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喝假酒了
今天临近十二点半的时候,原徕又去了趟艾尔森的家属院。
她的本意是来嘲讽两句被肉虫病毒折腾到起不来床的
艾尔森,顺便再看看解药的研发进度。
“不愧是艾司令,艺高人胆大。”原徕竖起大拇指,“二三十岁的青壮年感染个肉虫病毒都得躺个一两周才能缓过来,你都快六十了还敢碰这玩意儿,也不怕特效针扎下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有时候真的不得不服这个老东西,为达目的什么狠手都敢下。
别说是六十了,但凡她今年四十岁,早之前艾尔森给她扎毒针的时候,她压根就不可能会留着一口气硬扛整整106个小时,怕是毒/瘾刚发作的时候她就点头答应合作了。
没办法,谁让身体就是任性的本钱啊,年轻时想怎么造就怎么造,休克了都能咔咔两下救回来。
可年纪大了是真的说走就走,半点抢救机会不给,所以多少还是得学会悠着点。
“多谢原司令的关心,”艾尔森坐在轮椅上被陆曼推着出来,整个人虚得走两步就狗喘,“恰好解药研制得有点眉目了,再过一个小时似乎就到你的用药时间了,来都来了,试试看?”
“试完之后我还能活着吗?”
“你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哈哈哈。”
“别勉强自己笑了,这气虚的,我是真怕你死了。”
“”
艾尔森惨白的老脸被原徕气得稍微红润了点。
他紧跟在原徕的身后,势必要亲眼看着她将所谓解毒剂注射进去。
“去,把药拿给原司令。”
陆曼闻言走向了冰柜,拿出了色泽橙红的药瓶。
用针将液体仔细抽取出来后,她转身递给了原徕。
原徕静静看了她几秒,最后还是将针管接了过来。
一旁的艾尔森死死盯着,浑浊的眼球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双倍剂量。
一旦确定进入二阶段并固定加药,那么,人离死也就不远了。
还没到惜命年纪的原徕,在某种意义上莽得跟艾尔森很有一拼。
她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迅速将药打进了体内去,眉头皱都没皱一下。
一秒,两秒,三秒。
一股子无名烈火忽然由内而外地燃起来了。
原徕眼前眩晕了一瞬,而后整张脸莫名烫得不像话。
她烦躁得扯了下领口,精气神十足地骂骂咧咧道:“他爹的怎么突然这么热。”
“热就对了,解毒剂用了有点反应是必然的,说不定你体内白细胞正在奋力工作呢。”
艾尔森见她的反应跟过去的二阶段实验体相差无几,当即好脾气地解释道。
“陆曼,给原司令多拿几瓶带走。”
“是。”
艾尔森看着不知所以的原徕,阴沉了几日的心情总算放晴了。
等到下个月六号表彰大会结束后,上面会予以各区军事基地高层几日假期。
届时只要原徕离开军事基地,他就有的是手段将她悄无声息地杀死。
在抓获原徕之前的几次袭击,不过都是小打小闹罢了。
若他动起真格来,处于毒/瘾二阶段的原徕必死无疑。
就算她命大又逃过一劫,那么等待她的也只有累积毒素爆发而亡。
若是原徕拿合作秘密做要挟怎么办?
很简单啊,艾尔森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吃那么多好处进去,她以为真的都能洗得白?
但凡她敢拉爆雷,那这次为她陪葬的可就不单单是几个人,而是好几家企业,及成千上万个家庭。
她岂敢?
艾尔森看着原徕脚步漂浮地离开,缓缓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从原徕被陷害停职的那一天起,她就注定了要死。
谁都救不了——
“我,我今晚能不能进去伺候你。”
听到余独白这句话,原徕愣了片刻。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的伤好了?”
“好了!我已经可以随便动了,老大你看!”
感受到微弱的同意信号,余独白当即眼睛一亮,傻傻地做起大幅度动作证明自己已然恢复自如。
“行,你跟我进来。”
原徕懒洋洋地勾了勾手,慢悠悠地走在前头带路。
余独白紧张地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确定都是沐浴露的清香后,才匆匆跟上去。
屋内。
原徕在挂衣架前干站着。
许久后,她低声吩咐道:“余独白,帮我脱衣服。”
余独白:“啊?我我吗?”
“什么你妈你爸,就你。”
“好的”
余独白敏锐地察觉到了原徕的不对劲。
可若是非要说她生病了,这幅模样看着倒也不像。
“我,老大,我动手了哦。”
余独白从未在如此清醒平静的状态下解开过原徕的衣服。
他宽厚的手心没过半分钟就被薄汗濡湿了,指尖红通通一片。
然而怦怦乱跳的心,在闻到原徕身上的酒味后猛地停滞了一下。
是他鼻子出问题了吗?
余独白又猛猛嗅了嗅。
没错,真的是酒味。
简秋明明说过,原徕在军队里从不碰烟酒,私下对此兴趣也不大。
那她身上这酒味怎么回事?她晚上去了艾尔森那里,难道这老匹夫给她灌酒了!?
“诶,等等。”原徕忽然出声打断。
她走到柜子前,随手从兜里掏出了一袋东西来。
那玩意儿砸在木板上叮铃哐当响,跟碎玻璃渣的声音有点像,仔细一瞅似乎还有橙红的液体在袋子内晃荡。
“继续。”原徕又折返回来站定。
这回酒味淡了点。
余独白仍旧无法确定原徕是否真的喝了酒,但这事他一个小副官没资格管,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很快,原徕赤条条了。
她疲倦地伸了个懒腰,朝着浴室走去。
临进门前,她又命令道:“来帮我洗澡。”
余独白:“?”
余独白:“好,好的!”
简秋说的对,简秋说的都对!
人一定要配得感高一些才会更快乐啊!
今夜的原徕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似的,整个人懒得连腰都不想挺直。
她背靠在水汽弥漫的贴花瓷砖上,垂眸看着跪在地上干活的余独白,叹息了一声又一声。
脑子空空的,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想去干。
好累。
好疲倦。
好想躺平。
好想大摆特摆。
原徕拍了拍余独白的脑袋,示意他差不多行了。
对方听话地站了起来,擦了擦嘴后温柔地给她套上睡衣。
“得了,别穿了,省得一会儿再脱麻烦。”
原徕语出惊人,再度给余独白闹了个大红脸。
他闷闷地嗯了声,浑身湿哒哒地跟着原徕走了出去。
“老大,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余独白站在床边,看着摊平成大字型的原徕,轻声问询。
“嗯?你不是说要伺候我吗?伺候啊。”
原徕拽得跟个大娘似的,语气格外不耐烦。
余独白心底一咯噔,以为她真生气了。
“对,对不起老大,是我不应该主动提要求,你别生气。”他卑微地跪在地上,眼神哀切,“怪我没有发现你今晚兴致不高,你,你惩罚我吧。”
原徕睁眼瞪着天花板,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懒到连多说一句话都嫌烦的她,勉强解释道:“努力取悦我,明白吗?”
余独白喉结一滚,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缓缓站直身子,满脸羞赧道:“那,那我就斗胆冒犯了。”
原徕不屑地勾了下唇。
冒犯?他没这个胆子的。
半个小时后,不出原徕所料。
“老大,可以关灯吗?”
“”
“老大,我可以坐着吗?”
“”
“老大,我,我可以发出声音吗?”
