁股莫名幻疼了一下。

【司令:不用管。】

【司令:之后除非原徕扛不住毒.瘾要求注射第二针,其他情况都无需汇报给我】

艾尔森还在期待着原徕能够发狂暴打艾兰,自是不会去插手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护卫对于工作量减轻这件事非常乐于见成,咧着大嘴就回复了好的。

他笑嘻嘻地翘起了二郎腿,点开光屏随机在社交软件上找了个倒霉异性骚扰。

而无人关注的艾兰,现在正被迫用脑袋撞着布满斑驳水痕的老镜子。

他伸出双手摁在镜子上,努力想要抵抗这本不该承受的磋磨,可惜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已经陷入半暴走状态的原徕,恶意用手紧紧捂住了艾兰妄图发出哀求声的嘴。

她将下巴抵在艾兰的肩上,通过污浊的镜子去欣赏他那副濒临崩溃边缘的悲哀模样。

那湖蓝色的眼睛真漂亮啊,里面满盛的水像是活过来一般,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滴滴流淌而下的泪,缓缓加深了他脸上的不安与无助,同时也为她狂烈的火焰再添了一把干柴。

“兰兰你怎么哭了?不是你自己同意跟我一起进卫生间的吗?”

“你对我是有哪里不满意吗?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嗯?”

“真过分啊,如果再不跟我说话的话,我就要惩罚你了。”

原徕笑着看艾兰一边哭一边拼命摇头,还试图扒开她死死捂住他嘴的手。

她还静静看着他的眼神从乞求到迷茫,再到沉沦,最后失神到瞳孔上翻,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痛苦抽搐。

“现在肯跟我说话了吗?”

原徕将脱力的艾兰翻了个面,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她转身背对着镜子,开启了新一轮的折磨。

“徕徕,徕徕,等”艾兰带着哭腔出声。

“嗯?怎么了兰兰?你说话啊兰兰。”

残暴到像是在把艾兰当仇人往死里整的原徕,语气平静地问道。

真的快被弄死掉的艾兰无话可说。

他趴在原徕的肩头,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向镜中的自己。

哎,看着要死不活的。

艾兰眨了眨眼睛,将莹润的水汽眨干净,让视线变得清晰些。

这一回他又看向了镜子,最终只停留了一秒,便慌乱无措地挪开了眼。

好奇怪的脸,好奇怪的表情。

他为什么看起来像个偷吃禁果的坏孩子一样。

不敢再看镜子的艾兰选择去看原徕。

结果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徕徕,徕徕为什么看起来比他更像坏孩子。

微微皱眉的原徕没有注意到艾兰的目光,只专注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她的冷静与淡漠荡然无存,幽深的眼眸被暴力与堕落两种颜色占据,身上竟散发出一股荒谬的野性味道。

那条从她脖子上的项圈一路延伸进无尽黑暗中的铁链,随着她一颤,又一颤,嗡嗡作响。

恍惚中那不再是她的束缚,反而成了她罪恶之行的具象化。

“徕徕,疼,疼”

艾兰终是没忍住哭求出声。

他是唯一一个拥有左手花纹,却尚未在原徕这里吃过苦头的男人。

她过去总是理智地点到为止,以至于他认定了她永远都是那么温柔。

结果今天他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哪里疼?”

“伤,伤口,疼,好疼。”

全盛时期的艾兰或许可以在多个方面上与原徕平开,可病残时期的他莫名嗲气,半点委屈都受不得。

其实他背后的伤不算很疼,还能忍,可突然升腾起来危机感却让他下意识将此事当成了停止的借口。

他总感觉如果再不结束,他就要大事不妙了。

“真的吗?”

“真,真的。”

“有多疼?”

“很疼!”

“真的吗?”

“真的。”

“真的很疼吗?”

