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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GB] 陈不问 31715 字 5个月前

其他的,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可惜艾因的这个想法才刚出现不久,他就发现自己天真了。

他哪里是什么熊孩子,他分明就是一匹注定要被原徕骑烂扇烂的破马。

“够了,够了原徕,不要再打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屁股红肿渗血的艾因弯腰扶着墙痛哭流涕,眼泪都快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蓄起一个小水潭了。

每当他快要站不稳摔倒在地的时候,原徕都会掐住他的细腰固定住她喜欢的位置,而后啪啪啪扇他好几个巴掌。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艾因无助地啜泣着,阴毒少爷的形象被搅烂得稀碎。

他十指深深地抠住了墙皮,在第不知道几个巴掌落下后,差点哼出了声。

猛地吓清醒的艾因将嘴巴咬得死紧,脸上掠过一丝生怕被发现秘密的慌张。

他身体很痛没错,可实际上他的心更痛。

他其实没那么抗拒原徕赐予他的伤,却要一直假装出一副不忍受辱的样子来,真的是太痛了。

“够了?这就够了?”原徕咬住了艾因的耳朵,胸腔中的烈火愈烧愈旺,“这不就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吗?”

艾因愣住。

“你这个喜欢偷窥,喜欢嘴上喊着要杀了我,却一次次不知死活来招惹我的贱货,不就是喜欢这种被人踩在脚底下凌辱虐待的感觉吗?你以为自己那下三滥的演技能骗得了谁?艾尔森吗?还是我?”

“像你这种跟下水沟烂泥一样恶心发臭的东西,你以为你喷点香水就能遮盖住自己本身的味道了?”

“今天晚上仍旧是你主动找上门来的,我既然已经碰了你,那就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还记得早上八点会有人来给我送早餐吗?希望你能到那个时候还能醒着,否则,我不介意让人好好观赏观赏,你这个艾家大少爷被我玩烂的样子。”

原徕森冷的话音落下,这一回,艾因是真的怕了。

他可以说服自己将脸只丢给原徕一个人看,其他人,不行,绝对不行!!!!

“原徕,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星元498年9月16日,清晨六点。

艾兰昨天被原徕狠狠收拾了一顿后,有点老实了。

至于为什么是有点老实了,是因为他并没有完全老实。

一想到被锁住的原徕艾兰就很难过,可他又实在害怕被整夜整夜地戳脏脏。

于是在好一番冥思苦想下,他最终一拍没什么重量的脑袋,决定等原徕会变坏的时间段过去后,再溜去地下室看看她。

感觉自己超级聪明的艾兰安心地睡下了。

然后一觉差点睡过了头。

慌里慌张的他避开了早起忙活的佣人,跟做贼似的摸到了通风口那儿。

他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发疼的屁股钻进去。

“徕徕?徕徕~”

艾兰轻轻呼唤了两声,见卫生间外一直没有动静,便莽莽撞撞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徕徕?”

本想作为惊喜出现的艾兰,不慎撞见了更大的惊喜。

气若游虚的艾因听见声响缓缓地抬起头,破碎的眼神在看见地下室出现了第三个活人后,倏地亮起了一丝微光。

他迫不及待地朝着艾兰伸出了手,用嘶哑的声音哭着乞求道:“傻子,不是,艾兰,救我,快救救我,快救我啊!”

一向善良的艾兰听见艾因的求救后,第一反应竟不是阻止,而是表情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因干裂的唇角在往外冒着血,两颊肿到看不出他原先的美艳模样,一头黑发短发乱糟糟的。

他白皙如玉的脖子上遍布着青黑的勒痕,再往下,就是密密麻麻的咬痕以及被什么东西暴力抽打过的伤痕。

最可怕的是,他明明正被黑色的锁链捆绑着,与原徕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却能做到一边呼救,一边扭腰。

他们就像是黑暗角落里滋生的地狱产物,完美演绎了一段扭曲而病态的关系。

第87章 痛不欲生

“还有力气说话?”

原徕的手从艾因的腰一路往上抚摸

着,最后停留在了他的锁骨处。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伤痕,低哑的嗓音如同在与情人亲昵私语般,夹带着两分不够真切的宠溺。

已经完全熟悉了原徕劣性根的艾因,瞬间发抖了起来。

他不敢再看向表情呆滞的艾兰,转而努力地扭着腰去讨好身后人:“对不起,对不起原徕,我不该说话,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呃!”

被暴虐欲望篡夺了理智的原徕,根本就听不进去半点求饶声。

她绝情地掐住了艾因脆弱易折的脖子,随意将一个人的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

凌晨六点的天光已经微亮了,地下室却像是被黑暗欺骗的里世界,得不到一丝光明。

“救,救”

脸色憋到青紫的艾因自知他无力抵抗原徕,便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艾兰身上。

他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两只手就像是炖锅里没死绝的肉蛙一样,用尽全力对着空气乱抓。

救我,救我,救我。

艾兰不禁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看着眼前的场景,他心底逐渐翻腾起一股未知的恐怖情绪,可身为人的良善却又强逼着他去回应艾因的求救。

艾兰傻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鼓起勇气看向了原徕。

他抱着一点侥幸,小心翼翼地唤道:“徕徕”

“滚回去。”

原徕突然张嘴咬住了艾因的肩头,狠厉如鹰的目光却投向了艾兰。

一颗硕大的血珠子从她的唇缝中滚出,重力促使它快速开辟出了一条蜿蜒河流,潺潺不止。

艾兰身体一僵,脸上有惧色一闪而过。

但他心中感到更多的仍然是委屈与不解。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原徕,与昨夜的她差别会那么大。

现在的她就像是完全失去了掌控的凶兽,咬住了猎物就往死里摧残折磨,一身杀气浓烈到吓人。

还好他学聪明了,没有深更半夜来找原徕。

否则现在被欺负的人可就是他了。

艾兰又悄悄看了眼濒临窒息的艾因,内心激烈地争斗着。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个哥哥,可他又不愿看到原徕在这种情形下杀人,所以他必须

等等。

艾兰怀疑是光线太暗导致他看走眼了。

他怎么可能会看到艾因在笑。

艾因明明就快死了,他应该感到痛苦才对啊!

不,不对。

艾兰定睛一看,随即脸色骤变,马不停蹄地逃离了地下室。

他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巨快,满脑子都是艾因脸上那个疯癫又变态的笑容,本就不太稳定的三观险些又一次被冲垮。

这不对,这不对啊

艾因为什么要笑啊?他不是在喊救命吗?他不疼吗?

瞳孔剧烈震动的艾兰抱着快被巨大信息量挤爆的脑子,一路仓皇无措地逃回了房间。

是他错了,他就该乖乖听原徕的话,老实待着养伤别四处乱跑。

“”

夹在生死之中的艾因,眼睁睁看着艾兰离开后,心底既是绝望,却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大脑缺氧的他现在什么都思考不来,只能任由自己回归最原始的欲望,与粗暴的原徕抵死缠绵。

“啊,啊”

随着氧气越来越少,艾因的笑容越来越大。

他不断从喉咙间挤出单调又破碎的声音,泛着艳丽红晕的面孔狰狞又诡异。

原徕察觉到了他可能将要就此攀上顶峰,未经思索,动作即刻就停。

所有快乐齐齐如线崩断,心痒难耐的艾因要疯了。

他急急燥燥地拉起原徕放松的手重新摁在脖子上,满眼都是渴求。

“为什么突然停下,原徕,给我,快点给我啊!!!”

艾因毫无章法地自己动了两下,横竖都尝不到原徕带给他的要命滋味。

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的了,张嘴就是毫无尊严的乞求话语。

“原徕,我错了,我不该跟艾兰那傻狗说话,给我,求你给我个痛快好不好,求你了!”

艾因快馋哭了。

原徕闻言心如止水,始终没有任何要动的迹象。

她冷眼看着艾因贴着自己各种发烧,语调平静道:“求人就得拿出求人的态度来,艾大少爷,你知道我爱听什么。”

艾因顿了下,默默咽了咽口水。

他模糊的视线无助地在四周飘忽着,一颗心乱得不成样子。

“不说?那结束。”原徕说完就要解开铁链。

“等等!我又没拒绝你!”艾因及时出声挽留,紧紧夹着原徕不肯走。

“那就快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

艾因闭了闭眼睛,强压下耻辱的感觉,缓缓张开口。

“求,求主人给,给小公狗一个痛快。”

原徕:“?”

她什么时候说过她爱听这个了?啊?

早已清醒的原徕眼中闪过错愕,却故意没有开口打断艾因。

毕竟她是真有点好奇,艾因这家伙能够为裆里那点破事犯贱到什么程度。

“你说你是什么?”

