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还有一些事情,也得快些提上日程来了。
第66章 病弱凤凰男27
楚文州养病期间,林大人也来过几次,捶胸顿足,懊恼不已。楚文州倒是很看得开,每每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
两人唠着唠着,话赶话说到一起,楚文州这才反应过来,林大人早就同高相国反目,心里的算盘刚打起来,就收到这么一个好消息,不由自主的多了几分笑意。
“对了,殿下,有个人一直想见见你。”
楚文州斜着头,眉眼间都挂着淡淡的笑意,闻言来了兴趣,“什么人还能让林大人亲自提起?”
林大人笑了两声,拍了拍手,叫侍女把人带进来,转头对楚文州说:“殿下怕不是忘了,此人,还是殿下先发现的。”
楚文州轻微地“哦”了一声,抬眼看向来人。
来人一身素衣布衫,往那一站,像根细长的竹子。举手投足之间,倒也颇有几分书生意气。
楚文州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此人,奈何印象寥寥,于是看向林大人。林大人顿时心领神会,凑近道:“这就是那天晚上那个画出水利图的书生。”
这下想起来了,楚文州又细细打量一番,“倒是同那日变化不小。”
书生听见这话,一股莫名的羞愧,想起那日下着大雨,浑身被淋成落汤鸡的自己,实在是不体面。但隐隐又有些莫名的欣喜,刚才见殿下没认出他来的小失望一扫而空。
殿下懒洋洋地叫他抬起头来回话,书生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入目就是一张相当俊秀清雅的脸,一席黑衣,更是衬得他肤色白的晃眼,微微抬眼看人时,又散发着王室的威严与审视。
书生只看了一眼,就匆匆低下头,不肯再看。
耳边只听得一声轻笑,却不知哪里惹了这位发笑,更手足无措起来。
楚文州看他讷然一笑,实在是很难同后期的著名大奸臣视为一人,不由得发笑。
梁国灭国的功劳怎么说也有他一份功劳。事实上却是个实打实的隐忍负重派,苦心经营多年,只为了扶他心中的帝王上位,只不过对象不是楚衡。
楚文州一开始只是觉得这个对方淋着雨蹲在林大人府前的这一幕很熟悉,略一思考,便想到了上一世,原主就经常听对方提起的,自己早年间受的苦,其中便有一条。
林大人倒是因此获罪,流放全族。思及此,他又看了身旁的林大人一眼,此时的林大人看这位的眼神,全是欣赏,这位心中对林大人的感激具体有多少倒是难说。
不过,既然出现了,又让他给遇上了,那可得好好的利用一下。眼下就有个现成的人可以用,“林大人,”
林大人“啊?”了一声,楚文州温声道:“孤觉得他不错,林大人觉得呢?”
林大人看了看那书生,诚实地点了点头,当下还没明白过来殿下的意思。
书生却是迅速知晓了楚文州的言下之意,抓紧表态,“草民原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林大人这下子懂了,这是要把人放在他手下,“这人就交给臣吧。”
楚文州点了点头。
书生知道此举算是隐秘地把他收为了客卿,但是,见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失望。太子殿下亲力亲为,没什么架子,甚至为此受了伤,消息已经传遍了江州,百姓只道太子倒是罕见的仁慈。
跟在这样的人身边,才是他的志向。他要辅佐的是一代名君,只为青史留名。
林大人倒是挺开心,“那日下着雨,是本官府上的人不懂事了,你且安心在府上住下。”
“那殿下呢?林大人。”
书生问了一句。
林大人看出他的心思,倒是也没隐瞒,不过早一天晚一天知道罢了,“江州事毕,陛下口谕,自然是不日就要回王都了。”
“这样啊……”
话虽这么说,楚文州是不会这么平常就走掉的,临走之前,突然派监察院的人查起了账本,搜了几位官员的家,贪污犯禁的不在少数,顺带着威胁了一番李老太爷为首的几个盘桓已久的大族。
权力这种事情,总是一方强一方就弱。那几个大族本身就不清白,之前污蔑皇家的人在先,如今勾结官员在后,通通清算了,牢狱之灾总是免不了的。
趁着所有人都不敢来触他眉头之际,楚文州换了张脸,又回了趟盂县,见到了杜兰。
杜兰同山生已然结了伴,住在一起,倒是颇有几分新婚燕尔的感觉,看着十分刺眼。楚文州趁山生不注意,把杜兰拉到一边,千叮咛万嘱咐,要是山生再犯了什么错,只管去找他,他定要给这小子一个好看。
杜兰一巴掌把他拍开,叫他休要挑拨他们夫妻关系。气得楚文州够呛。事后,两人又嘻嘻哈哈地来给楚文州践行,楚文州气还没消,不想喝他们的酒。
山生倒是低三下气的好一顿求,这才勉强对付了两口。
楚文州还要赶着去赫连岐那里,话赶着说了两句,就匆匆告别。
两人并肩而立,目送他离开,临走之前,杜兰还是没忍住眼眶泛红,拉着他的手,喊了句“大哥。”
楚文州笑着应下,同两人挥手作别。
两人只当他是要随赫连岐一起走,此去荣华富贵,前途无量,纵万般不舍,也只好笑着祝福。
楚文州到的时候,赫连岐的队伍已经整装好了准备出发,他匆匆见了一面,赫连岐的脸色比前两日要好了许多,只是手伤仍未痊愈,想到他上了战场少不得拉弓射箭,心上总是止不住担忧。
赫连岐不知道看没看到他,骑着马已经走远了,李副官从他手里接过图纸,顺嘴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走。
“以后总有机会再见。”
李副官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药丸递给他,“这是我家侯爷叫我给你的,前些日子多有冒犯,先生不要记挂在心。”
楚文州接过来,想了想,也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盒,粉底蓝字,塞进李三手里,“这个劳烦你交给侯爷,是家里祖传的土方子,对于治手伤有奇效。”
李三一头雾水的看了看他,突然看着他的脸,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
楚文州收回目光,顺嘴问了句,“知道什么了?”
