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爱之深切
星元499年2月16日,早上八点。
原徕从睡梦中清醒,头痛欲裂。
她缓缓坐起来,整个人思绪无比混乱,完全不记得自己昏迷前做过什么事情。
“清醒了吗?”封子絮疲惫的声音在地下室响起。
“发生什么了?”
原徕一张口才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厉害,声带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过一样。
她低头扫了下身体各个可视部位,没有发现任何严重的伤口。
“录像发你了,你自己看。”
封子絮昨天收拾烂摊子忙到了很晚,累得不想再多说一句话。
余独白带着一身伤搁地上那么一躺,她可谓是绞尽了脑汁才将军方那边的人应付过去,释如辞倒是好解决一些,释世安作为知情人之一并未为难她什么。
但还有件麻烦事,等那两个人醒来后,她还得仔细跟他们串一下口供,省得一个不慎就玩崩了。
封子絮起先对原徕身上那药的理解程度仅停留于星球现存的各类神经毒素,以为只要监管到位就没问题。
奈何打死她也想不到这专门针对原徕研发出来的Y型会如此超标,对人类大脑的操控度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才没几天就捅出了这么大个篓子来。
想到三楼还有个中老年版原徕,封子絮更惆怅了。
另一边。
原徕点开封子絮发的视频,当下情绪还算稳定。
她预想中最坏的情况顶多也就是拆家时用力过猛把自己给干晕了。
可随着两道她再熟悉不过的人影出现在画面中,零零碎碎的记忆终于逐渐从不可窥探的意识深处跑出来。
视频很短,也就两三分钟。
原徕看完后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掐住眉心,无法轻易评判这件事究竟谁对谁错。
“子絮,军方那边怎么说?”
“放心吧,我都应付过去了,”封子絮猛灌了一杯绿茶下肚,“不过你那个副官还没醒,你准备怎么处理?”
“你先帮我试探一下他的态度,不对劲的话就让他来见我。”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余独白不吃封子絮软的那套,那原徕就会直接给他上点强度。
现在对于她来说是很关建的时期,即便对方是
再忠心的狗,她都必须要留有一分警惕心。
至于释如辞
原徕想起他昏迷前含泪诉爱的模样,脑子更疼了。
等他醒来后发现自己没死,指不定要干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子絮,切断地下室的网络,除了余独白那件事和我妈的情况之外,接下来两个月内不论发生什么,有什么人要见我,你都一律跳过我自行处理掉,我的名头你也可以随意使用,不用怕会得罪谁。”
原徕思虑片刻后,对封子絮说了这么一番话。
她给释如辞和余独白分别发了条讯息表示歉意,转手就把光讯表摘掉了。
“行,只要你别嫌无聊。”封子絮耸了耸肩,对原徕的要求没什么异议,“对了,出来后别忘了给我加钱,我这几天为了你可谓是鞠躬尽瘁啊。”
“加,一定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这个世界上赌狗不可信,毒狗也同样不可信。
但凡不慎对某种东西成了瘾,饶是意志力再坚定的人,想要戒掉也多少得脱层皮。
原徕起初的心态还算平和,她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区区神经毒素。
可初次直面失控发狂的自己,那副疯癫暴力的模样竟不可避免地震撼到了她。
原徕本身就极度厌恶不可掌控的东西,在见识到Y型对自己的影响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第一反应就是必须不择手段地把这个东西给高效根除掉。
她强制让自己与外界彻底断绝联系,每日机械性地重复吃饭锻炼发疯睡觉,吃饭锻炼发疯睡觉,生生活成了一个哑巴苦行者。
封子絮偶尔看不下去了,会主动跟原徕唠两句。
结果原徕压根就不搭理她,直接脱掉汗湿的衣服露出一身强劲的腱子肉,猛猛做俯卧撑。
封子絮受不了了,扭头就跑三楼去给原路漫做心理辅导。
“子絮啊,原徕最近情况怎么样?”原路漫的身体大不如前,面色被神经毒素折腾得青灰一片。
“放心吧姨,她一身牛劲儿没处使,天天把衣服当纸片撕着玩。”
封子絮仔细给对方做了个检查,确定数据还维持在可控范围内,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那就好,”原路漫摆烂似的瘫坐在沙发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诶对了,你有给她换成解毒剂吗?”