“小公狗。”

“谁的小公狗?”

“主人的。”

“主人是谁?”

“是你,是你原徕。”

原徕没话讲了。

艾因见原徕沉默不语,以为这些话还不足以打动她的心。

强迫自己忘记尊严为何物的他,开始一句话接一句话地将自己贬低进尘埃里。

什么求主人宠幸小公狗,随便主人怎么把他玩烂,要当主人一辈子的帝套等等,他所有的话语都惊人又大胆。

原徕直接听麻了。

不想再让耳朵被继续污染下去的她,掐着艾因的脖子骂道:“贱货。”

越说越兴奋的艾因赞同地点了点头,欣然附和:“主人说得对,我是贱货。”

“”

直到艾因翻白眼昏死过去之前,原徕都没再吭过一声。

她提起软成一滩烂泥的艾因,像丢垃圾一样丢进了卫生间里去。

说实话,原徕是真的很想让人观赏观赏艾因这幅哪哪都合不上的贱样。

但八点过来送餐的佣人是无辜的,她没必要牵连对方。

简单洗漱一番后,原徕把艾因的光讯表扒下来了。

她坐在床上稍微研究了一会儿,发现实在是无法在短时间内破解主系统的密码,只能浏览起子系统里的文件。

大致浏览了一下后没找到什么有用的,原徕有些意兴阑珊。

不过下一秒她就意外发现了个被藏得很深的大文件包,兴趣瞬间就又上来了。

原徕用艾因的指纹解开文件包后,认真地翻看起来。

时间堪堪过去了几秒,她的表情就突然变得无比凝重起来。

他大爸的,艾因是真有精神病吧?

原徕看着文件包里满满当当存放着的,全是有关于她的照片和视频,差点恶心坏了。

一点都不想探索艾因内心世界的她,当机立断将子系统格式化,顺便把光讯表踩得稀巴烂后再还回去。

“啧。”

狠狠把手搓洗了一遍的原徕,扭头就看见艾因的左手背上慢慢显现出了熟悉的花纹。

心情难以言喻的她,转过身又洗了几遍手。

用脚把碍事的艾因踢到角落里去后,原徕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卫生间。

送饭的佣人恰好出现,她刚对着模样清爽的原徕露出笑容,结果没走两步就踩到了卡在刑具边角上的男士内裤。

佣人呆住了。

原徕走上前将遗漏的裤衩子踩在脚底,像踩滑板一样,一路用脚磨进了卫生间里去。

她淡定地拍了拍手,回头朝着佣人微微一笑,语气温和道:“你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对吗?”

佣人何敢有异议,忙不迭地点头。

吃完早饭后,神清气爽的原徕稍微复盘了一下对于Y毒素副作用的猜测。

虽无法明确时间的长短,但就依照室外日头升起的情况,她也能大致判断出,暴力比情.欲更能缓解副作用带来的影响。

更可怕的一点是,她本以为自己在通宵发泄完后仍旧精神抖擞是小概率事件,但连着两次都这样,她就不得不怀疑Y毒素可能是在提前透支她的阳寿来强行填补身体上的亏空。

若真是如此,那她接下来可就不得安生了——

星元498年9月16日,下午两点半。

距离原徕第一次注射Y-型神经毒素,已过去了整整72个小时。

陆曼提前在地下实验室里准备好了第二针药剂,双手环胸漠然地注视着光屏里的原徕。

她在等,等对方被毒.瘾折磨到体无完肤后,再如雪中送炭一般带着药出现。

额头不停冒出冷汗的原徕,低头看了眼疯狂颤抖起来的双手。

她心如明镜,一双凤眸没有流露出半点彷徨不安。

原徕深吸了一口气,盘着双腿挺直了脊背。

她慢慢将铁链缠绕在双手上,耐心迎接着未知苦难的到来。

超过了规定的用药时间,潜伏在神经深处的戒断反应来势汹汹。

原徕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瞳孔反复缩小,放大,缩小,放大。

她一把抓住了胸口前的衣服,急促地呼吸了起来。

心跳加快,胃部筋挛,头晕目眩,肌肉抽搐,反复寒战。

所有原徕想过的,没想过的反应,全都一起来了。

她几乎就要维持不住静坐的姿态,一向凉薄无情的眼睛竟被逼出了生理性泪水。

原徕只觉心如火烧,身似冰寒,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无形的利齿啃食,令她痛不欲生。

精神上对毒素的依赖与渴望像艾尔森的恶意一样,就这样逐步扩散到了她的四肢百骸,紧咬不放。

“哈”

无穷无尽的痛恨,后悔,难过,开始瓦解起了她坚不可摧的意志。

反正都已经染上了,那再打一针又能如何?

只要再打一针,她就不用忍得这么煎熬了。

没事的,第二针打完之后,她一定一定不会再打第三针了。

那,打吧?

打吧。

药呢?药在哪?

她的药呢?她的药呢她的药呢她的药呢她的药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徕转过身一拳砸到了墙上去。

坚硬的铁链恶狠狠地将墙撞出裂痕,同时也撞碎了她的指骨。

不断有血花在她的手下绽放,白墙上被溅射了一道又一道猩红。

控制不住泪流满面的原徕愤怒地锤击着墙面,以痛抑痛。

被锁链桎梏的她就像是受到了诅咒的罪人,停止命运磋磨的唯一解似乎只有死亡。

啊死亡?

这不行,她现在可不能死。

“原徕。”

一句熟悉的呼唤,猛然击中了原徕麻木的心。

丧失了所有理智的她,缓缓转过了僵硬的头颅,看向了出声的人。

她,她好像看到了自己想念了三年之久的人。

“妈妈妈。”

原徕无措地站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

她缓缓朝着前方伸出自己血肉模糊的手,鲜红眼眸中的凌冽杀气竟渐渐蜕变成了哀伤的思念之色。

她变得不像那个意气风发,飞扬狂妄的A区司令了。

手里握着针管的陆曼,仰头看向出现了严重幻觉的原徕,毫不犹豫地打碎了她的美梦。

“我不是你妈。”

多么冷血的话语啊。

原徕僵住了。

她使劲地晃了晃脑子,甩掉眼眶中残留的泪,又认真地朝前看了一眼。

是陆曼,不是妈妈。

原徕的心越来越痛了。

“我建议原司令还是赶紧认输注射第二针吧,否则幻觉一旦严重起来,你很有可能会对着艾司令喊妈。”

陆曼的视线在原徕受伤的双手上一掠而过,冷冰冰地劝告道。

“滚。”

“原司令”

“滚!马上给我滚出去!”原徕对着陆曼怒吼着,眼底重燃起了熊熊烈火,“我告诉你陆曼,你的药也不过如此,这种忍一忍就能熬过去的下三滥东西,艾尔森竟妄想借此来控制我?笑话!”

“原司令,你忍不了太久的。”陆曼面无波澜。

“我能不能忍,是我说了算,而不是你。”

原徕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居高临下地蔑视着陆曼。

“好,那我们拭目以待。”

陆曼收起针管,不再跟原徕对峙。

等她步履从容地走出地下室大门后,脸上突然就被扇了一巴掌。

“蠢货!谁让你刺激她的!?她叫你妈你就该顺着她,直接把第二针给她打进去!”

暴躁的艾尔森怒瞪着陆曼,抬起手还想再打第二巴掌。

陆曼没有躲闪,而是冷静解释道:“艾司令,如果第二针是在这种情形下给原徕注射的,那这个药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您忘了吗?当初试验进入最终阶段,被注射了第一针的十个实验者,在72小时用药期限过后,意志力最强的没能忍过第90个小时就自杀了,而意志力最差的,仅仅第80个小时就”

“现在一切不过都只是刚开始,只要原徕是个人,那她就有她的身体极限,届时只要等到她再也忍受不了毒.瘾的折磨,那就是攻破她心防的最好时机。”

艾尔森听到这么一番有理有据的话后,火气慢慢消了。

但他还是不太放心地追问道:“你也不是不知道原徕这小子有多难搞,那张嘴比茅坑里的石头都硬,她如果一直忍到极限都不肯松口,那我不也是白费功夫?”

“放心司令,我有办法。”陆曼恭敬地低头。

“好啊,好啊,我可真是美白培养你啊陆曼,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心情由阴转晴的艾尔森笑着拍了拍陆曼的肩膀,转身扬长而去。

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后,陆曼才缓缓抬起手扫了扫肩膀上看不见的灰——

星元498年9月16日,下午五点。

暂时扛过了第一次毒.瘾发作的原徕,满脸疲惫地靠墙坐着。

她两只惨不忍睹的手放在腿上,几乎看不出原先的模样了。

按照陆曼的意思来看,Y-型神经毒素是无解的,如果原徕不想死的话,那么她注定要打第二针。

憋屈吗?