一看,李三正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沈兄,我们家侯爷心有所属,我劝你还是收起不该有的心思吧。”
“啊?”
楚文州愣了两秒,“你在想些什么?我没那个意思……”
“哼,”李三一副看透了的表情,头上就差写上“别装了”三个大字,“虽说我们家侯爷,英明神武,是本国最年轻的将军,家世显赫,喜欢他实属人之常情,但我们家侯爷早早就芳心暗许,怕是要辜负你了。”
楚文州一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他有喜欢的人?哪家姑娘?”
“嗯……总之十分貌美。”
李三看着他的脸,心中衡量几分,到底是说出不谁上谁下。
“这样啊。”
李三一看他这表情,三分黯然,三分怅然所失,俨然一副失了魂的模样,“啧啧啧,我就说吧,你小子目的不纯。算了,看你这么伤心的份上,这个,我替你带到,但是我们家侯爷收不收就不一定了。”
楚文州心里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心脏,他苦笑一声,他竟然从来没想过,赫连岐或许会有别的喜欢的人。
对方,或许甚至不是男子,或许,赫连岐本来就不喜欢男子,只是他先入为主。
怪不得,怪不得,赫连岐那日什么都不说。
他一直以为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很大可能就只是他自己的独角戏?
你太自大了。
楚文州心道。
凭什么上个小世界,苏京墨爱他,他就觉得,这个世界,苏京墨仍然爱他。
以爱之名的绑架,未免太过无耻。
李三眼睁睁地看着沈雁失魂落魄的离开,心中涌上一股不忍。
如此这般,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
只是,他说的也没错,侯爷心中早就盛不下任何多余的人了。
半个月之前,他得知消息,带着手下赶到的时候,赫连岐双目通红,身上、手上,都是纵横交错的血痕,汩汩的往外渗血,衣摆上都是泥混着血,暗色的团成一块一块,坐在巨大的塌陷前,满地都是石块,李三一看,塌陷中间有块下陷,看起来是新塌下去的,想也知道他干了什么。
吓得他当时脸色煞白,赶紧跑过去。
这才发现自家侯爷怀中的人,赫然是太子殿下,伤势同样很严重,一道血口子可怖的出现在额头上,两道血顺着往下流,侯爷拿着尚且干净的白帕子,力道很轻很细致地给他擦着脸。
“侯爷!”李三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病症发作了,急得大喊,“快来人!快来人!”
赫连岐拦住他,拦住聚过来的人,把已然失去意识的太子殿下缓慢地搂进怀里,紧紧的搂了一会儿,
李三心里一沉,太子……
好在没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殿下还活着,自家侯爷看起来也算是正常。
李三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可怖,倘若殿下真的死了,自家侯爷恐怕会疯,但……
爱恨交织,其中的道理,谁又能说个清楚呢。
总之,这般感情,怕是分不出一点儿给旁人了。
有时候,李三真的恨不得把那道传说中的蛊给他们分别种下,也省的赫连家再过多操心,好让这对有情有恨的比翼鸟早日缠缠绵绵到天涯。
李三叹了口气,寻了个机会,把药盒拿给赫连岐。
赫连岐只给了个眼神,听说是沈雁送来的,就叫他找个地方随便放。
“好歹是一番心意。”李三良心过意不去,多说了一句。
赫连岐坐在灯下,神色看不真切,“不需要。”
李三挑了挑眉,心说我可是尽力了,对不住了沈兄。
李三无奈,拿着药盒就要离开,赫连岐却不知怎么,突然开口,喊住了他。
“给我吧。”
李三莫名的放下,莫名的离开。
在灯下,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小药盒发着一点儿光,冷冷的,赫连岐看了眼,打开,抹在手上,疼是疼,但是他习惯了。
赫连岐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了,好久之前,两人同乘一条船,对方额头冒冷汗的样子。
跟楚衡倒是很像。
第67章 病弱凤凰男28
楚文州此番回王都,形势已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梁王不知为何,从去年冬天感了风寒,一直身子不大爽利,在楚文州回来之前,已经大病了一场,现下也没好利索。
楚文州一回王都,就换了身衣服,直接去见了梁王。
一路上,前方的宫女为他引路,阿翠走在他身边,跟他说着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发生的诸多事情。
“皇后娘娘近些日子头风越来越严重了,因着陛下的身体,愈发难熬了。高贵妃还是老样子,只是也不似先前那样无理取闹了。二殿下也还是那副样子,前段日子因为课业,惹恼了陛下,被罚了紧闭,前两天才刚被放出来。”
楚文州边走边听,“阿良怎么样?”
阿翠脸上挂上温柔的笑意,“随章大人学习,进步神速,章大人时常夸赞他。”
楚文州点了点头,两人于是又聊了些有的没的,正在这时,迎面撞上一个打扮清丽的宫妃,挽着发髻,脸上未施粉黛,盈盈的朝着他拜了一拜,随后带着人离开了。
倒是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从哪里见过。
阿翠凑近楚文州,低声言语道:“这是王美人。陛下前段日子宠幸的一个宫女,前天刚被封了美人,这些日子陛下点名要她陪在左右,风头正盛。”
梁王一大把年纪,还是改不了好色的德行,楚文州早已见怪不怪,并未放在心上。
梁王近几年一直沉迷丹药,宫里住了许多术士,吃得那些药丸,只是让他看起来面色红润,其实内里都要被腐蚀个干净了。
楚文州见到的时候,梁王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他并未出声,只是走过去,挥散了宫女,眼下寝殿内就只剩下他同皇帝两个人了。
“父皇。”他轻声唤了一句。
床上那人睁开眼,下意识的找人把他扶起来,楚文州低声叹了口气,把枕头垫在他身后,梁王这才得以面对面同他说话。
“你来了。”
“是,在江州,一直心里惦念着父皇,事情一结束,马上就赶回来了。”
“朕老了,身体大不如前了。”梁王的头耷拉着,两鬓都生了白发。
“没有,父皇面色更好了。”
楚文州面不改色。
很明显,他说完这话之后,梁王眼神闪出一道光,“衡儿,你不怪朕吗?”
