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最高领导
“不要含糊其辞,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关建仿佛没看到孙子的委屈般,朝着原徕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原徕,这边坐。”
“我只是想和原司令多说几句话而已,”孙子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下意识就将错往别人身上推,“我又没做什么事,是她突然掐我脖子”
“你是说原徕身为一个军人,在明知道自己与普通人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就因为你多说了几句话便违反规矩对你动手?”关建语气不咸不淡,故意将事态扩大化,“行,我会让人把经过仔细调查清楚,若原徕真犯了原则性错误,该定罪的绝不可含糊,若事情并非你所言”
“你应该很清楚,造谣军人,对军人不敬是什么下场,所有后果你都要一力承担!”
“不,不是的!”想到关建说一不二的个性,孙子直接慌了,“原司令没犯什么原则性错误,是,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她太激动了,忘了我们之间身份有别,她好心提醒了我一句,我装没听见继续追着她不放,她一时之间可能是生气了才,才动手的”
“也就是说,是你先不敬在前,不仅耽搁了她的行程,还怠慢了她?”关建反问。
孙子汗流浃背了:“是,是吧。”
关建目光严肃地看着他,沉声道:“向原司令道歉!”
“她,她都掐我了”
“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二遍!”
“原司令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尊重你的,我真的终是太激动了!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原徕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将两人的对话都尽收耳中。
她知道关建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给她面子了,尤其是在她先动手的情况下,因此见好就收很有必要。
“没关系。”
等萎靡不振的孙子离开后,关建才正视着原徕:“实在是不好意思。”
“您别这么说,事情都过去了。”原徕不想再在小插曲上浪费时间,只想迅速进入正题,“我想您应该很清楚,我坚持要和您见一面的原因。”
“你都知道了?”
“是。”
关建叹了一口气。
他的神情谈不上惶恐与否,仅仅只是有些惆怅。
“您之所以全力阻止艾尔森进入中星区,应该是猜到了B区虫洞的出现与他脱不开关系吧?”原徕不想跟一个打败了所有政客坐上最高位的人兜圈子,这不是她能试探得了的人物,她只能敞开天窗说亮话,“如果不慎让他知道了那块石头的真正作用,第四星怕是会迎来二次大灾难。”
关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心平气和地泡了一壶茶。
在氤氲的水汽之中,他举杯轻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是也不是。”
过去。
人类迁移到第四星之初。
当时的他们本以为顺利躲避了毁灭的浩劫,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将会是美好的新生活。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实地获取的数据远不如亲身体验来的准确,第四星虽然适合人类生存发展,可以利用的资源却着实有限,别说是做大做强了,连活着都成了一种幸运。
所幸人类的适应能力强到可怕,靠着不认命的精神还是逐步进入了正轨。
他们甚至利咬牙打造出一艘飞船用以外出探索,争取找到新的可能性。
很快,那个新的可能性在星元180年到来了。
外出探索的队伍在距离第四星不远的小行星附近,发现了一颗拥有着强烈能量波动的晶石。
他们经过一番检测后确定该晶石没有危害,便将其带回了第四星。
起初他们根本就不清楚该如何使用这神秘的晶石,直到一次意外,它落入了泥土之中。
人类求而不得的生存资源,忽然如同病毒般,以晶石为中心持续向外扩散开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晶石就好似蓝远时期常常聊起的童话故事中,那种可以窥探人类内心,实现人类愿望的超标存在。
可往往,与愿望实现相伴而生的,是绝对无法逃离的惨痛代价。
然而知道晶石存在的人,却将这件事瞒得滴水不漏。
他们还划分出了明确的界线,建立起了不得随意出入的中星区。
前五年,他们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因为贪婪而降下的天罚。
又五年,他们心稍稍放平,开始带领人类大量开采资源,进入飞速发展阶段。
再五年,他们看着日新月异的科技水平,终于放下了戒心。
最后五年,他们已经彻底依赖上了被命名为宇宙石的晶石。
星元200年,虫洞开启。
代价终归还是来了。
聚集于中星区的秘密拥有者们,看着大肆吞噬人类血肉的凶残虫兵,不敢将其与宇宙石联系起来。
“为什么不敢?就算虫洞的出现真的与宇宙石有关,
那也不代表我们就是罪人!”
“第四星能够在短短二十年间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宇宙石的功劳,也是我们的功劳!我们为人类社会作出如此大的贡献,我们何错之有!”
有人拍案而起,不愿承认自己做错了事。
他甚至无所畏惧道:“反正事已至此,宇宙石是不可能归还回去的,小小虫族敢来进犯人类,杀光了便是!”
这一杀,人类杀了快三百年也没杀尽。
中星区在星元250年左右成立了专门的虫洞研究院。
他们对外说是想办法解决虫洞,实际上是在研究宇宙石与虫洞的关系,及宇宙石是否具有可替代性。
研究到最后,他们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宇宙石的确是属于虫族的。
第二,宇宙石具有不可替代性。
结论便是,想要停止人类与虫族的战争,唯一途径只有归还宇宙石。
“所以呢,为什么不还?”
原徕了解到宇宙石与虫洞的由来后,免不了有些恼火。
她想到自己费尽心思组建的研究团队,累死累活几年,到头来敢情研究的都是空气。
中星区这群人真的是自私自利到了极致。
“想还,但不敢还。”关建望向窗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怕还了之后,人类社会会倒退三百年,更怕还了之后,虫洞依然存在,届时我们无所依仗,只有死路一条。”
“不还,那也只有死路一条。”原徕冷冷反驳道。
“怎么说?”
“可能是我杀多了虫族,也可能是艾尔森弄到的那块宇宙石没有做任何隔绝,我第一次接触到宇宙石的时候跟虫族建立起了一定联系。”原徕面不改色地扯谎,“我看到了虫巢内部的景象。”
关建手一颤,难得露出了点错愕的表情。
“在你们将宇宙石拿走之前,虫巢一直处于封闭状态,依靠宇宙石提供的能源安然生存着,而你们拿走之后,虫巢内部循环生态遭到破坏,它们为了生存繁衍,只能够不断献祭同族来获取食物。”
“但这种手段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于是它们就只能够循着宇宙石的踪迹来到第四星,将被宇宙石一点点供养出来的人类当做新的食物来源。”
原徕这番难辨真假的话,令关建沉默了很久。
他也没什么心思接着喝茶了,只问了个问题:“虫族真的无法被打败吗?”
原徕深吸了口气,无奈道:“统长,您还记得这一次的大战吗?它们进化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当一个拥有能飞,能用毒,身体就是武器,体型庞大,刀枪不入等等特点的物种,某天得到了与人类相当的智慧,您觉得人类还能有几分胜算?”
有些话她说得已经很含蓄了,再说下去她身为人类的立场都会变得可疑起来。
但是她通过花自来的双眼,明确看到了虫族的恐怖之处。
说得更难听点,虫族本身就是不属于人类认知范畴内的高纬度物种,人类得有多大的脸才能借用虫族的东西来将虫族给覆灭。
无论如何,万物本该遵循自然而生,就算侥幸横跨了历史,空白也终将会以另一种方式被填补上。
“而且我怀疑,虫族之所以突然加快了进化的速度,与另一块宇宙石被盗有关。”
关建没反驳原徕的猜测,而是又问:“艾尔森拿走的宇宙石具体多大?”
“拳头大小。”
“那糟糕了。”
“这是什么意思?”
