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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弥天大谎

外头很快就没了动静。

按照艾因的性格,他通常得闹进屋里头被当面羞辱一番才肯死心。

但在柳从今发出那条与挑衅无异的音讯后,他却诡异得半点反应都没有。

不太对劲。

窝在原徕宽阔怀抱中的柳从今,脑海中闪过了一丝警觉。

可当原徕温暖的手掌落在他的脸颊上,轻声让他接着睡时,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便都消失不见了。

“宝贝,我擅自发那种讯息给艾大少爷,你会不开心吗?”

心与身体都热烘烘的柳从今,软着声音问道。

发烧的人眼睛似乎都容易变得湿漉漉的,就如食素动物一般无辜脆弱,他也不例外。

原徕的视线从门口挪回柳从今身上,不厌其烦道:“不会,睡吧。”

“嗯~”

今夜格外身弱体软的柳从今,拉住原徕的手环着他的腰,轻哼一声再度陷入了甜蜜的梦乡。

直到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星元498年9月29日,凌晨一点。

“徕徕。”

艾兰的声音响起。

原徕下意识便要起身去找艾兰。

未曾料到的是,熟睡的柳从今猛地翻身压住了她。

“宝贝,我头好痛,好难受。”

他的眼眶泛着病态的红,边缘细碎的光亮好似要落不落的泪。

“我叫医生来。”原徕扶住他的肩就要将人推开。

“我不要医生。”柳从今死死地贴紧她,不肯移开分毫,“我要你,我只要你陪着我。”

随着他将任性的要求脱口而出,门外的人如若感应到了什么似的,敲门的节奏骤然加快了。

“徕徕,徕徕?徕徕,在吗?我是,兰兰。”

清润干净的青年音,像落入池子里的银白月光,令人不由心生欢喜。

说句实话,柳从今一步步靠着头脑和手段走到至今的位置,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不配得到他一个正眼。

可骄傲如他,此时此刻却疯疯癫癫到与一个傻子争起了女花的关注。

他定然是烧糊涂了。

否则他为何会如此不安与委屈。

几天前,柳从今借着艾兰的秘密,从而久违地爬上了原徕的床。

他事后没忘记找机会告知了原徕这件事,当时对方的反应是什么来着?

“我知道。”

原徕的表情和声音都很冷淡,似乎对艾兰这个人并不关心。

若柳从今没发现她费尽心思带艾兰去治疗,还像哄孩子一样带艾兰四处玩耍的话,兴许就信了。

可惜他信不了一点。

“我会回来的。”

原徕将柳从今的恳求听得分明,却还是要离开。

“”

柳从今咬了咬唇,忽而将眼泪滴下了。

他一向痛恨用自己真实的脆弱来换取她人的怜悯,所以他的低头总是带着算计与谎言。

现在却不同。

他违背了自己的原则,跟个得不到宠爱的怨夫一样,喉咙里挤出了酸涩又无望的挽留。

“宝贝,我生病了,只也有今天晚上而已,你就不能只陪着我一个人吗?”柳从今送上滚烫的唇,毫无章法地吻着原徕的脸颊,“我不想你去找他,算我求你了,好吗?”

门依旧在被人不知疲倦地敲着。

柳从今黏着原徕,死不放手。

他知道胡搅蛮缠拥有引起原徕反感的风险,可他也并不是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

分离的那一夜,他很好地扮演了一个为爱痴狂的叛徒,甚至在原徕离开前还中了一枪。

相遇之后,他又顺利打消了原徕所有的疑虑,成功站回了她的身边。

虽然她仍旧不温柔,但她的袒护,她的花,她的照顾,处处都在彰显着她日渐动摇的心。

面对这样细腻无声的攻势,柳从今实在是没办法再否认自己对原徕的感情了。

同样的,他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般笃定着,他也拥有了争取她心中席位的资格。

所以,他偶尔违反人设变得不那么成熟,学着年轻男人的模样向原徕撒嗲一下,也没关系的吧。

“徕徕”

一直没能得到回应的艾兰,并不知道屋内的原徕已经被妖精缠上了。

他的声音骤然失落下去,漂亮的面孔上满是不知所措。

“徕徕,我是,兰兰,啊”

原徕长睫轻轻抖动,不受控地偏移了目光。

柳从今心脏一咯噔。

他慌乱地眨掉眼泪,绝不能接受自己在露出如此卑微的一面后,依旧落到一败涂地的下场。

他不允许。

他绝不允许原徕在得到他的心后,在二选一的抉择之中将他放弃。

一心只想赢的柳从今在思索片刻后,干脆低头钻进了被窝里去。

原徕本以为他是放弃了,正准备起身,人却突然僵住了。

温度好高的一张嘴。

无言以对的她在嘶了一声后,强硬地将柳从今拽了出来。

对方一脑袋头发乱乱的,眼神可怜极了。

“你不要走。”

柳从今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再一次将原徕扑倒。

“不走,我不走了。”原徕叹息了一声,“你现在可以安心睡觉了吗?”

“可以,但我要你抱紧我。”

柳从今得寸进尺。

原徕晚上脾气出奇得好,闻言真的抱紧了他。

柳从今长眉舒展,满意地笑了。

他用红润润的脸蛋在原徕胸口蹭了蹭,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原徕果然还是更在乎他。

门外,艾兰终是放弃了。

被抛弃的小狗低头掐弄了会儿手指,静静站了几分钟后,悄无声息地走了,只留下地上几滴凌乱的水渍——

星元498年9月29日,上午七点。

柳从今在原徕床上醒来,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容光焕发。

他看向坐在窗边看新闻的原徕,柔声道:“宝贝——”

【我只要你陪着我。】

【我不想你去找他,算我求你了。】

【你不要走。】

柳从今猛地回想起了昨夜的画面。

他猛地止住声,脸上难得泛起羞窘的红晕。

疯了吧,他是缺爱缺过头了吗?怎么会说出这么没自尊的话啊。

“宝,宝贝,谢谢你昨晚照顾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内心波涛汹涌的柳从今在短暂的尴尬后,还是忍不住愉悦地勾起了唇角,“所以,如果你晚上有需要的话,我”

“我还没有禽兽到要利用一个大病初愈的人来解决性.欲。”原徕视线始终落在文字上,“你歇着吧。”

柳从今眨了眨眼睛。

她这是在体谅他?

真是的。

“你还知道心疼我。”柳从今眼角眉梢都沾染上了笑意,“死鬼,这么一来搞得我更喜欢你了。”

原徕:“?”