还行。

毕竟她就没想过自己能在无一切外界手段干预的情况下把毒戒掉。

既然第二针一定要打,那么原徕就一定要打得有价值一些。

她现在的处境太过于被动,能不能在有限的条件下发挥出最大的主观能动性,全看第二针怎么打了。

身心俱疲的原徕慢慢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想小憩片刻。

怎料卫生间里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跟老鼠窜门一样。

三点左右才清醒过来的艾因,偷偷摸摸穿好衣服后,缩在角落里根本就不敢轻举妄动。

委实是外头原徕哐哐砸墙的动静太过于恐怖,他害怕自己一探头就会被杀掉。

等到一切都平息,他才生出了离开的勇气。

浑身上下疼到快散架的艾因,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门。

他掌心里握着稀烂的光讯表,半点脾气也不敢有,甚至笑着打了声招呼:“原司令。”

“滚。”

原徕眼皮都懒得掀开。

“好的。”

艾因乖顺地点了点头,把脏内裤一把塞进口袋里后,匆匆跑了出来。

结果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才刚走没两步,眼前就莫名一个天旋地转,晕得他重重摔倒在地。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发烧的艾因,咬着牙勉强站起来后,又瞬间失去了平衡摇晃起来。

他迈着歪七扭八的步子,左撞一下,右撞一下,最后绝望地摔倒在原徕的床上。

迷迷糊糊的艾因扯了扯嘴角,递出坏掉的光讯表恳求道:“原司令,能不能拜托你——啊!”

原徕一脚就把人蹬下了床。

她睁开眼打量着狼狈不堪的艾因,又重复了一遍:“滚。”

“原徕,你!”稍微清醒了一点的艾因,爬起来

就要发作。

但在他仔仔细细看清楚原徕当下的模样后,所有的怨言就都又乖乖吞回去了。

现在的原徕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刚杀过人一样,他还是少招惹为妙。

“嘁。”

艾因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终于得以清静的原徕,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睡得并不安稳的她,被乱七八糟的梦境惊醒后,地下室早已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她打开卫生间的灯,靠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不知何时被放在了床头的晚餐。

餐已经凉透了。

心里仅剩下一潭死水的原徕,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饭菜。

她将最角落的一盘菜端了起来,一管不起眼的小药膏突然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原徕扒饭的动作顿住。

她将药膏拿起来看了两眼,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看向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擦净了血迹,上了点药。

“”

真是不合时宜的善良。

原徕捏紧药膏,长长叹了一口气。

第88章 最终谈判

星元498年9月16日,凌晨十二点。

距离原徕初次注射Y–型神经毒素的时间,来到了第84个小时。

毒.瘾开始二次发作了。

“呵。”

毫无睡意的原徕瘫倒在了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冷笑一声。

她伸手捂住了剧烈绞痛的胃部,下意识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区区毒.瘾。

她过去那么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这点东西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压垮她。

拥有了第一次对抗经验的原徕,在适应了钻心的疼痛后,勉强支撑起上身,用铁链将自己牢牢捆住。

她的动作没有半分犹豫,即便脸色已然苍白如纸,情绪汹涌的眼眸中仍旧暗藏着不灭的坚毅。

她说过了,能不能忍得住,全都由她说了算。

两个小时后,浑身几乎都浸泡在水中的原徕彻底昏死过去。

一直到凌晨六点,她才被第三次发作的毒.瘾折磨到惊醒过来。

毒.瘾发作的时间居然成倍缩短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原徕瞬间失去了表情管理。

她咆哮着站了起来,疯狂地撕扯着她为自己套上的枷锁。

扯不开,她就撞。

撞不断,那她就干脆折了自己的手挣脱出来。

看着光屏里因药物而变得凶残野蛮的原徕,时刻盯梢的护卫脸都吓青了。

他一刻不敢停地将这件事上报给艾尔森,未曾想对方同样也在观察着原徕的身体状况。

艾尔森能否体面风光地坐上副总司之位,希望可全都寄托在原徕一人身上。

所以他在看到原徕这幅疯疯癫癫的样子后,急得拳头都捏紧了。

“陆曼,这已经超过九十个小时了,再不注射第二针,她万一失去理智自杀了怎么办!”

“艾司令放心,她说不会自杀,那就定然不会。”陆曼双手环抱着,面色沉静地盯着光屏,似是丝毫没将原徕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如果不能够在她清醒的情况下让她主动同意用药,那日后去了军营,莫非要次次等她到严重发作的时候再强行给她注射吗?这对您来说是极为不利,政府也绝对会发现的。”

艾尔森磨了磨后槽牙,无法反驳陆曼的话。

他狠狠锤了下桌面,语气急躁道:“那到底该等到什么时候再给她用药!”

“自是要等她身体到达极限。”陆曼理了理身上洁净如新的白大褂,轻描淡写地出着主意,“这个时候的她,在经历了身体与精神最极端的痛苦后,心理防线必然变得无比脆弱。”

“届时您只要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带着恰当的人和恰当的药去找她,她一定会点头的。”

“恰当的人?”艾尔森挑眉。

陆曼微微一笑:“我已经为您安排好——”

她话还没说完,光屏里的人忽然不动了。

原徕怔怔地看向地面,鼻腔里不断涌出的鲜血一滴滴砸下。

她抬起手胡乱抹了一下,结果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她这是怎么回事,陆曼,快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为什么流鼻血了!?”

“试验的人没有一个曾流过鼻血,她要是就这样死在里面,我就把你活剥了喂狼!!!”

艾尔森要急疯了。

陆曼抿着唇沉默了片刻。

她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状态异常的原徕,垂落在身侧的手捏得死紧。

忽然,原徕抬头看向了监控。

陆曼冷不丁与一双猩红冷厉的凤眼对上,心头狠狠一震。

她挪开了视线,冷静地解释道:“这是熬过第三次发作的症状,我虽专精制药,但同时也是个医生,我不会让她死的。”

“你最好是!”心绪不宁的艾尔森用阴狠的眼神盯着陆曼,几经挣扎后,终是忍住了动手打人的欲望。

大业将成,大业将成!他必须要镇定,他必须要镇定!

不想再看下去的艾尔森用力一甩手,转头离开了地下实验室。

陆曼在恭敬地目送着他离开后,拿起身旁的水杯想喝一口。

她往嘴边送了好几次,都没送准——

星元498年9月17日,早上八点。

送餐的佣人来了。

她小心谨慎地走进来,明显是在害怕些什么。

暂时冷静下来的原徕坐在床边发呆,听见动静后望了过去。

她与那佣人对视后,不明白对方为何莫名其妙红了眼。

“原,原司令。”

佣人是个身材矮小的姑娘,瘦弱到疑似这辈子都没吃过几口肉。

她胆子不算大,每次给原徕送饭的时候都畏畏缩缩的。

“你不用过来,餐放地上就好。”

原徕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对普通人来说肯定很可怕,所以稍微体谅了一下对方。

怎料这姑娘神色怂怂的,最后却还是壮着胆子走向了她。

“您,您请用餐。”

“谢谢。”原徕垂下眼帘,从兜里掏出了一管被挤变形的药膏,“这是你给我的?”

“是,是的。”

“我手上的药是你抹的?”

“是的。”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只是,我只是不忍心”

“我要听实话。”

原徕单手撑床,上身朝着佣人倾斜而去。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凌冽如冰。

佣人无助地搓手,悬挂着的眼泪差点被吓得掉出来。

她不敢撒谎,只能带着哭腔磕磕巴巴道:“是,是小雅说,说你很厉害,还说你迟早会从这里出来,让我抓住送餐的机会讨好你,抱你大腿,以后说不定能跟着你走。”

“所以你才会给我上药?”

“是的。”佣人老实巴交地点头。

原徕淡淡叹了口气。

“原,原司令对不起,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我给您上药其实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佣人摇摇欲坠的眼泪终是没忍住掉了出来,表情很是惶惶不安。

“别紧张,你没做错什么。”原徕伸出了另一只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可在看到掌心的干涸的血渍后,又不动声色地缩了回去。

佣人有点虎头虎脑,她居然追着原徕的手将脸贴了上去,一双水洗过的眼眸干净澄澈。

原徕愣住,而后用大拇指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

“我想说的是,你做的很好,但是,你不该选择用默默付出的方式来讨好我。”

“给我上了药你就要明说,还有,每次我的餐食里都只有大量的肉,菜就没见过几根,这也是你干的吧?”

佣人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还笑,你名字叫什么?”