封子絮一愣:“解毒剂不是你用的吗?管家还是每天都在给她煎药喝。”
原路漫笑了下:“我那是逗她玩的,你没发现黄连的比例都不对吗?哈哈。”
封子絮:“”
封子絮:“我晚上就给原徕换成解毒剂。”
她都有点可怜原徕了。
晚上。
发现每日一碗戒毒汤变成药剂的原徕,终于开了金口:“我药怎么换了?”
封子絮没敢说真话,编了个善意的谎言:“这是提纯浓缩过的,汤药对你的作用已经开始变弱了。”
“那真是可惜了,”原徕面无表情地喝下药剂,“我好不容易才开始觉得那药变得有点好喝了。”
封子絮:“”
她觉得原徕也有必要做一下心理辅导了。
“诶,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讲,怕你想听吧,又怕你不想听。”
大半个月了难得听到原徕的声音,封子絮的话匣子有点压不住了。
“一直没讲那现在就别讲了。”原徕冷酷无情地终止了话题。
封子絮欲言又止地看着原徕,最终还是选择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她懒散地靠着椅背,视线转移到了大门口的监控画面上,有道人影已经连着在那里伫立好几天了。
是释如辞。
“释先生,你一直等着也无济于事,原司令现在真的不方便见你。”
身上伤口并无大碍的余独白很快就重新投入工作当中,一本正经地劝告执迷不悟的释如辞。
半个月前他清醒的那一天,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封子絮。
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有什么话就都直接敞开了说,谈到最后他明确表示了自己誓死追随原徕的决心。
他不会去问原徕遭遇了什么,也不会演苦情戏来表达自己的爱与关注。
就算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他也只会默默让这件事烂在棺材里,一切以原徕的利益作为出发点。
毕竟那是他的长官,更是他重燃生活希望的意义,除了为她奉献所有,他别无二选。
不过余独白现在对释如辞的感官还挺复杂。
得知自己跟小三丝毫沾不上边,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到开心。
“我知道她不会见我,我只是希望她能回一下我的讯息,哪怕是看一眼都好。”
释如辞看似是在回应余独白,可眼神却始终聚焦于监控的方向。
从昏迷中清醒的那日,他几乎天都塌了。
释如辞脑海中塞满了原徕暴戾残忍的模样,还有自己误以为即将走向死亡前的告白。
那时的他无怨也无恨,忘了家人,忘了朋友,忘了事业,忘了所有原徕带给他的痛苦,小小的心脏充斥着的全是这二十年积蓄起来的浓烈爱意,生怕说得晚了,死得早了,会错过对原徕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感情。
毫无疑问,他是爱她的,无论如何都爱着她。
过去常常朝原徕发脾气,对着原徕索求无度,都是因为他害怕放弃最后一条底线,会让自己变成一个毫无尊严,只会死缠烂打的人。
而这种人往往是原徕最讨厌的。
所以,所以啊就算他剪了头发,就算他说尽决绝之言,他也还是不受控制照着原徕喜欢的模板去雕刻自己,从始至终都未曾给予过自己一分一秒的自由。
更令他无法释怀的是——
“妈,告诉我,原徕她到底怎么了?”