死什么东西?

柳从今收拾一番后离开了艾家。

心情明媚到不可思议的他,连回到天海见到赌徒们也依然笑吟吟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夜未眠的艾因在暗处观察了他很久。

他那副如同陷入热恋般的甜蜜模样,让艾因忌恨到眼睛都快滴出血了。

笑,接着笑。

你很快就要笑不出来了。

艾因找上了原徕,神情恢复到平静的状态。

他深深注视着眼前这个无论落到多窘迫的境地,也依然耀眼到让人痴迷的女花,不禁讥讽一笑。

“原徕,你真的有饿到什么都能闭着眼睛吃下去的程度吗?”

原徕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

她不耐烦地站起身就要走:“我没什么兴趣听废话。”

“耐心点嘛,难道你想一直被人当个傻子戏耍吗?”艾因翘起二郎腿,笑容意味深长。

“有屁快放。”

“粗俗。”艾因啧了一声,终于舍得进入正题,“诶,我问你,你明知道柳从今之前一直在骗你,为什么你现在还能接受跟他搞在一起?你就不怕他继续骗你?”

“他都跟我坦白了。”

“你怎么敢确定他说的都是真话?”

“现在这种局面下他骗我能得到什么?”

“你啊。”

原徕嗤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不信,毕竟柳从今那张嘴撒起谎来的确要命。”原徕的反应在艾因的意料之内,所以他一点都不急,“但是我既然都开了这个话头了,自是要将好人当到底,为你揭穿他的真面目。”

原徕挑了下眉,看起来没太将他的话当回事。

“柳从今是不是告诉你,他接近你的目的是为了杀掉你?他是不是还说在你被活捉之前,他在天海地位低下,根本就不知道我父亲和我的真实身份?”

“你怎么知道?”

“我想知道的事情,自然有的是途径去知道。”艾因淡淡一笑。

他自是不会告诉原徕,为了搞死柳从今,他特意去调了六楼的监控。

柳从今不傻,他一早就将监控处理了。

但他万万不知道的是,天海所有的监控都暗藏有备份。

艾因在得到艾尔森的准许后,调出了备份的监控记录,随及也就得知了柳从今厚颜无耻的行径。

“所以呢,你提这些是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我想说的是”艾因忽然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原徕靠近,“柳从今他从一开始就没对你说过一句真话。”

“接近你的任务,是我父亲当面吩咐给他的,任务内容便是配合我们的不择手段活捉你,任务成功的奖励便是,让早已是四楼负责人的他,同时成为五楼的负责人。”

“在活捉你的前几天,他看起来好像是被你睡服了,不惜自曝身份也要得到你的信任,可实际上他一边说着爱你,一边残杀不知情的同僚只为了保护你,身上却带着特殊的通讯器,将从你口中套出的秘密通道地点,及时地传达给我们。”

“若不是他,我们那天晚上说不定还没办法那么顺利地抓到你。”

“同样的,若不是他,你也不会落到我们手中,被我们关在地下室,被项圈套着,被电流电着,被压着注射毒素,被副作用折磨一次又一次,最终变成现在这幅白天是人,晚上是鬼的样子。”

“怎么样,现在你还敢信他吗?”

第102章 撕破吊脸

“怎么样,现在你还敢信他吗?”

艾因靠原徕靠得很近,嘴里吐出的湿红蛇信子几乎要舔上对方的耳尖。

说完这些话后,他的五官兴奋到微微扭曲,毫不掩饰自己热衷于看到别人崩溃痛苦的变态嗜好。

若柳从今稍微收敛些,他倒也不至于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

要怪也只能怪有些人的心太野,狂妄到分不清主次,那就活该落到如此下场。

【我能看得出来,她不太喜欢你。】

贱货。

从现在起,她更不喜欢的人,将要变成你了。

原徕抬起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艾因。

她比他想象中更冷静一些,在骤然看清一个人丑陋的真面目后,还能理智反问:“按照你的意思来讲,柳从今明明是你的人,可你却向我揭穿他的真面目,这对你来说能有什么好处?”

“有啊,当然有啊!”艾因直起腰笑得十分畅快,“我一想到他为了能继续待在你身边,而不惜一切瞒着你他干过的脏事,结果却被我轻飘飘地毁坏了所有谋划,我就好爽啊。”

“你知道吗?你被活捉那天柳从今不是中了一枪吗?其实那一枪他本可以很轻松地躲开,可是他为了再次遇见你之后,能够多增添一点被你信任的筹码,不惜以身犯险,算计得可长远了呢。”

“哎呀,可惜他自以为能够凭借着信息差一直天衣无缝地骗下去,到头来却都被我搅黄了。”

“一想到他知道这一切的表情,我就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因癫狂的笑声一阵阵刺入原徕的耳中,令人不免心烦气躁。

她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而后猛地站起攥住艾因的衣领,眼神似凌冽寒风。

“你以为你说了这些话后,就能够替代柳从今的位置了吗?”原徕没有暴怒,也没有难过,语气反而平静到可怕,“柳从今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你就是吗?你这种人在我看来,比天海六楼的伎男还要肮脏百倍。”

她说完之后就将艾因推开,嫌恶地擦了擦手。

艾因不受控地趔趄两步,脸上的得意与讥讽尽数消失了。

他难以置信地拽住转身就要离开的原徕,语无伦次道:“不对啊,这不对啊,你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啊,你应该生气啊,你骂他啊,你被骗了啊,你原徕不是最要面子最骄傲的吗,你为什么不生气啊!!!!”

原徕没吭声,只用凉薄的目光看着他。

“你看我干嘛?你凭什么对着我撒气?凭什么骂我比伎男还不如!!!”一心想要看原徕笑话的艾因,到头来却莫名其妙成了原徕眼中的笑话,“你有气就对着柳从今撒啊,我告诉你这些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谢谢。”原徕敷衍张嘴,“满意了吗?”

艾因一噎,憋屈到眼睛都红了。

这不

对啊,这一切统统都不对啊!

原徕明明应该在知道真相后气得要死要活,然后他就跳出来说可以帮她教训柳从今,她为此一个高兴,他不就可以成功地爬上她的床了吗?

“你,你就不想报复柳从今吗?”艾因终是忍不住直接问出口。

原徕闻言强硬地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微妙道:“你难道忘了,你父亲放了多大的权给我?你问我这句话,莫非是觉得我空有名头没有实权,连个小小的负责人都处置不了?”