“”
“老大”余独白抿着唇,委屈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始终不给任何反馈的原徕,为自己的无能感到了悲哀。
他是不是该找简秋问问前男副官的联系方式?
他想知道在简秋口中那么一无是处的人,到底是凭借着什么才能勾得原徕忍无可忍才换人。
摸不着门路的余独白最终只能咬住唇埋头做事。
他眼尾的疤痕泛着淡淡的粉色,隐约映照出了高大身躯后敏感脆弱的心。
原徕忽然闷哼了声。
她看着迷茫又可怜的余独白,不禁笑了:“乖乖。”
余独白一僵。
“你做得很好。”
他慌里慌张地伸手去接,眼尾有泪滴落。
“其实我刚刚在想一件事。”原徕声色变得性感低哑,慵懒眼神撩人至极,“之前得知我有伴侣后,你是哭着求着也不肯伺候我,如今你这是想通了?”
这回换余独白沉默了。
他该怎么回答才好?
余独白根本就没想通。
他单纯就是心不干净了,道德低下了。
“我是你的所有物,我只是在履行我应尽的职责。”余独白不敢让原徕等太久,只能找了个牵强的理由,“老大明明好心免去了我这份责任,是我耐不住寂寞非要履行,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他眉眼温顺,言语卑贱。
看似身处可居高临下的位置,却自愿让尊严被碾进土里。
好得很。
“你真是好得很。”原徕真心实意地笑出了声,伸手将人强硬地拽进了怀中。
她几乎是恩赐般地给了余独白一个缠绵悱恻的吻,令他激动到流下一颗又一颗炙热的眼泪。
他是被认可了吗?
他是被认可了吧。
否则为什么原徕会在他说完那一番不知廉耻的话后,怜爱地给了他一个热烈的吻。
余独白眼神痴迷地趴在原徕身上,幸福到忘乎所以。
直到原徕咬着他的耳朵说了句话,他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继续,让我看看你想要履行职责的心有多坚定。”
第162章 痛苦的人
星元498年12月25日,未开发地带。
柳从今没死。
容错研发的小东西救了他一命。
当所有冰冷枪口都对准柳从今的时候,他心率瞬间狂飙到了170以上。
然而仅是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便强行冷静了下来,伪装出来的丑陋面庞没有一丝表情。
“杀掉吧。”
B区区长挥了挥手,语气寻常到像是在招呼人吃饭。
莫逆舟唇角含着浅淡的笑意,眼尾细纹在明媚的阳光下若隐若现。
她静静注视着柳从今,似乎在期待鲜血从他身上喷溅而出,成为她投诚的又一荣耀勋章。
“你不能杀我。”柳从今终于开口了。
他微微一笑,在性命难保的情况下,看起来可谓是气定神闲。
“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那么这个基地明天就会被政府派人踏平。”
此话一出,B区区长准备往基地内走去的动作止住了。
柳从今身为天海四楼的小赌场负责人,一出声他就认出来了。
“柳从今,你当我蠢吗?”区长苍老肥腻的脸上露出讥讽之色,“先不说你的命值多少钱,这周围五公里以内建多座信号屏蔽塔,你就算是爬到树顶去也连不上网的。”
“传递个讯号而已,我何须连网?”柳从今无所畏惧地摊了摊手,“你怕是没听说过量子纠缠定位芯片吧?这是中星区科研所秘密研发出来的新科技,我身上的芯片拥有着一对纠缠粒子中的一方,只要我改变了它的形态,那么远在政府手中的另一方粒子将无视距离、无视信号阻拦、立刻收到由我这里传递出去的讯号。”
“我听你放屁——”区长第一时间就要反驳。
莫逆舟却突然朝他严肃地摇了摇头。
她了解过量子纠缠的概念,再加上中星区的科研水平,这芯片很可能是真的。
“好得很!”区长脸色刹那间阴沉了下来,两坨青黑的眼袋格外突出,“你身上就算植入了芯片又如何,直接把你杀了,断掉你激活芯片的可能性不就”
“区长,我刚才忘记补充了一点。”柳从今打断他狂妄自大的臆测,抬手轻抚着心口。
他顶着与修长身段完全不匹配的方脸,瞳孔如墨,藏着千丝万缕的情绪。
“芯片能否激活,与我的生命体征息息相关,我的心跳会不间断供给芯片微小能量,使它处于休眠状态。”
“那么,当我的心停止跳动将平衡打破,无法再获取新能量的芯片就会快速释放出储蓄在内的能量,以达到完全激活的效果。”
“所以简单来讲呢,若是你不想基地位置暴露,那你就不能杀我。”
话音落下,区长气得脸都扭曲了一瞬。
他无奈地让基地护卫把枪收起来,装出了痛心疾首的样子:“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转而跟政府同流合污,这些年我和艾尔森也没少栽培你啊。”
“栽培?指的是让我独自去知性一些危险的任务,九死一生回来后就给一句轻飘飘的夸奖,连医药费都是从我自己的账户上划出来的事吗?”柳从今的目光中满是鄙夷,“还是说承诺了要把五楼给我,最后却因为你想要,所以就故意引导我犯些不痛不痒的错,借此剥夺我应得的东西。”
“我如果继续再帮你们这群比猪还贪的畜生办事,怕是很快就要变成六楼的商品被卖出去了。”
莫逆舟站在一旁挑了下眉。
她没想到一向鬼话连篇的柳从今这回会如此硬气。
可怜吗?
一点都不。
主动进天海做事的都是畜生,无一例外。
她也一样。
但是跟政府同流合污,这句话从区长嘴里出来真是让她想笑啊。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们作对了。”
区长不想再跟柳从今废话,直接让护卫将人押送进了基地内。
若是没能从他身上检查到芯片,那就死,若是检查到了
“等等。”缄默良久的莫逆舟突然出声。
她来到柳从今站定过的地方,弯腰在草丛中捡起一样东西。
在众目睽睽之下,莫逆舟来到柳从今身旁,将他遗落的银色耳链给他戴上。
她毫无在意对方看死人般的眼神,淡淡笑道:“多漂亮一张脸啊,赶紧把妆卸了吧。”
看着人被带走后,莫逆舟走向了表情探究的区长。
“区长不用担心,柳从今即便真的跟政府合作了,像他这种自私自利且惜命的鼠辈,根本就就找不到理由主动为对方牺牲,他只会想尽办法保住性命等待转机。”
“如果放心不下的话,可以束缚住他的手脚,堵住他的口舌,每日输送营养液维持一下生命体征就好,等艾司令那边一切都尘埃落定后,最快下个月七号,最慢也就是再过一个月,我们就可以送他去死。”
“你倒是看的通透。”区长眉心的烦躁仍旧未散去,“刚刚是在做什么?”