“宇宙石约莫有一个三岁孩童那么大,若能确定艾尔森取走的仅是另一颗宇宙石的边角,那就证明虫巢内部情况越来越不容乐观了,否则不会那么快就出现新的虫洞裂缝。”
“你们怎么知道宇宙石的统一大小?难道”原徕脸色倏地变难看。
关建没说话。
原徕头又开始痛了。
亏她还以为关建是个明事理的人。
通过此事,她也大概猜到了关建不让艾尔森进入中星区的另一层原因。
那老东西就是贪的具象化,在高层欲念动摇不止的时候,倘若他带着另一块宇宙石出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放心吧,只是确定了位置。”关建摇了摇头,“艾尔森那块大概率是通过某个知情人拿到的。”
原徕调整了一下情绪,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在统长面前发飙。
“总之,我今晚想要向您传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那宇宙石必须要还。”
“虫族不是我们说灭绝就能灭绝的,军人的命也是命,没必要再继续造就无谓的牺牲了。”
她站了起来,年轻的面庞上满是沉稳与坚毅。
“我的提议是用小块的宇宙石来开启第一场关闭虫洞的实验,如果将它归还后,B区的虫洞裂缝消失了,那您就必须开始考虑归还大块的宇宙石,如果裂缝没消失,我们再从长计议。”
“我几年前组建了一个研究团队,试图找出可以替代宇宙石的存在,目前为止已经进行了数不清的实验,也累计了一定量珍贵的实验数据,但凡中星区有需要,我可以无条件交出这些,还能再给您引荐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原徕静静注视着关建,等待着她想要的答案。
关建闭了闭眼睛,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他还能如何。
艾尔森交待在原徕手中,小块宇宙石在原徕手中,天海酒店也在原徕手中。
她知道了最大的秘密,命还硬得要死,谁能对她的提议说半个不字。
“您也别太灰心,我这里有帮助政府重新建立威信的办法。”
原徕微微一笑。
关建眉梢一挑。
他不觉得原徕有那么好心。
这小子搞事情的时候可是把政府也算计进去了。
但是在听完原徕的话后,关建再一次沉默了。
他犹疑了许久,才沉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原徕的笑容加深。
二十分钟后。
眼见着原徕的身影消失不见,守在暗处的统长秘书走了出来。
他一边替疲惫的统长揉着太阳穴,一边谨慎道:“统长,她的野心是不是有点过大了?您就不担心”
关建闭目休息,闻言淡定地摆了摆手。
“她志不在此。”
第172章 向下肃清
星元499年1月8日。
原徕找到了在岗位上活蹦乱跳的莫逆舟。
对方似是早已料到了她的出现,波澜不惊道:“我不知道区长躲哪里去了。”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只需要他明确的犯罪证据。”
“你凭什么确定我会有?”
“凭你想当区长。”
“”
莫逆舟摇了摇头,不禁失笑。
她没有正面承认这件事,而是突然问道:“你妈回来了吗?”
“嗯,这事怎么还需要问我?你没跟她联系吗?”
“你不懂,三年没见了难免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
“你是心虚吧,当时就属你反对的声音最大,眼下她真把事情办成了,你可不得尴尬。”
“你讲话还是这么直接。”莫逆舟胸腔震颤得厉害,已经很久没笑得如此开怀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话题绕回到正事上面:“你这个时间节点来找我,想必是已经见过上面那位了,区长的犯罪证据我可以给你,但你也知道,如果我坚持保他的话,能得到的好处可不少,你——”
“你的政绩和年龄现在都还不够,等到满足了这些条件后,”原徕神情坚定地与她对视着,“你必将会成为第四星史上第一位女区长。”
莫逆舟一怔。
原徕这些话代表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面见那位的时候,原徕大概率是提到过她了。
在底层辛苦数十载,也远不如上层随意扶一把。
莫逆舟知道自己又赌赢了。
不枉她费尽心机给那下作的老东西当狗,所有苦楚,只原徕这一句话便足够抵消了。
“好。”
莫逆舟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事。
她临走之前似是猛地想起什么事,语气略微复杂:“对了,你要去看看他吗?不管怎么说,那件事终归是我做的不够厚道,他毕竟是你的人,我多少得跟你道个歉。”
“谁?”原徕一时没反应过来。
“柳从今,他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命。”莫逆舟见她这态度,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多余了,“本来他刺破心脏是必死的,但好在他自己是个医生,懂得如何在有限的条件下给自己留下一线生机,只是”
“你算计的人,你自己负责。”
原徕耸了耸肩,丢下一句话后毫不犹豫地走了。
莫逆舟没有再出声,而是静静看着对方消失不见后,唇角慢慢上扬。
不动不该动的恻隐之心,很好——
星元499年1月10日。
原徕配合专案组抓到了躲藏在未开发地带的B区区长。
他被扣押时看起来分外风轻云淡,好似笃定了警方拿不出什么证据来。
直到莫逆舟笑眯眯地走出来。
B区区长当即破大防。
他愤怒地威胁莫逆舟,誓要拿出她的把柄带她一起死。
莫逆舟完全不慌。
因为有关于她的那一份档案,早已被原徕清空了。
就算不清空,也对莫逆舟造不成太大的伤害。
她找伎男顶多就是
作风问题,而她使用禁药则完全是为了忍辱负重当卧底获取证据啊!
她有错吗?
有点,但不多,可以原谅。
靠着铁证将区长送进去关起来后,政府开始名正言顺地抄他的家。
当把区长手中现有的以及偷偷转移的财产全都找出来后,财务部部长眼睛都看直了。
他迫不及待地按照法律法规将一部分财产退赔给受害者后,剩下的直接全部充公。
B区区长这个大贪官落马的新闻很快就在全球扩散开。
上面以他作为开端,高调开展了一场向下肃清的运动,在新年到来前誓要还星民一片和谐净土。
拥有天海八楼进入权限的依然只有原徕一人。
B区区长虽然也有权限,但他根本就不敢交出来。
他怕这事传出去后,一进监狱就会直接暴毙。
所以,政府明面上看着像是在四处调查,实则全靠原徕提供证据。
天海背后涉及到的人实在是太多太杂,一些小虾米和罪不该死的人可以暂留观察,而一些死八百遍来回也不够的人,原徕能上报的基本都上报了。
除此之外,她特意留了几个人没动。
不为别的。
她只为了能够亲手杀掉他们。
和谐社会一切讲究遵循法律办事,针对抓不到的,受害者只能含泪默念恶人自有天收,针对能抓到的,受害者漫长的悲苦人生中最痛快的时刻,也不过是在法庭宣判结果时,看见罪犯脸上一闪而过的悔恨。
没办法,现实是牢笼而不是刀,只量刑,不谈一报还一报。
原徕从始至终都无法忘记当初何立死前说的那些话。
一个在战场为了保卫星球而历经生死的军人,负伤退役后竟遭受了足以碾碎灵魂的折辱。
比折辱更痛的是,城市中央的大屏在光亮处反复宣传天下公道,河清海晏,而身在暗处的她,声嘶力竭的求救声却一次又一次被吞没。
原徕得知此事后,如何不恨?