艾因瞳孔一缩,忽然之间就安分了下来。

他扯起一抹勉强的笑来,降下了声调:“是我忘了。”

原徕晦暗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进去之后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在门口站了会儿。

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去想太复杂的东西。

就是单纯挺想笑的——

星元498年10月2日,下午三点。

柳从今百无聊赖地缩在自己的休息室里,一遍遍看着光屏上与原徕互传的讯息。

其实寥寥几句话也没什么好看的,可他已经有两三日没见过原徕了,还怪想她的。

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连天海都不来了。

就算按捺不住给她发去新的讯息,也没有一条能得到回复。

真是的,说让他休息,还真一晾就晾了他好几天。

做人何必这么实诚呢。

柳从今姿态慵懒地拨弄着银色耳链,唇边含着的笑看似哀怨,实则却甜得要命。

他想要见原徕的心情从未如此强烈过,既然再也无法抑制,那就干脆主动找上门去。

奈何柳从今才刚起身,一位不速之客便来了。

“准备上哪儿去啊?去找原徕吗?”

难得换上了一件低领上衣的艾因,环抱着双臂缓缓走来。

他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得吓人,也不知是何时起拥有了这个与柳从今相同的爱好。

“是呀。”柳从今没有否认,愉悦点头。

“那我劝你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艾因一反常态地拉了拉领口,将触目惊心的红痕都暴露出来,“因为我很清楚,她现在非常非常不想要见到你,否则为什么会连着三天都不联系你呢。”

柳从今视线落在他那些暧昧的印记上,笑容逐渐变淡了。

所幸他不是艾因这种沉不住气的疯子,他拥有足够的理性:“有些话只有当事人说出口了才可信,一些跳梁小丑的挑拨之言实在是拙劣到令人不忍戳穿,但艾大少爷,吻痕是没办法靠两根手指头伪造出来的。”

艾因僵住。

他唰一下将领口合上了。

面对着从容不迫的柳从今,艾因没再搞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只是语气森冷道:“柳从今,我希望再见到你的时候,你还能够像现在这么得意。”

“放心吧,我会的。”

柳从今心底有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

他维持着不变的笑容与艾因擦肩而过,却在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他和原徕之间,最糟糕的情况不过是他的谎言被戳穿。

即便如此,他也不怕。

只要他好好解释好好道歉,原徕会原谅他的。

一定会的——

柳从今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艾家,仿佛有人在背后为他一路亮绿灯似的。

跟随着佣人的指引,他第一次来到了艾家精心培育的后花园。

当季的花开得很漂亮,可再漂亮,也比不过正置身于红花绿叶中的二人来得赏心悦目。

原徕正一脸闲适地坐在椅子上喝茶,早已被她三两句话哄好的艾兰,像只金蝴蝶般穿梭在花丛中。

他没头没脑地摘着花,摘下来后也不多看几眼,而是胡乱地揉成一团。

“徕徕,花花,给你!”

忙活来忙活去,忙活出一身汗的艾兰,终于忙活完了。

他朝着金灿灿的太阳举起不太好看的花圈,小心翼翼地戴到了原徕脑袋上。

可惜花圈的尺寸不慎做大了些,艾兰一松手,东西便咻一下套在了原徕的脖子上。

“昂?”

跟预想的结果不同,艾兰迷茫地挠了挠头。

原徕正要笑他,一只手却突兀地伸了出来,将她脖子上的花圈取走。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花枝上的刺吗!?她脖子都被划流血了!”

表情不太好看的柳从今将花圈丢到一边去,有些失态地朝着艾兰怒斥道。

艾兰颤了一下,随及慌慌张张地去看原徕的脖子,还真发现了几道破皮渗血的伤痕。

“对,对,不起,徕徕,我笨,没,发现”

他很快就掉出了伤心又愧疚的眼泪,两只手不安地搅在一起。

习惯受伤的原徕摸了下脖子,看见指腹上的血迹后才反应过来。

她无所谓地用湿巾将手擦干净,弯着眼眸将哭到打嗝的小狗抱进怀里:“没关系,你不也为了我受伤了吗?”

原徕温柔地摊开艾兰被刺得伤痕累累的掌心,拿起新的湿巾为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徕徕,我是,大人,我,自己,坐。”

被一道灼热视线盯着的艾兰,不太自在地动了动屁股想走。

“坐好,你在我这里可算不上什么大人。”

原徕故意抖了抖腿,逼得对方无助地歪倒在她的胸膛上。

柳从今静静站在一旁,眸光渐渐暗淡。

幸好他一向懂得隐忍,在察觉到气氛不对后,当即转变了话锋:“宝贝,都怪我,明知小少爷不通世事,却还这么严厉地指责他,是我不好。”

原徕没出声。

哭唧唧的艾兰却看向了柳从今,憨憨道:“没,关系。”

柳从今额角的青筋跳了下。

他将恶心的情绪强压了下去,眼神委屈地注视着原徕:“宝贝,你已经好几天没来见我了,连讯息也不怎么回,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了?如果是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什么都愿意改。”

“什么都愿意?”原徕仍专心在帮艾兰擦手,连掀起眼皮看一眼柳从今都不曾。

“是,我什么都愿意。”

原徕不愿抬头看,那柳从今就顺从地蹲下身去仰望她。

他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聪明地站在过错方的角度,将姿态放得很低很低。

“好,那你把手摊开。”原徕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柳从今虽不解,却还是乖乖照做。

而后,他眼睁睁看着原徕将擦过艾兰脏污掌心的湿巾,丢进了他干净的掌心里。

“既然你什么都愿意做的话,那就麻烦你帮我将这团脏东西扔出艾家。”

原徕终于舍得将目光投放到柳从今身上去了。

可他却宁愿她别看他。

“然后,你顺便跟着这团脏东西一起消失。”

“永远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103章 绝无可能

柳从今素来很会伪装,在外人面前始终戴着疏离的面具,无论喜怒,从未失态。

现如今那团沾着其他男人鲜血的湿巾,随着原徕不含一丝温度的话语齐齐落下,明明那么轻飘飘,却狠狠击碎了他强行维持住的平静,悲伤的情绪几乎是喷涌而出。

“是不是我休息的时间太久,不懂得主动来找你,所以你才会这么不开心?还是,还是我那天晚上仗着生病不让你开门,所以你才会”柳从今将湿巾攥紧,没有扔掉,“宝贝我知道错了,我一定会注意好身体不再生病,你想做什么我以后也都顺着你,再也不任性了好吗?”