“王兰,竖一三王,倒八三兰。”

“你还挺会介绍。”

原徕收回了手,轻笑了一声:

“行了,你回去吧。”

“好的。”王兰转身要走,可却又突然折返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帕,“原司令,那个,您脸上的血”

“不碍事。”

“好的,那您慢用,我就先走了。”

“嗯。”

心情有点飘飘忽忽的王兰走到了门口后,情不自禁又偷偷回头看了原徕一眼。

她伤痕累累的样子,像极了争夺领地失败的雌狮。

可即便她形容再狼狈,那一身强大又令人安心的气场也未曾消减分毫。

王兰碰了碰沾上星点血迹的脸颊,弯着眼眸离开了——

星元498年9月17日,中午十二点。

原徕第四次毒.瘾发作。

王兰被挡在了门外,不被允许送餐。

无心处理军营事务的艾尔森,又一次回到了地下实验室。

他与陆曼齐齐盯着原徕,掌心在不知不觉中被汗濡湿了。

时间来到第94个小时。

原徕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又涌了出来。

感到有些呼吸困难的她张大了嘴,神情木讷地用双手接住仿佛不要钱一样的鲜血。

尖锐的耳鸣声猛地响起,她有点听不清了。

下午五点。

原徕第五次毒.瘾发作。

时间来到第99个小时。

她对药物的渴望逐步迈向了顶点。

大脑将她的视觉与听觉一起弱化了。

晚上九点。

原徕第六次毒.瘾发作。

时间来到第103个小时。

眼神涣散的原徕,即便魂都在打飘,也硬是一句求饶都不说。

接连不断抽了四十根烟的艾尔森,看向陆曼的眼神跟看死人无异。

凌晨十二点。

原徕第七次毒.瘾发作。

时间来到第106个小时。

原徕弯下了腰,从喉咙里吐出了一口血。

她心脏跳动的速度凶狠到随时有可能会撞破胸腔,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一种累到极点却又被强制清醒的状态中去。

无法再站立的原徕趴在床上,感觉自己的死期好像快到了。

满脑子嗡嗡作响的她失去了所有抵御危险的能力,跟废人也没什么差别了。

哇哦,她整个人好轻,似乎要飞起来了。

咦,身体居然真的动了。

要飞了吗?要飞了吗?

等下。

有谁在碰她。

“原司令”

“原司令,原司令!”

“原司令你不要死,我求你快醒醒啊!!!!”

绝望的哭喊声慢慢从朦胧的远方,一路冲进了原徕的耳中。

她身体最后残缺的一点爆发力,硬是支撑着她猛然伸手精准地掐住了来人的脖子。

“呃!原,司令”

泪流满面的张雅见原徕有了动静,还没来得及开心,小命就遭到了严重的威胁。

她眼神哀切地注视着原徕,努力挣扎了两下后,忽然就放弃了。

没关系,她死了也没关系。

只要原司令能够逃出去。

费尽心思弄到了项圈解除办法的张雅,在濒临窒息前,拼尽了最后一口气开启光讯表里偷偷存下的特殊光纹,用其紧紧贴住项圈上隐形的开关。

啪嗒一声,项圈解开了。

身上一松的原徕,骤然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猛地抽回手,语气紧张地问道:“你是谁!?”

“咳,咳咳咳,是,是我,我是张雅。”

“你为什么能解开我的项圈,你干什么了!?”

“这不重要,原司令,走,你快点走!”

张雅还没缓过劲来,就疯狂地拽着原徕往卫生间里走去。

她与早已趴在通风口处等待的艾兰对上视线,急切道:“二少爷,快,快将原司令带出去。”

“徕徕!手!给我!”

艾兰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边朝原徕伸出了手。

怎料五感混乱的原徕突然在黑暗中挣开了张雅的手,厉声道:“张雅,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解开我的项圈,又是怎么避开护卫的眼线跑来找我的,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万一是艾尔森专门给你设下的陷阱怎么办!?”

“想过,我想过的!可是,可是原司令”张雅两只手抖得很厉害,却还是坚定不移地拽着原徕往通风口走去,“哪怕这是一个陷阱,只要能看到把你救出来的一丝希望,那就算是火坑我也要往下跳!!!”

“糊涂!你这么做是不想活了吗!?”

“死就死,我不怕!”张雅哭得很凶,言语中却带着无畏生死的味道,“是你告诉我的,哪怕处境再艰难,我也要努力去思考当下的我能够做些什么!既然艾,艾尔森敢给我机会来救你,那我就算是死了也要救!!”

“你救了我那么多次,甚至在我故意说完那些恶心的话后也还是选择相信我,我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选择懦弱地自保,那我这条命留着还有什么用!走!!!我求求你快走!!!!”

原徕被那具弱小的身躯中所爆发出来的能量震惊了。

她从没想过能够靠一点恩惠,或者几句话语就改变一个人,但现在看来,她也许该改观了。

她很欣慰。

但是。

她注定是走不掉的。

“把她们给我抓住!”

地下室刺眼的白灯一盏盏亮起,陪伴了原徕整整四天的黑暗统统被破除了。

艾兰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她的手,可惜在眨眼之间又被迫分离了。

内心酸涩的艾兰想追过去,却在看清原徕模样的那一刻,大脑直接宕机了。

这是徕徕?

血,为什么有好多血?

她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艾兰从原徕毒.瘾发作起,就没再见过她了。

不过那么短短的三十几个小时,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谁干的?

到底是谁干的?

灯光下的原徕,从头到脚都是血。

她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是在第一时间把张雅护到了自己身后去。

“徕,徕徕”艾兰惊恐地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他试图再一次抓住原徕,奈何才刚伸手就被护卫强硬地从口子里拽进来,落在地上的时候还不慎扭伤了脚踝。

钻心的疼痛袭来,艾兰竟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只魔障般地反复念叨着原徕。

“徕徕,徕徕,徕徕。”

他死死盯着原徕颓败的身影,距离发狂的临界点仅剩分毫距离。

毒.瘾尚未过去的原徕,在被护卫押送到艾尔森跟前后,不受控地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原司令!!!”张雅痛苦地尖叫出声。

艾兰的理智线嘎嘣一声,断了。

“别死,徕徕,别死”

“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别死啊啊啊啊!!!!!!”

病症发作的艾兰暴躁地撞开了护卫,拖着受伤的脚不顾一切地冲向原徕。

小妈被家暴至死的模样,老妈被狼群撕碎的模样,原徕皱眉吐血的模样,交替着在他脑海中闪现。

艾尔森。

全都是他。

都是他干的。

目眦欲裂的艾兰第一次在发狂后放弃了无差别攻击,只死死地盯着艾尔森一个人。

他短暂忘却了那些深埋在骨子里的恐惧与臣服,满心只有杀戮。

“艾兰。”

艾尔森冰冷无情的声音响起。

艾兰心脏重重一震,停住了。

为什么他动不了了?

艾尔森勾唇一笑,眼神轻蔑。

他转头看向奄奄一息的原徕,正要说话,却听她先一步喊了声:“兰兰。”

兰兰。

艾兰的泪水喷涌而出。

“杀,我杀,杀了,杀了,你————”

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欲望,夹杂着深切的痛与恨,最终冲破了心灵上的罪恶桎梏。

只可惜他已经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护卫压制在了地上,再没了反抗的能力。

艾尔森没有注意到艾兰的变化,而是缓缓蹲下身与原徕平视。

他的神色很复杂,有厌烦,有暴戾,还有无法轻易言说的佩服与忮忌。

他太恨了,他恨所有被老天偏宠的天之骄子。

凭什么别人挥挥手就能得到的东西,唯有他得付出百般努力才能窥见一点希望?

不公平。

值得庆幸的是,还好他够聪明。

就算是天之骄子又如何?照样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原司令,这几天很难熬吧?”艾尔森平复了一下心情,跟陆曼对视了一眼后才开口,“我很佩服你的意志力,但这个毒素目前为止是无解的,如果你再强撑下去,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阳光了。”

原徕眼神空洞地坐在地上,没吭声。

“我现在过来呢,并不是要来强迫你注射第二针的,我就是想跟你再好好谈一谈。”

“我其实很欣赏你

的军人精神,但这与我想要的东西注定是无法共存的,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再好好想想。”

“只要你同意与我合作,我可以不计较今晚发生的一切事情,甚至等我想要的东西拿到手后,我就马上命令陆曼为你研究Y毒素的解毒剂,并送你安安稳稳地坐上司令之位。”

“当然,我说的这些也只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条件,如果你有其他想要的,也可以尽管向我提出,只要我能办到。”

“如何啊,原司令?”

