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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文州一席黑衣出现在牢狱时,老侯爷一眼就认出了他身边的大太监正是周佛海,心下凄然。却不懂,他这是何意。赫连一族被连夜抄家,一家老小都被关进了牢里,天翻地覆,男女老少,哭声震天。

“不知老侯爷,一世清明,落得此等下场,是何想法?”

老侯爷盯着他的双眼,丝毫不怵,“天理不存。”

楚文州大笑了两声,“孤是太子,三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什么天理,不过是看我的心情。”

“有你这样的皇帝,梁国迟早要完蛋。”

楚文州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四处看了一圈,都是赫连家的人,趴在拉杆上,眼里燃烧着对他的恨意和怨怼。扭头低声同身边人耳语了两声,拖着长袍由周佛海扶着走了出去,通身的气势,比陛下更盛。

老侯爷冷哼一声,他想来看不上这种罔顾礼法之人,他这般随心所欲,此番前来,怕不是只为了气他一通。

等手下人过来禀告的时候,楚文州手里正拿着一个黑色的小匣子,身边站了几个巫医。

楚文州懒散的倚在太师椅上,听着属下急切的说着,梁国四处的起义,尤其是那位流落在外,侥幸逃脱的皇室血脉,自立旗帜,要把他这个乱臣贼子从皇位上拽下来,声势浩大。

梁国如今的状况,外邦自找回阿良这个遗腹子之后,也大有一副卷土重来之势。

“陛下,如今状况,怕是只有……”

只有战无不胜的赫连将军亲自出面,可惜,楚文州第一个发落的就是他。

“偌大的梁国,除了赫连岐,难道就没有什么良将了吗?”

楚文州低声发问,底下人无一人敢言。

何止是没有良将,连良臣都通通被眼前这位给关起来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篡位来的过于莫名其妙,以至于宫里的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思维一下子就混乱了起来,私下说起来,都不知道如何称呼,也就这样乱七八糟的叫着。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禀报,忠义侯来拜见。

楚文州放下手,不咸不淡的回了句,“告诉他,不见。”

身边的巫医已经等了很久,站在一边,他们都是突然被招来的,很急,只能硬着头皮进宫。此时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楚文州拿出一张方子,递给巫医,让他们按照上面的步骤做,“开始吧。”

黑匣子被打开,一只通体红色的蛊虫出现,巫医脸上闪过一丝愕然,竟然是传说中同心蛊中的子虫。

方子拿在手里一看,竟然是失传已久的禁术。

世人皆知,同心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却不知道也有一种法子,可以让子蛊成为母蛊的供体,换言之,就是一命换一命,将母蛊身上的毒引到子蛊身上,子蛊身亡,毒解。只是这法子,损己利人,没有人愿意做。这禁术,已经很久没有现世了。

如今,眼前这位即将坐上龙椅的人,到底是为了谁,甘心服下子蛊,还是以这种方式,为对方抵命。

整个过程相当漫长,等结束之时,放在楚文州面前的匕首的血都凝固了,微微泛着黑色,巫医为这位年轻的帝王擦着额头上的汗,“陛下,结束了。”

楚文州动了动手指,神志慢慢回归,几位巫医颇有眼力见的退下。

明日,就是他的登基大典,时间仓促,礼部的人忙的脚不沾地,才在天亮之前,把衣服捧到楚文州面前。

衣服展开,黑红配色,金线绣了暗纹,闪着流光,低调而不失华贵。放在楚文州的眼里,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侍女们一左一右,细心的抚平上面的丝线。预备着等明日典礼上,新帝穿上它,登上祭坛。

楚文州倒是不是很在乎,他对当皇帝没什么兴趣。

但还是先按照系统的指示老老实实的完成任务,虽然细节上略有出入,但结果对了,终归是无伤大雅。

他本想,利用最后剩下的两个小时,用沈雁的身份,把最关键的消息传给赫连岐。

但赫连岐似乎早就知道了。

他那日同老侯爷说完话,并未直接回来,而是移步去看了赫连岐。

本来还想着装一下,脸上的急切在对面的冷淡中渐渐消解。

赫连岐抽出刀,横在他的脖子前,问他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会赢过你,靠我自己,楚衡,你觉得这样戏弄人很有意思吗?