他的语速很快,努力在为自己寻找着还能挽救的错误。

可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原徕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原徕没有说话,不想浪费时间配合柳从今演戏。

她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额前散落下的根根白发,让本就锐利的双眼更显冰寒刺骨。

她这眼神,与看着四楼赌徒时无异。

柳从今的长睫颤如风中簌簌枯叶,深情的桃花眼染上一片红,悲恸之色浓烈到不可忽视。

他很像背后那朵逐渐枯萎泛黄的火红茶花,犹可见昳丽风情,却难掩颓败之姿。

“”

“艾因是不是把我的事都告诉你了。”

柳从今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是啊。”原徕没否认。

“你不是很讨厌他吗?为什么这么轻而易举地就信了他的话?明明我才是与你更亲密的人。”

“呵。”原徕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讥笑,“柳从今,如果你堂堂正正认了,我倒还能高看你几分。”

之前在商家,原徕无法在艾尔森的地盘里轻易地去调查他手下的人。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虽无太大实权,但想搞清楚柳从今的身份却很简单。

更何况,艾因这种蠢货哪里编得出来这么滴水不漏的谎话,他干坏事一向真情实感得很。

“你想让我认什么?承认我并不什么天海的小角色?还是承认我早就知道司令跟艾因的身份?还是想让我承认你被抓那一夜是我告的密?”柳从今蹲在原徕的身边没有离开,终是认命暴露出自己的下作与阴险。

奇怪的是,说完这些后他面上竟浮现出难辨真假的痛苦与委屈,眼尾也湿润了:“我承认,是我骗了你,可如果我能够有机会向你坦白一切的话,我又何必要这么做!”

“机会?”原徕挑了下眉,“我既没聋也没瞎,你怎么就没机会说了?”

“不是这种机会,而是,你愿意原谅我的机会。”

晶莹剔透的清泪从柳从今的脸颊一侧滑下,一股子脆弱美人的味道扑面而来。

心态强大的他完完全全无视了目瞪口呆的艾兰,自顾自带着哭腔说道:“我问你,我如果一见到你就向你坦白我犯下的错,你觉得你会原谅我,再给我一次靠近你的机会吗?”

“不会。”原徕回答得干脆利落。

“是啊,你不会的,正是因为我知道你向来说一不二,所以我才会不惜冒着被拆穿的风险再一次骗你。”柳从今隔着雾蒙蒙的泪眼深深凝视着原徕,几乎要把心掏出来,“我明明可以在结束任务后拿着我应得的奖励,彻底将你抛之脑后,就算你会日日来天海,我也有的是办法避开你,可是”

“可是隔了二十多天后我再次看到你,我知道,我再也避不开你了。”

“原徕,我爱你,我想触碰你,我想光明正大和你站在一起。”

“我骗了你,你是该怨我,但我们再遇后的这段时间里,我不信你感觉不到我对你的心意。”

“所以”原徕耐心听完这一番深情的告白,面上始终波澜不惊,“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故意骗我的,你是因为喜欢我,怕我不给你机会,所以才骗我?除此之外,你好像并没有骗我骗一辈子的打算,反而有一种准备等我喜欢上你之后,你再借着这个机会大事化小的感觉,我没意会错吧?”

“”

柳从今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想等原徕动了心,且手中握着足够多能够留住原徕的筹码后,再坦白一切。

虽然定好的计划被艾因破坏了,但他也并非毫无胜算可言。

毕竟依此前原徕的种种行为来看,她对他定然也是有几分情意的。

她会的吧?

“兰兰,你帮我去前面摘几朵花,我要最大最漂亮的。”原徕轻轻摸了摸艾兰的头发,一改对柳从今的冷漠,语气相当温和。

全程没太听懂,只听懂了我爱你这几个字的艾兰,咬着唇犹犹豫豫地看着柳从今。

然而即便他能感觉到自己心底的滋味无比怪异,却也还是乖乖听从了原徕的吩咐,小跑着离开了。

原徕收回落在那道开朗背影上的视线,垂眸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

“宝贝,你——”

柳从今喉结一滚,眼中渐渐亮起一丝微光。

奈何他话还没说完,原徕便猛地攥住他的衣领,将人硬生生地拖拽站起。

嘭一声,柳从今的背部狠狠砸上了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石柱。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大脑有些晕眩。

“柳从今,你啊,到底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误解呢?”原徕微微歪着脑袋,眼神中既有轻蔑,也有厌弃,“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上你之后,我就会原谅你呢?我告诉你,我不但不会,我甚至还会找机会把你杀了。”

“更重要的是,我喜欢上你这件事,连假设都没必要假设,因为——根本就不可能。”

“别撒谎了原徕,你敢说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感觉吗!?”柳从今握住原徕的手,急切地反驳,“你为了保护我而斥责艾因,你特意送我最喜欢的玫瑰,你还夜夜不停歇地索取我,压着我不不让我走,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何必说违心的话来报复我!”

原徕不喜欢在廉价且毫无意义的爱情话题上打转,所以她根本就不稀罕为此解释太多。

再者,偏执的人总是自成一套逻辑,就算将现实摆在他眼前,他也不会信的。

“人是不会突破道德伦理的底线喜欢上一件泄.欲工具的。”

多么简短的一句话啊。

柳从今心脏竟为此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现在肯定很丑。

“泄.欲工具?哈?”柳从今的眼泪从不曾掉得如此凶狠过,“原徕,我为了你放弃了我的尊严与原则,还为了你没脸没皮地去跟一群男人争风吃醋,你知不知道我到底为了你牺牲了多少东西,你知不知道啊!!!!”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觉得你这些一分不值的东西能跟我受到的伤害相互抵消吗?”

“你受到的伤害?”柳从今嘲讽一笑,“原徕,是,我是骗了你没错,可若非不是我的谎言,你会来到艾家跟艾司令达成合作吗?你会得到这么多钱这么大的权力吗?你不会的!你轻轻松松就拿到了别人一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你与其恨我,倒不如说你得好好谢谢我——呃啊!”