艾尔森露出了一个真诚却丑陋的笑容。

他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原徕,完美地藏住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处理信息变得无比迟缓的原徕,在心里将这些话咀嚼了好几遍。

数分钟后,她才终于做出了反应。

“一切,条件?”原徕哑声问道。

“只要我能办到。”

“好。”

原徕闭上了眼,在腹中组织起了语言。

差不多了。

她可不能真的把自己玩死了。

“除了你承诺给我的,我还要额外再加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不能再拿任何人的命来威胁我,第二,我要除了你之外最大的权力,无论现在还是未来。”

“原司令,你的野心怎么听起来比我还大?”

“你就说你能不能办到。”

艾尔森眯起了眼睛,试探地问道:“如果我没办法答应你的条件,是不是就没得谈了?”

原徕闻言扯了下嘴角,勉强凑出了个敷衍的笑。

“艾尔森,记住,是你有求于我,也只有我能给你你想要的。”

“更何况你我现在都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在有限的条件下谋取最大的利益,不过分吧?”

艾尔森无言以对。

他将双手背在了身后,握拳的力度重到手臂微微发颤。

但很快,他还是妥协了。

“好,我答应你。”

第89章 无法无天

“好,我答应你。”

艾尔森话音落下,一场无形的对抗终于迎来了结局。

原徕高高悬起的心落下,绷直的腰背也放松了。

她不紧不慢地卷起单边袖子,抬眸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陆曼。

“愣着干什么,快给她打针啊!”

艾尔森站起身吼了陆曼一句,借机将不满的情绪发泄出去。

陆曼提着药箱的手抖了一下,回过神后迅速走向了原徕。

她用镊子夹住棉花,本想在满是血污的手臂上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来,可看着越来越多纵横交错的小伤口渐渐显现,她擦拭的时间莫名延长了不少。

“陆女士,这一次可别再手抖了,现如今的我已经承担不起任何小失误了。”

原徕见陆曼磨叽过了头,便低声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讽。

被汗打湿的刘海垂落在她猩红的眼眸前,借用恰好的阴翳修饰出了憎恶的轮廓。

陆曼顿住。

她没有应声,只是加快速度抽取毒素注射进原徕的身体里,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当与人类体温相差极大的液体流入血管,蔓延开的寒意就如同一条蛇在手上爬,令人不适又惶恐。

原徕没忍住扬起下巴轻喘了一声,长眉微微蹙起。

即便已经是第二次了,她还是无法习惯这种怪异的感觉。

打完针后,原徕的心脏依旧震动如雷,身上一切糟糕的生理反应都并未伴随着第二针的到来而离去。

就在她心生疑惑之际,那药效却在突然之间迅猛而起,折磨了她数日的痛苦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转化为强烈的精神快感,血肉与灵魂一同爽到战栗不止。

“嘶”

混沌的大脑渐渐恢复清明,躁动的心不再乱了节奏,四肢百骸轻快到不可思议。

原徕感受到了一种不可抑制的愉悦感在冲击着她的认知,那种情绪美妙到有种被人拿刀一片片生剐了也能面带微笑的程度。

真刺激啊。

也难怪令人上瘾的违禁品跟蟑螂一样,用尽手段也无法杜绝。

原徕任由毒药入侵自己的每一条神经,将刚刚回笼的理智拱手让出。

现如今的她,浑身上下都在释放着一股子浓浓的堕落信号,那副唇角带笑,凤眸微眯的病态模样,再也找不到过去半分光风霁月,威严果敢的影子,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彻底病入膏肓的瘾.君子。

艾尔森在旁侧静静地注视着原徕,胸腔中积蓄的火气忽然就散了。

他笑呵呵地对着护卫招了招手,让他们将行动不便的原徕送回房中去。

“不用,我自己走。”原徕闻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副没什么大碍的样子。

明确存在的伤口与毒素,在她的身上就如同一场海市蜃楼,看着可怕,实际上却是诓骗傻子的假象。

艾尔森脸上闪过错愕与畏惧,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实在是没办法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会存在着如原徕一般硬骨头的怪物。

这可是在试验中夺走了上百条命的神经毒素啊!

一百多个小时了,原徕能够强撑到现在跟他谈合作已经是个奇迹了,结果她刚打完针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地走两步!?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原徕疯了?

心情复杂的艾尔森攥紧了双拳,忌恨之情充斥着整个胸腔。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不远处就突然传来嘭的一声。

艾尔森扭头看去,发现竟是原徕倒在地上昏死过去了。

“”

艾尔森狠狠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怎么可能会强大到远超常人的认知范畴。

“原徕的事解决了,至于你们两个。”艾尔森让护卫把原徕带走后,看向了面如死灰的张雅,以及还在嘶吼发疯的艾兰,“我虽然答应了原徕不杀你们,但你们身为艾家的人,却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做出背叛艾家的事情,多少也该受点惩罚长长记性。”

“把他们两个都给我带到狼院去。”——

星元498年9月18日,上午十点。

身心经历了一场大磨难的原徕悠悠转醒。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

结果手才刚抬起来,一圈又一圈裹得死紧的纱布就撞进了她的眼帘。

原徕从床上爬起来,三两步冲到了等身镜前。

她唰一下扒掉上衣,看着镜中快被裹成茧的自己,脸色直接沉了下来。

原徕只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的场景,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她则一概不知。

也不晓得是哪个庸医给她整成了这幅鬼样子。

原徕动了动手,发现自己不仅握不了拳,臂膀也僵硬得跟打了石膏一样。

忍无可忍的她打开了门,想找张雅帮忙把纱布拆掉,奈何一转头看见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张雅呢?”

“她,她身体不太舒服。”

“那你过来。”早有预料的原徕没有追问什么,而是将佣人带进了房间,“把我身上的纱布拆了。”

“啊,那,那个陆医生说,您需要好好养伤”

“她算什么狗屁医生。”原徕神色不耐地看向佣人,“如果你更愿意听她的话,那我不介意换个人来替我做事。”

原徕心情好的时候,兴许会给几句解释与安慰。

可惜她现在的心情很烂,没什么功夫跟无关紧要的人多言。

“对不起原司令,我,我马上帮您!”

佣人一听这话立刻慌了,急急忙忙冲上前来拆解纱布,一双手抖得厉害。

随着染血的纱布在地上越撂越高,原徕身上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也全都暴露了出来。

她垂头看了眼没剩几处好肉的手,不慎在意地挺直腰背,将早已备好的黑衬衫穿上。

她慢条斯理地扣着扣子,抽空用余光扫了眼缩在角落里的佣人。

见对方始终维持着惊恐的表情,她便淡淡道:“你走吧,我暂时用不到你了。”

“好的原司令。”

如蒙大赦的佣人暗中松了口气,一刻不停地抬脚离开。

怎料眼见着马上就要跨出房门了,陆曼却突然出现挡住了去路。

“陆医生。”

“谁让你把纱布拆掉的?”陆曼冷声质问。

“对不起陆医生,是原司令——”

“关你屁事。”原徕打断了佣人的话,歪着头语气不屑地反驳。

“我需要确保你能健康地回到军营。”

“健康?你一个疯疯癫癫研发毒药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我是医生。”

“滚。”原徕心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情分早在五天前就没了,因此她毫不犹豫地驱赶着过去敬爱的长辈。

“如果你还想安稳拿枪的话,至少把手伤治好。”

陆曼就像是没听见原徕的话一样,带着医疗辅助机器就走了进来。

原徕嗤笑一声,错开她就要走。

“原司令,说吧,你想要什么。”

陆曼淡定地准备着医药用品,头都没抬一下。

原徕停住。

三秒钟后,她诚实地倒退了回去。

“既然你都主动开口了,那我也没必要跟你客气了。”原徕扯了扯唇角,笑容不含半点温度,“我要自己用药。”

“我要观察你注射后的身体反应,避免意外。”

“比起意外,我更不想看到你。”原徕一步步逼近了陆曼,配合地举起了伤痕累累的手,“一眼都不想。”

“”

陆曼的脸如同尘封在地下多年的死水,一丝涟漪未起。

她动作利索地给原徕上药包扎,比背后的机器更像一台机器。

“随你。”

走之前,陆曼终是给了原徕回答。

她轻轻碰了下三年前因为一场实验事故而留下了大面积烧伤的右手,不愿再多说一个字。

原徕望着陆曼清瘦的背影,情绪难辩。

等到对方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她才收回目光,朝着不知为何一直没走的佣人凶巴巴地啧了一声。

佣人一惊,匆忙告退。

房间恢复了平静,原徕一屁股坐回了床上去。

她拿起被放在了床头柜上的光讯表,上百条的消息看也不看,直接一个音讯打了出去。

“喂?”

“早上好啊艾司令。”

“原司令不妨有话直说。”

“你应该没忘记我们昨天晚上谈好的条件吧?”