释如辞面容憔悴,眼眶微红,雪白的脖子印着一道刺目的青紫勒痕。
他声色嘶哑地向释世安求一个答案,完全顾不上自己还是一股病殃殃的模样。
释世安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给出回答。
“之前原徕坚持把你排除在计划之外,就是怕你会冲动行事,现在看来她确实比我还要了解你。”她摇了摇头,不愿过分苛责释如辞,“大部分事情都结束了,我不想一一再去细说,我只能告诉你,原徕和你原姨这三年来一直都在做一些比你想象中还要危险的事情。”
“尤其是原徕,她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被迫大量注射了一种会破坏她身体根基,还会让她失去自我掌控权的新型毒素,她一边忍着痛一边与人虚以委蛇,好不容易解决了,又进入了最折磨一个人心志的戒毒阶段。”
“还有,我知道你嘴上不说,心里却总是怨原徕身边形形色色的男人太多,无法稳定地组建一个家庭,甚至是让你等了这么多年后又把你给拒绝了,你怪她恨她我都能理解,但是”
“如辞你还记得以前的原徕吗?阳光开朗,无心情爱,对所有男人都态度冷淡,更别提是碰他们了。”释世安的语气既无奈,又感慨,“若非她身体出了点问题需要靠性关系来缓解,否则很可能会危及生命,不然大部分的男人都不可能近得了她的身。”
“你一直都是个有主见的人,所以我从不插手你的决定,可这次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一句劝,固定的两性关系对原徕而言只会是束缚,她注定是一只困不住的鹰,你追求的稳定她永远都给不了你,干脆就此放弃吧”
“所以,”释如辞潸然泪下,毫无血色的唇瓣颤抖不止,“不是我不够好,也不是她太坏,而是因为有不可控的因素限制住了她,让她不得不拒绝了我。”
“她为什么不说,她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释如辞要疯了。
他想起原徕那副温柔伤怀的模样,想起她为了不让他难过,故意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的行为,忽然之间心痛得无法自已。
长久以来他都陷入于自己所幻想的爱恋氛围中,丝毫不知她竟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常人难以忍受的痛。
他自以为大度,自以为付出得够多,还恬不知耻地怨怼原徕将爱与性分得那么清楚,殊不知自己竟是给原徕出了道用命来交换爱的难题。
【我会出轨。】
难怪她会这样说。
“都怪我,全都怪我,”释如辞泪水汹涌,想见原徕的心情在此刻到达了顶峰,“是我对不起原徕,若是我能再聪明一点,脾气再好一点,再坚持不懈一点,我跟她何至于会变成这样。”
“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知道她有苦衷后,我更没办法放弃她了。”
释世安:“?”
释世安:“你要不等哭完之后再考虑考虑?”
“我心意已决,既然她不婚,那我也不婚,我这辈子都认定她了。”
释世安:“”
没辙了。
她和叶翎,谁也没好过谁。
第182章 原徕不行
星元499年4月20日,上午七点半。
天还未大亮,原徕却已经清醒多时。
她重新戴上摘掉了两个月的光讯表,大量的消息瞬间喷涌而出。
原徕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而是喊了封子絮一声。
“子絮,把门打开。”
睡得迷迷糊糊的封子絮被惊醒,下意识就要听从。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眯着眼睛问道:“你确定自己的情况都稳定住了?”
“嗯。”
“万一要是出现了意外怎么办?”
地下室是个万能的囚笼,有限的空间里布满了具有针对性的机关。
一旦离开此处,失去理智的原徕撒丫子冲进广大天地之中,那可就没人能压制得了她了。
原徕无法根据封子絮的设想给出回答。
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解透彻,不代表其他人也了解。
所以她能理解封子絮的谨慎,毕竟两个月前发生的意外还记忆犹新。
“那就再待七天吧,等你完全确定我没问题之后再开门也行。”
“不是我不想相信你,是我怕自己太相信你了,”封子絮微微一笑,“以防万一,只能辛苦你再忍耐一周了。”
原徕耸了耸肩,面上毫无波澜。
地下室的自然光线稀少,白日里不开灯便显得格外阴森湿冷。
原徕两个月前把床搬到了唯一一扇封死的小窗户旁,天气好的时候就会定点躺在床上晒会儿太阳。
今天也不例外。
可奇怪的是,今天的太阳晒起来竟莫名滚烫,原徕晒着晒着就生出了一股无名火。
她起身狠狠灌了几口水,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却始终无法将内心的躁动压下去。
疯狂自律戒毒到现在,Y型已经不能再操控原徕的神智了,每次发作时的症状都变成了身体各个部位出现钻心的疼痛,以及越来越难以磨灭的欲望。