阿岐……

赫连岐眼神泛着前所未有的冷意,手里的刀却松了力道,从他的脖颈出挪开,“楚衡,你我之间,就如此刀。”

刀面朝上,侧手一劈,应声而裂,手的主人松开手指,刀撞在地上的石头上,“砰”的一下子,裂纹扩大,断了个彻底。

房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楚文州脑子乱的像是缠的密密麻麻的蛛网。想解释,却怎么也找不到线头。

“阿岐。”

赫连岐的面容冷峻,眼睛有一只还是红红的,看样子旧病又复发了。他的头发落下,半遮挡着,面无表情。

“楚文州,你又骗了我一次。”

“对不起。”

言尽于此,两人之间,再没什么好说的。他们两个人,有些事,不需要说的太清楚。

系统的能量随着任务的强行推进,缓慢的恢复了一些,系统又开始在他的脑海里喋喋不休。

【宿主,我们这次的s评级估计要泡汤了。】

【你怎么可以擅作主张。江山到手之后,也不要忘记吃软饭的初心啊!】

系统的谆谆教导,一个字也没有进他的耳朵里。

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楚文州现在,五感正在慢慢的流失,像是沙漏里流下的沙子。

到了关键时刻,说不准会七窍流血,死得估计会很难看。

楚文州这般想着,才吩咐礼部换了衣服样式,大有光复前朝之风。

大殿当日,宫内上下焕然一新,内里的颓唐被强势的暂时压制,大臣脸上硬绷出笑相,生怕惹了这位新帝不快,给发配出去。

大红色的锦缎从宫外一直铺到了祭坛,祭坛通天的台阶旁点起了火,两列排开,黑色龙旗在最顶端随风飞扬。

新帝缓步迈上台阶,冠冕十二旒,彩线穿成的珠玉串轻撞,发出脆响,双肩上绣飞龙栩栩如生。衣袍猎猎作响。

礼官捧着诏书大声念着,气氛庄严而沉重。

这么一场来路不正的大典,竟然也勉强办了起来。

祭坛下的一众大臣,脸色都算不上多好看。都是被强行压来的,能有多情愿,他们都不想承认,已经改朝换代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迎来了新一任的帝王。

之前的也算上多好,烂又能烂到哪里去。

新帝点起青铜鼎内的火,捧起五色土,祭告上苍。他站在高台之上,四周的景色一览无余。

他听不见起义将士们的冲破宫门的喊声,却能看见那冲天的火光,在宫外点燃。

新帝苍白如纸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终于来了。

第77章 病弱凤凰男38

声响越来越大,宛若一头巨大的兽类走过,引起了脚下土地不断地震颤,楚文州的人镇守四方,挡住了想要离去逃窜的大臣,在一片煞白的脸色中,举行完了祭天仪式。

礼成之后,楚衡点了点头,士兵们后撤一步,收起了武器,大臣们当下顾不上脸面,提起衣摆从地上起身,四散逃离。转眼之间,祭坛之下,就只剩下了寥寥的几人和白日焰火发出的黑烟,升至上空,同旗帜融为一体。

楚文州说不上来自己是抱着怎样的想法,等待赫连岐的到来的。

赫连岐当前声名正盛,无数百姓都在等着看,他到底会选择哪一方。

他也好奇,重来一世,赫连岐会怎么选。选择权已经交到了他的手里,结果是什么样子,全凭天意。

起义的队伍冲到了广场,同他的人缠斗成了一团。

一直站在楚文州身旁的忠义侯始终一言不发。

楚文州那天说不见他,但最后还是见了。两人多年未见,亲情早就淡了,只有那点儿微弱的血脉连着。

“衡儿。”

“别这么叫我,恶心的紧。”

自幼时起,原主在鄞州过得就是连狗都不如的日子,而这大半都跟忠义侯脱不开干系。之前之所以帮他,不过是他开出的条件过于优渥,两人之间的利益牵扯在一起,才捏着鼻子合作。如今事成,楚文州就懒得再敷衍他。

“楚广仁你应该也见到了,他任由你处置,你大仇得报,何必又来找我?”