“当然。”

“那希望我接下来在你的地盘无论做些什么,都可以不用听见‘得问问艾司令行不行’之类的话。”

“”

对面沉默了片刻,才咬牙切齿道:“不会的,既然我答应放权给你,那就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可真是太好了。”总算找回了点好心情的原徕,笑容变得真心实意了起来,“对了艾司令,我还有一件事。”

“说。”

“给点钱花花呗。”

“”

艾尔森直接结束了音讯。

原徕正打算再打个骚扰音讯过去,账户却突然弹出来了一条汇款提示。

她点开一看,没忍住哇喔了一声。

八个零啊。

原徕的笑容又加深了一些。

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了这笔钱,毕竟——

这可是她正式成为烂人的第一天啊。

吃了那么多苦头,她该拿的好处,一点都不能少——

星元498年9月19日,下午三点。

原徕舒舒服服修养了一天后,才去找连着两天未出现在工作岗位的张雅。

听说她没受什么伤,精神却萎靡得很厉害,整个人缩在被窝里不肯探头,表现得极度缺乏安全感。

“张雅。”

原徕没直接掀了被子,而是站在床边低声唤道。

床上隆起一团抖动的幅度肉眼可见得变小了,可除此之外就再没什么其他反应了。

正当原徕准备喊第二声的时候,张雅才慢吞吞地露出一双眼睛。

她盯着原徕看了很久,也不知道是在分辨什么,等到确定眼前人真的不会危及到她的性命后,才猛地从窝里窜出来。

“原司令!”

张雅一时激动失了分寸,竟跳进了原徕怀里。

她似是生生憋了两天的眼泪,直到看见信赖的人才舍得放开水闸。

原徕伸手将人稳稳托住,并未排斥她突如其来的情绪。

“艾尔森又对你做什么了?”

担惊受怕了多日的张雅吸了吸鼻子,想起了被带到狼院的那一夜。

当时她被套上了一身厚厚的防护服,与艾兰一同被推进了狼圈里。

里头六七匹狼都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流着长长的哈喇子猛地扑向了他们。

张雅自是跑不过行动敏捷的狼,很快就被压在地上疯狂地撕咬着。

她虽没有受到实际性的伤害,可尖锐的牙齿隔着布料一次次试图穿透进她身体的恐怖体验,还是让她吓到尖声惊叫了起来。

痛苦无力,难以喘息,热汗黏腻,撕扯不断。

泪水糊满了张雅的脸庞,她的内心就像未着寸缕泡进了全是黑色吸血水蛭的浴缸一般煎熬。

更令她畏惧的是,她不过是一转头,就看见了嘴上不停喊着徕徕徕徕的艾兰,面目狰狞地掰开狼的嘴巴,靠着蛮力直接粗暴地撕裂开,大量的血差点都把黑漆漆的天给喷红了。

那一刹那,张雅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心脏差点停止了跳动。

远站在高台之上的艾尔森,脸上全是扭曲的欣赏与快意。

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人的性命剥夺的他,在那一刻起成了强权的化身。

张雅的恐惧并未消减,内心却不可抑制地涌出了愤怒。

过去的她可能会就此被逼疯,可现在的她,大脑却从未如此清醒过。

她这么一只卑微的蝼蚁之所以没被艾尔森弄死,正是因为她的身上套着一件名为原徕的防护服。

好无力。

为什么在清晰认知到这一点后,她竟比懵懂无知之时还要痛苦百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尔森笑出了声,看到兴头上时甚至鼓起了掌。

又怒又惧的张雅最终在看见艾兰用嘴撕烂了狼的喉咙后,扛不住昏死了过去。

“没事的原司令,我就是受到了点惊吓而已。”

张雅结束回忆后,选择把委屈都咽回了肚子里去。

她受过的这点小磋磨,跟原徕的经历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再者,原徕已经帮了她太多太多了,她不能总像个累赘一样去牵绊对方。

“好。”

原徕不爱刨根问底,更不喜欢自找麻烦。

她将恢复冷静的张雅放下,非常干脆地进入了正题。

“你想不想离开艾家?”

“啊?”话题转折太快,张雅有点懵。

“回答我。”

“我想!”张雅不再犹豫,抬起头坚定地望着原徕,“可是原司令,艾,艾尔森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原徕拍了拍她的脑袋,轻描淡写地为她开辟出新的未来,“只要你确定想走,那我就会在A区给你准备一份工作,无论未来艾家如何,我如何,我都能确保你在不脱离A区的情况下,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张雅闻言瞪大了眼睛。

巨大的惊喜哐当一下砸昏了她的头,使得她短暂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我,我真的,我可以吗?可是我之前,对您说那么过分的话,我值得您这么对待吗”

“在那种情形下选择自保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你刻意与我割席,显然是不想让艾尔森借着你来胁迫我。”原徕淡淡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

“原司令”

“好了别哭了,你去把那个王兰叫过来。”

“王兰?好的我马上去!”

张雅眼泪一抹,哒哒哒就跑出了房间。

两分钟后,一道畏畏缩缩的

身影跟着她回来了。

“原,原司令。”

王兰没想到原徕居然还能记得她,一颗心跳得极快。

原徕没打算废话,将刚才对张雅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我可以离开这里!?真的吗!”

王兰的眼眶很快就变红了。

原徕点头。

“太好了!”王兰与张雅对视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喜悦与感激。

但是她在高兴过后,却又突然犹豫了起来。

“我走了,那,那我的家人呢?”

好问题。

原徕勾唇一笑。

她昨天就差人简单调查过了张雅与王兰的背景。

她们两个的出身很像,家庭不富有,且还都有一个年龄差巨大的弟弟。

“我只会对你一个人负责,其他人统统与我无关。”原徕坐在了一旁的小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淡淡道。

“你在犹豫什么啊!是他们把你送进艾家来的,你为什么还要管他们的死活!”张雅难以置信地拽了王兰一把,苦口婆心地劝告,“只要听原司令的安排,我们就不用再受到任何胁迫,还可以去A区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好好想清楚啊你!”

张雅的思想与眼界可能没那么开阔,但她很清楚,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攀上了原徕这根高枝。

从前她可能会优柔寡断,现在的她则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吸血鬼家人,独自远走高飞,去尝试着爬上更高的地方。

她的行为看起来冷漠,可实际上只要原徕不倒,她的血亲就大概率不会遭受什么生命危险。

所以只要明白个中道理,并坚定不移地信任着原徕,再笨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可惜王兰对眼前人的分量显然是没有清醒的认知。

她依然在纠结,半天都做不出决断来。

“这样,如果你不想去A区,那我就直接给你50万,此前的事情就当两清了,如何?”

原徕托着下巴打量了王兰一眼,忽然给出了新的选择。

对方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这,这样可以吗?我,我不用50万,太多了”

“你的行为值不值50万由我说了算,你无权置喙。”原徕垂下眼帘,语气变淡了不少。

“那,那就谢谢原司令了!”

“出去吧。”

张雅看着王兰雀跃的背影,乳腺都快被气出结节了。

她总算是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做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原徕心态倒是依旧平和。

她虽然会对同性多一些宽容,但还没到见一个就拉一把的地步。

张雅和王兰在她这里都属于特殊情况,前者是无故被她牵连,后者是在她至暗时刻贡献了点善意,所以她给予对方一些特殊对待无可厚非。

可惜不是人人都能像张雅那样识时务。

艾尔森囚禁原徕,用特殊手段逼迫原徕的事情,整个艾家上上下下无人不晓。

他那么死要面子一个人,能够与人共享秘密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他牢牢掌握着对方的命脉。

原徕迟早是要回A区的,届时艾家会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

因此想要好好地保住项上人头,那就只能把人弄到她的手底下去护着。

哎。

“说说吧,你都会点什么,我让人准备一下。”

“嗯我大学其实学的是计算机,只不过还没读完就”张雅脸色暗淡地低下头。

“哦?”原徕意外地挑了下眉,想起了张雅怒解项圈的样子,“那要不你先继续把书念完,等毕业之后,若是你对我给你安排的工作没有兴趣,那你也能有足够的底气去做别的选择。”

她说话的姿态很随性,半点没将这些挥挥手就能办到的事情放在眼中。

可这些话对张雅来说,却犹如一记又一记的重锤,将她的心敲得稀巴烂。

但是烂归烂,等她鼓起勇气拼拼凑凑后,她就能得到一颗重塑后更加坚不可摧的心了。

“谢谢原司令。”

张雅哽咽到无法说出更多的话,于是她干脆直挺挺地跪下了。

“别跪我,要跪就对着镜子跪你自己。”原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撂下最后一句话后便离开了,“收拾收拾,过两天就走。”

“好的原司令!”——

星元498年9月19日,晚上九点。

原徕进入了艾兰的房间。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这阴森森的场景跟他想饿死自己的那天有点像。

“艾兰。”

原徕揪住被子的一角,唰一下就掀开了。

身上骤然一冷的艾兰弹起来,两颗尖尖的犬牙凶神恶煞地露了出来。

但等到看清来人模样后,他非常自然地用牙齿咬住嘴唇,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神情。

“徕徕。”

艾兰头上的狗耳朵耷拉下来,两只眼睛泪汪汪的。

他后背新伤叠旧伤,痛得整夜都睡不着,现在真的真的很需要原徕的爱抚与安慰。

可,可是。

“徕徕,痛吗?”