莫逆舟轻笑了一声。
她扯了扯身上厚实的皮衣,一向挺直的腰背微微弯着。
“我是在提醒他,别忘了那张他最在意的脸,背叛并触怒了区长,他就算不死那也得脱层皮。”
区长愣了下,而后放声大笑——
星元498年12月29日,未开发地带。
莫逆舟奉区长之命,留在秘密研发基地处理一些琐事。
她自那天戳破柳从今的伪装后,仅吩咐了下属把人照看好,便没再见过他了。
现如今到了该回去一趟的时间,她便动身前往关押着柳从今的监牢。
这研发基地什么都好,就是在信号屏蔽的作用下,着实是与世隔绝得过分。
内部人员一个个像没有七情六欲的苦行僧一般,不娱乐,不上网,不跟家人联系,只顾着埋头工作,若是真有什么重要的口信需要传达,还得等特定的送货人员来帮忙。
但恰恰就是这种没人性的运转模式,才能瞒住政府一年又一年。
区长并
没有给莫逆舟开放太高的权限,有许多地方她连靠近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比如存放着研究品的地方,又比如基地的地下最后一层。
听说那最后一层,只有艾尔森能进去。
藏了什么好东西呢。
莫逆舟边想事情边走,很快就到达了监牢。
监牢里关押的大多是些在基地里犯了错的工作人员,要么体罚,要么断水断粮几天。
等对方完完全全悔改了,保证再也不犯了,才会得到人身自由。
莫逆舟站在柳从今的牢房前,身旁的下属利索打开门,弯腰迎她进去。
牢房内的环境看着还可以,就是血腥味稍微浓了些。
莫逆舟堪称是敷衍地哎呀了一声,打开光讯表上前去对准柳从今录了个视频。
“你看看,好赖话不听,非要选择跟我们区长作对,现在落到这个下场你满意了?”
柳从今听见熟悉的声音后,被血糊住的眼睛艰难地睁开。
他双手被分开在两头吊着,堪堪触碰到地面的脚尖磨得血肉模糊,最严重的是——
“真是可惜了这张漂亮的脸。”
惋惜声一出,柳从今的瞳孔瑟缩了下。
他昏昏沉沉的大脑突然就清醒了过来,被一柄刀锋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刀身布满了棕红锈迹的匕首缓缓切割开脸上嫩肉的恐怖记忆,霎时间侵占了他全部的心神。
多日未曾进食的柳从今忽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手腕上的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
他愤恨地瞪着莫逆舟那张温和平静的脸,滚烫的泪水在充满血污的面庞上冲刷出了两条干净的路。
莫逆舟感受到了他滔天的愤怒,猜测他现在一定有很多脏话想骂。
但很遗憾,为了防止他咬舌自尽的可能性,他的嘴如今被堵得可严实了。
“啊,啊,啊”
柳从今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嘴里不断地发出些破碎的声音来。
他想杀掉莫逆舟的意图是那么明显,无奈再怎么拼命挣扎,也只能越发显得像只丑态尽出的罗刹。
他的脸。
他的脸
他的脸!!!!!!!
“好了,别生气了,如果你现在想通了,准备弃暗投明了,我可以找医生来医治你的脸,保管你脸上不会留下任何一道疤。”莫逆舟耸了耸肩,“或者说,你依旧心存侥幸等着有谁来救你,誓死不从。”
柳从今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死死地看着莫逆舟。
“好吧,看来是没得商量了。”
莫逆舟结束录制视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她这回是真正儿八经地嘱咐了下属,看好人就行,不准再动手——
星元499年1月5日,未开发地带。
莫逆舟向区长申请了再去一趟秘密研发基地许可。
她的理由很简单,她需要亲自盯着身为变数的柳从今,确保艾尔森晋升之路顺利。
区长同意了。
再见到柳从今时,他气若游虚,胸腔起伏弧度微弱到像是已经死去。
而那张他最引以为傲的脸,这几日内反复发炎流脓,已经毁得不能再毁了。
过去那么风情万种的一个美人,成千上万人争着抢着只为了博他一笑。
现今彻底成了一滩腐臭的烂泥,怕是倒贴赠送都没人愿意看一眼,唯恐避之不及。
莫逆舟忍着刺鼻的味道,再一次靠近了柳从今。
“我知道你醒着,”她笃定道,“今天是你最后一次做选择的机会,等明天表彰大会结束,艾司令成功当上副总司,届时就算你死上八百次也没有用了,更不会有人来救你。”
“柳从今,睁开眼睛看着我,给我你的答案。”
莫逆舟将堵住柳从今口舌的东西拿掉,下属想要说点什么,却被她制止了。
再堵着也没什么必要了,一个快十天没吃饭的人,根本就没有力气咬舌自尽。
柳从今一动不动。
莫逆舟并不急躁。
她压低了声音,似是怜悯,又似是诱哄道:“你难道不想睁开眼看看她吗?听说她的毒/瘾已经控制不住了,明明是艾司令进入中星区的大功臣,现在却每天只能靠着注射药剂苟活,还傻傻期待着解毒剂能救命。”
“可她不知道的是,解毒剂从始至终都是个幌子,这种毒一旦沾上了就没救了,等明天事情都结束后,她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艾司令也不会再跟她虚与委蛇,而是会直接送她上路。”
“你确定,不想再看她最后一眼吗?看完了,明天我也送你上路去陪她。”
柳从今黏糊的长睫一颤,眼皮抖得很厉害。
迟缓的思绪像生锈的机器一样咯吱咯吱地转动起来,他想看看那个人的心,还是胜过了麻木与痛苦。
柳从今睁开了眼。
莫逆舟打开光屏,将摄像头前置。
朝思暮想的人没有出现,光屏中只有一张像是被老鼠啃食过一般的狰狞鬼脸。
柳从今愣了足足有一分钟,才恍然意识到他看见的脸,是他自己的。
“”
柳从今已经没力气哭了。
他这生平最恨的,恐怕就是上了原徕这条贼船。
爱得不到,命也留不住。
临到头了,还怕她已见过这张丑陋不堪的脸,忘了他原本美丽的模样。
“哦对了,我已经给她看过你现在这幅样子了。”
莫逆舟收起光讯表,给予最后一记重锤。
柳从今心脏倏地停止跳动。
他定定地看了莫逆舟一秒、两秒、三秒,而后头一垂落,失去了呼吸。
莫逆舟眉头一挑。
她伸手探了下柳从今的鼻息,脸色突变。
“快!马上将他解开,把基地医生叫过来,快!!!!”
莫逆舟的从容被意外打破,语气焦急又惶恐。
牢房内瞬间乱作一团,所有人都慌了。
疑似休克的柳从今被小心翼翼地平放在了地面上。
莫逆舟驱散乱成一锅粥的基地人员,蹲下身想要去查看他的情况如何。
未曾料到的是,他忽然猛地睁开了眼。
在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短短三秒内,柳从今如同回光返照一般,迅速摘下耳朵上的耳链,按动小巧的机关将它变成一根细长的银针,而后扯下领口的衣服,仿佛练习过千百次般,精准地对着自己的心脏扎了下去——
是的,芯片植入的位置是他的心外膜。
他需要准确无比地用针穿过心外膜去刺中芯片才能将其激活。
即便基地人员在此之前检查到了芯片的位置,也无法强行剖开他的胸腔取出。
因为已经设定好的芯片一旦感受到外力的压制,就会瞬间被激活。
而柳从今说芯片与他的生命体征相关联,并不算说谎。
毕竟心脏一旦被刺,基本无人生还嘛。
“”
柳从今曾经不是没有经历过濒死的时刻,但那时候的他很自信,从未觉得自己真的会死。
可眼下的他却产生了些许即将迎接死亡的恐惧,连走马灯都浮现出来了。
真恶心。
为什么眼前全是那个他拒绝去爱,却还是爱上了的人。
算了。
都快死了,他还有什么必要撒谎。
他明明很想再见她一面。
也不知道原徕听到他死亡的消息后,会不会生出点迟来的爱。
他诅咒她孤独地活到七老八十,隔几天就去他坟前说后悔年轻时没好好对他。
到那个时候,她再聪明,记忆也一定会渐渐模糊。
如此一来,她就只会记得他过去最漂亮时的模样了。
柳从今的瞳孔开始涣散了。
他视线落在处于刺眼白炽灯下的莫逆舟,看着她慌忙,看着她紧张。
看着她在无人注意时露出了一切都按计划顺利进行的冷漠表情。
被莫逆舟叫住的那一刻起,柳从今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他从未与这般狠心无情的政客交过手。
没想到骗了半辈子的人,死前居然反被狠狠坑了一把。
罢了,归根结底受益者都是原徕。
原徕。
原徕啊
【宝贝,我这几天跟你说过的话,若掺杂有半句假,那就让我柳从今失去一切,彻底沦为容貌丑陋的乞丐。】
一切都是报应。
“立刻马上把他给我抢救过来,只要他的生命体征还在,基地位置就不会暴露!”莫逆舟严肃地命令着脸色难看的医生,转头又抓住了差点就要吓跪的下属,“不管怎么样,你现在立刻马上回B区去将这件事情告诉区长,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快去!”