那是她出生入死的战友,更是她拼尽全力挽救回来的一条命。
可人各有理,法律无情。
参与残害退役军人的那群畜生,盘算到最后,居然没几个能判处死刑的。
这个结果原徕无法接受。
她不会放任自己坐在旁听席上去抓捕畜生脸上一闪而逝的悔恨。
她玩命夺权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地行使特权。
原徕找关建要了十个免责名额。
免的不是获得该名额人的责,而是免她的责。
只要上面一批准她提交上去的名单,那她就可以立刻动手去把人杀了。
现如今肃清运动已经开始,原徕的名单也拟好了。
她将军装脱下叠好,把身上的枪换成了刀。
【总司:记得做干净点,别留下太多烂摊子】
总司也是过来人,原徕的愤怒他能理解。
因此名单几乎是一提交,他就马不停蹄地去催关建通过。
【YL:呵呵】——
星元499年1月11日。
原徕活到27岁,第一次动手杀人。
窗外夜色是那么浓稠,连颗星星也看不见。
室内同样无比昏黑,鲜血喷溅得悄无声息。
原徕看着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捂着破了口子的脖子,惊恐地倒在地上,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内心短暂掀起过一阵惊涛,但很快就又归于平静。
她觉得自己在杀人之前应该放点狠话,或者细数一下对方的罪行。
可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起,她的大脑就直接变得空白,只想立刻了结了他。
多废话一句,就是让他多在世上喘一口气,倒不如马上杀了。
第二天,警方进入了凶案现场。
接到秘密任务的老邢警溜达了一圈,将明显的痕迹悄悄遮掩住了。
星元499年1月12日。
一回生二回熟。
原徕手起刀落,快得不可思议。
老邢警淡定处理痕迹。
星元499年1月13日。
“你,你是原司令——”
罪犯的妻子意外撞破了现场。
她又惊又惧地看着还剩一口气的丈夫,纠结片刻后毅然决然道:“快走,我就当没见过你!”
“嗬,嗬”罪犯愤怒地嘶吼着。
原徕蹲下又补了一刀。
确定人彻底断气后,她从容地擦拭掉脸上的血点,语气平和道:“他贪污受贿,私自篡改退役军人的信息,背地进行人口/买卖,我是奉军部之命来将他处理掉的,并非滥杀无辜。”
“好,好的”
原徕又看了她两眼,淡淡吩咐道:“不要移动现场,现在去报警吧。”
“啊?好的!”
已经想杀丈夫很久的妻子,正在考虑是否要顶罪。
冷不丁听见原徕的话,她叹息一声后,也只能照做。
老邢警又来了。
妻子全程很紧张地盯着她,生怕被看出点什么。
老邢警:“”
上这破夜班本来就够烦了。
星元499年1月14日。
原徕顺利解决名单上第四人。
星元499年1月15日。
原徕顺利解决名单上第五人。
星元499年1月16日。
老邢警看着越来越找不出破绽的凶案现场,开始不淡定了。
星元499年1月17日。
原徕越杀越平静,眼底多了几分煞气。
她没有回复原路漫轰炸式的讯息,利落收拾好现场后,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了黑夜中。
星元499年1月18日。
原徕顺利解决名单上第八人。
星元499年1月19日。
原徕顺利解决名单上第九人。
星元499年1月20日。
冷冷看着最后一个人咽了气,原徕心中的烦躁与痛楚,终于得以消散了。
第二天老邢警在检查过现场后,第一次面色凝重地联系了上级。
她眼睁睁看着原徕的杀人手法从生疏到熟练,直至如今的完美无缺。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是谁,这案子短时间内她怕是根本就破不了——
原徕换回了军装,把裁决罪犯时穿的十套常服都塞进了一个袋子里。
她去了埋葬着何立的地方,蹲在人家墓碑前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只能默默把衣服烧了过去。
片刻后,她将残渣清扫干净,拿出了新鲜的花束放着。
“”
原徕还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与何立并非至交好友,两人之间的羁绊也并不深。
若非何立死前那番
震撼人心的发言,她或许也不会那般无法释怀。
“你的所思所想所愿所恨,我都解决了。”原徕张开口,声音有点发涩,“如果人真的能够有下辈子,那就好好当个幸福的普通人吧。”
一阵清风缓缓拂过,吹动了原徕额前细碎的发。
她有些发愣,随后长舒了一口气,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途中,总司突然发来一些莫名其妙的讯息。
【总司:你人在哪?】
【总司:名单上的人应该都解决了吧?】
【总司:没有我们不知道的第十一个人吧?】
【YL:呵呵】
原徕返回到了B区,下了飞行器就直奔天海酒店。
现在大部分发臭的源头都解决了,只剩下这座庞大的腐烂物了。
天海前几天就已经进入了无限期停业,五楼六楼七楼里里外外都彻查了一遍。
主动犯事的统统抓起来吃星球饭,被胁迫犯事的从宽处理,剩下的悲惨受害者,一律给予了赔偿金以及后续的一些心理问题咨询帮助。
但是要彻底整顿干净,还需要天海目前的掌管者配合。
政府曾派人去跟对方进行了友好交涉,奈何对方神经兮兮的,一直吵着闹着要见原徕。
原徕那时正奔波在外忙着砍人,哪有功夫理会疯子。
现在虽然闲了下来,仍旧是不想跟对方碰面。
原因无他。
那疯子是艾因。
他继承了艾家二老和艾尔森的所有遗产,一跃成为天海酒店最大的股东。
只可惜这位背靠着金山银山的年轻富豪精神方面出了问题,失去了最基本的沟通能力。
“原司令求你了,你就委屈一下吧,让他安静下来把这些文件签了就行。”
该事件负责人苦哈哈地恳求着原徕,只差给她跪下了。
原徕瞄了眼文件,发现政府抄完区长的家后,把艾家也给抄了一半。
为了早点让这充满罪恶的垃圾酒店关门大吉,她无奈地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人在七楼哈。”负责人毕恭毕敬地把原徕送进了电梯。
转眼七楼到了。
形销骨立的艾因呆呆傻傻地坐在沙发上,像一只报废老旧的机器人。
他听见脚步声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个劲抚摸着怀里的玩偶小熊。
在一旁打瞌睡的保镖迷迷糊糊地看过去,猛地跟原徕对上了视线,顿时后背一凉,瞬间清醒。
“我的小宝宝,你知不知道你的妈妈是谁?”
“猜对啦!你的妈妈是原徕!就是很会打仗的那个原徕!”
“她说她为了你会一辈子对我负责的,只要你在这里,她很快就会来找我啦!”
恐怖魔咒般的呢喃不断从艾因口中传出,那含糊不清的尖细声音听得人汗毛直立。
他与枯柴无异的手覆盖在小熊柔软的身体上,动作看似很轻,可不管怎么看,他都像是随时会失控暴起将玩偶撕碎成渣。
保镖搓了搓发冷的胳膊,朝着原徕点了下头:“原司令”
这三个字才刚落地,艾因便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转身朝向了原徕站立的位置,倏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原徕,你来找我啦。”
艾因把刚刚还视若珍宝的小熊随手丢开,大步扑向了原徕。
他用力圈住原徕的腰,抬起头笑得有些痴,瘦成巴掌大小的脸蛋美丽如初,甚至更较从前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快看快看,这是我们的孩子——孩,孩子呢?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去哪里了?我要我的孩子!!!!”
艾因还没正常两秒就疯了起来。
他围着大厅像瞎子一样四处打转摸索,愣是跨过了小熊一次又一次。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忧愁的保镖捡起小熊递了过去,结果被艾因狠狠打了一巴掌。
“这不是我的孩子!我和原徕的孩子怎么可能是一只熊!你这个贱人!说!你把我的孩子藏到哪里去了?不对,你是不是把我的孩子卖掉了,你是不是想勾引原徕再生一个孩子,你这个贱人!!!”