艾兰还记得原徕在地下室那浑身是血的狼狈模样,可怕到他只要一入睡就会做噩梦。

他已经无力再承受失去喜爱之人的痛楚了,他真的会彻底疯掉的。

“痛。”

原徕的忍痛能力较之寻常人高出不少,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认,专门针对她研发出来的毒素确实有两把刷子。

艾兰一听到这个回答,金豆豆立刻就从蓝湖水里滚了出来。

他紧紧环抱住原徕的腰,仰着头愧疚地说道:“是我,没用,没,护着,你,我,傻狗,太笨。”

“哪能呢,你不是为了我都敢朝着你爹发起攻击了嘛。”原徕垂眸轻抚着艾兰金色的头发,“我知道的,你很害怕他。”

“我,我,我,不怕,他!”

“你你你你你不怕他,好了别逞强了,下次碰到他记得躲远点,省得又弄出一身伤。”

“不行!我要,保护,你!”

“真的吗?”

“真的!”

“不怕你爹了?”

“不怕!”

“那走吧,我现在就带你去揍他。”

“”

艾兰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原徕不留情面地嘲笑了他一声。

“看给你吓得。”

艾兰眨了眨眼睛,嗷嗷叫着把头埋进了原徕怀里。

等到用狗鼻子狠狠嗅够了原徕的味道后,他才餍足地长舒了一口气。

“兰兰。”

“嗯?”艾兰姿势乖巧地跪坐在床边,抬起下巴眼神清澈地望着原徕。

他那沾着晶亮泪滴的浓密长睫配上湿红的眼眶,又嗲又软,越看越惹人怜爱。

哭得真漂亮。

原徕捧住了艾兰的脸庞,缓缓低下头去。

他福至心灵,聪明地闭上了眼睛。

“徕徕,可以,轻轻,戳,脏脏,吗?”

原徕顿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我不会碰你,你好好养伤。”

“啊?我,不疼!我,可以唔嗯。”

艾兰想要拒绝原徕的这份温柔,奈何吻先一步落下了。

原徕含着艾兰柔软的唇瓣,亲得很慢。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面庞,如同在对待着易碎的珍宝。

艾兰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直接被迷得乱了心智。

他不自觉地拱起了腰,一左一右地扭动着,妄图将自己深深嵌入原徕的怀中。

喜欢,喜欢喜欢。

多亲一点,再多亲亲他。

艾兰黏黏糊糊地抱着原徕,将整个人都挂到了她身上去。

他将两团圆润丰满的翘臀塞进她宽大的掌心,无所畏惧地勾着她心底的火。

原徕收紧了手掌,将舌头探入了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口中。

怪了,艾兰今夜怎么有点烧得慌。

难道是她那天副作用发作得太狠,不小心把人家的底线给干穿了?

原徕脑袋后仰,放开被亲到意乱情迷的艾兰。

未曾料想的是,他竟不依不饶地抱住了原徕的脖子,主动把嘴唇又送了上来。

“要,还要,吸吸。”

原徕迅速将脸撇开了。

“不亲了。”

再亲下去可就要发大水了。

她既然都说了不给艾兰治水,那她就绝不会越过那条线。

“徕徕。”艾兰动作青涩地啄吻着原徕的脸颊,软着声音撒嗲,“亲嘛,亲嘛。”

不为所动的原徕猛地松开手,任由这只毫无防备的清纯尤物跌回床上去。

“”

艾兰摔懵了,也摔清醒了。

他不太开心地撅起嘴巴,满眼都是控诉。

“兰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原徕淡定转移话题。

“出去,玩?”艾兰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概念。

他从小到大都被关在艾家

不得外出,连这栋大宅子都不曾逛完过。

“你就说你想不想。”

“徕徕,一起?”

“嗯。”

“兰兰,想!”艾兰高高地举起了双手表示赞同。

“好。”

原徕握住了他的手,笑得意味深长——

星元498年9月20日,中午十二点。

养了三天伤,好不容易能下地走两步的艾因,突然接到了一通要命的音讯。

“原徕要去天海,把该处理的都给我处理好了,别让她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艾尔森不容拒绝的话语声从光讯表里传出,愣是给艾因惊出了一身冷汗。

“父亲原徕她,不是已经变成我们的人了吗?”

“蠢东西!你以为她是你这种没用的软骨头吗?她虽然答应了跟我合作,但这并不代表她能接受除了替我拿到杰出指挥以外的东西!如果被她发现了六七楼的事情,保不准她又要发疯找事!总而言之,在她复职回A区前,你给我注意好她!”

“好的父亲!”

结束音讯后,艾因烦躁地揉乱了头发。

他随手拿起一件高领薄衣套上,将身上刺眼的伤痕全都遮挡住。

“大少爷,原司令要出门了!”艾因的得力助手急匆匆地传来了讯息。

“蠢货,给我拦住她!!!”艾因对着光讯表怒吼了一声后,也顾不上这疼那疼,一瘸一拐地就冲出了房间。

他一边联系着各个楼层的负责人,一边马不停蹄地往天海酒店赶去。

艾因一到达目的地,率先冲向的就是最重要的八楼。

将八楼彻底封锁后,他才有条不紊地一层一层往下安排着。

七楼。

六楼。

五楼。

四楼。

“大少爷,原司令到了!”

疼得脸色苍白的艾因看到了助手的最新消息后,正巧来到了四楼。

他快步走过造景辉煌的长廊后,气势汹汹地迈进了纸醉金迷的欢乐场之中。

场中有数百号人像是待宰的肉猪一般围在赌桌前,疯狂地呐喊着属于自己的胜利号码。

女的男的少的老的,各个年龄段应有尽有,他们虽相貌不同,眼睛里却都流露着如出一辙的贪婪。

有个一小时内输光了半辈子打拼的资产的赌徒,此刻正蹲在角落里焦躁地打着音讯。

见无论如何都筹不到钱还上赌债,他左右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自己,便蹑手蹑脚地准备逃跑。

“想去哪儿呢?”

伴随着裹了剧毒糖霜的声音落下,一道风情万种的身影出现。

身着艳丽红衬衫的柳从今,居高临下地看着吓得跪倒在地的赌鬼,垂落到肩上的银色耳链轻轻摇晃着。

他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朝着背后的彪形大汉挥了挥,妖冶的桃花眼中尽是残忍与冷厉。

“不,不要,柳老板,柳老板求求你放了我,我会还的,我一定会啊啊啊啊啊————”

凄惨的尖叫声响了起来,赌场里的人恍若未闻,依旧玩得入迷。

艾因看都懒得看一眼捂着断手滚来滚去的赌徒,只是皱着眉头走到柳从今身边。

“有贵客要来,赶紧让人处理一下。”

贵客这种说法,是他们之间常用的暗号,通常都出现于政府派人来找事的时候。

“贵客?”柳从今偏过头去,不慎在意地耸了耸肩,“前段时间不是才刚检查过?更何况,哪位贵客值得你大少爷亲自来——”

“原,原司令!????”

赚得盆满钵满,正准备离开赌场的男人,突然在门口撞见了一个显眼的白毛。

他眯着眼睛认真一看,当即震惊地吼叫出声,腿差点都给吓软了。

旁边死了人都无动于衷的赌鬼们,忽然全都安静了。

柳从今猛地转过身,表情失控地看向来人。

第90章 许久不见

天海这个地方,听说有三道用金钱来衡量是否拥有入场资格的门槛。

第一道是天海正大门,需拥有百万资产。

第二道是天海四楼小赌场,需拥有千万资产。

第三道是天海五楼大赌场,需拥有上亿资产。

至于再往上的六七八楼,看的就不是钱,而是身份地位了。

原徕生平第一次走进天海,是何立遇难那天。

数个月后她再次踏入此地,发现周围的奢靡味道更甚从前,好似过去的丑闻只是一场幻觉。

原徕对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把手位置暂时没什么概念,对着大门口的负责人就准备打开账户验资。

未曾料到的是,神情倨傲的负责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猛地变了脸色,连忙点头哈腰地将她迎了进去。

“原司令,以您的身份何须做这种不入眼的事情,天海就是您的家,您随意进出就好了。”

负责人毕恭毕敬地在前头领路,时不时就会说点好听的话来奉承原徕。

数十名相貌上乘的服务生分别站立在两道,齐刷刷地将腰身弯成九十度来恭迎原徕。

“原司令好!”