“好,好的!”
莫逆舟勉强稳住情绪将场面掌控住,面无表情地等待在手术室外。
看着门上那盏红灯长亮不止,她强大心脏也不禁急促地跳动了起来。
她希望柳从今能死透。
因为唯有他死得干干净净,才能确保几个小时候后来到基地的,是她想见到的人。
第163章 死去的人
星元499年1月5日,A区军事基地。
凌晨一点半。
原徕靠着床头看些不过脑的杂书,身旁躺着熟睡的艾兰。
见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她便轻声起身走向了冰柜。
一针下去,躁动的神经线慢慢恢复平稳状态。
原徕将领口扯松了几分,让逐渐变烫的身体稍微散散热。
她转过身去,冷不丁看见艾兰踹开被子,露出一身细嫩光滑的奶白肌肤。
原徕脑海里什么想法都没有。
但她伸手往鼻子下一摸,再垂头一看,竟见了红。
她这回可没在鼻腔里塞血袋了。
原徕静静站了半分钟,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等她把血处理干净,准备回床上睡觉时,骤然发现艾兰不知何时醒了。
他顶着一头毛茸茸的金发,双眼湿漉漉地望着她。
“徕徕,你,流血了。”
“你怎么知道的?”
“闻到味道了。”
艾兰许是与狼群相处太久,嗅觉敏锐得不似常人。
但他的突然惊醒倒是和血腥味没关系,纯粹就是缺乏安全感罢了。
一个人睡觉可以把被子紧紧地裹起来。
两个人睡觉可以安心地贴紧对方,可只要人一走,另一个就会慌张醒来。
“睡觉吧。”
原徕没什么心情解释,也懒得装好人说自己没事。
她记挂着白天将会发生的事情,自然而然错过了艾兰哀愁的眼神。
“徕徕,你不开心。”
“没有。”
“我闻出来了。”
“你的鼻子是有四个洞吗?什么都能闻出来。”
“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闻得出来。”
“那你真棒,我确实不开心。”
“是因为父亲吗?”
原徕愣住。
她抱住小苦瓜一样的艾兰,意味不明地问道:“如果我说是的话,你要怎么办?”
他用鼻尖蹭了蹭原徕温热的肩窝,诚实道:“我不知道。”
“那就睡觉吧——”
“但我不想要你不开心。”
艾兰不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有些时候他却比普通人更为敏感。
自从来到被第四星民众称为第一安全的军事基地,他比过去变得还患得患失。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冰冷严肃,令人畏惧。
虽然不会再接触到狼群,艾尔森的毒打次数也大幅度减少,但同时他再也不能翻窗了,再也不能在草地上打滚了,再也不能随时随地去见原徕了。
他看似更自由了,却也更不自由了。
在这样的情境下,他所能依赖的,期待的,等待的也只有原徕了。
原徕的快乐是他的快乐,原徕的悲伤是他的悲伤,慢慢的她已成为了他生活的全部。
他只在意她,他也只有她了。
原徕喉结滚了滚,飘忽到云端去的精神状态缓缓落了地。
她揉了揉艾兰的脑袋,低声应道:“好。”——
星元499年1月5日,下午四点。
关于一些重大的升职调动及荣耀表彰,上面一般会提前通知。
艾尔森在表彰大会开启前一天终于收到了讯息。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上面认输了,妥协了。
一想到明天就能拿到自己觊觎了好几年的东西,艾尔森忍不住激动到面色泛红。
他大病初愈,力气只恢复了个五六成左右,却绕着客厅走来走去,美滋滋听着音讯那头大大小小的人物各种换着赞美之词来吹捧他,不仅不觉得辛苦,甚至越逛越精神抖擞。
直到面色苍白的原徕带着没有半点笑脸的艾兰出现。
“恭喜啊艾司令,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原徕难得没有见面就嘲讽,而是平静地给予了祝贺。
艾尔森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想想也挺正常。
毕竟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有些命该认的不该认的,都得老老实实认了。
“客气了,我能达成这个心愿,原司令你可是大功臣啊。”
“是嘛,”原徕勾起没多少血色的唇,直说来意,“既然你都说我是大功臣了,那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的承诺,将真正的解毒剂交给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
艾尔森的笑容变淡了。
是他天真了,原徕这个该死的家伙怎么可能舍得在这关键时刻安分守己不惹事。
为了以防万一,艾尔森不动声色地通知了副官,让对方静悄悄带着护卫上来保护他的周全。
“与其问我什么意思,你倒不如问问你自己,先前给我的那所谓解毒剂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原徕直勾勾地盯着艾尔森,眼神锐利,“第一次的确比之前的感觉更好了,但第二次第三次却越来越奇怪,我的身体情况也变得越来越差艾司令,我上次流鼻血真的是因为上火吗?”
艾尔森沉默了片刻。
他料到了原徕会质问此事,却没料到她身体会垮得这么快。
之前那些二阶段的实验体最少的也能撑个一月有余,原徕一周不到就出问题了。
看来她的情况可能的确如陆曼所说,根基已经废了大半了。
“我是不信守承诺的人吗?钱给了你,权给了你,连我的两个儿子也都先后给了你,我怎会在一个小小的解毒剂上做手脚呢——”
“还跟我装呢艾司令,不累吗?”原徕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对方的虚伪说辞。
她似是已经窥探到了绝望的真相,便要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大概从最开始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解毒剂吧?”
艾尔森眉心一蹙,而后忽然想通了什么,一脸淡定地坐在了沙发上。
他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也不说话,只是一味注视着原徕。
“看来是默认了。”原徕朝前走了两步,艾兰也跟着她挪了两步贴上来,“你是不是就想着,诶,联合陆曼弄点假药先拖住我,等到把我身体拖垮了,你想要的东西弄到手了,最后可以悄无声息地把我弄死。”
她嗤笑一声:“你以为我真察觉不到你这卑鄙下贱的手段吗?”
“所以呢?你察觉到了又能怎样?”艾尔森彻底不装了。
“不能怎样,最多就是在你看见胜利曙光的时候,让你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哈。”
艾尔森地哼了声。
他的脸上找不到半点恐惧,反而轻蔑得很。
“想曝光我们的合作啊?你就不怕你身边的人被牵连?”