“”

原徕敷衍到可怕。

察觉到她一点都不上心的艾兰,直接气哭了。

他晃荡着双腿闹着要下地,结果被原徕一把摁坐在了马桶盖上。

半个小时后,艾兰彻底老实了。

原徕轻颤一下,暂时停了。

脑子乱成一锅浆糊的艾兰,见状忽然奇迹般地清醒过来。

他从马桶盖上猛地弹射起来,挣脱开原徕撒腿就往卫生间外逃去,那动作利索得很,一点都不像有哪里疼的样子。

原徕站在原地静默了片刻,不紧不慢地直起腰。

躲进黑暗中的艾兰,紧张兮

兮地看着原徕出现在卫生间门口。

她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眉眼温吞,半点都没有刚才那副要干死人的野兽模样。

“兰兰,你跑什么呢?”

艾兰不语,只是一味地护住凉飕飕的翘臀。

“过来兰兰。”

“我不!徕徕,坏人,我疼,徕徕,不听!”艾兰越说越心酸,鼻子一吸眼泪又掉了下来。

简直就像是水做的一样。

“我听了,我哪里没听。”原徕的良心早已被Y-型神经毒素吃了,当下的她看似已经恢复成常态,实际上平静面孔下深藏着的,是被中断了好事后翻倍累积的暴欲,“我是不是劝过你回去好好休息,是你不肯听话非要留在这里的,你说对吗?”

艾兰抽噎了一下,心虚地低下了头。

“兰兰,我知道你疼,但是不听话的孩子要受到惩罚,这是我们两个都知道的事情呀。”原徕朝着艾兰勾了勾手指头,语气温和地诱哄着他,“刚才是我冲动了,这一回我听你的,我会慢慢的,轻轻的,让你快快乐乐的。”

“好吗,乖兰兰?”

熟悉的原徕似乎回来了。

吃一堑永远不会长一智的艾兰,纯洁到泛着愚蠢光辉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看着沐浴在浅淡灯光下,笑容迷人的原徕,傻傻问道:“徕徕,真的,会,轻轻,戳,脏脏?”

“当然,过来吧兰兰。”

原徕敞开了怀抱。

信则有,不信也得信的艾兰,终究是没能扛得住原徕的攻势。

他自以为自己是重回了温柔光明的怀抱,实际上他只是一只扑向了熊熊大火的飞蛾。

无法追去铁链范围外的原徕,靠着一张骗人的嘴就狩猎到了天真单纯的鹿。

她的笑意在重新抓到艾兰的那一霎那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装都不肯多装一秒。

意识到上当的艾兰瞪大眼睛想跑,却再也跑不掉了。

随后,松弛下来的黑色铁链重新绷紧,颤动得比上一次更猛烈了。

凄凄惨惨的哭声不断从虚掩的卫生间里传来,但没维持多久,就碎得不成样了。

艾兰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持续刷新着承受上限的灭顶快乐导致他精神都开始恍惚了。

原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喉间溢出了得逞的恶劣笑声。

忍无可忍的艾兰哭也哭不出来,骂又不舍得骂,于是只能无能狂怒道:

“原徕!坏人!!!!!!!”

第85章 人性本贱

“原徕!坏人!!!!!”

一向只会徕徕徕徕叫的人,竟被逼得想起来了原徕的本姓。

她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想要将艾兰玩弄到溃不成军的欲望进一步发酵了。

玩忽职守的护卫在社交软件上接连碰壁后,愤怒地在私人平台发表了一番视女人为粪土的恶意言论。

他抽空看了眼依然悬吊在半空中晃悠的黑色铁链,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幻想了一下卫生间里的战况。

他记得艾兰中途受不了逃出来过一次,明明长得人高马大的,表情却像是被鬼追一般惊恐。

不敢想原徕得是把人搞得有多爽,才会把一个内心关着一头残暴野兽的傻子吓成这样。

有点好奇。

不对,他好奇个锤子!

为了短暂的快乐而将尊严献给女人去践踏,哪个正常男人能干出这事来?