“父皇坐在龙椅之上,做得都是利于天下的事,儿臣不知道要怪什么。”
梁王很满意这个回答,伸出手,抓住了楚文州的胳膊,“衡儿,朕果真没有看错你。前些日子,朕病了,那些大臣们就恨不得把遗失在外的皇子都搜罗出来,仿佛朕马上就要咽气了一样。”
“父皇身体康健,没什么好急的。”
“要是他们都跟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儿臣先为人子,再是臣下。”这话说得,倒是一下子就跟大臣们拉开了距离。
梁王其间颇为感伤,突然开始愧对自己之前对楚文州要求太高。
楚文州全程只是笑着听,时不时的安慰几句。就这么一连陪了几日,时不时的陪他聊聊天,梁王心情好起来之后,对于他的行为,大受感动。
人一旦生了病,闲下来,心思就格外的重,不管心里在想些什么,说出来总是格外的好听,楚文州听着,实则一个字都没放在心上。
“衡儿啊,有你一个太子就够了。”
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此说着。
两人之间的父慈子孝的画面并没有维持多久,小太监过来禀报,说是王美人到了。
楚文州不便在此,自行告退,离开时,再一次同王美人撞上,这次倒是抹了口脂,看着有了气色,冲着他莞尔一笑,柔柔地行了个礼。
楚文州点了点头,算作打了招呼。
“怎的今日打扮起来了?”梁王的声音响起。
王美人娇笑着回答,“还不是为了让陛下见些颜色,心情好一点。”
内殿传来梁王的笑声。
楚文州垂下眼,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据说王美人受宠无比,但是身体羸弱,不能生育,后宫中的人也只当她是陛下随意逗趣的玩意儿,对于她的荣宠,权当看不见。
一个小小的美人,能掀起什么风波。
楚文州压下心中的疑惑,缓步走了出去。
阿翠早早的就等在了外面,见他出来,忙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喊着:“殿下!”
“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阿良听说殿下回来,吵着要见殿下。”
楚文州边走边问:“慢慢说,不着急。”
“奴婢劝阿良再多等一会儿,阿良不听,非要自己过来等着殿下,谁料谁料,正巧撞上了二殿下,二殿下硬说阿良冲撞了他,眼下正在拿他撒气呢!”
楚文州听到此,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又抽什么风!”
“奴婢看他就是受了训斥,心情不好,故意找茬!”
阿翠上气不接下气,愤愤道。
楚文州说:“也许是听说我回来,不爽罢了。”
楚承安的那点儿心思,倒是一如既往的放在明面上,倘若有朝一日是他当了皇帝,梁国迟早要葬送他的手上。
他脚下生风,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阿良被人压着跪在地上,衣服可怜巴巴的皱在身上。楚承安正双手环胸,下巴微抬,表情倨傲,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阿良垂着头,头上盯着的日光,让他的后颈不断地流着汗,他知道翠姑姑去找殿下了,但他还是在挣扎,希冀着殿下看不到他这幅狼狈至极的样子。
很快,一阵风袭来,一件披风从天而降,盖在他的头上和身上,替他遮去了日光,一只手伸过来,阿良犹豫着把手放了上去。
耳边是熟悉又陌生的温润嗓音,“楚承安,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被搀扶起来,随后被另一人拉到了身后,他低下头,从下方露出的空隙,认出是翠姑姑。翠姑姑颇为怜惜地抚着他的背,“阿良不怕,殿下回来了。”
时隔几个月不见,眼前人瘦了许多,面色更加苍白了,脸上的表情倒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不耐烦,楚承安心头起火,“本殿下才是你亲弟弟!你护着这个小崽子做什么!”
楚文州细细打量他一番,楚承安不自觉的绷直了身体,“你看我做什么?”
“承安,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这么幼稚好吗?”
要是安分些,当个吉祥物摆起来也不是不可以。楚文州刚回来,难得的拿出了些耐心。
“你不过比我年长几岁,凭什么这般教训我?凭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要来教本殿下做事!”
“你自己说的,我是你兄长,约束你的行为是应该的。”
“呵,本殿下承认你你就是皇兄,不承认至多也只叫你一句,表兄。”楚承安冷哼一声,口不择言道。
楚文州皱了皱眉,“楚承安,你身为皇子,就是这样为万民表率的吗?”
“有你这么一个表率不就够了?我舍身为人的太子哥哥,你的伤可好了?可能安安稳稳的活到我们流落在外的弟弟回来?”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恶毒。二殿下身边的宫人都觉得有失妥当,不敢抬头看人。
楚文州扪心自问自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此刻不是个发怒的好时机,同他过多计较,传到梁王耳朵里,就会变了味儿。
“楚承安,孤不管是身为太子,还是你的兄长,都没有必要同你一般见识,但你该长大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这般好言相劝,你好自为之。”
说完,楚文州就牵起阿良的手,从楚承安身边走过,真如他所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多给,仿佛从未把他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蔑视,他瞧不起他!
“楚、衡——”楚承安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吓得身边人马上跪下了,楚承安恍若惘闻,目光测测。
这点儿小的冲突很快就传到了梁王的耳朵里,他前些日子刚刚疑心,楚衡是不是见他身子不大爽利,所以才态度大变,眼下又为了一个捡来的孩子,同承安那孩子产生了口角之争,疑心是不是在刻意展示他的贤能,好坐稳太子之位,从而好更进一步。
梁王心思深沉,一般不与人说,但那是恰好王美人相伴左右,戒心不高,就着这件事说与她听。
王美人给他捶腿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又怕被看出什么异常,佯装自己胳膊扭了一下,梁王拉住她的手,“美人,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臣妾卑贱,不敢妄言。”
“朕让你说,你就直说。”
“那臣妾就随便说了,陛下不要怪罪,”王美人柔弱无骨地往他身上一靠,柔夷贴在他的胸膛,“依臣妾看,那太子殿下分明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如此行事,虽说全了美名,倒不知将陛下置于何处了……”
梁王听见这话,反手抽了她一巴掌,王美人捂着脸伏在地上,“陛下恕罪,臣妾失言了。”
梁王冷冷地看着趴在地上的王美人,“朕给了你几分颜色,就如此的不识好歹。”
王美人听见此话,抬起头,滑下两行清泪,“陛下——臣妾自知失言,却是对陛下一片真心,绝无二意,还望陛下不要因为臣妾动了气。”
梁王看她泪眼婆娑,仿佛自己是她的天,语气慢慢放缓了,“罢了,起身吧。”
“谢陛下。”
王美人低垂着眼,侧过来的脸上一片红痕,等陛下走后,身边的婢女看到时不由得惊了一跳,“娘娘!”