原徕忍无可忍,抬手一拳就重重地打了过去。

柳从今趔趄了几步,脸上剧烈的疼痛终于让他从滔天的愤怒中找回了理智。

“轻轻松松?”原徕举起遍布丑陋伤疤的手,面无表情地晃了晃,“柳从今,你知不知道,没有杀掉你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了。”

“我不需要你的仁慈。”柳从今拭去唇角溢出来的鲜血,撩起眼皮目光阴郁地看着原徕,“要么给我你的爱,要么,杀了我。”

“好。”

原徕点了点头,大步朝着柳从今走去。

她毫不留情地掐住他的脖子,慢慢让他的双脚脱离地面。

柳从今脸色很快就因为缺氧而变得青紫,眉间满是痛苦。

可他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好似就这样死在原徕的手中也无所谓。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本就不配得到一点温柔。

柳从今从小便懂得左右逢源,靠着天赐的美貌与过人的聪慧,为自己疯狂牟取利益。

他天生就是人群的焦点,上天的宠儿,所有的喜爱都该只属于他一个人。

可他一出生就没家人,养母也不

喜欢他。

所以,虽然他有很多爱,可他却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温暖的爱。

渐渐的,他觉得无所谓了。

不管是谁的爱,都比不过他爱自己那么爱。

因此,他自私自利,他撒谎成性,他心硬如铁。

他柳从今这辈子,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会为了谁去牺牲自己。

绝对不可能。

“滚!”

原徕终是没下死手,她在柳从今濒临窒息前松手了。

死里逃生的柳从今趴在地上艰难地咳嗽着,一双眼睛却诡异得明亮。

他像是押上了全部家产妄图一把翻身的赌徒,赌赢了之后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沸腾着。

置身于阴翳之中的柳从今,仰望着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原徕。

他唇上沾血,白皙脖颈上一圈掐痕恐怖至极,笑容却明媚如春。

“宝贝,我,说过了。”

“你不该对我好,也不该对我那么温柔。”

“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已经从里到外,从心到身都只属于原徕了。

只要她没能狠下心杀他,那他就死都不会放手。

“”

原徕居高临下地看着柳从今,一声不吭。

面对这种胡搅麻缠的男鬼发言,以往的她必然会冷嘲热讽。

可她直至离开前,都没回应柳从今。

只留下了一个情绪难辩的眼神。

柳从今指尖一颤,心莫名一沉。

他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第104章 厚颜无耻

柳从今回到了天海。

“柳老板,三天时间已经到了,那个人还是还不上钱——”

“处理掉。”

柳从今步伐停都没有停顿一下,只用了短短三个字便轻易裁决了一个人的生死。

他浑身气压很低,脸色阴沉可怖,周边没一个人敢多看他两眼。

除了在他的休息室里早已等候多时的艾因。

“哇哦~柳从今,你脖子上的那是什么啊?不会是谎言败露后被某个人掐出来的吧?不应该啊,你不是说某个人喜欢你嘛,既然喜欢,那怎么连这么点小事都不肯原谅你呢。”

艾因翘着二郎腿晃了晃手中的红酒,语气贱嗖嗖的。

他难掩幸灾乐祸的表情,来来回回地打量着心情明显不佳的柳从今。

见对方无言反驳,他如同斗胜的公鸡一般抬起头,怀揣着恶意继续攻击。

“我记得你有天早上从我家离开,身上带着朵红玫瑰对吧,当时看你那爱惜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那是原徕送给你的?”艾因站了起来,将红酒一口饮尽,“我发现啊,有些人真的是很喜欢自作多情啊。”

“你什么意思。”柳从今冷声问道。

艾因将玻璃杯啪嗒一声摔碎在地,笑容逐渐放大:“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是一个不折不扣,可怜又愚蠢的家伙。你以为那花是原徕送给你的惊喜,可实际上我看了监控才知道,这花是我那疯狗弟弟特意爬窗放进原徕房间里的。”

“天呐,我都不敢想象,原徕一进门看到别人送给自己的礼物,被你这个过度自恋的人拿起来占为己有,还要为了给你留几分薄面而强忍着听你说些肉麻恶心的感想,哇,我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尴尬到反胃想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从今在艾因的狂笑声中,慢慢将视线转移到了办公桌上。

原徕的玫瑰还在那里,即使已经枯萎了,他也一直没舍得扔掉。

“”

头痛欲裂的柳从今再也无法压抑住胸腔中的怒火,转身拽住了艾因的领口。

他也管不着什么主仆身份,张口就是质问:“你以为你做这些,原徕就会喜欢你了吗?像你这种卑劣下贱,半点不考虑后果轻重的行为,她也一样看不上!”

“哈?谁稀罕她的喜欢了?柳从今,并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艾因将他的手拍开,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歪掉的衣领,“她对我来说不过是个相对好用的床伴而已,等我找到替代品之后,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你疯了吗?原徕是司令重要的合作对象,你怎么敢的!”

“我看疯的人是你才对吧,难道原徕没跟你说她你,不知道?”艾因一直在注意着柳从今的反应,见他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便及时止住了话头。

“什么?”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可怜,还是可悲。”艾因表情怪异地摇了摇头,“不过也无所谓,这件事你知道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原徕她的确是我父亲不可或缺的合作对象,但也只不过是个可消耗的一次性合作对象罢了。”

可消耗?一次性?

柳从今猛地皱起眉头,对艾因的谜语人行径感到十分厌恶

他想把话问个明白,但他很清楚依照对方的垃圾个性,是定然不可能让他讨到好的。

于是,他只能暂时放弃去纠结原徕的事,准备先把他应得的东西弄到手。

“既然你不肯明说,那我也没必要再问下去。”柳从今深吸了一口气,恢复成以往的模样,“还记得我先前说过的话吗?如果你能够识趣点远离原徕,我可以延长时间让你去司令面前邀功,但现在你毁约了,那么,五楼的负责权也是时候交给我了。”

“这时候想起来搞事业啦?晚咯。”艾因耸了耸肩,笑得格外不怀好意,“你惹毛了原徕,她直接把你的五楼负责权收回咯。”

“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忘了原徕现在的话语权仅次于我父亲吗!”

“司令也同意了?”