神情癫狂的艾因跟保镖打了起来。
与其说打,不如说是他单方面在胡搅蛮缠。
保镖绝望地看向原徕。
原徕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打了通音讯出去。
“絮姐,救我。”
半个小时后,封子絮来了。
“徕徕妹妹,发生什么事啦?哦哟~”
封子絮看着在原徕怀中瑟瑟发抖的艾因,饶有兴味地挑了下眉。
她像看猴似的绕着原徕转了一圈,笑得格外幸灾乐祸。
“他有点精神失常,你有办法让他清醒过来吗?半小时也行。”
原徕握住艾因的肩膀,本想把人推开。
可她只要一动,对方就死命地挣扎,浑身骨头嘎吱嘎吱作响。
原徕听到这声音有点瘆得慌,生怕一用力就把人给掰折了,便只能任他这么抱着了。
封子絮眯着眼睛和艾因对视了片刻,而后站起来意味深长道:“有点棘手啊,建议送到我那儿坐坐。”
“你过来,”原徕给了保镖封子絮的诊所地址,“把人送过去。”
“好的。”
“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你又要抛弃我和孩子了吗!不要,原徕我还害怕,你别不要我——”
保镖一碰艾因,他就可怜兮兮地哭求,死扒着原徕不放。
奈何原徕是铁了心要摆脱他,直接三两下把人给撕扯开了。
“原徕,原徕,原徕,原徕!!!!!”
凄厉的叫声顿时响彻整个七楼。
原徕摁住突突突狂跳的太阳穴,疲惫地问道:“他到底什么情况。”
“装的。”
封子絮没有半分犹豫。
原徕:“?”
“这种人抗压能力早就被磨练到逆天了,两个根本就不爱你的人,在把钱都留给你之后去死,换做你,你会崩溃成这副鬼样子吗?反正我顶多就是被吓两天,之后数着钱牙都能笑掉。”
“可是他也流产了。”
“你跟他有感情基础吗?孩子是已经七八个月成型了吗?以上情况都不存在,那足以让他崩溃的原因顶多也就是失去了一样能够牵绊住你的东西,但这也同样不至于崩溃到精神失常哈。”
原徕无话可说。
“精神失常的人基本都是不具备条理性的,说话也会跟梦游一样前言不搭后语。”封子絮拍了拍原徕的肩膀,“而且你仔细想想,他说的话是不是都仅针对你一个人?除此之外,你不觉他这幅模样跟谁很像吗?”
“谁你是指艾兰?”原徕皱起眉头。
“嗯,他在有意模仿艾兰。”
“为什么?”
“你就当他是严重缺爱吧。”封子絮不想说些枯燥无聊的话,便给出了最简单的理由。
原徕有被恶心到。
她踌躇了片刻,突然问道:“我现在去拆穿他还来得及吗?”
“过两天吧,我再观察观察。”
“行。”
“诶对了,你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把艾兰接走了。”
“他情况好转了?”
“等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那不用等了,就现在吧。”
正巧现阶段大部分事情都告一段落,原徕也没什么可忙的了。
等把艾因的事情处理好了,她就能回去陪着原路漫了。
原徕即将上电梯时,恰好有人打来了音讯。
她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咽了咽口水。
接通。
“原徕你个小兔崽子十几天了都不回老娘的讯息你是死外面了还是找到新妈了啊!我#@%……”
一连串不停歇的骂,给原徕人都听麻了。
封子絮听不见声音,但光是看原徕的表情就能猜到光讯表另一头是谁。
“原姨?”
原徕有气无力地点头。
“真是委屈她演了三年的陆曼啊”
原徕摆摆手让努力憋笑的封子絮先走,独自一人走到角落里挨骂。
等对方骂爽了,她才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妈,我这几天太忙了,不是故意不回你讯息的。”
“手忙断了?”
“那倒是没有,我主要是怕你聊起来没完没了了。”
原路漫听到这话险些被气笑了。
但自家孩子骂两句就得了,过分苛责没必要。
因此她收敛起脾气,正经问道:“事情都处理差不多了吗?23号能回家吗?”
“能的,就算用爬的我也会爬回家去。”
“少贫嘴,忙去吧。”
结束音讯后,原徕阴沉沉的心情好转了些。
她看了下今天的日期,提前买了张明天晚上回A区的票。
时间还真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新的一年。
23号那天,她就要变成28岁了。
第173章 爱恨交织
封子絮诊所。
封子絮先到了一步,让保镖把演上头的艾因扛到某个小房间里关起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彻底消失,她和保镖都畅快地松了口气。
十几分钟后,原徕到了。
她一见面就问封子絮:“我真的不能现在就拆穿艾因吗?”
“能,当然能,”封子絮微微一笑,“只要你能忍住不掐死他。”
原徕沉默了。
她忍不住的。
“算了,明天总行了吧?再晚我就要回A区了。”
“行行行,不聊他了,我去叫艾兰出来。”
“好。”
原徕找了个舒适的椅子落座,随手把玩着封子絮的茶具。
想到马上就要看见变得跟普通人差不多的艾兰,她就不免出神。
很难想象啊,那个拥有着清澈眼眸的人,忽然正儿八经地喊她一句原司令。
噫,好怪。
“扭捏什么呢,赶紧下楼了,你做梦都嚷嚷着想见的人就在那里等着你。”
“可,可是”
封子絮的声音隐隐约约自楼梯口传来,其中还掺杂着几声嗲气的哼唧。
原徕投去视线,托着下巴等了半分钟才看到一片衣角掠过。
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的艾兰,双手死死扣住扶手死活不探头,直到被封子絮推了一把。
他踉踉跄跄地出场,在触及到原徕的眼神后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湖蓝双眸瞬间变得湿润起来。
原徕认认真真打量了一番艾兰,愣是没看出来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外型没有发生改变,兴许言行举止大不相同了,等艾兰张嘴说话她就知道了。
“徕徕。”艾兰轻声唤道。
坏了。
“封子絮!!”原徕拍案而起。
封子絮匆匆赶来,一脸疑惑。
“这叫治好了!?”
“对啊,他好了啊。”
“兰兰你过来,”原徕勾勾手,一把搂住开心飞奔过来的小狗,“你自己看看,他跟之前有什么不同吗?啊?”
“不同啊,他这不是开心
了不少吗?”
“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那个,你!”
“哎呀,我知道啦。”封子絮不甚在意地耸耸肩,“我一向尊重患者的个人意愿,只要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他喜欢什么样就什么样咯,而且啊——”
她故意拖了个长音,促狭地挑了挑眉。
“他选择不做一个清醒的人,是因为他觉得,你会更喜欢从前那个犹如一张白纸的他。”
原徕闻言一愣,垂眸看着黏黏糊糊的艾兰。
他好像完全忘了在家属院发生的事情,望向她的眼神中只有熟悉的依恋。
“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既有沟通能力,也有学习能力,同时保持着孩童般的单纯心性,只要能够释怀过去的那些苦楚,在你的庇护下一辈子开开心心到老并非什么难事。”
“哦对了,始终维持这幅状态的前提是,你别故意拿他那两个妈和一个爸的照片去故意刺激他。”
封子絮把该嘱咐的都嘱咐了,就看原徕怎么想了。
她个人是认为艾兰在无需为衣食住行发愁的情况下,永远当个单纯小孩挺好的。
毕竟大人的烦恼可是非常非常非常多的啊。
“你说的也是,倒是我想法狭隘了。”
原徕觉得好的,艾兰未必喜欢。
既然是他自己作出的选择,那她尊重便是。
“对了,你这里还有空房间吗?”
“干嘛。”
“我要在你这睡。”
“房费一晚上八万哈。”
“抠死你得了。”
“现在一晚上八十万了哈!”
“八千转过去了。”
“那你还欠我七十九万两千。”
“滚吧你!”——
深夜。
原徕抱着小暖炉一样的艾兰,有些睡不着。
她慢慢松开手想换个姿势,没想到竟不慎惊醒了对方。
“徕徕,你要去哪里?”
艾兰猛地睁大眼睛,不安地拽住原徕的衣角。
随后他似是察觉到自己这样不太好,便又依依不舍地放开了。
“你,你走了,还回来吗?”