“你以为我会怕——”
“你真的不怕吗?原徕。”艾尔森歪了歪头,残酷的语气像极了视凡人为蝼蚁的魔鬼,“你以为你私底下吞的那些东西洗得很干净吗?这遍地都是我的产业,我想做点局还不容易?”
“如果你真的想不开非要与我作对,这一次可不比我们在家谈的那次,这次因你而死的人只会更多。”
“B区的那个商家,有个姓叶的女的,她手下握着个军/火公司吧?还有那个姓容的一家,爹是副区长,儿子是你特聘的什么研究组成员吧?还有A区的释家,也有个军/火公司,同时还经营着什么科技公司,哦对,还有你那个是死是活也不知道的妈,有个医药公司是吧?还有你投资过的什么基金会啊,福利院啊”
“以及,喏,你最喜欢的艾兰。”
“只要你敢毁了我的路,我就会重新拿铁链把他栓起来,捆住四肢扔进饿了一周的狼群里,届时我会站在观景台上欣赏着他被饥饿的狼扯断四肢,一边疼得惨烈尖叫,一边哭喊着让你来救救他,救救他——”
艾兰不小心与艾尔森对上了视线,霎时间抖得跟筛子一样。
原徕注意到了他异常的状态,默默将人护在了自己身后。
“别怕,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再回到狼院去。”
艾兰扯住了原徕的衣角,含泪点了点头。
“别闹了原徕,现如今你还能护得住谁呢。”艾尔森摇了摇头,看原徕就如同在看笑话般,“既然都把话敞开说了,那我也就直接告诉你了,Y-型神经病毒本身就不可能有什么解毒剂,你只能等死。”
“但是在你死之前,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安安静静地死,大家都相安无事。”
“二是轰轰烈烈地死,大家都给你陪葬。”
“你怎么选?”
能怎么选?
原徕眼底怒火滔天,伸手直指艾尔森,吼道:“我选你爹个死人头——噗!”
她一口血猛地吐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一般,直愣愣地栽倒在地。
刺目的红在脚下溅开,好似无声却威力惊人的炮弹,瞬间把在场所有人都炸懵了。
原徕怎么选?
她选择立刻马上死在艾尔森的家属院。
“徕徕,徕徕,徕徕,徕徕!!!!!”
听见会被保护而安心不已的艾兰,当场崩溃。
他跪在地上无助地抱住了无生气的原徕,哭声凄惨哀痛。
“陆曼,陆曼马上给我过来!!!!”
艾尔森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打死都想不到会迎来如此诡异的局面。
原徕可以横着死竖着死家里死家外死,唯独不能在他升职之前死!!
面色严肃的陆曼匆匆而来,身后还跟着不知所云的副官等人。
那副官见到仿佛已经死透的原徕及白净地面上的鲜血,慌乱无措道:“司,司令,需要我叫军医吗?”
“滚一边去!这件事谁敢传出去我让谁死!”
“好,好的。”
开玩笑,原徕这身体让军医检查还了得?怕是一听诊器下去他的官路就断了。
“二少爷,麻烦你松开原司令,我需要给他做检查,二少爷”
陆曼语气严厉地劝着哭丢了魂的艾兰,奈何对方始终死死抱住原徕不肯松手。
“艾司令,这,怎么办?”
“小畜生,赶紧给老子滚开!!!”
艾
尔森现在可谓是暴躁到了极致,也不管旁边是否有外人在,一巴掌就重重扇到艾兰脸上去。
那张天使般的脸,立刻红肿一片。
最怕疼的艾兰,眼泪糊了满脸,竟愣是咬着唇一声不吭。
他拥抱原徕的方式,就像是抱住最后一缕生命的希望般用力,几乎是拼尽了全部。
艾尔森的怒气值持续飙升。
前途可能会被尽毁的担忧,再加上精心雕刻的玩具的反叛,他骤然失去了理智。
众目睽睽下,他开启了一场明面为训子,实则为暴力宣泄的单方面殴打。
“放手,我让你放手听到了没有!你个不听话的小畜生,放手,放手!!!”
艾尔森肆无忌惮地用拳头砸着艾兰的头部,一下又一下。
拳头不够就继续用脚踹,力度之大仿佛要把对方的肋骨都踹断。
陆曼眼角抽搐了下,心有不忍,却只冷眼旁观。
她看着艾兰将一动不动的原徕护在身下,漂亮的脸蛋肿得不成样子。
那双单纯懵懂的湖蓝眼眸,在不间断的捶打下,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原徕身体忽然一颤,又吐出了一口血。
艾尔森大惊,下手越发疯狂:“赶紧松手,再不救原徕就真的要死了!!!”
原徕,死。
艾尔森,狼,红色,咬。
【原徕被狼,咬伤,流出红色,的血?】
【狼咬徕徕,我咬狼,狼死了,徕徕不死!】
保护。
要保护。
要保护她
狼必须死。
艾兰的眼神变了,正式进入疯狂的无差别攻击状态。
作为驯养他多年的人,艾尔森只一眼就察觉到了。
然而艾尔森完全不慌。
正常状态下的艾兰个人感情浓烈,被诱导着叛逆很正常。
但疯狂状态下的艾兰,那就是一条被他驯服的狗,而狗,是绝对不会咬主人的。
“艾兰听话,马上放开原”
艾尔森正要下达命令,却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他最得意的作品,这一次的攻击目标怎么感觉好像,变成了他?
等等。
真,真的是他!???
“来人,来人————”
一顿盲目暴打消耗了大量体力的艾尔森,慌不择路地朝后退去。
奈何他才刚挪动没两步,就被动作迅猛的艾兰扑倒在地。
他像野蛮的动物一样嘶吼着,看向艾尔森的眼神里全是恨意。
“艾兰,我是你父亲啊,我是你的父亲啊艾兰”
艾尔森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大脑空白一片。
他记得艾兰伤过人,却从不杀人,因此他还有机会尽可能地拖延到守卫过来救他。
“艾司令,艾少爷,你冷静一点——”
副官带着守卫冲了进来,但没有立刻轻举妄动。
兴许是艾尔森刚才的残暴行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让他产生了些许犹豫。
可恰恰就是这点犹豫的时间,把艾尔森彻底送上了西天。
被驯化得再凶残,再野蛮,也从未杀过一个人的艾兰,猛地低头咬住了艾尔森的喉咙。
撕拉一声。
惨白的牙,猩红的血,皱巴巴的皮肉。
艾兰用双手摁住了艾尔森的肩膀,用利齿撕裂了他的喉咙。
血水像地下泉一样滚滚冒出,很快就漫得到处都是。
艾兰没停。
他仍旧在不停地低头,抬头,低头,抬头,将他心底最恐惧的梦魇啃咬得血肉模糊。
哪怕艾尔森两颗浑浊的眼球暴突出来,哪怕他早已断了气。
艾兰还在咬。
小妈。
大妈。
徕徕。
这回换兰兰来保护你们。
猎奇又血腥的一幕震撼到了所有人。
陆曼是最先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后,惶恐道:“快,快去找曲司令过来!”