“我没事。”
王美人轻笑一声,轻抚上自己的半张脸,她的目的总归是达到了,不过是付出些小代价。
第68章 病弱凤凰男29
到了秋天,边塞的匈奴开始隐隐躁动,发动了几次不打不下的摩擦,等消息传到王都时,摩擦都被顺利无比的解决了,赫连将军的威名又上了一层楼。
楚文州把书信放到火焰上点燃,冒出的黑烟不小心呛了他一下,他抵着唇,咳嗽了两声,神色清明,赫连岐战功赫赫,百战百胜,百姓或许不识梁王,但一定崇拜赫连将军,他是整个大梁的保护神。这样的人,怕是有朝一日,皇帝也做得。
皇帝疑心赫连岐,也疑心他,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同赫连岐站在一队,怕是要吓得连夜把他们两个通通处死。
楚家人世代相传的神经病,他毫不怀疑,楚广仁做得出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
梁王的病症一直反复,身体亏空的严重,王美人现已封婕妤,来者不善,屡次挑拨,导致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太医院的张院判来问诊的时候,梁王屏退左右,楚文州只得同王婕妤一道等在外面。
“殿下,”王婕妤眉眼弯弯,看起来倒是人畜无害,倘若楚文州不知道她背后都做了些什么的话。
那日,梁王突然问他有没有娶妻的打算,他刚开口婉言拒绝,就被突然生气的梁王拿起砚台砸到了他的头上,楚文州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等到之后,才听说了宫中盛行的谣言。说是他痴心于王婕妤,所以不娶妻。
如此离谱的传闻,梁王竟然也信了。果然是年纪越大,身体不中用了,就急着向所有人证明他的权力至高无上。
但令楚文州不解的是,王婕妤何苦这般费尽心思,不惜把自己的名节也搭上,只为了拉他下水。
于是面对王婕妤突如其来的靠近,楚文州当即闪躲开来,生怕再同她有什么牵扯。
王婕妤眼神一暗,嘴角勾出个失望的笑容,把身子收回去,“殿下怎的视臣妾如洪水猛兽一样。”
楚文州环视左右,三方的人都在场,心下暗道: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嘴上只说着:“还请婕妤自重。”
王婕妤张了张嘴,最后看着楚文州笑了笑。“那些传闻,都是无稽之谈,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楚文州不语,不是不知道怎么回她,只是心脏突如其来的一阵抽痛,让他连王婕妤的话都没停进去。他闭上眼,呼吸了一阵,痛感渐渐停息了,可是随之一股不好的预感随之蔓延,头疼欲裂,让他思绪难以集中。甚至张院判都出来了,众人起身,他还在坐在原地。
“殿下。”张院判见到楚文州行了个礼。
楚文州这才思绪回笼,预备着撑着扶手站起来,“张院判,父皇的病怎么样?”
张院判等宫人都退下了,这才开口,刚说了两句,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情况不容乐观。张院判拧着眉说着话,看到楚文州强忍悲痛的表情,心里一软,下一刻,眼前的殿下就生生咳出一大口血,随后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殿下!”
张院判和王婕妤的声音同时响起,张院判不动声色的瞥她一眼,她正想伸手去扶,又半空收回了手,双眼发直,嘴唇颤抖着发声:“张院判,太子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快找人来!”张院判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脸色巨变。
躺在里面悠悠转醒的楚广仁听着外面脚步杂乱,声音嘈杂,不虞地问了句发生了什么事。
一直等在一边的周佛海诚实道:“回陛下,似乎是殿下听闻陛下病情,一时担忧,吐了一大口血。”
楚广仁转着眼珠想了一会儿,先是想到自己的病,一阵不耐烦,挥手让周佛海退下。
周佛海看出来些什么,有些不能理解,太子殿下何故吩咐他这么说,岂不是平白惹得陛下不快。
很快,他就明白了个中缘由。
楚文州侧耳,平淡地听着张院判做出的诊断,仿佛不管自己的事一样,张院判一看见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就来气。
“太子殿下!你可知道你的身体压根就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知道,张院判不要开太苦的药方,吃不下去。”
“殿下!”
眼下,陛下病重,殿下也生命垂危,张院判闭了闭眼,仿佛看不见梁国的未来。
“张院判,这件事还请替我多加隐瞒。”楚文州从榻上坐起来,俨然跟个没事人一样,“放心好了张院判,天下不会大乱的。”
“殿下——”
张院判是看着楚文州一步步走到这份上的,心觉悲凉,鬓间的白发似乎又白了些。楚文州看在眼里,半是无奈地朝他点了点头。
张院判咽下心里的话,转头被陛下喊去,问殿下的状况,他一五一十的说了。等了好一会儿,陛下才叫他告退。
周佛海就站在一旁听完了全程,心下骇然,活不过两年,殿下这是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了。不过,他转头看向梁国的皇帝,眉眼间俱是放松的神色,“衡儿也真是的,生了病还要瞒着我,两年,叫朕去哪里找第二个太子来。”
话说出口听起来可不像是责备,周佛海不敢相信,陛下因为太子的病重而松了口气。
若是这般算来,楚广仁不算太昏庸的话,终归这两年间,是不会太为难太子殿下了。
“周佛海。”
“奴才在。”
“去把国库里那根万年参拿出来,赏给太子。”
“是。”
太子的病被扣下,面上又恢复了风平浪静,半个月后,赫连岐回王都,仿佛是凉水下了热锅,噼里啪啦的热闹了起来。
过几天就是秋猎,赫连岐此番回来,一是皇帝不放心他一直在边境待着,二是秋猎把赫连岐叫回来护卫皇帝的安全。
楚文州身为太子,就算身体抱恙,也得强撑着去。皇帝体谅他身体欠佳,许他可以稍慢两日到达。
阿良听说楚文州又要离开,磨磨蹭蹭的还是露了面,自从那日回来,他就一直躲着楚文州,死活不理他,阿翠很是不解了一阵,后来又单纯的认为是他在闹性子。
楚文州正在写信,见阿良过来,把信一掩,面上露出几分惊讶,习惯性打趣道:“小阿良总算舍得出来见我了?”