“当然啊,狗跟人之间有什么可比性?哦对了,我父亲让我转告你,如果你能够安分守己完成任务,不对原徕生出不该生的心思,那这五楼的负责权你早就该拿到手了。可惜你既要也要,能力不足却贪心过度,那落到这个下场也是你活该。”

“”

一天之内失去了两样重要的东西,柳从今精神都有点恍惚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失去了观赏价值的玫瑰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垃圾桶中。

“没事,别灰心,只要你勾引女人的手段还在,那就还有机会的啦。”

见柳从今一改往日的光彩照人,整个人都消沉了下来,艾因别提心里有多爽快了。

他这人一惯学不会见好就收,在如此凝重的气氛下,还敢上前挑衅道:“那我就先走了,对了,既然你都跟原徕玩完了,那晚上她床侧的位置,只能让我来代替你躺上去了。”

柳从今转过头看着艾因,半晌后,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好啊。”

他没有崩溃也没有暴怒,情绪反而平静到不可思议。

艾因后背一凉,没敢再逗留了——

星元498年10月3日,凌晨十二点半。

艾因掐准了原徕注射毒素的时间,找上了门来。

“原司令,我有重要的话想跟你说。”

今夜的他语气听起来分外宁和,心情似乎挺美妙。

正巧原徕还没把药取出来,便直接将人放了进来。

“一分钟。”

她对艾因实在是提不起多少兴趣,连谈话也很不耐烦。

“一分钟对你来讲够吗?至少得一个小时起步吧。”

艾因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德行,一碰到原徕满脑子就只剩下不干净的东西。

原徕眉头拧起。

“开个玩笑嘛,我真的有正事要跟你说。”艾因双手环胸,笑容难得带着几分正常的美丽,“我知道你想报复柳从今,所以我就暗中帮了你一把,现在他彻底失去五楼的负责权啦,开心吗?”

“别把话说的那么好听,你们迟迟没放权给他,不就是不想给吗?拿我当枪使还敢来邀功,真够不要脸的,滚蛋。”

原徕稍微一动脑子,很快就看透了这之间的弯弯绕绕,一脸烦躁地下了逐客令。

艾因有点懵了。

原徕的反应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在对原徕揭穿柳从今真面目前,艾因曾请示过艾尔森。

他没那个胆子越过艾尔森搞小动作,所以小心谨慎地想了很多个理由去说服对方。

没想到的是,艾尔森竟答应得很痛快。

“你不用顾及太多,让柳从今跟原徕决裂并不是一件坏事。”

“我本以为柳从今会是个足够聪明,也足够有野心的人,没想到也会着了女人的道。”

“原徕这家伙狡猾得很,如果让柳从今为她所用,指不定会掀起什么大波澜。”

“正好,既然你抓到了柳从今的尾巴,那就利用好这一点,把五楼负责权收回的事情全都推到原徕身上去,她虽无实权,可明面上却也算是仅次于我的存在,这件事办成后,基本可以杜绝他俩在一起的所有可能了。”

艾尔森自从跟原徕谈判好的那一天起,便没再回过家。

主要原因便是政府那边咬得死紧,故意用尽所有手段阻止原徕复职,他被折腾到实在闲不下来。

更让他上火的是,由于原徕没事就往天海跑,导致一些重要的生意被无限期中断,老客户都快把他光讯表打爆了。

艾尔森心里很清楚,原徕在B区多待上一天,情况就越对他不利一分。

所以他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想办法把原徕这尊大佛送回A区去。

而想要达成这个结果,艾尔森就必须要跟一个人产生紧密的合作。

巧的是,本打算交给柳从今的五楼正是那人负责的楼层之一,他既不想失了柳从今这个下属的忠心,也不想在敏感时期惹恼了合作者,因此才一直拖着无法放权。

所幸有艾因歪打正着帮他解决了这个烦恼。

“你说什么呢,我哪里拿你当枪使了,我分明是在为你出气啊。”艾因凑近原徕,那张脸庞如同被厚重雨露摧残过一般,细滑光洁,靡颜腻理,可却又处处透着一股阴冷的水腥味,“你犹豫了几日也没动他,我知道你是舍不得他难过,可我更舍不得见你委屈,我都这么帮着你了,你就不表示表示?”

他口中呼出来的热气携带着心机的暗香,一缕缕黏在原徕的身上。

原徕后退两步避开,没有接话,而是转头去冰柜取药。

“你坐着,我来帮你。”

结了冰霜的药瓶还没在原徕手中待上几秒,便被艾因抢了去。

他将原徕摁坐在沙发上,熟练地拆封抽水,而后双腿一张跟着跨坐了上去。

“你很熟练啊。”

艾因一顿。

他没接话,只是垂眸专注地将药水注射进原徕的体内。

空管的针被丢到了地上去,咕噜噜滚了几圈。

无暇再去顾及艾因的原徕,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

她神色愉悦又颓废地靠在沙发上,英气凌然的面孔异样得性感。

艾因吞了吞口水,眼神无比痴迷。

他伸手缓缓勾住了原徕的脖子,着魔般地舔舐着她身上的薄汗。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原徕。

他好想要。

在毒素持续发作的期间,艾因不受控地亲吻着原徕蓬勃的血管,暴起的青筋,以及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

强烈的欲望令他的手脚都开始渐渐发麻了,却还是没办法停止从她身上索取着欢愉。

好想要,好想要。

已经完全被迷乱了心智的艾因,扯开了浴袍的系带。

他急不可耐地向下吻去,试图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原徕搞上。

可惜原徕很快就清醒了。

“够了,滚回去。”

即便热意已经侵入到每一寸骨肉中,原徕依旧不为所动。

她踹了黏黏糊糊的艾因一脚,想让对方识相点。

未曾料到的是,她并不留情的一脚竟意外把人给踹兴奋了。

艾因像只被关在笼中许久,核桃大的脑子只装得下交.配一事的雄兽般,疯狂地缠着原徕不放。

他尽情地展现着自己曼妙的身姿,努力地抬起比不上柳从今饱满的臀部。

“主人,求你继续,骂我,踹我,掐我,都可以,全都可以。”

艾因跪在地上背对着原徕,语调诡异而癫狂,丝毫不记得自己白天时还说——

【她对我来说不过是个相对好用的床伴而已。】

【等我找到替代品之后,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就算你把我当成狗,当成马桶,当成六楼的伎男,我也全都接受!”

不堪入耳的话一句又一句从艾因的口中蹦出来。

原徕坐着久久未动,片刻后也只是头疼地叹息了一声。

可真是廉价啊。

第105章 一摊烂泥

星元498年10月3日,凌晨两点。

窗外夜色浓郁,月朗星稀。

偶然有飞鸟掠过天际,锐利的视线精准投入了屋内。

它看见有个身材匀称细长的男人,像被猛兽俘获的弱小动物般,跪趴在地上哀嚎哭泣。

他拥有着湿润的长睫,通红的眼眶,涣散的目光,无法收回口中的长舌。

以及那仿若随意一折就会断掉的脖子,正被粗粝的大掌用力包裹着,无不在昭示着他那低贱的生命随时有可能会被夺走。

真可怜。

它在半空中盘旋着,久久不愿离去,意图目睹他的结局。

会怎么死呢?