大脑宕机的副官闻言一颤,当即吩咐了下去。
慢慢的,艾兰的动作放缓了。
他的理智似乎正在回笼,身体变得越发僵硬了起来。
饶是上过战场经历过生死的守卫,看到他都不禁有点犯怵,根本就不敢上去抓人。
背对着众人的艾兰一点点站直,机械般地转过身来。
他褪去了如暴戾凶兽般的一面,恢复成了天真单纯的模样。
只是那一嘴一身的血,怎么看都很吓人。
“徕徕,徕徕”
艾兰并不在意其他人,他只在意原徕。
他一步步朝着坐在地上默不作声的原徕,像个急于归家的孩童。
“徕徕,抱抱我,兰兰害怕”
艾兰是那样渴望她。
陆曼却在此时站了出来,对着旁边的守卫厉声道:“还不快拦着他?你们难道想看到原司令也出事吗!”
守卫一惊,立刻上前架住了艾兰。
“徕徕,徕徕,来来救我!来来救我!兰兰害怕,兰兰害怕!!!”
眼见距离原徕仅那么一臂距离,忽然被强制拖拽走,艾兰吓得嚎啕大哭。
他失去了一切攻击力,满心满眼都在期待着他的保护神能将他纳入怀中温柔安慰。
“徕徕,徕徕”
“徕徕,你抱抱我。”
“徕徕,你,不要我了吗?”
艾
兰挣扎着想要扑向原徕,却挣脱不得。
他眼底的希冀像脆弱的瓷器,没两下就被原徕的沉默戳得稀碎。
他聪明地察觉到,现在的原徕不想与他有分毫接触。
于是。
艾兰安静了。
第164章 无罪的人
星元497年某月某日。
原徕私下约见封子絮,与她详细聊了聊有关艾兰的事情。
“我知道,我都知道,让你去哄骗,不对,引导一个心理年龄与孩童无异的人,这比杀了你还难受。”封子絮淡定地喝了两口茶,熟练地开启了劝导模式,“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想要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下取走艾尔森的命,他是你唯一的选择。”
“像艾尔森这种吃绝户的人渣大多都是虚荣,贪心,狂妄的,但同时他也足够耐心,狠厉,谨慎,如果在他发展阶段时不把他摁死,一旦等到他彻底壮大,哇,别提有多难杀的嘞。”
“反正我能想到用来对付他最好的武器,便是一个对他来讲有一定价值但毫无威胁性的人,只有这种人才能够闯进他的安全范围内,杀他个猝不及防。”
原徕一边听,一边也端起热茶饮用。
她摇摇头否定了封子絮的说法:“我的顾虑并非是我即将要做的事。”
“我对我自己的把控很稳定,绝对不会出错。”
“我担心的是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心理状况不稳定的人身上,关键时刻他可能会掉链子。”
封子絮闻言轻笑了声。
“在你开始谋划杀掉艾尔森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是一场胜率不可能达到百分百的豪赌。”
“我从不赌博,”原徕目光坚毅地看着她,“但我喜欢当赢家,我也只能是赢家。”
因为不赢她就得死。
“那就努力让胜率无限逼近1,把公平的赌桌变成咱们出老千的作弊器。”封子絮耸了耸肩,笑得格外没心没肺,“你就放宽心吧,你强得过分不代表周围人就很弱,我出师后催眠暗示就没失过手,我还怕你拉不下脸跟‘小朋友’玩过家家,坏了我的一番苦心。”
“更何况,就算你真出差错了,这不是还有原姨在你身边嘛。”
“少诅咒我。”原徕终于也流露出了些许笑意。
“诶不过想想这艾兰也是怪惨的,从小被虐待着长大,怕艾尔森都怕成了一种病,结果却要被我们强行当成工具弄死他爹。”封子絮中途翻看资料的时候,随口感慨了一句。
“是挺惨的,但好歹还留着条命。”
“这种命怕是没人想要吧?”
“谁知道呢,”原徕毫不关心,“如果事成之后他不想活了,我可以亲手送他解脱。”
“哇你好残忍,人家都这么可怜了。”
“可怜的人太多了,我同情不过来。”
“那要是他不想死呢?”
封子絮的这个问题,原徕没有回答。
她只是举起茶杯和对方碰了碰。
清脆的啪嗒一声。
封子絮怒道:“又不是喝酒你瞎碰什么杯!我这套茶具很贵的啊!”——
星元499年1月5日,艾尔森家属院。
近二十分钟的路程,曲行令六七分钟就赶到了。
他像一阵风般上楼冲进了客厅,在看到现场的惨状后,许久没能说出来一个字。
家属院内部正常都是按照司令的意愿去装监控,艾尔森这里明显没有。
或者说,他可能搞了点仅自己可知的小东西,奈何秘密都随着他的尸体一起凉透了。
庆幸的是,现场目击证人非常之多。
曲行令将这件事情紧急上报之后,通过旁人七零八碎的说辞拼凑起了整件事的过程。
他复杂的目光停留在艾兰身上很久,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后,曲行令看向了背对着他坐在地上的原徕。
原徕擦了擦嘴边的血浆,动作轻松地站了起来。
她转身看着眼神探究的曲行令,没说话,只是淡淡勾起了唇角。
【只要我没死,那他艾尔森就进不了中星区。】
曲行令心脏一紧,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头一次察觉自己与她之间的差距,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大很多。
“你身体要紧吗?”
“没事,”原徕语气平静,“刚才鼻血倒灌进嘴里给我呛晕了,现在咳出来舒服多了。”
曲行令无话可说,懒得去拆穿。
他朝着身后随行的督察兵挥了挥手,让他们将艾兰带走。
人证物证俱在,杀人凶手逃无可逃。
“等等。”原徕忽然出声阻止。
她目光沉沉地盯着曲行令,问道:“曲司令,通过刚才目击者的描述,你应该能发现一件事吧?”
“什么?”曲行令疑惑。
“他,也就是艾尔森的小儿子艾兰,患有精神疾病。”
曲行令长睫一颤。
“针对疑似精神病患者,不得用刑,不得逼问,不得直接定罪,需先经过中星区权威精神机构鉴定。”原徕一步步走近他,“若非精神病患者,一切流程按规矩,若是精神病患者,则,无罪释放。”
“曲司令,这些你应该都知道的吧。”
“是,我知道,”曲行令点点头,面容严肃,“但你是从何处判断他可能患有精神疾病?”
“艾司令的死亡方式及艾兰发动攻击的原因。”
“细说。”
“你见过有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撕咬喉咙的方式杀人吗?这并非寻常人能办到的事,星球上也未曾出现过此类先例。”原徕有条不紊地说道,声色冷静异常,“再者,你仔细看看艾兰,他身上有多处新添的伤痕,这都是艾司令刚才亲自一拳拳一脚脚留下的,艾兰被逼无奈犯了病,不慎失手杀了人。”
“你也知道我在艾家待过一段时间,艾兰我是熟识的,他平时表现得像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唯有在受到严重刺激后才会犯病,艾司令带他来基地兴许也是出于父亲的责任感,可惜他用错了方式,一切都是造化弄人。”
“当然,以上不过都是我的个人说辞,你可以问问常跟在艾司令左右的副官,看我是否有半句假话。”
曲行令扭头看向了六神无主的副官。
他失去了上级正慌乱着,闻言只能胡乱点点头。
曲行令再一一问过其他人。
大家表现一致。
“好,我会向上面说明此事,先送他去鉴定精神疾病。”
曲行令认可了原徕的说法,表情却有些无奈。
他很清楚,刚才的话不过都是为了说给别人听的而已。
艾尔森必须有一个正当的死因,他不能够不明不白地死在基地里。
而恰好,父与子之间的矛盾足以圆上这看似不合理的一切。
所以。
不管这其中是否还有被忽略的疑点,是否另有其人诱导艾兰发病,统统没必要再去深入探查。
因为只要艾尔森死了,真相是什么还重要吗?