反正他是不愿意。

奈何令护卫想不到的是,他避之不及的事情,却是某个人日思夜想的渴望。

同样拥有着地下室监控观看权限的艾因,没忍住又偷窥起了原徕。

人是一种很贪心的动物,当他拥有了靠近原徕的机会,那么普通录像与照片便再也无法满足他。

最近这段时间天海那边出了点小乱子,一个重要的合作对象莫名其妙出意外死了。

好在又有一个地位更高的人填补了上来,艾因为了跟对方打点好关系没少出钱让利。

结果自然是令人愉悦的,不过令艾因有点不满的是,对方是个女的,还是个野心很大的女人。

她不像男合作对象那么容易交流,普通的钱与色根本无法轻易探出她的底线,一张口就直接要分红。

呵,明明两个月前靠着狗屎运才坐上现在这个位置,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底气敢那么嚣张。

越想越烦躁的艾因一边怀揣着对女人的轻蔑与怨气,一边却死死盯着状态异常的原徕把自己玩上了天。

他两条腿架在了办公桌上,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了真皮办公椅里,歪着脑袋低声轻喘着。

“低着头干什么呢,好歹让我看看脸啊。”

艾因不满足地嘀咕着,起身慢吞吞地走到了独立卧室里。

他才刚躺好,将监控内容投放到一面白墙上,艾兰这个遭天谴的玩意儿就窜了出来。

心情烂到极点的艾因咬牙切齿地放大声音,想要听清楚两个人的对话。

可惜不知道艾尔森为什么不愿意开放监听权限,以至于他只能够看着画面干瞪眼。

没过多久,原徕和艾兰就难舍难分地亲起来了。

好不容易亲完了,他俩转头又进了监控看不到的卫生间。

“”

艾因心底一股子鬼火猛地冒了出来。

他真的想不明白艾兰这样的傻子到底是哪里讨人喜欢了?他皮燕里是抹了药吗?原徕怎么就对他这么上头?

等等,不对。

艾因突然想起来原徕刚才奇怪的状态,似乎在忍耐着什么一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Y-型神经毒素的其中一个副作用,是会成倍放大一个人的施.暴欲吧?

啊~那就很有趣了。

艾因对陆曼的药还挺有信心的,毕竟这药在研制的过程中,抓了不少身强体壮的男护卫去做实验体。

试药的时候死没死人他是记不清了,反正他只记得副作用与毒.瘾发作的时候,意志力再顽强的人也没能扛过十分钟。

这么一想,艾因来得还挺是时候。

他怕是死都想不到,自以为勾引成功,实际上等待他的将不是爱抚,而是无穷无尽的痛苦。

真令人开心。

艾因笑眯眯地用手臂枕着脑袋,耐心地等待着艾兰带着一身血出现。

可一直等到他差点睡过去,他期待中的画面也没有半点要上演的迹象。

难道打死了?

正当艾因在脑海里各种胡乱猜测的时候,上身仅挂着三两块碎步的艾兰冲出来了。

他看起来不仅没有半点被揍的痕迹,脸上甚至还挂着引人遐想的红,一套动作将前身斑白后身漏风暴露得一览无余。

艾因见状,牙龈都快咬碎了。

但他在看见现身于门口的原徕后,根本就顾不上发怒,连忙爬起来又是截图又是录像。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天啊天啊!

她的表情好坏,身体好棒,要是被她一边拿铁链捆着,一边被她往死里干——

艾因光是想想那感觉,整个人就酥软得一塌糊涂。

他突然间也没那么恶心艾兰了,如果不是这个蠢货,他根本就发现不了这个惊喜。

谁能想得到啊,其他人注射毒素后的副作用都是失去理智破坏一切,独独原徕是被激发了另类的欲望。

“啊”

艾兰重新躺了回去,心里止不住地冒出一个大胆的新念头。

既然原徕的副作用是被激发性.欲,那他何必兜圈子威胁她,直接趁她发作的时候缠上去不就好了吗?

完美——

艾兰神情涣散地跪在马桶盖上,上身无力地靠着墙壁。

他眼中的世界没有一刻曾停止过晃动,瓷砖上褪色的花朵都好似在随他尽情摇摆着。

黎明的微光渐渐从通风口洒落进了室内。

“徕,徕徕,徕徕,我,死了”嗓子冒烟的艾兰艰难地开口。

原徕的理智正在随着最后一波愉悦感的到来而快速回笼。

眼神清明的她看了眼随时有可能昏厥过去的艾兰,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了禽兽两个字。

“”