她本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奈何在一个极其平常的时间点里,她的鼻血忽然顺流而下,欲望从精神猛地跨越到了物理层面——
正在做俯卧撑的原徕,当机立断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无死角监视的封子絮立刻出声:“怎么了原徕!?回答我一声。”
原徕晃了晃手,表示自己无碍。
封子絮:“既然没事你就走两步去床上睡,地上很凉啊。”
原徕撇开头,死活不肯起身。
一直等到那股该死的劲儿缓和后,她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要死了。
之后的日子里,她经常随时随地躺尸,既不说话,也不动弹。
有时是因为身体疼到失去了所有力气,有时是因为
封子絮一开始还有些惊恐,看多了之后也明白这是原徕自我缓解的一种方式,慢慢的也就不再出声打扰了。
然而,今日却有些不对劲。
“子絮,把监控关掉半小时。”
“哈?”听见原徕这无理的要求,封子絮人都傻了,“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快点。”
“不行,你必须得给我个理由。”
“”
身心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原徕,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已经忍过这么长一段时间了,她倒也不是不能继续忍下去,只是情/欲这种东西当下消退得了,夜里却总是会像鬼一样缠得她不得好眠。
忍得越久,梦里模模糊糊的画面就变得越发孟浪刺激,醒来后也会让她变得越发寂寥空落。
“嗯?怎么不讲话了?”
封子絮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着原徕脸上情绪的细微变化。
看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理智也还有,就是莫名感觉她好像在往死里隐忍着什么。
难道毒/瘾发作时的疼痛感又加剧了?
封子絮担忧地上下扫视着原徕的身体,脑中浮现出对方疼到四肢严重痉挛的模样。
然而随着她的视线不断往下,在阳光的照耀下投射出了一小片阴影的地方,猛地闯入了她的眼中。
封子絮秒关监控。
她用手扶住额头,大脑的褶皱在这一瞬间全被抚平,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我,监控关了,你”封子絮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自便。”
眸中只剩下一片死水的原徕转过身去,语气平静道:“不用了。”
“诶不是,咱俩都认识那么久了,你何必因为这点小事感到尴尬。”适应超快的封子絮恢复了常态,甚至还敢打趣原徕两句,“虽然我平时老说你禽兽,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我理解,我都理解的。”
原徕不想说话。
此时此刻的她有点死了。
“怎么又没声了?你裤子还在吧?我监控打开了哦?”
原徕:“”
封子絮重新打开监控,冷不丁被原徕的样子吓了一跳。
这家伙濒死的时候都能做到镇定自若,眼下却恍如七魂丢了六魄似的,只剩下一具空空如也的躯体。
“你还好吗原徕?原姐?原司令?原老大?诶!”
封子絮有点汗流浃背了。
别是憋坏了吧。
“需要我给你放个漂亮男人进去吗?”
艾兰?
不行,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乖乖接收知识的洗礼,突然让他接触到原徕,心肯定会飘走的。
余独白?
不行,他上个月就带队回军营去了,哪能突然给人
叫回来干那档子事。
艾因?
不行,这叼毛一直吵着闹着要见原徕,真给他机会了绝对会发神经。
商则?
不行,这玩意儿最喜欢蹬鼻子上脸了,嘴巴还没把。
挑来挑去,目前好像只剩下一个释如辞了。
封子絮看了眼自从军队撤离后,就从门口走进客厅等待的释如辞,心情挺复杂的。
她不会怀疑释如辞对原徕忠贞的心,可若是真放两人见面,又有一个很棘手的问题要解决——
隐私问题。
戒毒期间的原徕,是没有隐私可言的。
即便切断画面,声音也必须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而保留。
原徕之所以会那般生无可恋,大抵是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
但凡性/欲能跟神经毒素的危害性划上等号,她忍成性冷淡都无所谓。
偏偏这是种随便动动手就能解决掉的东西,却为了防止隐私暴露而必须硬憋着,换成谁都不好受啊。
封子絮沉思片刻,决定上楼找原路漫聊一聊。
“啊?你说什么?原徕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