关于家属院的那些记忆,在艾兰的脑海里已经变得很模糊了。
可他却能清晰记得原徕陌生冰冷的眼神,分别的十几天里,时常令他在睡梦中吓哭。
“我不走,我就是换个姿势。”
原徕揉了揉艾兰蓬松的头发,神色带着几分温柔。
她抿唇沉默了良久,终是没忍住问道:“你真的都忘了吗?”
“什么?”
“你不怪我吗?”
“嗯?怪是什么?”艾兰不解地歪了歪脑袋,声音很甜,“我不会怪你,我只会喜欢你呀。”
原徕闻言动作一顿,刹那间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清空了。
她捧住艾兰发烫的小脸蛋,低哑着声音引诱道:“要亲亲吗?”
“要!要!”
他迫不及待地将唇送过来,兴奋地勾住了原徕的脖子。
原徕微微垂下头,轻吻住艾兰湿软的唇瓣。
昏黄灯光下的她没了冷峻肃杀之色,只慵懒地垂着眼眸,周身气氛性感暧昧到让人腿软。
艾兰被强硬地压在下面,几乎快融化成了一滩水。
他难耐地蹭着原徕的腰身,含着眼泪热烈索求道:“徕徕,我还要做/爱。”
真是什么都叫他给学会了——
星元499年1月22日。
封子絮撞见晨起的原徕,睡意迅速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原徕,没忍住吐槽道:“我认识的人里面,就属你小子最禽兽不如。”
原徕穿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强壮结实的肌肉一览无遗,暧昧红痕也同样醒目。
她懒洋洋地将前额刘海朝后薅去,打了个哈欠后不咸不淡道:“我禽兽不如,那你就是臭不要脸。”
封子絮翻了个白眼,不想跟她继续拌嘴:“下来吃饭。”
吃过饭后,原徕提了一嘴艾因。
封子絮朝楼上努了努嘴:“左手第二间,去聊吧。”
这句话说完她觉得不够,又额外加了一句:“哎,我昨晚辛辛苦苦帮你开导人,你小子倒好,在我的地盘”
“再说转账取消。”
封子絮不吭声了,优雅地泡起了茶。
她给一脸茫然的艾兰倒了一杯,淡淡道:“快喝吧傻孩子,别看她了。”
原徕摇了摇头,转身上楼。
进屋后,原徕看见那个昨日还疯疯癫癫的人,此时此刻静得出奇。
艾因一直在望着窗外发呆,听见开门声也没回头。
许久之后,对方始终未曾出声,他倒是先装不下去了。
“原徕,要我签那些文件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艾因转过身,是熟悉的阴沉模样,“我要你和我结婚。”
原徕:“?”
原徕:“你有病啊?”
“我可以再给你加一些条件,无论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就算你在外面找小三小四小五,或者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养着艾兰那蠢货,我都可以装作不知道。”
艾因走近了几步,眼底的执拗真的快成一种病了。
“只要你跟我结婚,不管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原徕没立刻搭理他,而是瞥了眼他身后那金灿灿的太阳。
明明有半数的光都洒落在了他身上,怎么就照不亮他这个人呢。
“你的理解可能出现了些许偏差,以至于让你觉得可以拿这点不入流的破事来要挟我。”原徕和艾因对视着,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政府本可以强制执行,但碍于艾尔森当下的名声,所以才会对你多几分容忍。”
“如果他们明确查出你是在装疯卖傻拖延时间,那这些文件根本就轮不到我来找你签,你明白吗?”
“不明白,我不明白!”艾因激动地喊叫起来,表情变得无比狰狞,“你明明答应了我外婆会一直护着我的,你既然拿到了好处,那就不能够说话不算数!!”
“看来你耳朵也出问题了,我说的是,只要你怀着我的孩子,那我就会一直护着你。”原徕视线落在他平坦的小腹上,“那么,你有吗?”
艾因脊背一僵。
他下意识捂住了腹部,痛苦地解释道:“那全都是意外,我也不想那样的。”
“原徕,我好歹也怀过你的孩子,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我所有的财产都给你,主动回归家庭重新怀孕给你生孩子。”
“如果你只喜欢艾兰那样的,我也可以变得跟他一样,我也能够讨你欢心的!”
“求你了原徕,能不能别丢下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条理清晰,沟通能力正常,确定他没有任何精神疾病。”原徕忽然拿起光讯表,朝着音讯另一头的人说道。
她半点不顾艾因抛弃尊严狼狈乞求的模样,残忍无情到了极点。
艾因的眼泪瞬间喷涌而出。
他跌跌撞撞向着准备离开的原徕跑去,奈何身体太过于虚弱,随便一点杂物都能将他重重绊倒在地,浑身疼到怎么爬也爬不起来。
“原徕,你别走,你如果一定要走,那就把我一起带走好吗?”
“别留下我一个人,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原徕”
艾因拖拽着单薄的身体,艰难地向着原徕爬去,眼泪糊得满脸都是。
他的人生已经空虚悲哀到再也找不到半点活下去的意义,如果连最后一点渴求也失去,他真的会死掉的。
“别走,你真的都忘了吗?你叫过我宝宝,你说过再也不会打我骂我,如果我能怀上你的孩子,你还会对我负责,疼爱我一辈子的,你真的都忘了吗原徕”
百般疼痛刻在身上,一次温柔烙□□底。
艾因疯狂回忆着那晚原徕的怜惜模样,再猛一对比现实的残酷,越来越想不开。
无奈他的乞求声多么响亮,想走的人终归还是留不住。
艾因躺在地上,脸色煞白地看着天花板。
装疯卖傻不行,摇尾乞怜不行,说白了一切都怪他那不争气的肚子。
但凡孩子还在,原徕也不至于这样对他。
不,不,不该怪他的肚子。
他该怪罪的,明明就是那两个可恶的老东西。
都怪他们非要死在他的面前,害他受了刺激没了孩子。
对!都怪他们!都怪这两个老东西!!!!——
原徕又订了一张票,准备带艾兰一起回家去。
“要回艾家一趟吗?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带走?”
“有的有的。”
“行,那就回去。”
告别了封子絮,原徕带着艾兰回了艾家。
过去守卫森严、仆人遍地的大宅子,如今里里外外一片灰蒙蒙的,冷清得很。
护卫没胆子阻拦原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俩四处搜罗。
他试图联系了一下不知身处何处的艾因,不出所料,依旧无人应答。
艾家彻底玩完了。
收拾好零零碎碎的东西后,原徕带着艾兰在周边最后逛了一圈。
她一边给他买小零食吃,一边问道:“以后就跟着我生活在A区了,会觉得害怕吗?”
“跟徕徕在一起,不怕!”
艾兰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边的零食渣子簌簌往下落。
启程的前一个小时,原徕收到了一条讯息。
【柳从今:我想和你见一面】
她思索了片刻,还是将定位发了过去。
五分钟左右,柳从今到了。
原徕带着艾兰坐在人并不多的甜品店里,并未第一时间将他认出。
是他站在桌边主动出声打了招呼,她才反应过来。
“原司令。”
很疏离的称呼。
“坐,吃点什么?”
原徕疑惑地看着柳从今,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将自己包裹得那般严实。
极度爱美的他,今天不仅戴了帽子,还戴了口罩和墨镜,全身上下穿得灰扑扑的。
这可能是什么新的时尚?
她不理解。
“不了,聊几句我就走。”柳从今拒绝了她的好意,多层遮掩下的脸上也不知是何种神情。
“说吧,你想聊些什么。”
“你是不是从始至终都知道我在骗你。”
原徕端起咖啡的手一顿。
大概猜到了对方见面的目的,她也没什么心思喝了。
“对,我全都知道。”
原徕直白道。
“从你踏进商家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艾尔森派来的人。”
柳从今交握的双手一颤,声音不禁有些发紧。
他明知道真相会对自己造成多大的伤害,却还是坚持问了下去。
“所以,我明面上说爱你,实则只想拿你换我的前程,你一直都知道?”