这药确实是有点说法。

她副作用发作的时候其实理智尚存,就连在上艾兰的时候,她的大脑也是清醒的,否则也说不了那么多鬼话哄人。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任由情绪与欲望掌管了她的身体,无视艾兰的求饶,肆无忌惮地发泄到完全餍足为止。

至于她明知不对却依然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

就算现在克制住了,等回到军营后她也照样得上男人,否则在两重副作用的叠加下,她可能真的会杀人。

而为什么毒素副作用持续的时间会这么长,原徕稍微思量了一下,能够推测出的可能性也只有一个。

或许她至始至终持有的都是施.暴欲,只不过她已经习惯在情绪暴乱的时候,硬逼着自己将性当做发泄口。

可是性与暴力的关系本身就较为微妙,终归还是比不上拳拳到肉的爽感,再加上她嘴上不说,潜意识里却一直惦记着艾兰身上的伤,为此二度压抑了自己,那么舒缓副作用带来的影响就只能靠拉长时间了。

不过这终归也只是一个猜测,毕竟缺少了一个对照组。

如果有个好心人愿意让她暴揍一顿,或者边揍边上的话,那就能进一步验证这个推测了。

“兰兰你还好吗?还站得起来吗?”

原徕将艾兰扶着坐下,视线在他跪到青黑的膝盖上一掠而过。

她非常体贴地拿新毛巾给艾兰沾水擦干净腿上脏污,再顺便捡起被踩得不成样的裤子给人套上。

艾兰无精打采地看着原徕,勉强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可以。”

“那太好了,你赶紧回房间休息去吧。”

艾兰:“”

原徕怎么可以这么欺负他。

他很想哭,但他真哭不出来了。

“骗子。”

“嗯嗯,我是骗子。”

“坏蛋。”

“嗯嗯,我是坏蛋。”

“不想,你了!”

“那就别想我了,你看,我是不是都提醒过你留下来很危险,可是你非不听。”原徕伸手揉搓着艾兰乱糟糟的金发,“现在吃到苦头知道怕了吧,之后别再大半夜偷溜出来找我,好好待在房间里养伤,听见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难道你还想再经历一边昨天晚上的事情?”

“不要,脏脏,坏了。”

“那就听我的话,回去吧。”

艾兰抿了抿唇,失落地低下了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来反驳原徕,只能不情不愿地往通风口走去。

怎料艾兰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像往常一样轻松地爬上去。

他难过地用头抵着墙角,整个人都要自闭了。

原徕在背后没忍住轻笑出声。

她上前两步蹲下抱住艾兰的双腿,而后猛地起身将人往通风口送。

“哇哦!”

艾兰惊呼了一声后,顺利钻了出去。

他没有多做停留,利索爬起来就离开了。

但是没过几秒他又返回来,跪坐在地上把手伸进通风口里挥了挥,才心满意足地彻底走远。

原徕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拿起洗漱用品开启新的一天——

星元498年9月15日,晚上九点。

距离原徕被注射Y-型神经毒素,已经过去了五十五个小时。

而距离三天期限,仅剩下最后十七个小时。

今夜一切都很平静,副作用也没有发作。

百无聊赖的原徕盘腿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而后又下地打了几套军体拳。

消耗了两个小时的精力后,她始终没等到身体有什么特殊反应出现,便淡定地躺下休息了。

可惜在凌晨两点左右,她突然被热醒了。

熟悉的暴躁感涌遍全身上下,烦不胜烦的原徕踹了内墙一脚,直接给墙踹秃噜皮了。

亢奋到死活睡不着的她,狂拽着镶嵌在天花板的铁链,险些就真被她给拽松动了。

感官十分敏锐的原徕清晰意识到副作用第二次发作,比第一次凶了很多。

根本就没办法静下来的她,翻过身就做起了单手俯卧撑。

硬做了一百个后,她想杀人的心越发强烈了。

就在原徕破罐子破摔准备对着墙壁打拳的时候,地下室的门倏地开了。

终于蹲守到这一时刻的艾因,笑着走了进来。

他已经提前收回了护卫手上的监控权限,只为今晚能酣畅淋漓地大干一场。

“原司令,你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啊。”艾因一步步朝着原徕走近,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期待,“如果你有任何需要的话,可以尽管向我提出,毕竟今晚除了我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满足你了。”