阿良踌躇着在原地踏了几步,半天才犹犹豫豫问:“怎么才回来一个月,就又要走?”
楚文州起身,把他拉进屋里,“每年这个时节都要秋猎的,阿良若是感兴趣的话……”
“可以吗?”阿良眼睛一亮,似乎是意外之喜,“我也可以跟着一起去?”
“嗯——”楚文州起身,抚着下巴深思了一会儿,“要是诚心想去也不是不可以。”
“我想去,真心想去!”
楚文州闻言笑了笑,有心逗逗他,故意问:“诚意呢?”
阿良蹭的一下蹿出去,过了一会儿又端着一个箱子进来了,“砰”的一下砸到地上,楚文州低头一瞧,全是写满了阿良墨宝的宣纸,似乎是为了证明,他捡出一张写了一个大大的“好”字批语的,递到楚文州面前。
等楚文州看他时,颇为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楚文州不觉开心起来,“看来阿良这段时间很用功啊,为了奖励用功的小孩子,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阿良顿时欢天喜地地抱住楚文州,死活不撒手,楚文州由着他抱了一会儿,就把他赶走了,阿良正开心着,被赶走了也开心,马不停蹄地跑去找翠姑姑去了。
楚文州倚着门框,看他越跑越远,心里觉得好笑,果然还是小孩子。
等坐上了颠簸的马车,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开心?
上路三天,阿良已经蹲在路边吐了三次,楚文州出现在他身后,半蹲下,轻轻地给他拍了会儿背,“我说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先回王都等着我。”
“我不要!”
阿良吐完,软绵绵地给了他一下,迅速跑回了马车上,也不进去,就这么抓着横槛,同马夫坐在一起。
楚文州直起身,管不了,就由他去了。
那边阿良瞪着他,看他走到另一个更大更宽敞的马车上,恨恨道:说是带他一起来,结果是分两个马车坐,这叫什么事情!
他不知道的是,楚文州一回马车就吐了口血,面色苍白,靠在马车的内部的软枕上,说不出话来,从怀里逃出封信,竟也一时抓不住,信纸飘至他的脚下。
楚文州叹了口气,伸手捡起来,指尖擦过信纸上的落款,定北侯,赫连岐。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用沈雁的身份同边塞书信往来,赫连岐上次特地写信来,花了整整两行字还描述按照他的图纸造出的武器,威力多么多么的大,并且惋惜因为原料难寻,不能大范围的推广。
楚文州敛眸,指尖轻轻地在几个字上擦过,随即冷下脸,把信引燃了。灰烬被一双手捧起来,掀开车帘,撒了出去,随风飘在空中,悠悠的一路飞到远处。
“将军,沈兄新来的信上说,他已经在研制新的武器了。”李三一手握住缰绳,一手拿着封信。
赫连岐空出一双手接过来,看了会儿,语气中满是欣赏,“他倒是对此颇有研究。”
李三激动地说:“若是下一次比做出来的这个威力还大,那岂不是,无惧匈奴,咱们也可以横着走了,梁国的边境从此安定了!”
赫连岐把信收起来,“战争不是光靠这个就能获胜的,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他幸好是我们这边的人。”
李三深以为然的点头。
赫连岐的目光被飞鸟吸引了目光,飞鸟翱翔于天,大有所为。
赫连岐的目的,不仅仅是匈奴,他转头,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旗帜飘扬,黄色的帏帐格外显眼。
他重生一番,是上天的指引,是天命所归。
自然,不是为了天下太平。
或许可以说,不是为了楚家人的天下太平。
第69章 病弱凤凰男30
赫连岐的野心,楚文州不是一无所知,他甚至有心助长他的野心。
赫连岐重生之后,皇室的忌惮就一直如同一柄利剑悬在头顶,铲除威胁的最好方法,就是把那柄剑握在自己手里。
这样做也是人之常情。怕只怕,仇恨会淹没他,会让他丧失本性,变得嗜血滥杀无辜。
隐姓埋姓成为他的幕僚是其一,他会替赫连岐扫清所有的障碍。
北方的秋天,风刮得总是特别急,擦着营帐发出尖锐的呜咽声,楚文州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衫,坐在书案前,提笔画完了最后一笔,将其叠好,细心地塞进信封封好。
天气越来越冷了,楚文州能感觉到身体的热量随着他为数不多的生机慢慢流失。
自从上次,系统的能量见底,跑回总部休眠去了,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回不来了。系统既然不在,那他做一些违规的事情,自然也没有人会追究他。
这次的任务估计是完不成了,一个马上就要死翘翘的废物太子,何苦这么为难自己。
流落在外的那个皇子算是正式入了王都,长得据说同梁王有五分像,至于认不认,那是梁王的事情,不过……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看,毕竟若是梁王认了,那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嫡系血脉,加上背靠高相国,比他这个半路出家的旁系不知道强了多少。
梁王不会在这种时候糊涂到废了他的。只不过若是他真的想,暗地里下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二皇子那个废物点心也是一样,皇位就算是丢给乞丐都不会给他,偏他还总是心存幻想。一个违背人伦生下来的孩子,本是不容于世,否则梁王不会一心只让他做个富贵散人。
楚承安不知道,估计还在等着看他笑话呢。