忠义侯一言不发,向上前一步,被他身侧的邹一挡住,神色一下子复杂起来。

“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

“没什么好说的,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楚文州见了他那张慈祥的脸,就觉得恶心的要命,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觉得自己大概是受了原主的影响。

忠义侯还不死心,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你姑母说想见你。”

“哦?不见。”

他之前的被陷害的事情,和他这位好姑母脱不了干系,没什么好见的。他留她一命,保留着她身为先皇后的体面,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

都快结束了,没必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搞清楚,何况还是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他不感兴趣。

忠义侯脸色难看,最后还是退下了,今日,他站在楚衡身边,看着眼前人,看得久了,猝不及防被黑烟呛了一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楚文州神态自若的站在原地,却咽了咽口水,发干的喉咙涌上一丝铁锈味,慢慢的充斥着他的鼻腔,他掏出帕子淡定的抹了一下,于是忠义侯就清清楚楚的见到了那帕子上的血迹。

“怎么回事?!”

一枚暗箭袭来,忠义侯挥剑挡下,手下顿时围了上来,牢牢的把两人互在中间。

楚文州没心思回答他的问题,这是看着远处走出来的人。

赫连岐罕见的穿了一席黑红配色的长袍,不似来到了战场,倒像是跑来上朝了。他身后的遗腹子,高昂着下巴,似乎为了定北侯站在他这一方骄傲。

这位楚文州见过几次,即使刻意留心,也没再脑海里留下什么印象。

让他颇为意外的是,江州的书生出现在了他们的队伍之中。看来林大人还是同他最后分道扬镳了,其中种种,林大人早两月之前就已写信告知,此人绝非善类,不好相与,走了就走了。

楚文州反应平平,没放在心上,反而是那书生的双眼怨毒的似乎要沁出水来,恨意犹如实质。

恨意不知道从而而起,大概他又做了些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敌人相见,分外眼红。

他在等,等一个答案。

两方交手,眼前的战场刀剑相撞声不绝于耳,死的死,残的残,倒是楚文州方占了上风。

见状,那位流落在外的七皇子赶紧催促赫连岐,“侯爷,你的亲兵的,快让他们出来呀,你不是说你早就做好了打算了吗?”

赫连岐的瞳孔映出火光,和站在高台上的那人,点了点头。

有他点头,七皇子顿时有了底气。

下一刻,无数的将士凭空出现,各个身轻如燕,拉开了弓箭。直指祭坛上的那位。

七皇子瞪大了双眼,对赫连岐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你的亲卫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真不愧是你。”

有赫连岐的帮助,这皇位他是坐定了。

这般想着,他的那位所谓的皇兄,放在他眼里,也不过蝼蚁。高高在上又如何,看不起他又如何,届时他当上了皇帝,就无人再敢提他是乡野出身。

后代的史书上,只会记载他是最后的胜利者。至于二皇子的死,自然也是要楚衡背锅,弑父杀弟,罪名可不一般。

场上无一人敢动,局面瞬间僵持了下来。

就在这时,赫连岐推开人群,走了出来,楚文州身边人顿时警惕起来,手里的武器都攥紧了。

楚文州看出他的意图,搁下忠义侯挡在身前的胳膊,同样走了出来。

两人身上的衣服配色一致,看起来格外碍眼。

七皇子见状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这时候一箭把他射死岂不正好,奈何,赫连岐的手下,完全不听他的指令。

乌鸦振翅飞过,七皇子和忠义侯的声音分别在他们身后响起。当赫连岐把剑架到楚文州左肩时,七皇子松了口气,忠义侯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又见面了,阿岐。”楚文州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丝笑意,唇边的嫣红,衬得他白的惊人。

赫连岐此刻脸色正常,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的漂亮,楚文州看着看着就想笑。

“为什么笑?”