正用拳头抵着墙的原徕,转过头看向了身材纤细的艾因。

这人看起来两拳就能打死,不能碰。

原徕扭回了头,懒得搭理他。

“原司令,临到关头了你在害羞什么呢?你想做什么就直接做啊,我都可以接受的。”

急不可耐的艾因在确定原徕不会对他发起攻击后,主动爬上了床。

他用双膝一点点挪到了原徕身边去,跪着扒住了她的裤脚往下拽。

直挺挺站着的原徕垂眸注视着他,黑沉的眼眸中是一片压抑的凶光。

与艾兰是同父异母的艾因,相貌无疑也是漂亮的。

只不过他的好看与艾兰的皎洁明净不同,他更像是一朵用尸骨堆肥滋养的花,堕落糜艳,湿腐烂俗。

他下跪求欢的样子就跟个家徒四壁的赌徒一般,决绝固执,死不悔改,毫无尊严,贪欲深重。

但他唯一与赌徒不同的是,后者两手空空,而他却还有昳丽的脸与大敞的领口下那瘦弱却光洁白净的身体。

所以原徕在特殊情况下,还是给了他一次上桌的机会。

毕竟白送上门来的对照组,她不要白不要。

“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原徕的注意力全都给到了艾因。

察觉到这一点的艾因咽了咽口水,忙不迭地点头。

“那可真是太好了。”原徕笑了。

艾因也笑了。

直到他被丝毫没有收着力道的一巴掌扇歪了脸。

“原徕你————”

“脱光,躺下。”面无表情的原徕看着他疼到扭曲的表情,冷冰冰地命令道。

艾因的自尊又一次被原徕踩踏在了脚下。

极其爱面子的他瞬间淡去了不少旖旎心思,甚

至动过放弃的念头。

他有必要为了一次快乐而被原徕如此羞辱吗?

下一秒,猛地将头抬起想要怒瞪原徕的艾因,一个不慎将脸拱入了他梦寐以求的地方。

心脏狂跳的艾因像个变态一样深吸了一口气,欲望就像疯长的海藻一般又死死纠缠住了他。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的,因为他都馋了那么多年了。

就一次,一次就好。

反正原徕已经被注射了没有解药的毒素,注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他的怨与恨迟早可以从她身上成倍成倍地讨回来,不是吗?

心理问题严重到一定程度的艾因,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服了自己。

他乖顺地照着原徕的要求去做,一点要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半点看不出来他昨天拿烟头烫瞎了一个人的眼睛时,那凶暴残忍,无法无天的模样。

“原司令,快来啊。”

艾因如同一只没收到开化的牲畜般,主动环抱住了自己的腿。

他在浓稠的黑夜里卸下了所有作为人的负担,坦坦荡荡地邀请着原徕。

未曾想到的是,原徕没碰他,而是又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迅速红肿起来的两巴掌在他脸上看着整整齐齐,对称完美。

第86章 扭曲病态

颜面被三番两次击碎的痛,让艾因眼底的猩红之色猛地扩散开。

愤怒与渴求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的脸上翻腾争斗着,那张红艳的唇几乎要被他咬出血来。

奈何他再恨,再痛,再怎么想疯狂暴起与眼前人同归于尽,身体最终也还是没有动弹分毫。

算了,反正打一下也是打,打两下也是打。

放弃挣扎的艾因舔了舔嘴唇,似是彻底默许了原徕的一切行为。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试图驯服凶兽失败的倒霉鬼,已经无力再逃跑,只能认命地沦为凶兽的盘中餐。

用两巴掌当做开胃小菜的原徕,单膝跪在了艾因的头侧。

她伸手在他红肿的脸颊上漫不经心地轻抚着,天花板上的黑色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身体紧绷的艾因咽了咽口水,生怕会迎来第三巴掌。

怎料他等了一秒又一秒,想象中的痛都没有出现,对方始终如同和风细雨般温柔。

这是,这是要开始了吗?