来来往往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对这种死动静有点过敏的原徕,默默将双手插进了裤兜里。

她可以接受打了胜仗凯旋被夹道欢迎,却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捧高。

“原司令,您看您是要先用餐呢,还是需要——”

“你忙你的去,别来烦我。”进入一楼餐厅后,原徕摆摆手将不断献殷勤的大门负责人赶走。

她一路深入内部,最终停留在了三台电梯前。

在她还没想明白这几个玩意之间有什么差别的时候,最右侧的那一台电梯忽然就自动开门了。

在不知不觉中被镜头识别出了身份信息的原徕,神色微妙地走了进去。

她摁下亮起绿灯的四楼键,目光却久久停留在灰暗的八楼键上。

艾尔森这老王八,也不知道八楼藏了些什么好东西,连她这个二把手都不配上去。

四楼很快就到了。

原徕今天光临天海实际上没想干什么,就是单纯过来给艾尔森添堵。

她很清楚对方放的权都是表面做派,所有人明面上对她恭维,实际上她根本就触碰不到艾尔森的核心关系网。

不过也没关系,这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毕竟有些时候表面权力拥有者,比实际掌权者更适合当一根搅屎棍。

打狗棍。

走过长廊,原徕终于窥见了星球唯一合法赌场的真面貌。

一个冒冒失失的赌鬼出门时不慎撞到了她,那张堆满肥肉的脸吓得抖了三抖。

“原司令!???”

刺耳难听的惊叫声响起,人声鼎沸的现场猛地静下来了。

上百双眼睛整齐划一地看向原徕。

“”

原徕侧过头凉飕飕地瞥了赌鬼一眼。

对方脊背猛地窜上寒意,连声道歉后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她波澜不惊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迎着众人灼热的目光淡定地进入赌场。

“原司令,你怎么有闲功夫到这里来?”

艾因快步走向了原徕,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为身后的腌臜事情打掩护。

“那是?”

“哦,一个想要逃债的赌鬼而已,昨天本就已经输光了所有资产,他却硬是又向赌场借了几百万,承诺今天就会连本带利地把钱都赢回来,结果一个小时不到就又都输光了。”艾因的语气见怪不怪,没多少兴趣细聊,“话说你难得来这里一趟,那我怎么着也得招呼好你,别留在这里了,我带你去找点其他乐子。”

原徕闻言挑了下眉,轻易就看穿了艾因的心思,却难得没有直接拆穿他。

她用余光扫了眼疯狂朝她投来求救视线的断手

赌鬼,愣是生不出半点怜悯之心。

赌赢了继续,赌输了偿命。

自己选的,那就自己担着呗。

“不必,你忙你的去,我会自己找乐子。”原徕婉拒了艾因的邀请,饶有兴趣地挑了张赌桌凑上前去。

她双手环抱往人群中一杵,那高挑的个头和健硕的身材醒目得很,一股子无形的威压迅速向四周扩散开。

本来赌到双眼发红的赌鬼们,突然就跟蔫茄子一样,全都变得软趴趴的。

有一个彻底失去理智的人,气势汹汹地推倒了身前全部的筹码,大声吼道:“五百万全跟!我赌开大——”

话还没说完,他就冷不丁跟原徕对上了视线。

原徕笑了下,眼神却寒意彻骨。

赌鬼狠狠一哆嗦。

莫名其妙就找回了些许理智的他,一脸尴尬地伸手将东倒西歪的筹码往回拨:“那个,我,我跟一百万,就,就好”

原徕还在盯着他。

“那,五,五十万”

原徕不语。

“五万,我跟五万,赌开大。”

赌鬼实在是没办法忍受被一个杀气腾腾的军官死死盯着,只能抠抠搜搜地扔出了面额最小的筹码。

面若桃李的男荷官勾唇一笑,给出了本局的结果。

开大。

没有坚定甩出五百万的赌徒心瞬间淌血,差点就动了干掉原徕的念头。

他死都想不明白,一个停职的军官到底为什么会跑到赌场来凑热闹。

但凡这把五百万都下了,他怎么着也能赢个两千万回来。

可恶,他的钱,他的钱啊啊啊啊啊啊!!!!

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的艾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他伸手拽住了还想捣乱的原徕,咬牙切齿道:“原司令,你一个军官在赌场久待不好吧?军规不是严令禁止在职军人出入这种灰色场所吗?你这是明知故犯啊。”

“放心,我正在停职中。”

“停职影响更不好!你就不怕这事传出去不利于你复职吗!”

“我都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进来了,我会怕这点小事?”原徕似笑非笑,“更何况,谁要是没眼力见敢把这事传出去阻碍我复职,那就是在跟你爹作对,你觉得你爹会坐视不理吗?”

艾因无力反驳。

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的他,忍了又忍,最后只能憋屈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只要你别影响赌场生意,随你提。”

“我要上八楼。”

“”

艾因双手一甩,摆烂了。

本身没打算在四楼逗留太久的原徕,见艾因气得转身就走,面上敷衍的笑意很快就褪得一干二净。

她乘坐电梯到达了五楼大赌场,发现这里一片静悄悄的,便又上了六楼。

六楼的氛围,怪不对劲的。

原徕勾勾手指招来六楼的负责人,直白问道:“你们这里平时都是做什么生意的?”

“原司令,我们这一层最主要的服务,是用专业的理疗技术让顾客感到放松。”

“例如?”

“您可以亲身体验一下,您看您是想自己选择一位您喜欢的技师,还是我为您推荐一位?”

“你来安排。”

“好的,请您随我来。”

原徕被负责人带到了一间看起来很平平无奇的房间。

她在等待的过程中四处溜达了一圈,暂且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没发现异常,不代表没有异常。

原徕的记忆力针对特定的事情,一向发挥超常。

她还记得当初在商家,柳从今为了激怒她,故意给她看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人是何立。

而视频的背景,则与六楼的装潢别无二致。

原徕掐了掐眉心,强硬地将不堪的画面移出脑海。

她大致思索了一番,感觉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打算离开房间上七楼。

恰巧的是,技师来了。

更巧的是,这技师竟是四楼那个秀气的荷官。

原徕不动声色地靠在沙发上,目光在他清透粉嫩的脸颊上扫视了片刻。

难怪这么磨叽,居然跑去化妆了。

素颜底子不够好,扣分。

“原司令,麻烦您躺上来,我为您放松一下肩膀。”

荷官穿着一件领口大开的黑色工作服,双手撑在按摩床上的时候,胸口春光乍现。

原徕只看了一眼,便懒得再看第二眼。

黑的,扣分。

“不用了,就你那小胳膊小腿的能顶个什么用。”原徕说罢,站起来就要走。

“原司令~”胆大包天的荷官拦住了原徕的去路,甚至还将人又摁坐了下去,铁了心要接住这泼天的富贵“我是这层楼技术最好的头牌,伺候过的客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了,我一定会让您很舒服——啊!”

原徕一脚就踹了上了。

荤素不忌的烂鸭子,扣大分。

“滚出去!”

森冷的呵斥声响起,吓得荷官花容失色。

他急急忙忙地爬起来,捂着剧痛的腹部就往门口冲。

怎料,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原司令,许久不见,您的脾气还是这么暴躁啊,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在四楼躲了很久的柳从今,得知他手底下的荷官被叫上六楼伺候原徕后,终归还是没能沉住气。

他轻轻瞥了狼狈的荷官一眼,明明眼神又柔又魅,对方却愣是被惊出了一额头冷汗。

“柳,柳老板。”

“你还待着干什么?需要我送你出去吗?”

“我,我马上就走!”

荷官一颗不敢多待,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六楼。

见房间恢复了应有的宁静,柳从今才合上门走向原徕。

他的目光就像是刚熬化的琥珀糖浆,又黏又烫,悉数落在了原徕的身上。

“原司令,既然你对刚才那个人不满意,那么我身为他的上级,理应补偿你。”

“我不像他那么身经百战,我至今为此就只伺候过一个人,全身上下干净得很。”

“这样的我,你可否满意啊?”柳从今弯下腰,两只手搭在原徕的肩膀上,一字一句语调甜腻,“宝贝。”

熟悉的称呼。

熟悉的人。

这容貌比罂粟还毒的狐狸精,又来了。

原徕抬起头静静注视着柳从今。

他们曾疯狂缠绵过的唇只剩下了一根手指的距离。

柳从今长睫轻颤,慢慢靠近。

“呵。”

原徕冷笑一声,同样一脚踹了过去。

“你也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