“是。”
“那你离开商家前,曾经温柔小意地对待我是骗我的?”
“是。”
“我们重逢之时,你不计前嫌原谅我,还表现出对我留有余情的样子,也是骗我的?”
“是。”
“那,艾因揭穿我的谎言,与我生了嫌隙,而你执意与我决裂,却又让我撞见你毒/瘾发作,逼着我心生愧疚不得不归属于你的阵营,这些,全部都是你有意推动的?”
“是。”
原徕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是那么的平静淡然。
她丝毫没想过自己一个又一个的是,会将眼前人的心伤成什么样。
“”
柳从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让自己镇定。
可他肩膀却颤动得格外厉害,连声音都带上了细微的哭腔。
“原徕,你好狠的心。”他的语气再也听不出半分爱意,滔天的恨已经占据了他整颗心,“你怪我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怪我总是在骗你,可你又是怎么做的?你知不知道我的——”
我的脸。
我的心。
我的尊严。
我的一切一切,都葬送在了你的手中。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怪我没被你骗到,却反骗了你?”原徕不曾愧疚,也不曾动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事先知道了这一切,我的下场会如何?也罢,像你这样的人永远学不会换位思考。”
“既然是你为了谋取利益主动入局,那就别在输了以后摆出受害者的姿态要我偿还。”
“但凡你能够不那么贪,在天海完全避开我,有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总而言之,你发现了研发基地立了大功,之前做过的种种错事就都一笔勾销。”
“而你跟我之间,从此两不相欠,也没什么再见面的必要了。”
她的声音很冷,像雪一样。
本以为用心捂着捂着,她会变成柔情的水,温热的汤。
可一抬头才发现,能够遇见她的人,从始至终都没走出过那个冬天。
还没能将她捂热,自己竟先冻死了。
柳从今安静地落了泪。
依照他过去的性子,他该闹,他该不择手段争取他应得的东西。
光彩照人、明艳美丽的他就不该如此卑微沉默。
可是。
“徕徕,那是什
么?”
好奇的艾兰亲昵地扯了扯原徕的衣角,指向了不远处。
刚才还满脸薄情的原徕,眉梢顿时舒展开,任由对方痴缠着。
柳从今怔怔看着艾兰那头色泽动人的金发,光洁无瑕的脸蛋,水润漂亮的蓝眸,什么想法都没了。
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他不想再看了。
嘭一声巨响,椅子被推翻在地。
原徕抬头,只能看到一道匆忙逃离的背影。
她不甚在意地低下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冲出甜品店的柳从今,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疯狂地喘着气。
他自暴自弃地将所有遮挡物都扯下,几乎是粗暴地揉搓着脸上的疤痕。
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那些恶心丑陋的红粉新肉。
柳从今终于抑制不住地痛哭出声。
他该鼓起勇气讨要赔偿的,他该将咖啡狠狠泼在原徕脸上的。
可一想到会被她看见他容貌尽毁的丑态,他就变得胆小如鼠。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能够自私自利到底,或者早些明白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但凡他少动心一分,他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更不会落得一个——
两不相欠。
好一个两不相欠啊。
【原徕这人,最是无情了。】
【我是不可能会对这种人动心的。】
第174章 回家找妈
星元499年1月22日,晚上十一点。
原徕带着艾兰回到了A区的家。
她看了眼光讯表,不太想在这个时间点去打扰原路漫。
可转念一想,她若是不老老实实去问声好,第二天猛地窜出来绝对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原徕叹了口气,上楼去敲响了原路漫的门。
怎料竟无人回应。
原徕诧异地挑了下眉,转头问了老管家一声。
得知原路漫大晚上不睡觉在制药室里埋头苦干,她的心脏不禁一沉。
其实一开始决定做局弄死艾尔森的时候,原徕曾坚决反对原路漫以身犯险。
毕竟她正处于很容易犯各种小毛病的中年时期,艾尔森那老东西手段又阴得很,但凡她不慎碰到点什么避无可避的意外,都将可能会成为未来不可逆的病根。
奈何原路漫犟得很,谁劝也不好使。
她靠着一张嘴辩赢所有反对的人,坚定不移道:“只能是我去,不然我不放心。”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沉默了。
原路漫跟原徕虽不是亲母女,性格却很像,她们即便再怎么信任身边人,最信任的也永远只会是自己。
但凡她们认定了某些事只有她们才能办好,那无论是谁来顶替位置,都将无法被她们所接受。
不过说来说去,原路漫坚持入局的主要原因其实就只有一个——
她不敢把原徕的命交付到别人手中。
“妈。”
时隔三年,原徕终于能够正大光明喊妈了。
看着不知何时把头发剃成圆寸的原路漫,她脚下跟灌了铅水似的,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缓慢。
“哟,还知道回来。”
原路漫听到声音并未抬头,而是一脸专注地盯着手上试剂。
原徕抿了抿唇,有点不知道该从哪个话题切入。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跟随在后的艾兰忽然冲上前兴奋呼唤道:“陆姨!”
原路漫愣了下,终于扭头看过来。
“你真把这小子带回来了??”她将试剂放下,起身走过来,一脸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艾兰,“精神头还挺足,那天看到他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我都怕一个不注意他就找个地方跳了。”
“陆姨,你的头发去哪里了?”艾兰没听懂原路漫说的话,目光一直聚焦在她的脑袋上。
“掉得太厉害了,都被我剪光光了,”原路漫潇洒地摸了下头,“怎么样,姨这样帅不帅?”
“帅!我也要剪光光!”
“你确定吗?徕徕最讨厌光头男了。”
“那我不剪了,不剪了。”
艾兰慌里慌张地护住脑袋,紧张地瞥了原徕一眼。
原徕没去注意他的小动作,而是直勾勾盯着原路漫,问道:“你进入第二阶段了?”
“那倒是没有,单纯就是年纪大了身体素质不太过关,脱发可太正常不过了。”原路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得很开,“你别皱着个眉头看我,你老娘我没那么容易死,反而是你,我都说过让你演得差不多就行了,结果差点把自己小命都给玩没了,他爹的,说起这事我就来气!”
原路漫的心情本来十分平和,说着说着火气却猛地就上来了。
当初原徕在艾家地下室硬抗毒/瘾,扛到心理防线溃败,对着她喊了声妈,差点就给她喊破防了。
没人能够理解那时的她内心有多么煎熬痛苦,她不仅要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折磨到没了人形,还要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跟艾尔森商量该怎么对付原徕,内外割裂到几乎要逼疯她。
自从给原徕注射药剂后,她几乎就没睡过一个整觉,失眠了一夜又一夜,头发大把大把掉。
所幸她们的苦头没白吃。
亲眼看着那老东西在胜利前夕功亏一篑,死状凄惨,别提她心里有多爽了。
“别气了别气了,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
原徕没料到炮火那么快就打到自己身上来了,底气瞬间就虚了。
原路漫可是记仇的一把好手,她长这么大绞尽脑汁硬是没能逃过一顿揍,可想而知她有多慌了。
“好个锤子好!”面目狰狞的原路漫一掌就过来,给原徕后背拍得震天响,“我千叮咛万嘱咐那个毒素绝对不可以硬抗超过两天,结果你是怎么做的?四天半?你想死吗你个兔崽子!”
“我这不是为了让艾尔森相信我是真服软了吗”
“他个老东西又不懂制药,我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就行了,用得着你玩命吗?啊?”
“我”
“还敢顶嘴!?”
“”
“等明天生日过完了,你得给我请上半年的假,必须得把毒彻底给戒掉!”