全都不重要了。
唯一让曲行令感到意外的是,原徕居然在尽可能地保住凶手。
她让那么多人围观了艾尔森逆天的暴行,艾兰脱罪的概率可以说是极高。
“艾兰,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曲行令按规矩问了一句。
艾兰没吭声。
他浑身死气沉沉的,眼眸空洞一片,唇角还残留着些许人体表皮组织,看起来可怜又惊悚。
他似是已经完全陷入了自我的世界中,无法对外界作出任何反应了。
原徕最后看了艾兰一眼,便撇开了视线。
她打开光屏,查看了刚才疯狂弹出来的讯息。
【容错:我,了,柳从,位置】
【容错:我收到柳从今定位芯片的讯号了!!!!】
【容错:(位置)】
【容错
:原司令,快去,快去,定位芯片必须得他自主刺中心脏才能激活,说明这个地点有值得他拿命来换的重大秘密,你一定要赶快过去!!!!!】
【容错:也顺便给他收个尸吧】
原徕脸色瞬间暗沉下来,厉声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曲行令。
“曲司令,我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联系总司!”
曲行令愣了下,什么也没问,让下属先带人离开后,马上联系了中星区那边。
音讯通了后,原徕将对方的光讯表接过来。
“总司,我是原徕,未开发地带有紧急情况出现,请允许我调兵前往”
她在脑内一边分析着秘密基地的防守等级,一边迅速提出她需要的士兵、武器、出行工具数量。
总司等她说完后,只问了一句:“我如何信你?”
“天海酒店。”原徕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我能悄无声息搞垮一个,就能再搞垮另一个。”
总司静默了片刻。
这一枚年轻气盛的棋子,真是给了他好大的惊喜。
在得知艾尔森身亡的消息后,他就知道,原徕大抵是摆了所有人一道。
“好,记住你说的话,凡事切莫以星球为主,不得造成任何恶劣影响,否则我要你以命相抵。”
原徕意味不明地呵呵一声后,结束了音讯。
中星区开放特权的速度很快,一则紧急通知闹得整个基地都知道了。
十分钟左右,原徕想要的东西便都给她准备好了。
“原徕,需要我”曲行令情急之下,连名带姓叫了原徕。
“不用,屁大点事,你先把艾尔森的事情处理掉。”
原徕拿余光扫过人憎狗厌的艾尔森,尸体摆地上半天了都没人记得要抬走。
曲行令闻言也只能作罢,另叫一批人来处理现场后,大步转身离去了。
原徕走之前,和始终保持缄默的陆曼对视了一眼。
对方正在无意识摩挲着右手背上的狰狞疤痕,表情看起来有点惆怅。
原徕不经意间地对着制药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陆曼了然地挑了下眉。
“我走了。”
原徕对着空气说了句话。
正在打包尸体的几个士兵听见后,受宠若惊地朝着原徕敬了个军礼。
“原司令慢走!祝您任务顺利!”
原徕笑了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明明是在跟她妈说话。
第165章 研发基地
星元499年1月5日,未开发地带。
晚上八点,研发基地。
手术室依旧亮着红灯,莫逆舟双手交叉放在膝上,面容沉静。
为了将风险降到最低,人员每次来往基地使用的都是小型交通工具。
四个小时前她派人去通知区长,对方只要不顾一切将油门踩到底,现在必然是已经将消息传达到了。
基地建设这么多年,艾尔森与区长绝对设有紧急避险方法。
莫逆舟盘算了下,约莫不出五个小时,基地就会迎来一场大变动。
还有一个小时。
就快了。
晚上九点。
手术室的灯终于绿了。
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医生走了出来,朝着莫逆舟叹了口气。
“莫区长,柳从今他——”
嘭一声巨响后,密集的交火声骤然出现。
莫逆舟眸光一闪,知道事情大抵都朝着她预设的方向展开了。
将手无寸铁的医护人员安抚好之后,她乘坐电梯独自上了一楼。
“投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就地处决!”
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自带有一股肃杀之意。
训练有素的军人持枪分散八方将场面完全控制住,基地残余的护卫个个面如死灰。
一个高大强壮的身影自后方从容步入中央,肩上金色的流苏缓缓晃动着。
原先杀气十足的军人,见到她之后都自发挺直腰背,安静听从下一步指挥。
原徕看着被枪指头还能笑得出来的莫逆舟,眉眼冰寒。
她早在来之前就猜到了此次事变有这家伙参与在其中。
当初莫逆舟发讯息让原徕警告柳从今,怕是早就存了想利用柳从今的心。
她愿意在动手之前好心提醒,左不过是在试探原徕究竟是将柳从今当成情人还是玩物。
若是情人,那得留条命,省得原徕大动肝火。
若是玩物,他能在死前做出点不得了的贡献,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果不其然,原徕没有过多插手。
莫逆舟一早料到了这个结果,之后便无所顾忌地引导着柳从今踏入陷阱。
有些事她明明能亲自去做,但她这人一向不喜欢脏了自己的手,以防留下把柄,所以
“原司令,太感谢你了,你都不知我被困在这多久了,看到你就如同看到天神般令我感动。”
莫逆舟毫无心理负担地换了副嘴脸,谦卑的态度一如此前面对区长时。
玩政治的,能屈能伸是基本美德。
即便站在莫逆舟面前的不是原徕,而是抢跑成功的区长,她也能立刻变成慌张的模样,将锅都推到生死不明的柳从今身上去:“区长,幸好你来得及时,那狡猾的柳从今装死骗看守解开手铐,以便趁机寻死传讯——”
总之,像她这种押一半留一半的狡猾赌徒,横竖都有退路可走。
是的,赌徒。
原徕看着冲动易怒,却从不赌博。
莫逆舟看着沉稳温润,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
她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两头下注,吃定赢家。
不过怎么说呢,莫逆舟虽自私自利惯了,不求正义只求权力,可这回心中的天平却意外倾斜了一点点。
她跟原路漫那伙人的理念其实自小就不同,然而大家毕竟都几十年的交情了,在不损害太多她个人利益的情况下,她愿意能帮一点是一点。
她多少还是希望朋友能赢,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她仅剩不多的温良人性。
“真是委屈莫区长了。”原徕朝着下属挥了挥手,让人把枪放下,“柳从今在哪?”
“在手术台上,他,嗯你要去看看吗?”
原徕闻言眉头一皱,却也仅限于眉头一皱了。
看来还是死了。
原徕没有给出答案,而是带队深入扫荡基地。
莫逆舟让开了道,没再多说。
她知道原徕不会去找柳从今,也庆幸原徕不去找。
她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确定柳从今是死是活。
死了的话就无所谓。
可如果他还活着,那他肯定不会希望自己那副尊容被原徕看见。
莫逆舟还记得,硬生生抗住一切折磨的柳从今,唯独无法接受被原徕看见毁容的自己。
她不打算将可能还活着的人完全得罪个干净,做人多少都得留一线。
原徕进入了地下层,所有基地人员都已经被集中管控起来。
部分场所需要特殊权限,简秋从原徕的身后走出来,语气平和道:“各位,我知道你们绝大多数人都是被迫进入基地里工作的,远在五大区的家人也很可能被始作俑者掌控,当做威胁你们的把柄。”
“但现在我们出现在了这里,代表政府已经知道了一切,同时也代表着你们安全了,你们的家人也不会再受到生命的威胁,因为始作俑者已经伏诛!”