“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仿佛这不是战场,也没有刀剑,只有耳畔的风声,以及两人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沈雁呢?”

“以后会见到的。”

赫连岐看出他不是随口敷衍,反而相当认真。心中没有解答的问题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你不怕我杀了你?”

“一条命而已,阿岐想要,什么时候拿走都可以。”楚文州用手指把横在眼前的剑推开,赫连岐没懂什么意思,待锋利的剑刃把对方的手指划破,一滴血顺着刀锋落在地上,他这才如梦初醒,收到刺激一般的收回了剑,长剑的剑尖划在地上。

楚文州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七皇子见情况不妙,转身从身边人手里抢过一把弓箭,搭上箭矢,拉开双臂,眨了眨眼,下一秒,箭飞出,直直朝着不远处的两人飞去,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七皇子大喊着挥臂,“赫连岐!闪开!!”

正在叙旧的两人停下,互看了对方一眼,赫连岐站在原地动也没动,楚文州抬起胳膊放在了他的右臂,下一刻,赫连岐挥剑,在据他一寸之隔的地方,应声断成了两节。

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楚文州苦笑,“差点儿忘记了。”

赫连岐提剑转身,手下们若有所感,瞬间调整了箭指的方向。

局势的瞬间改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在眼睁睁的看着赫连岐伸手拉住了新帝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七皇子茫然的眨了眨眼,不?!耍他呢?

不止是他,一股淡淡的荒诞感在空气里悄悄蔓延。

【恭喜你啊宿主,任务又成功了。】系统带着淡淡的死气,阴阳怪气道。

不过,楚文州眼下才顾不上他,他们两人跌跌撞撞的一路来到了寝殿,楚文州的手抓着赫连岐的手腕,两人呼吸相撞,顾不得说话,楚文州后退的途中,被绊了一下,两人就都顺势倒在了软塌之上。

赫连岐低着头,他的手撑在自己的身侧,两人分开之后,对视了一会儿,四目相对,眼中都是说不清的情绪,赫连岐散下来的头发贴在他的脸侧,轻轻的摩擦着。

楚文州喘了口气,手指慢慢的抚上他的脸,又顺着他的发间,捏了捏他的耳垂,轻声道:“阿岐,我摸着你的耳垂,今后定然大富大贵,平安顺遂。”

此话一出,两人都笑了起来。

赫连岐俯下身,亲了亲他的眼角。两人整了整呼吸,面对面的抱了一会儿,楚文州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肩上,手里把玩着他的头发,致力于把他们两人的头发缠在一起。

“阿岐,我要是死了,你会哭吗?”

“不会。”

楚文州笑了笑,拉开距离,好笑的在对方唇角落下一吻,“不许忘记我,要永远记得我,死也要把我刻在你的碑上。”

“刻什么?”

赫连岐垂着眼,眼皮颤了颤,又抬眼看他,轻声问。

楚文州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亡妻。”

话一说出口,两人又笑,赫连岐没忍住拍了怕他的脸,“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你也不是很正常,我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呢……”

楚文州开着玩笑,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又抱住了赫连岐,“你要长命百岁,你会长命百岁的。”

“你在诅咒我。”

赫连岐淡声道。

楚文州的心却突然一阵抽痛,也不忘了为自己辩驳,“不是诅咒。”

那是什么?