慢慢放松警惕的艾因毫无出息地露出讨好的笑,甚至主动蹭了蹭原徕的掌心。

但就在他完全沉沦于这虚幻的疼爱中时,头皮倏地一紧,整颗脑袋被一股蛮力向上拽了起来。

原徕抓住了艾因的头发,将人无情地摁向了自己。

她注意到对方眼中浮现出呼吸不畅的痛楚,不仅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反而欣赏了起来。

“马桶就要有马桶的自觉,别想不该想的,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这一句话带着铺天盖地的寒意,冻得艾因心脏狠狠瑟缩了一下。

然而当他的口鼻被原徕浓郁的味道填得满满当当后,他又无暇去顾及那些微妙的心情。

他梦寐以求了好几年的事,今天可算是要圆满了。

情绪骤然变得亢奋无比的艾因,就像一条饿了好几天的鬣狗,死死扒住了原徕大口大口地吞噬。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看起来有多么得狰狞丑陋,眼神是贪的,嘴巴是张大的,两颊是凹陷的,整个人是下贱不堪的。

但不得不说,他就算用力到面孔都变形了,也依然秀色可餐,就好比一颗烂熟的果子,只要挖掉表面那些无伤大雅的黑斑点,就能尽情品尝到他香甜软糯,汁水四溅的口感,等到瘾过了,再随将他手往垃圾桶里一丢便是。

原徕轻轻嘶了一声,仰起头微微合上了眼。

艾因趁她注意力分散开,用仅剩的那双眼睛悄悄望向她。

他黏腻的目光从高高垂下的黑色锁链一路滑到了她的项圈上,两条腿都快磨破皮了。

他光讯表中有一个留存了一年又一年,时不时就会被他拿出来翻看疏解,几乎快要默背下每一帧的视频。

那是原徕第一次被授予十二月大战杰出指挥官勋章时的视频。

三年前她身上的勋章挂得没有现在多,神情却比现在更张扬狂妄。

当时德高望重的中星区老总司亲自为她授勋,还说了很多漂亮的场面话。

她看似听得认真,脸上的笑容却敷衍到显而易见。

当时A区司令的副官在中途突然跳了起来,不满中星区跳过一正二副两位司令,将莫大的殊荣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部长。

他指着原徕的鼻子就是骂,话里话外都在表示她根本就配不上这个头衔。

老总司明明一句话就能够安抚好这失控的场面,可他却偏偏一句话不说,只是笑着看原徕。

原徕没跟这老东西嬉皮笑脸,转头直接一脚踹翻了发言台。

她满脸嚣张地踩着台子,当着全星球的面说出了很多人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话。

“你觉得我不配?你算什么东西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我原徕在校时成绩永远是第一,入伍后的虚拟训练是第一,实战训练是第一,指挥考核是第一,十二月大战第一次率领队伍下战场我照样拿第一!今年的伤亡率记录是我破的,新型虫族的致命弱点是我找出来的,就连你旁边那位好司令都束手无策的虫族围攻难题也是我解开的!”

“人人都说我不配,可人人又都比不上我,所以我到底哪里不配了?难道就因为我裆里比你们少长了一根吊吗?啊?”

原徕的愤怒是切实可见的,同样,她天之骄子的倨傲也出现在了每一个铿锵有力的第一里。

她这一席话的气焰几乎要烧穿半边天,久久地萦绕着全星球人民的耳边。

“原部长,慎言!”老总司终于坐不住了。

“慎个几把言!你,就你,你再给我叫大声点!”

“等表彰大会结束后咱们训练场见,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连二三四五六都排不上号的人,裆里究竟藏了多少实力敢来质疑我!”

炸毛的原徕连军部第一人都敢呛,周围人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看似不服,实际上只是一只出头鸟的副官闻言脸色一变,安静坐回去之后吱都不敢再多吱一声。

至于出言不逊的原徕,她台上风光完了,一下台就被关小黑屋挨了顿教育。

军部本来想要对外控制一下她这番不正言论的发酵,可惜表彰大会是实时转播的,没几分钟网络就炸开锅了。

几乎所有关注军事的人都在讨论着她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虽褒贬不一,热度却持续不下。

当初艾因没太关注这件事,可后续看到视频后,他愣是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差点就把自己玩昏厥了。