“半年是不是有点久了?”
“嗯?”
“没事我明天就跟上面商量一下。”
“还有,”原路漫表情微妙地指了指窗外,“你这几天是不是在外面干什么大事了,为什么突然有那么多人专门被派来盯着你?”
“没,我能干什么大事,我顶多就是奉总司的命在外打击犯罪。”
原徕避重就轻地解释了下,没敢说自己在十天内亲手连杀了十个人。
她能理解上面担心她会失控,更怕她会爱上这种轻松夺取一个罪人性命的感觉。
但这种担忧对她来说完全没必要,她杀人并非是为了泄她自己的愤,而是为了告慰何立及所有与其有相同遭遇的退役军人,她最大的私心也不过是越过法律提前了结人渣的性命罢了。
而且说句难听的,被人血喷溅在脸上的感觉,她早就在战场上经历过上千次了。
粘的,热的,绝望的,一点都不好受。
她非常不喜欢。
“按你这么说,这些人都是派来保护你的?”原路漫将信将疑地看着原徕。
“那倒也不是,呃,简单来讲,他们应该是怕我过度打击犯罪。”
“我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
原路漫翻了个白眼,重新将视线投向正在左顾右盼的艾兰。
她悄悄挪了两步朝原徕凑近,压低声音说道:“虽然他确实很可怜,但你这么光明正大地把人往家里面带,你就不怕明天小柿子看到了跟你闹啊?”
“他跟我闹什么?”原徕有点莫名其妙。
“你不是打算解决掉艾尔森后就正式跟小柿子在一起?”
“没有的事,你别瞎掺和,”原徕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前段时间来基地的时候我当面跟他说清楚了,我估摸着自己这辈子都没办法稳定下来,他一直吊在我身上也是浪费时间。”
“怪不得他突然把头发给弄了,啧,敢情是被你戳到心窝了。”
“你套我话啊?”
“什么套不套的,这叫母女之间的正常情感交流。”原路漫一把揽住了原徕的肩膀,“我跟你说,你爱谈不谈的我才懒得管,但你绝对不能欺负小柿子,你释姨和小柿子在背后可没少帮咱们的忙,三年来还把咱公司的利润拉高了几个点,这份情无论如何都得记着。”
“我明白。”
“诶对了,我说这话可不是为了逼你什么,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千万不要因为一个人对你有恩而牺牲了自己的幸福,这样对双方来说都是折磨。”
“我懂,我都懂,”原徕摇了摇头,满眼都是笑意,“行了妈,你早点休息”
不曾想她话还没说完,艾兰忽然傻傻地重复了一句:“妈?”
原路漫愣住。
她指了指自己,犹疑道:“你是在叫我?那诶!”
原徕:“?”
原徕:“妈我求你别闹了。”
“陆姨是,徕徕妈妈???”艾兰大脑有点烧起来。
“嗯,她是我妈妈。”原徕点点头,正式介绍了一下原路漫的身份,“她姓原,叫原路漫,你以后别叫她陆姨了,叫原姨就好。”
“我可以,不叫原姨吗?”
“啊?那你想叫什么?”
“我也想叫妈妈。”
原徕:“?”
“陆姨,嗯,原姨是徕徕妈
妈,我喜欢徕徕,那原姨也是我妈妈。”
艾兰羞涩地扯了扯衣角,略微紧张地瞥了原路漫一眼。
“我突然懂你为什么喜欢这小傻子了。”原路漫朝着原徕不怀好意地笑了下,转而伸手揽住了艾兰,“可以啊兰兰,既然你想跟徕徕一样喊我妈妈,那我明天就带你去上户口,让你当徕徕的弟弟。”
“好诶好诶!”
“等你变成徕徕的弟弟后,就不能跟徕徕亲亲抱抱睡觉觉了,甚至还只能看着徕徕跟其他的男孩子亲亲抱抱。”
“啊!那,那我不要当徕徕弟弟!”
“如果你不肯当徕徕弟弟,那你就不能喊我妈妈。”原路漫松开艾兰,扭开脸佯装生气,“你自己选吧,要徕徕,还是要妈妈。”
“我,我可不可以,不选”
“不行,必须选。”
原路漫强硬地丢下这句话后,直接拍拍屁股开溜了。
她丝毫不管红了眼眶的艾兰和面无表情的原徕,走得十分潇洒。
原徕看着快要哭出来的艾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克住她,让她敢怒不敢言的,也只有她妈了。
“徕徕,我,我是不是让原姨生气了?”艾兰嘴唇颤抖得很厉害,硬憋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终是哇一声哭了,“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要跟徕徕在一起,喜欢徕徕,也想喜欢徕徕喜欢的人。”
“我想要叫原姨妈妈,可是我,我不想要当徕徕的弟弟呜呜呜呜”
他哭得梨花带雨,鼻尖泛粉,狗狗眼湿漉漉的,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原徕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能硬邦邦道:“她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走吧,我带你去睡觉。”
艾兰扁着嘴,显然是没能缓过劲儿来。
但他还是听从原徕的话,忍住眼泪离开了制药室。
“你就在这间房睡吧,等明天需要什么再慢慢给你添置。”
原徕将人带去客房后就准备离开。
怎料她才刚抬脚,对方就急切地从背后抱了上来。
“徕徕,别走,我害怕。”
“别怕,这里很安全,不会——”
原徕拿开艾兰的手,转身耐心地安慰。
然而她话只说了半句,剩下的便都淹没在了艾兰脆弱的眼神中。
“徕徕,晚上我想跟你睡觉。”
艾兰瓷白的皮肤染着些许红晕,鸦黑睫羽被泪水压得沉沉下垂。
他不会撒嗲,却也最会撒嗲,用微微仰望的角度注视着原徕,渴盼宠爱的欲望是那么直白又浓烈。
原徕没辙了。
“行,我不走,快去洗个澡准备睡觉吧。”
“好!!”
艾兰破涕为笑,飞快地冲进了浴室里。
原徕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浏览起了近来的新闻。
民众对于政府向下肃清的行为很是高兴,尤其在政府将抄来的一部分小钱拿去大张旗鼓地搞了城市建设后,民众的称赞声变得更为响亮了。
原徕意味不明地嗤笑了声。
叮,一条新讯息突然弹出。
【小柿子:回家了?】
【YL:嗯】
原徕有点意外,她以为按照释如辞那性子,被拒绝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私下与她联系。
【小柿子:现在有空吗?】
原徕更意外了。
她本想回复一句好,可下一秒,一具带着温热水汽的身体便坐进了她的怀里。
“徕徕,我洗好啦。”
艾兰扭了扭饱满的臀部,将自己更深地塞进去。
他搂住原徕的脖子,轻轻地在她面颊上亲了亲。
“徕徕,我喜欢跟你亲亲,我不要当你弟弟。”
“选好了?不想要认原姨当妈妈了?”原徕捧住他的脸,抬起下巴含住他的唇肉吮吸了两下。
“也,嗯,也想要妈妈。”
“不能够贪心。”
艾兰闻言眸中水光一闪,颇为委屈。
但他纠结来去,最喜欢的果然还是原徕。
“那,那我选你。”艾兰被亲得气喘吁吁,还不忘哼哼唧唧地表忠心。
原徕还能说什么呢,原徕只能继续亲他了。
她一边圈住艾兰的腰肢亲他,一边歪着头看光讯表。
释如辞那边见她迟迟没回复,又发过来了几条讯息。
【YL:明天吧】
她现在实在是抽不出空来。
另一边。
在原家外面侯了许久的释如辞,看到最新收到的讯息后,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怀里抱着准备多时的生日礼物,整个大脑都是空白的。
以前原姨不在,原徕无心过生日他能理解。
现在原姨好不容易回来了,他还以为,原徕能记得他们一直以来不曾说出口过的约定。
过去每一年,释如辞都是第一个跟原徕说生日快乐,第一个送她生日礼物的人。
果然。
把话说开后,她连装都不装了。
释如辞闭了闭眼睛,将所有上涌的苦楚都硬生生忍了回去。
他没有哭,而是一路抬头挺胸,面色平静地走回了家。
算了。
第175章 她的生日
星元499年1月23日。
原徕二十八岁生日当天。
她一向不喜欢办什么隆重的仪式,更不喜欢搞什么宴会听一堆乱七八糟的人对她各种奉承。
这种日子说普通也普通,说特殊却也没特殊到哪里去,如果非要庆祝的话,她顶多就是凑一桌亲近的人吃顿饭便算过去了。
“小炮仗,生日快乐。”
释世安拿着四份礼物上门来,见面便给了原徕一个拥抱。
她把东西放下后,一一介绍道:“这份是我的,这份是如权准备的,这份是如权的一个朋友准备的,似乎是B区某个科技公司老总的独生女,名字叫凤连,最后这一份是叶翎给你的。”
释如权这个时候还在学校念书,没时间回家很正常。
而凤连跟释如权是朋友,从她那里得知原徕的生日也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原徕只问了叶翎的事:“叶翎什么时候回去的?”