楚文州熟练地拿出帕子,把咳出的血包裹在里面,熟练无比的扔掉,随后躺回床上,闭着眼,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围猎这种事情,他早两年还会参加,今年就打定了主意,要坐在场外看戏。
倒是很热闹,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小姐都换上了骑装,看起来个个都英姿飒爽,朝气蓬勃,每年的这个时候,各家有适婚的儿女的,长辈总会趁着这个机会,好相看相看。皇帝也乐于趁这个时候,赐下几桩婚事。总之有心悦之人的,都会趁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番。
楚文州坐在台上,看着下面的个个都翘首以盼,觉得颇有意趣。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赫连岐穿的一身,显然也是精心装扮过了,一身银白色的轻型骑装,倒是把他平日里的阴沉肃杀之气压下去一些,像是柄开刃了的白色长剑。头发被发冠高高的束起,英姿勃发,眉眼清俊,远远看去,气质斐然。
楚文州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玄色广袖长袍,幽幽地叹了口气。只得扶栏眺望远处。
很快就要开始了。
赫连岐骑着一匹白马,行至梁王左右,恭敬至极地行了个礼,梁王回以笑容,各怀鬼胎。
台下未上场的女郎,在赫连岐出现的一刹那就开始捂住嘴巴,低声尖叫,个个脸涨得通红,儿郎们则都憋着一口气。楚文州瞥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马上之人蓦然回头,楚文州手还揣着,猝不及防间对上目光,只是笑了笑。随即就被身边人的动静引去了目光,原来是几家的女郎看见他,特地上来打个招呼。楚文州一一见过。
鼓声响起,楚文州同众人的目光重新被吸引回去。
梁王身体欠佳,但还是身骑高头骏马,看着倒是很精神,随着他拉开弓,箭矢飞上空中,这次的围猎就此拉开了序幕。
策马奔腾,踏起的尘土激起一阵欢呼声,众人雀跃着,猜测着这次的彩头会被谁讨到。楚文州被围在中央,时不时的听上两句,微笑着点点头。
“殿下觉得这次除了赫连将军,谁是最有希望夺魁的?”
赫连岐不用说,他们没有人觉得赫连岐会输。
但这话题是怎的烧到了他的身上,对上一双双单纯澄澈的眼,楚文州垂眸,象征性的想了两秒,众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就在这时,从远处冲出来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上的人一席红衣,张扬无比,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那不是高相国家的公子!”
在场之人,有不少认出了他。未免奇怪,“他怎么来了?”
“不知道,倒是很久没见他了。”
在场的人说起这个,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楚文州,楚文州神色看不出什么,却是径直离开了,众人也都不敢过多言语。
高盛远远就看到了台上的那人,纵马过去,却见那人转身走了,笑容僵在脸上。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虽心里不爽,却还是翻身下马,跟诸位寒暄起来。
楚文州倒没想别的,只是单纯不想见到高盛,见到他,就想到章霖,想到数不清的仇恨。
“殿下!”
一道女声喊住他,他回过头,见是刚才夹杂其中的一个小姐,看着面善,“殿下,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楚文州不明白她好端端何必执着于一个答案,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道:“孤私心以为,只有赫连岐。”
“殿下!据说这次的彩头是一个白玉簪,你觉得赫连将军会送给谁?”
楚文州一头雾水,“这是赫连将军的事。”
“那殿下觉得我怎么样?配不配得上那个簪子?”
楚文州看她,圆脸杏眼,倒是活泼。
问的是簪子,又好像不是簪子,倒像是来找他探口风的。
楚文州避而不答,反说:“向来只有物配人,哪里有什么人配物。”
“殿下!”
楚文州拧眉,罕见的语气不太好,道:“倘若是问些别的,问孤可问不出什么。”
“那倘若我偏要问呢?”那姑娘仍不死心。
楚文州道:“孤瞧着,不甚相配。”
楚文州到这已经有些生气了,那姑娘却噗嗤笑出了声,在楚文州疑惑的目光下,又正色道:“愿殿下能一直这么清醒。”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很影响到楚文州的心情,他过了会儿,就抛之脑后了。
第一日结束,夜间,在苍穹之下,篝火被燃起,有专门的人在清点这次谁猎的猎物最多。众人就在席间,喝酒,吃肉,等着结果。
梁王坐在最上,楚文州一席白衣坐在下首,就在他的右手边。篝火的光照在脸上,仿佛热烘烘的,楚文州整个人沐浴在其之下,却还是觉得冷,过了会儿,随从捧来一张雪狐的皮,说是陛下赐的。
那小狐狸的头还在,就那么耷拉着,嘴边还淌着血,他轻轻抚上,柔软的皮毛在掌心温顺的擦过,不再抗争,死去的还怎么抗争,只等来年成为大氅上的装点,权贵的象征。他收回手,扭头看向上首的人,预备谢恩,被楚广仁拦下,叫他好生坐着。
楚文州面露感激,似乎大受感动,将那一丝恶心掩饰的极好。
这时候,太监捧着统计的新鲜出炉的结果呈上,由陛下亲自宣读此次的魁首。
皇帝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最后摊开在面前,敛起袖子,哈哈笑了两声,喊出了那个名字,“朕的赫连将军,果真是一骑绝尘!”