他反复观看着原徕厉声骂人的模样,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她踩在发言台上的脚。

他感觉自己大概是饿疯了,可他就是忍不住幻想如果被踩的人是他,被骂的人是他该有多好。

原徕那只黑色的长皮靴鞋底沾着战场上的泥土草根,若是一脚踩上他洗得白白净净的瘦弱胸膛,粗暴地碾压他狂跳不止的心脏,他不敢想象他该会爽成什么样子。

可惜,这些也仅限于他的想象。

他是备受关注的艾家长子,家族的脸面大于一切,他这辈子都不会让自己卑微放荡到如此地步的。

但,但

喉咙被异物堵塞的痛感过于强烈,艾因的眼尾不禁溢出了泪。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他一点点从游刃有余,变得形容狼狈,呼吸艰难。

他不是合格马桶,也不是适宜的剑鞘,他就是一坨什么也做不好的垃圾。

原徕面无表情地盯着艾因迅速涨红的脸,安静欣赏着他眼泪鼻涕齐齐涌出,拼死拼活也吸不到一口新鲜空气的惨样。

直到确定他即将缺氧窒息了,她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离开。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有幸活过来的艾因胸膛一震,被急躁袭来的氧气逼得咳嗽不止。

他可怜兮兮地躺在那里,还什么都没做呢,就已经被折磨得够呛了。

“丑死了。”

原徕一脸嘲讽地斥骂出声,随便一掀就将孱弱无力的艾因翻了个身。

他勉强撑起身想要说点什么,可当与过去那些日夜如出一辙的感觉降临后,他直接哑巴了。

“原,原徕”

艾因呆呆看着眼前一会儿近一会远的白墙,原徕的重量压得他头昏脑胀。

他还以为这个魔鬼般的女人会再好好地欺负他一番才会进入正题,没想到,没想到惊喜竟来得这么突然。

艾因抓住了薄到遮不住木板倒刺的床单,呼呼喝喝的声音像死寂黑夜里被风反复玩弄的破旧老门一样,并不那么悦耳。

思绪已经被捅出一个大洞的他根本就意识不到这一点,反而还越喊越来劲了。

暴躁到极点的原徕警告道:“闭嘴。”

“你,呃,你说什么?”身心都被欲望腐蚀得一干二净的艾因,听不进去半个字。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他,丝毫感受不到从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

他的脑海里只有原徕,原徕,原徕——

原徕

拽起了垂落在身旁的铁链,用力勒住了艾因的脖子。

他猛地扬起了头,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

艾因牢牢抓住了冰冷的铁链,努力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扯开。

他整个人颤抖得很厉害,濒临死亡的恐惧很快就占据了他的大脑。

原徕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动作从始至终都没有停过。

她虽然没办法看到他的表情,僵硬的身体以及毫无章法的反抗行为中感受到他的害怕。

真是怕死。

原徕故意又勒紧了几分,速度同时加快。

“救,救,救”

瞳孔上翻的艾因像死狗一样吐出了舌头,口水不断从唇角流下。

死亡与快乐并行的刺激让他的感官彻底乱成了一团,眼睛仿佛失明了一般,再也看不见任何光亮。

他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原徕猝不及防松开了手,任由艾因摔落。

他就跟触电了一样,眼神空洞地趴在那里死命抽搐着。

内心算不上多畅快的原徕皱了下眉头,用手背拍了拍艾因发烫的脸。

不知不觉中屏住呼吸快要憋死的他,终于似是如梦初醒般喘起了气。

“没用的东西。”

既无怜惜,也无耐心的原徕起身将还没缓过神来的人拖下了地。

腿软的艾因差点就一屁股墩摔下去,全靠手疾眼快缠住了原徕才能幸免于难。

他还没能从刚才的感觉中完全抽离出来,脑子还有点懵懵的。

“原徕,你能不能,能不能先等我缓呃!”

原徕一巴掌就打断了艾因的话。

不同的是,这一次的落点不是他的脸,而是肉最多的地方。

艾因有些羞耻地咬了下唇,莫名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极了一个被家长抓到了犯错证据的熊孩子。

经历过一次原徕的恐怖手段后,他已经不是很敢对她的行为提出异议了。

他,他只要能活着走出地下室的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