是他能想到的最美好的祝愿。

第78章 病弱凤凰男39

令所有人跌破眼镜的是定北侯临时的倒戈,不过百姓们由着对赫连岐这位少年将军的信任,加上从江州传出来的关于太子殿下的一切,新帝倒是也没做什么事情,名正言顺的太子,诛灭反贼,岂不是理所应当。

更不用说那个所谓的七皇子,根本就不是皇室血脉,加上赫连岐的选择,人们都开始更倾向于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为了肃清朝野而已,政治斗争,离他们太远了,生活照旧,人们也渐渐懒得去细想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侯爷,陛下在休息。”

身着黑衣的赫连岐被拦在殿外,他只略微一皱眉,懒得同这位眼生的小太监计较,自顾自的往里走。

那小太监被挡开,一时错愕,又不敢反抗,毕竟这定北侯如今官复原职,手握重兵,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是要反,那也轻而易举。

赫连岐放慢了脚步,绕过山水屏风,走至内殿,某人穿着中衣坐在桌前,撑着脑袋,双眼微阖,垂下的奏折要掉不掉,他走过去,从对方手里抽出奏折,展开看了两眼,朱笔题字,一个字才写了一半,他顺手搁在案上,凑到对方脸前,呼吸声清浅平稳,应该只是睡过去了。

“陛下……回榻上睡。”

赫连岐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

“陛下?”

楚文州好似没听见一样,按道理这种姿势,不应该睡这么沉,赫连岐想着,还是得找个机会,寻太医过来看一看。这般想着,手刚贴上对方的后背,眼前人就睁开了眼,楚文州眨了眨眼,看见是他,整个人马上就贴了上去,

“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你怎么过来了?”

两人额头相抵,赫连岐说:“刚才你殿前的那个小太监拦我。”

“他不懂事,明日换别人来。”

“不至于,叫他多见几次就好了。”

楚文州笑着,搂住赫连岐的腰,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你呀。阿岐,陪我睡一会儿,我累了。”

他松开手,直起身来,两人自然的接了一个吻,又十指紧扣回到床上,两人合衣躺着,手全程没有撒开,握的出了汗,谁也不提要放开。

两人肩贴着肩,胳膊贴着胳膊,衣服的颜色都一样,混在一起,分不真切。

“阿岐。”

楚文州扭头轻唤了一声。

“嗯。我在呢。”

“阿岐。”

“嗯。”

“阿岐阿岐阿岐……”

楚文州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对方,叫个不停。

“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赫连岐道。

“阿岐。”楚文州继续喊。

“……你有完没完,嗯嗯嗯嗯!”

楚文州笑着钻进他的怀里,用头蹭了蹭他的胸口,两只手滑进赫连岐的指间,紧紧扣住,又抬起身,歪着头看他,打趣又认真道:“阿岐,你怎么总是这样。”

“什么样?”

“口是心非。”

赫连岐别过眼,不去看他,楚文州反而随着他侧头,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眼前乱晃,他闭了闭眼,手都没有挣开,放任他为所欲为。

楚文州一同他在一起就笑个不停,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开心的。

楚文州亲了亲他向上的嘴角,又顺其自然的亲他的唇瓣,赫连岐梳的整整齐齐的发冠已然乱了,几缕发丝不老实的钻出来,显出几分杂乱,赫连岐自从病莫名其妙的好了之后,就罕见有情绪失控的时候,此刻也不免心驰神荡,热气蒸腾。

疯了的人好像换了过来,从前是他,现在是楚衡。

两人的手紧紧的扣在一起,过了一会儿,楚文州率先松开一只手,顺着他的腰侧慢慢向下,手像一条游蛇,在他的腿上游走。

赫连岐猛地呼吸了一口气,喘着气说:“等一下。”

楚文州疑惑的抬眼看他,赫连岐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

“你身体不好,体内的毒还没解,还是先,”

话没说完,就被重新堵了回去。

“阿岐,可怜可怜我……”

赫连岐心里想着:你有什么好可怜的。

手却是缓慢的松开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罢了。”

楚文州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赫连岐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臂,翻身坐在了他的身上,他怔愣着,“阿岐?”