楚文州眉心一跳,看向起身谢恩的那人,此刻他已然换下来那身,穿上了平日里穿惯了的黑色劲袍,在莹莹火光的照耀下,整个人更显肃杀。
皇帝将那张纸传给楚文州,由他来读剩下的,楚文州照做。
其余人倒没什么出彩的,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其中有位他国的使臣,成绩不上不下,楚文州读到他时,彼此点头示意,楚文州在看清他的长相时,就自行留了个心眼。
第一天的彩头果真是个玉簪,赫连岐一介男子,拿着无甚用处,在座的诸位都笑着起哄让他送给心仪的姑娘家。
赫连岐拱手抱歉,将簪子自行收了起来,说等着之后碰到再送。
众人说说闹闹也就过去了。
围猎一共七日,赫连岐当了第一日的魁首,第二日就明显的开始放水。
大家看出苗头,更加干劲十足的奔着魁首去了,赫连岐就一手握着弓箭,一手牵马,在外围慢悠悠地走。
楚文州身为太子,总得在场,于是索性就由下人陪着,在围场安全的地方随便溜达。
就这么几日过去,两人也撞到过几次,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擦肩而过。放在外人眼里,关系可谓是相当一般了。
围猎七日已然过完了五日,其间魁首都是大家换着当。那个使臣位置慢慢靠前,倒也让人找不出什么端倪。
楚文州遇到过几次,每每撞到他在围场四处游荡,看着像是别有所图。交谈几句,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到了第六日的时候,他就提出要上马,说是不能白来一趟,实则是为了看看他在搞什么鬼。梁王派了些人保护他,也就随他去了。
赫连岐直接不下场了,守在梁王身边。
梁王咳嗽着,突然问身旁的赫连岐:“朕刚才叫你去保护太子,怎么不愿意去?”
赫连岐提着剑,回道:“前几次臣多有失职,不敢再去。”
梁王随口一问,点点头也就算了。
“怎么样?”
二皇子的帏帐之内,一个蒙面黑衣人露出本来面目,一头卷发明显无比。他一进来,二皇子就迫不及待得问。
“一切按计划进行。”
使臣说起汉语,多少有些口音。
彼时的另一处黑暗中,高盛同自家私养的家仆碰了个面,窃窃私语片刻,家仆得了指示,见四下无人,迅速离开了。
第70章 病弱凤凰男31
夜色渐渐的沉了,楚文州溜达着回到帐中,一进帐,暖烘烘的气温,一下子让他舒了口气。
外面太冷了,冷得他心肝发颤。
王都的冬天只会更冷。
等一切结束,他若是能活下来,就去南方安居。通通都放下,什么都不想管了。
等一切结束,很快就会结束了。
楚文州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坐在桌前,又开始写写画画,这段时间,他得了空,就在搞这些,画画图,时不时地回两封来自江州的信。
自他回到王都,同章大人的联系并不似先前紧密,倒是同鄞州那边来往更多。
楚文州听见动静放下笔,抬起眼,随即又低下了头,“何事?”
“殿下。老侯爷那边……”
“孤说了很多次了,不要着急。还有,没什么事情,不要来见孤。”
“是。殿下,属下告退。”
楚文州轻轻拧着眉,鄞州那边的人胆子倒是大的很,直接把人安插到他身边。
“等一下,”楚文州想到什么,喊住了他,“明日你随孤一通去围猎。”
“是。”
楚文州看着他,笑道:“邹一,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邹一单膝跪地,右手放在胸前,“不问,属下唯殿下马首是瞻。”
邹一从小跟在原主身边,算是忠心耿耿,楚文州也知道,对于邹一,到底还是信任多一些。
邹一前脚刚走,下一秒,一个小身影就“唰”的一下闯了进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大腿就被抱住了。
楚文州无奈的放开攥住利器的手,“阿良,下次再这样,孤就把你轰回王都。”
阿良摇摇头,眼中泪花闪烁,楚文州沉吟一声,把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揉了揉他的小脸蛋,“哟,我们小阿良这是怎么了?”
“殿下——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阿良眼眶红红的,好似还没有缓过来,紧紧地搂住楚文州的脖子不撒手。
楚文州摸了摸他的头,“说给我听听,是什么噩梦?”
阿良抽抽搭搭道:“我,我梦见你死了,梦见一柄长剑穿过你的胸膛,流了好多血,我好害怕。”
“还有,还有,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的手里也都是血,我好怕,怎么办,殿下。”
楚文州听完,知道这是发生在原主身上的事情,心脏漏跳了一瞬间,拍着对方背的手停了一会儿,对上那双惊惧的双眼,还是温柔地安抚道:“没事的,梦都是反过来的,最后肯定是阿良救了我……”
“真的吗?”阿良问。显然比刚才好些了。
楚文州道:“当然是真的。”
他病了的消息,身边人只有阿翠知道。阿良还小,从来没想过他会死,所以对于梦见这种事,觉得像是一种不详,害怕折了他的寿。
“阿良,我不是什么好人,活久了也没什么好处。”
楚文州一边摸着他的头一边说。
最起码对于阿良而言,他有私心。
“才不是,殿下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阿良还记得当初是殿下救了他,他才过上了像是做梦一样的生活,这都是殿下给他的。
楚文州什么都没说,阿良等天色完了,害怕打扰他休息,自己很不好意思的一步三回头走了。
殿下坐在灯光包围之下,整个人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是坏人。
殿下会长命百岁的。
阿良想。
第七日,今天就是围猎的最后一天了。
楚文州罕见的换了一身装扮,内里是黑色的中衣,外面是一件红色的外衣,头发被高高的束起,气度非凡,诸位在听说今日太子也要参与时,都惊了一下。
到了最后一日,没想到太子殿下倒是此刻来了兴致。
平日里总是穿着一身白衣在台上望着的人,此时亲自下场,台上台下,调转了过来。
“太子殿下这一身,果真是器宇轩昂。”李三凑近站立的那人,夸赞道。
赫连岐目不转睛道:“他向来如此。”
不同的是,这一次,马上的人没有回头。
高盛也在,就在楚文州的右手边,默默地朝不远处使了个眼神,随后盯着楚文州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外来的使臣,早知梁国太子之名,近些天,看出传闻不可信,此刻在场外默默地盘算着,该怎么做。就如同拉弓射向猎物那样,一击必杀。
楚文州的手心出了汗,他咬着牙勉强攥着缰绳,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此行凶险,他心中有数,赫连岐不在是最好,他会把胜利的果实,带给他。
他想最后看一眼,却怕自己产生动摇。
邹一在他的左右,时刻留意着他的动作,此时开口低声劝他:“殿下——此行,”
“邹一,记住孤嘱咐你的事情,别想多余的事情。”
楚文州侧头,冷声道。
“是,殿下。”
最后一道鼓声响起,随着箭矢的破空声传来,马蹄踏在地上,策马奔腾,除了风沙,只留下一闪而过的黑红色衣角。
赫连岐站在台上,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梁王身体欠佳,此时正在帐中休息,巡查的事情照旧是他来做,不过有侍卫定期换班巡逻,他要做的也只是四处转一圈。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搞得他心情不好,迟迟不想回去,于是索性就漫无目的的顺着某个特定的路线走。
李三被他赶去饮马了,眼下猎场的风吹过来,四处空空荡荡的,赫连岐摸了把自己腰间的佩刀,莫名想回到塞外。
这里距离塞外也不远,策马疾驰不过两日就能到。
一回到王都,除了乱,就还是乱,人和人的关系乱,族里的长辈又开始似有若无地跟他提起,上了年纪,病情稳定下来了,有些姑娘很是不错,可以考虑见一见。
有什么好见的。
他说不定某天就死在沙场上了,做的是刀口舔血,诛九族的事情,犯不着。
不过,他会赢的,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他会赢的。
赫连岐想到某个人,又一阵心烦气躁,于是迈步,朝着远离营帐的地方走。这一走,营帐移开,露出站在一起的两道身影,赫连岐迅速闪至一旁,
“二皇子和那个大波浪?”