“会,会死,求你,松,松手”

艾因由于身体紧贴着地面,一张漂亮的脸都被挤变形了。

他口齿不清地乞求着,极致的暴力压迫令他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他没有料想到,拥有理智的原徕也仍旧凶残得很,甚至比暴躁状态下的她更懂得怎么折磨人。

“怎么会死呢,这是我对你由衷的感谢啊。”

原徕没有半点放松力道的意思,反而将手越收越紧了。

艾因无法吞咽的口水大片大片地流淌出,尽数都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神色平静地看着对方痛苦到眼白上翻,双脚双手拼命地蹬踹抓挠,喉咙里发出呃呃啊啊的求救声。

“”

说实话,艾因如果能就这样死去也挺不错。

求救声渐渐变微弱了。

奋力反抗的四肢也变得软绵绵了。

“主人。”

艾因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含恨吐出了这两个怪异的字。

而后,他趴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死了。

半空中的飞鸟高兴地转了个圈,满意地离去了。

被黑暗完全淹没的原徕,慢慢收回了手。

下一秒,她漫不经心地将滑出来的东西又塞了回去,继续被中断的事。

“呵。”

原徕俯视着被迫随她同频颤动的艾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被这样压抑又恶心的环境桎梏着,她实在是很难一如既往当个正义理性的人。

她感觉自己也得抽空找封子絮聊聊了。

不知过去多久,原徕额头的汗珠倏地滴在了艾因光洁干净的后背上。

她眉头皱起长叹了一声,准备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没想到的是,始终像条死鱼般安静的艾因,竟恰巧清醒了。

被掐晕过去的艾他晃了晃脑袋,眼神半是迷茫半是惊恐。

可很快他就被原徕的动作吸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主人”

艾因刚才险些就丢了性命,他理应狠狠责怪原徕一番,并从此对她退避三舍。

奈何他从骨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艾因出生就站在云端,有些人穷极一生也摸不着他的一根脚趾头。

但本该手握爽文剧本的他,此前二十几年的人生却因为他的父亲而充满了嘲讽、怜悯、恶意、自卑等。

他心有愤怒,却又懦弱不敢言,三观为此而一点点变得病态。

甚至在查出丢失了传宗接代的能力后,他心理一度扭曲到了想报社的地步。

当人的痛苦堆积过多,并且长期无法感受到快乐,那么在极端的条件下,很有可能将痛苦等同于快乐。

艾因的自尊与自卑之心相当,高高在上的他既接受不了身份低微的蝼蚁,又因身有残缺无法享受正常的欢愉。

在如此矛盾的情况下,由地位超然的原徕给予的皮肉之痛,竟成了他获取快乐的最优解。

因此。

面对原徕在情事上的残忍薄情,艾因非但不怨恨,他还笑得分外浪荡下贱。

“你的谢礼,我很喜欢。”

随着一句又痴又癫的话语落下,原徕被食髓知味的艾因再度缠上。

他就像是一滩腐臭的烂泥,即便由光彩四溢的沙砾组成,也依然遮掩不住肮脏不堪的本质。

偏生原徕现在正被人用枪口抵着脑门,无法痛快地让他四分五裂,死不见尸。

“快,主人,快来干死我。”

身体快要累垮,精神却永远不知疲倦的艾因,主动坐在沙发上将自己打开。

他黑沉沉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情

,只有愈发汹涌的欲。

刹那间,原徕好似听见了Y毒素在体内流动的声音。

难以克制的施暴欲骤然爆发,来势汹汹不可挡。

原徕转身关上了窗。

“好啊。”——

星元498年10月3日,下午五点。

一整夜都没能入睡的柳从今,差点把下属的手给剁了。

工作上极少出错的他,终于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强撑下去了。

“之后的事都由你来负责。”

柳从今将匕首丢给下属,揉着太阳穴回到休息室。

他合上双眼想要小憩片刻,无奈不论如何都酝酿不出半点睡意。

柳从今很烦躁,非常烦躁。

他不单烦躁原徕对他的厌恶,还烦躁自己在天海玩命换来的位置可能要不保了。

柳从今不傻,艾因嘴上说着他的五楼负责权是被原徕给剥夺了,实际上真正有能力做主的人也只有艾尔森。

艾尔森那么好面子一个人,一拖再拖不肯放权,大概率是出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变故。

若是对方好好协商,用次一点的奖励来替代五楼负责权,柳从今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恶心的是,艾尔森不但把他用尽手段争取来的成果抹杀了,还一分钱都不肯补偿给他。

他是什么冤大头吗?

平生最不爱吃亏的柳从今,终于体会到了一把再努力也不如有个好背景的憋屈感。

他能被剥削一次,说明就能被剥削两次,无数次,乃至再也不剩任何价值。

他以前还嘲讽五楼负责人空有强大的背景,却无半点利用好优质资源的能力。

如今看来他真是笑早了,很多时候只有地位够高,实力不济也照样有的是人乐意捧臭脚。

【狗跟人之间有什么可比性?】

柳从今忽然想起了艾因轻蔑的话语。

这话虽然不是从艾尔森口中说出的,但艾因身为他最受重用的儿子,多少会映射出一些他对待下属的真实态度。

所以狗?

看来艾尔森是笃定了他即便受委屈也不敢造次啊!

柳从今攥紧了拳头,想强迫自己冷静一些。

可他最后还是没忍住挥手将桌面的东西洒落在地。

他柳从今野心是大,是不懂知足,可这不代表他喜欢被强权践踏后还要忍气吞声。

他怕是得好好考虑考虑今后要走的路了。

“啧。”

不愿再待在天海的柳从今,决定旷工几天。

怎料他刚离开休息室,就跟原徕正面撞上了。

一旁身负巨额债务的赌徒眼睛猛地亮了。

感谢上天,救世主来了!

柳从今身形一僵,视线自动落在了原徕身上。

他张了张嘴,迎上前去想说点什么,对方却目不斜视地直接与他擦肩而过。

好冷漠。

柳从今愣住了。

“那个,柳,柳老板,既然原司令来找您了,那我”赌徒讪笑着凑上前来。

他本以为今日能够得到赦免,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反向踩中了柳从今的雷区。

“把人拖下去。”

脸色阴沉如水的柳从今挥了挥手,在一旁候命的下属立刻捂住赌徒的嘴把人拖走。

被原徕彻底无视,竟比事业受挫还要令他更难受几分。

不可思议。

柳从今不想在大众面前热脸贴冷屁股,便只能暂时放弃纠缠原徕。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今天不宜出门,刚进入走廊,又跟走路一瘸一拐的艾因碰上了面。

艾因一边小心地迈步,一边龇牙咧嘴的,看起来很是滑稽。

但在注意到柳从今的存在后,他瞬间挺直腰背变得优雅从容起来。

“这就要回去了?今天很闲吗?”