“若是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配合我们执行工作,无论你此前在基地做过什么,事后定当可以从宽处理!”
几分钟后,一个满头银丝的女人站了起来。
她是药理学博士,同时也是这个基地除了艾尔森及区长外拥有权限最多的人。
“我可以配合你们,但我有一个要求,”博士目光慈悲,越过简秋看向了原徕,“如您所言,他们大部分人都不是自愿为那个人工作的,所以无论如何,都还请留他们一条命。”
简秋扭头看原徕。
原徕点了点头。
博士松了口气,主动带路去往了深层区的秘密之地。
进入负五层,储物室的大门打开。
博士腿脚不太利索,走得有点慢,背影清瘦得很厉害。
她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有些紧张地问道:“原司令,我记得基地四周埋了大量炸/药,你”
“放心,都处理好了。”
原徕六点的时候其实就乘坐着高速飞行器来到基地附近了。
她根据容错的猜测和提示,借着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让队伍分散开来,一队去找寻信号屏蔽塔并摧毁,一队跟着她靠近基地,把外围的巡逻人员悄悄解决掉。
确定信号恢复后,她立刻让人使用高精探测仪,把基地扫了个底朝天。
在大约四层楼的深度,埋了近一吨的炸/药。
这样的深度显然不可能靠着遥控和红外去引爆,定然有一条关键引线自地底连接到基地内。
原徕以防万一带了两个专业排爆的人来,恰好在此刻排上了用场。
耗费了大量时间后,她们终于合力切断了引线,在反复确定十几次不会爆炸后才敢交差。
而后九点出头,原徕带人杀进去了。
“那就好。”
博士彻底放下心来,带着原徕一个人走了进去。
有些东西可能涉及机密,她独自下来确定比较周全。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原徕扫着一堆乱七八糟叫不出名字来的材料和五颜六色的药水,眉头拧得死紧。
博士叹了口气,挑几个比较特殊物品解释。
“这个药会大幅度提高人的性快/感,用的越多快感越强烈,很容易就上/瘾。”
原徕:“”
“这个药能根据人心中所想,在一定程度上让人眼前出现逼真的幻觉,仿佛身临其境。”
原徕:“”
博士最后指向一管血红色的药剂,语气变得有些哀愁。
“这个药大概五年前,艾司令,艾尔森给我们提供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植物,要我们研究出一种新的疾病,最好是让人类维持在不会死却很痛苦的状态,等到社会秩序快崩塌的时候,他再借着手底下的医药公司为幌子,推出解药当救世主。”
原徕:“这个老畜生到底想干什么。”
博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淡淡道:“可能想统治世界吧。”
“他本来还打算研究长生不老药,最后发现这个想法太逆天了,才不得已放弃。”
原徕听不下去了。
她阻止博士想要继续介绍的心,问了个关键问题:“他哪里搞到这些植物的?”
“我不清楚,”博士摇摇头,“我只知道他每次来都会去负六层。”
“带我去。”
“我没权限。”
“没关系,我有的是
手段。”
原徕信誓旦旦地下了六楼,在看到防护等级最顶格的铜墙铁壁后,略微有点沉默了。
她把简秋喊了下来,侧头吩咐了几句话。
半小时后。
基地主电源及备用电源全部切断。
而埋在负四层周围的炸/药,被分批次安装在了负六层的大门外。
原徕在安全的地方听着一阵又一阵悦耳的爆炸声,不久后在灰色浓烟中看见简秋笑嘻嘻地朝她跑来,就知道这大门终究还是被炸开了。
“老大你小心点,里头指不定有啥鬼东西。”
恢复电源后,原徕执意要一个人进去探查,简秋不由有些担心。
“没事,我最多就进去半个小时,如果你半个小时后联系不到我,那你就见机行动。”
“明白!”
另外交代了一些事项后,原徕握着枪谨慎地进入了负六层。
她在外区域绕了一圈,只发现了一些诡异的室内田地,上面长满了古怪的植物。
她本想蹲下去仔细看看,视线却不受控地被一扇门所吸引去。
原徕感觉不太对劲,但她的好奇心却忽然旺盛到可怕的地步。
于是,她没忍住一步步靠近了更深更暗的地方。
一道机关门缓缓打开。
斑斓虹光恍如一场大雨倾泻而下,瞬间将色彩单调的室内变得梦幻绮丽。
原徕满脸震惊地看着悬浮在透明隔离器中的彩色晶石,三魂顿时丢了七魄。
她仿佛中了邪般不受控地一步步走近,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
刹那间,原徕失去了所有意识。
第166章 女花起源1
星元400年12月13日,A区军事前线。
已经28岁的花自来在战场厮杀六年,立下不少战功,却始终只能坐在连长的位置上,再难进一步。
面对她不甘的问询,男上级永远只会说,你就算做的再多也远不及男人优秀,女人就不适合上战场。
放他爹的烂狗屁。
这种性别歧视的言论,花自来从小到大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之所以毅然决然选择了参军打仗,就是认定了生死之前无性别,上升下降全凭个人本事,只要她敢于豁出性命去拼搏,她就一定能打破男性绝对力量的谎言,为女性闯出一条新的大道来。
可花自来没想到的是,即便她把自己练得壮壮的,战争决策创新了一条又一条,几拳就能撂倒一个嘴硬的小男人,她仍旧是举步维艰,孤立无援。
为什么呢?
花自来转头看向背后。
同样费尽了努力才进入军队的女兵们,她们明明清楚看见了她的渴望与不易,却
仅是看着而已。
花自来对此有点失落,却并不怨恨。
因为她知道,站在当下扭曲的社会角度来看,像她这种一头扎进男人堆里又争又抢的女人,既是异类,也是精神病,更是潜在罪犯,谁敢不要命地与她为伍呢?
已经习惯了饥一顿饱一顿的人,突然看见同类跟疯了一样大喊着要吃饱,要吃撑,要顿顿大鱼大肉,并真的付诸了行动,免不了会嘲笑,会羡慕,会观望,却是绝不会加入的。
毕竟从饥饿到温饱再到吃撑,这过程光是想想就已经累得够呛了,结果还不一定能成。
所以与其承担不可估量的风险去跟强大的对手作斗争,倒不如安分守己先过好自己的日子。
处处被压一头,难道一点都不委屈吗?
当然委屈,但也不是不能忍,反正以前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嘛。
花自来放弃去期待同类的团结,只能想方设法再往死里拼一次。
她想,只要她站得够高,成为她人争夺权力的榜样与底气,这个该死的现状终究会改变的!
但。
花自来死了。
在十二月大战中,她被忌恨她多时的男同僚们悄无声息地推向了虫兵的刀尖。
鲜血喷溅出来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对方脸上狰狞又痛快的笑容。
周围的男人们一拥而上为他打掩护,默契地将这一场谋杀变成她不自量力的意外。
“终于死了,早看她不顺眼了。”
“晒得又黑又丑,把女人陪睡的资本都给弄丢了。”
“年年跟男人争第一,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她争了又有吊用?辛苦这么多年不也只能当个破连长。”
花自来瞪大猩红的双眼,愤怒与痛恨将她一身鲜血烧得滚烫。
她死死地注视着那群泯灭人性的畜生,看着他们在得意之后,满脸惊恐地被虫兵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