赫连岐的气味源源不断的传来,原本清心寡欲的檀香味不可避免的被情/欲缠上,赫连岐的额头贴着他的,气温上升,喘匀了气,轻声道:“让你少费些力气。”层层叠叠的纱帐应声而落,将痴缠的二人同冷寂空旷的大殿隔了开来。

楚文州只觉自己三魂六魄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人的动作,目眩神迷。

真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

“阿岐,当下叫我死了也乐意。”

赫连岐拧着眉,不赞同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哪有这种好事。”

耳鬓厮磨间,被淹没的旧事上涌,不知怎的突然算上了旧账。

“你骗了我两次,够你翻来覆去死两次的,死一次不够。楚衡,我要你一辈子都只能同我一处,倘若是你未来变了心,我就杀了你,后世如何说我不管,我要你永远别想摆脱我……”

楚文州心说:我已经为你死过好多次了。

“好。”他应下。

赫连岐勾起唇角,眼瞳若隐若现的红色渐渐淡了下去。

近些天来,他的病不知怎的渐渐好了起来,让他竟然开始想象以后的事情了。

至于报仇,报完仇就死掉的计划或许也可以往后移一下。

当皇帝有什么意思,有意思的是让楚衡成为他的傀儡,高高在上,却只能受制于他,永远永远,牢牢的把他抓进手里,永远只看着他,陪着他。

两人做着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却都心思各异。

即将要死的隐衷时不时地盘旋在楚文州的心尖。

两人安安静静的躺了一会儿。

久违的安心,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可惜事情多的要死,新帝不能不出面,定北侯也是。

两人各忙各的,好几天聚不到一起去,好容易碰上了,也只能待一会儿,聚少离多。

楚文州有时会刻意的避开赫连岐,巫医点起香,嘴里念叨着乱七八糟的语言,殿内烟雾缭绕,为他平复体内的蛊虫躁动。

在他死之前,蛊虫会一直不分昼夜的折磨他。

实在是受不了了,差点儿在赫连岐面前露馅,这才请来了巫医,楚文州最不信这一套,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太医过来会诊了几次,给出的结果都是至多三个月。

三个月……足够了。

楚文州咬着牙,把黑色的里衬拉回肩头,“退下吧。”

几名巫医口中称是,只剩下了呛人的线香味,宫人们敞开殿内的窗,推开门,将味道散出去。

楚文州心里估摸着赫连岐即将回来,怕他闻出味道,索性披上衣袍,出去走走。

刚一站起来,迈出步子往前走了一步,脚下一空,耳边是邹一急切的声音,“陛下?!”

楚文州挣脱出来,眨了眨眼,眼前一片漆黑。忽然觉得不太妙。

他站在原地迟迟不动,邹一担心他出了什么问题,一直虚空护着他,“陛下,你怎么样?”

邹一开始以为陛下是疼得厉害,直到陛下朝他摇了摇头,他站在原地看着陛下若无其事的走出去,一步,两步,三步,顺利的下了台阶,随后“砰——”的一下子,撞翻了不远处的矮凳。

“陛下……”

“邹一!不许说。”

楚文州踉跄一下,面前站稳了,眼神空洞,宽大的衣袖随着他伸出的手晃了两下,“朕无事,不用担心。只是暂时的。”

后半句,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安慰邹一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半晌,新帝淡声吩咐道:“一会儿,侯爷来了,说我不见他。”

“是。”

等人走了,楚文州凭借记忆,一路摸索到了案前,整了整自己的衣衫,头发,随后拿起奏折,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邹一果然拦不住他,脚步声越来越响,一步一步,铿锵有力的踩在地上,步伐很急,能听出来人大概又生气了,来质问他了。

楚文州耳朵也很差劲,只能靠着对赫连岐的了解,估摸着他应该是离自己不远了,压低了声音,道:“定北侯身为一国重臣,擅闯皇帝寝殿,该当何罪。”

赫连岐顿住脚,听出对面人语气中的冷淡,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我没误会你,你真让邹一拦我。”

“是又怎样,朕是皇帝。”

赫连岐不言不语的站在不远处看他,楚文州如今手里拿着奏折,低着头,似乎是在全心全意的为民操劳,是平日里最正常的上朝时的那副样子,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你真是这么想的,楚衡。”

不管哪里不对劲,这话说的确实伤人。

前世也是这样,一样的脸,说着一样的话,最后他死了,死在了被精心算计的战场之上,死在了他最骄傲的地方。

他恍然了一下,险些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处,又差点儿被自己下意识的恨意吓到。

不是这样的,怎么能一样呢?