他心生疑惑,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是因为什么事情?
好在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就算距离不近,他也能听个大概。风吹起地上的薄沙,也吹来了两人的对话。
“一定要杀了他,他死了,父皇才能看到我。”
“二殿下,你昨日还说,要留他一命……”
“本殿下改主意了不行吗?别忘了,你们国家的……可握在本殿下手里。”
大波浪点了点头,“事成之后,还希望二殿下可以信守承诺。”
“那是自然,记住了吗?本殿下要全尸,把他的尸体带回来给我。”
大波浪以为他是要亲眼见到人死了才肯放心,“这恐怕有些难度,见到头可以吗?”
楚承安气急败坏:“全尸!本殿下只要全尸!你休想动他的身体!”
大波浪“哦”了一声,“知道了。”转过头,又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
这两个人倒是很警惕,谈话的时候,不断四处张望,赫连岐把身体隐藏在一丛草垛之中。
听完之后,先是一阵怒意,等冷静下来,才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楚文州一死,那剩下的子嗣,都尚且年幼,二皇子是个草包,无论哪一个都要好控制的多,等老皇帝一死,他要做的事情,就顺理成章的多。
他先前救他,不过是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眼下这般,若是能等楚文州死了,在当场抓住二皇子的把柄,赫连岐仿佛看到,不远处的皇位在朝着自己招手,一步之遥,不过如此。
心里这么想着,他却是回到了营帐之中,叫走了几名自己的近卫。
李三想跟着,却被赫连岐简单的嘱咐了两句,勒令留下,护好老皇帝。
李三见他表情严肃,听完之后,知晓此事重大,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侯爷,若是你一个时辰不回来,我就去回禀陛下。”李三重复了一遍赫连岐的话。
赫连岐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不许慌,知道吗!”
“侯爷,我不慌。”
“不慌你抖个什么劲?”赫连岐不满道。
李三老实巴交的回道:“是你在抖,侯爷。”
“……”
赫连岐不语,抬起自己的手,不可置信的发现,确实是自己。他尴尬的干咳两声,“行了,我走了。”
赫连岐带着几位,步履匆匆的走了,李三站在原地,惆怅地叹了口气。
赫连岐脚下生风,一手握住腰间的佩剑,一手牵住马,翻身上去,双腿夹住马的肚子,“驾!”
风吹在脸上,刮的生疼。
他心道:我可不是去救你的,我是去补刀的,毕竟你可没这么容易死。
景色飞速后退,楚文州迅速的拉弓射出一箭,猎物应声而倒,周围人欢呼着,有专门人去拾起猎物,放进篓子里。
“殿下好准头!”
楚文州放下手臂,压下弓箭,略一点头。
忽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道白色的声音从山林之间飞速略过。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只狐狸!”
突然现身的狐狸,吸引了诸位的主意,自然也吸引了楚文州,他目光沉沉的盯着它消失的方向。
“我先走一步了殿下,这只狐狸我可势在必得!”
说话的人,一只没得到魁首,而憋着一口气。
楚文州闻言,也颇为豪迈地笑了笑,“真不巧,孤也喜欢,那我们就走着瞧,看这个猎物最后归谁!”
“好!”
“那我们可拭目以待了。”
“在场的诸位都是见证!”楚文州拉起缰绳,身下的马匹不安的躁动,走了两步,他的身体也顺着一动,随后一紧缰绳,“驾!”
那位公子见状也不肯示弱,骑马跟了上去。
“哎?高兄人呢?”
“高兄压根就没来吧……”
“真的吗?我怎么记得见过他。”
四处的景色越来越陌生,楚文州一路只顾着跟着那道白色影子,浑然不知自己这是跟到了哪里。
待他终于追上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搭箭,射出,气势汹汹,这一箭却射偏了。
惊起一群飞鸟,那道白色的身影,挣扎着再次消失在了绿色之中。
楚文州皱了皱眉,不满的“啧”了一声。
等他想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四周全然陌生的景色。
马儿不安的刨地,低声嘶吼了一声,他弯腰安抚着,“怎么了……”
马儿似乎也不认识回去的路。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楚文州警惕地扫了一圈周围,等他举起箭,箭矢擦着树干而过,“噗呲”一声,从树上掉下来个蒙面的黑衣人。
楚文州拉着马往后退了几步,几个黑衣人就像是下饺子一样,纷纷从树上跳了下来,无数的箭尖指着他。
他抬头,天上的也是,齐刷刷的瞄准了他,仿佛天罗地网。
这是场精心设下的陷阱,他是其中不幸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