艾因稍微调整了一下脖子上的装饰物,确保能将掐痕完全遮住。

除了这点之外,其余有暧昧痕迹的地方,他是能露就露。

“身体不适,请个假。”

柳从今明显不愿多聊。

“昨天我都代替你跟原徕睡了,你身体是哪门子不适?”艾因阴阳怪气道,“真正该休息的人是我才对,原徕也真是的,我都说今天有客户要见了,她却硬要压着我做到了早上,嘶腰都快断了。”

“”

柳从今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就走。

“啧,没教养的东西。”艾因冷声斥责道——

星元498年10月5日,中午十二点。

原徕从封子絮那把艾兰接走,见天气不错,便带他去外头吃饭。

艾兰不懂得用筷子,勺子也是最近才勉强学会使用的。

对他足够包容的原徕,每次跟他吃饭都只吃一些简单的餐食。

“呼呼。”

艾兰对着冒热气的虾仁馄饨敷衍地吹了两口气,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并不清楚碗里一颗馄饨就要二十星币的他,唰唰唰就干了三大碗。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原徕拿了张纸递给艾兰,示意他擦嘴。

结果这傻孩子主动撅着嘴凑过来,想要她来代劳。

“懒蛋玩意儿。”

原徕言语嫌弃,却还是动手轻轻为他拭去了唇角残渣。

“徕徕,我,告诉你,好事!”

艾兰两只狗狗眼眨巴眨巴,身后的尾巴摇晃摇晃。

“什么好事?”

“我会,说话了!”

“哈?”原徕疑惑挑眉,“你哪天不会说话?”

“不不不,我会说,话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

等等。

原徕掐住艾兰柔软的脸颊,命令道:“你再重复一遍。”

“我会,说话啦!!”

原徕:“”

服了这狗封子絮。

居然把二字真言教成三字经了。

算了。

左右也是一种进步。

“厉害。”原徕竖起大拇指,“奖励你再吃五碗馄饨。”

“好耶!”

超级容易满足的艾兰露出爽朗阳光的笑容,毫不在意周边人异样的眼神。

他还想再跟原徕多说几句话,可来不及开口,便见她突然冷了脸。

【柳从今:难道我无论做什么,你都不可能原谅我了吗?】

【柳从今:即便我说,你因为我的欺骗所遭受的一切痛苦,我愿意双倍偿还,也不行吗?】

原徕看着光屏里柳从今最新发来的讯息,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回复了。

【YL:今夜凌晨一点,来找我】

第106章 来一针吗

星元498年10月6日,凌晨十二点半。

柳从今提早到达了艾家。

巡逻的护卫没有拦着他,全都毕恭毕敬地让开了道。

柳从今定了定心神,大步朝着原徕的房间走去。

他不知道她为何要将见面时间定为凌晨一点。

他只知道,这可能是他与她之间关系缓和的唯一机会。

他必须要挽回她。

“原司令。”

很快就来到目的地的柳从今,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响了原徕的房门。

门应声而开。

柳从今进入光线昏暗的室内,朝着倚靠在窗边的人轻轻唤了声:“宝贝。”

原徕撩起眼皮,看向了他。

“过来坐。”

令人意外的回应。

柳从今下意识提高了些许警惕心,面上却含着笑走向了原徕身侧的沙发。

原徕今天的穿衣风格很特别,她竟放弃了低调简单的黑白灰,改穿张扬的暗红色衬衫,脖子上还戴了条银链。

她这一身打扮搭配上那头与众不同的白发,整个人莫名一改往日冰冷严肃的形象,多出了几分风流贵气世家子的味道,好似那布满老茧的手掌曾经握过的不是枪,而是无数纯情少男被伤得稀碎的心。

柳从今坐下去后,没忍住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她这副模样看着真是

怪让人心动的。

“宝贝,我这几天跟你说过的话,若掺杂有半句假,那就让我柳从今失去一切,彻底沦为容貌丑陋的乞丐。”

柳从今没有选择先寒暄两句,而是直接进入正题,张口便是诚意满满的毒誓。

“然后呢?”

原徕并未动容,被皎洁月光眷顾的面容冷峻依旧。

“我知道我三番两次的欺骗很难得到你的原谅,所以我都想清楚了,只要能够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无论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把我的利用价值都压榨干净后马上丢掉,我也能接受。”

柳从今横着走了数年,这是他生平头一回如此低三下四地乞求一个人。

原因无他,在反复权衡利弊之下,无论是出于哪一方面的考量,他都确信自己没办法放下原徕了。

“听起来还挺划算,但我实在想不到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

原徕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她言语看似否定,实则是给了柳从今一次好好作答的机会。

“宝贝,你这里”柳从今环顾四周,欲言又止。

“都清理了,放心。”

“好,那我就直说了。”柳从今清咳了一声,温润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上一回见你,我在对你与司令的合作内容并不了解的情况下先入为主,认定你没有吃亏,甚至还占了便宜是我的错,我过于盲目了。”

“当天回天海后,我又被艾因言语羞辱了一番,但也为此从他那边察觉到了一些被我遗漏的事情。”

“我冷静下来后仔细一想,突然意识到你之所以对我的话反应那么大,除了有我欺骗你的原因之外,是不是还被司令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把柄?或者是他用什么你最珍贵的东西来威胁你了?否则依你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轻易就答应合作。”

“接着说。”原徕没有否认柳从今的猜测。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宝贝,我想你应该并不喜欢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吧?”柳从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原徕的神情,谨慎地将自己曾在腹中来回斟酌过的话说出,“我为司令办事也已经有六七年了,我不敢说自己对他的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但是,我知道的终归比你要多得多。”

“还有一事,我明面上看着只不过是四楼小赌场的负责人之一,可实际上我最主要的工作是替司令探听情报,暗中收集某些人死都不敢被他人知道的秘密。”

“这样的我,你确定对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吗?”

柳从今站了起来,一步步试探着向原徕靠近。

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底牌暴露出来,像是铁了心要跟原徕绑在一根线上。

“他威胁你,那你大可以反过来利用我找到他的把柄牵制他,亦或者赌一把,从他手上分到更多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