“月初回去的,”释世安语气不咸不淡,“说是要回去筹办她丈夫的葬礼,顺便把公司接管了。”
“死的时间点还挺刚好。”原徕想起商成才在天海四楼赌红眼的样子,缓缓勾起唇角。
叶翎从相夫教子的环境中脱离后,脑子倒是活络了许多,下手也足够狠。
就是不知道她未来会如何处理那偌大家业,膝下唯一的孩子可不是什么聪明人。
原徕本还想问点别的,一抬头却发现
释如辞也来了。
她看着他变了,却又好像没多少变化的模样,有些发愣。
“生日快乐,”释如辞将礼物递过来,高高束起的黑色马尾轻甩过肩头,冷清隽秀的脸庞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希望你能喜欢我的礼物,姐姐。”
“嗯?谢谢。”
好些年没从释如辞嘴里听到这称呼,原徕霎时间还怪不习惯的。
不过她面上并没有显露什么情绪,只是淡定地将两人领到客厅去坐。
“来啦安安,小柿子。”原路漫下楼打了声招呼。
“逆舟今天来吗?”释世安点点头。
“不来,最近猛地空缺出一堆位置,她忙得脚底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这倒也是。”
原徕一边听长辈唠嗑,一边低头处理光讯表疯狂弹出的讯息。
她们刚说到莫逆舟,莫逆舟的讯息随之便来了。
【莫逆舟:小炮仗,我这边实在是忙得脱不开身,只能线上祝你生日快乐,顺便帮我跟你妈问声好】
【莫逆舟:周围盯着你的人我已经处理掉了,就当做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吧】
【YL:谢谢莫姨】
片刻后,封子絮姗姗来迟。
这家伙双手是空的,肚子里倒是装了一箩筐的话,跟在场几个人一一打过招呼后,便一脸兴奋地凑过去跟原徕咬耳朵。
“艾因那小子我彻底帮你解决掉了!”
原徕:“你杀人了?”
“要是哪天我想杀人了,第一个一定先杀你。”封子絮拿手肘捅了原徕一下,“你昨天走之后,我又试探了他一遍,发现他根本就没有断绝纠缠你的念头,于是我就好心开导了他一番,你猜结果怎么着?”
“放弃了?”
“没有。”
“那你说个屁。”
“啧,虽然没放弃,但是我让他换了种方式来追求你。”
“哈?”
封子絮阴测测一笑,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梦男吗?就是爱你却不敢轻易触碰你,还屁颠屁颠追在你身后拼命砸钱的那一种,有不少缺爱的群体长大后会变成这幅模样。”
原徕眉头一皱:“所以?”
“所以你放心,从今天起不会再有只说不做还喜欢发神经的傻吊缠着你,只有一个愿意哐哐为你花钱的艾梦男因!怎么样,喜欢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吗!”
“”
原徕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打封子絮一顿。
她推开试图继续讲述自己丰功伟绩的封子絮,赶忙宣布开饭。
落座前,原徕吩咐了老管家一句,让人去把还在睡梦中的艾兰叫起来吃饭。
他昨天长途奔波后又被她折腾了半宿,这一觉睡到了大中午还不见醒。
“小炮仗,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长时间?”释世安忽然问道。
原徕跟原路漫对视了一眼,没明确回答:“看情况吧,应该会比以往待得久一些。”
“也好,你也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五分钟后,艾兰风风火火地下楼,脸上满是明媚灿烂的笑容。
然而在看见饭桌上多了两个陌生的人后,他又变得含蓄起来,小步小步地凑近了原徕。
“徕徕,管家阿姨说,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
“嗯,快坐下吃饭吧。”原徕替他拉开了身旁的凳子。
封子絮本想跟艾兰聊两句,但是在看到释如辞的眼神后,当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默默将饭碗端起来遮住半张脸,嘴角因为饭桌上的暗潮涌动而疯狂上扬。
“这位是?”
释世安虽然知晓原徕她们的计划,却从未过问细节。
面对突然冒出来的貌美男青年,她没忍住用余光扫了眼释如辞。
“他,嗯,算是我半个弟弟吧。”
原徕直接将艾兰带回家,单纯是没想好该如何安排他。
眼下也不好用些乱七八糟的身份来搪塞别人,便只能这么说了。
原路漫听到这话,也把碗举高了。
果不其然,还没等释世安应声,艾兰就先一步红了眼眶。
他神色不安地看着原徕,鼻子吸了又吸,泪水已经悬在边缘准备就绪了。
“我昨晚明明说,不要当弟弟,你不能,欺负我”
艾兰性子被原徕一步步惯得嗲纵了许多,过去唯唯诺诺不敢多言的模样几乎消失不见。
他也顾不上周围还有旁人看着,有什么委屈直接都朝原徕一股脑地说出来。
释世安素来比原路漫稳重,见到此情此景,也没忍住端起了碗。
她还悄悄对着原路漫使了个眼神,意有所指地伸手敲了敲脑袋。
原路漫立即点头回应。
释世安悬着的心就此死了。
如果艾兰是耍心机故意为之,那她们还能回两句嘴。
奈何他是真的不通人情世故,且他敢当众做些失态的行为,说明在背后没少被原徕哄过。
周围的气氛有些诡异,原徕却好似无所察觉。
她拿起纸巾给艾兰擦了擦脸,侧身在他的耳旁轻声说了句话。
“你是半个弟弟,不是整个弟弟,我们还是可以亲亲抱抱。”
话落。
艾兰水汪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他朝着原徕展露笑颜,一副我全都明白了的样子。
原徕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艾兰忽然扭过头,对着置身事外的原路漫甜甜喊道:“妈妈!”
哐当一声。
释如辞手中的汤匙坠入碗中,放凉的汤不慎洒了大半出来。
新换的白色毛衣染上了难看的污渍,他猛地站起来说道:“抱歉原姨,我回去换件衣服。”
“诶诶好”原路漫人还有点懵。
封子絮瞄了眼表情怪异的释世安,朝原徕抬了抬下巴:“徕啊,你要不去看看如辞?我看他刚才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手似乎都给烫红了。”
原徕一顿。
她和封子絮对视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
“那妈,释姨,我过去看看小柿子,你们先吃。”
“诶诶好你去,你快去。”原路漫迫不及待地挥手赶人。
“徕徕”艾兰也想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