楚衡是楚衡,上辈子的那人,怎堪同他相比。

楚文州每说一句话,就有一阵更大的疼痛袭来,他不能,他不能这么对阿岐。

赫连岐走了,走得干脆利落。

他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过分,难道没有更温和一点儿的方式了,难不成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突然对赫连岐的离去感到一阵恐慌。

他咬了咬牙,算了,他一个将死之人,干什么耽误人。

只有他刻意疏远,赫连岐才能真正的做他想做的事情,赫连岐不能再从一个地方跌倒了。

赫连岐嘴上不说,噩梦却一直缠着他,他每每听着,觉得心痛难忍。

刮骨疗伤,疼就疼一些吧。

只是……

他扶着案走了出来,手里的奏折被随意的搁下,朝着殿外走。

他对寝殿了如指掌,自以为有把握。却不知道,宫人们为了进行大清扫,摆出来的工具,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

此事还是他亲口吩咐的。

明亮的大殿内,新帝伸出两只胳膊,摸索着前进,距离木桶却越来越近,脚尖几乎就要蹭了上去。

楚文州蹲下来摸了摸,随后庆幸一笑,干脆的往旁边挪了一步。

又是一阵兵兵乓乓,楚文州站在一片水渍里,不懂为什么几个木桶之间挨的这么近。

他执拗的往出走,脚下一滑就要摔倒,扑进了一个檀香味的怀抱里。

楚文州下意识的靠在对方的肩上,眷恋的闻了闻,安心闭上了眼。

耳边是对方故作凶狠的声音,“你再骗我,我就杀了你。”

楚文州似乎又笑了,“怎么看出来的……”

“你奏折拿反了。”

这话不知怎的戳到了楚文州的笑穴,趴在赫连岐的肩上笑个不停,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别笑了。”

赫连岐搂住他,声音罕见的冷淡。

第79章 病弱凤凰男40

几位太医会完诊,眼神在床上躺着的那人和赫连岐之间乱瞟,榻上的那人,把露出的那截手腕收回去,整了整袖子,打消了几位太医的迟疑,“说吧。”

几位太医忙低头称是,只是到了要开口的时候,还是迟疑了。

赫连岐皱起眉,不满道:“愣着干什么?”

楚文州朝声音的来源伸出手,“阿岐,”赫连岐看了看几位太医,又看了看楚文州,把手伸了出去,两只手就这般明晃晃的握在一起,太医们都低着头,装作没看见。

楚文州用了些力,捏了捏对方的手指,赫连岐脸皱成一团,捏了回去。

本人对结果早有预料,他自己还是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的,但赫连岐不知道,这么猛地一下告诉他,心里瞬间没由来的心慌。他心虚,又有些期待,赫连岐是什么反应?

心里有了底,赫连岐的反应仍然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楚文州挥了挥手,让太医们都退下,琢磨着许是“暴毙身亡”几个字听起来太唬人,把人吓到了。于是让阿翠扶着他去找人。

“陛下。”

已然升级为掌事姑姑的阿翠穿着沉稳,脸上忧愁更甚。

楚文州知道她自从阿良的事情后,就受了打击,一直郁郁寡欢,主动提起了那件事,“朕之前派出去的人前几日带回了阿良的消息,他如今已是西楚国的小殿下,如果不出意外,他会是下一任的帝王,西楚国不会亏待他的。”

“那是用什么换来的,他自己心里清楚,不是他怎么能……”

阿翠说着说着,语调陡然升高。

“阿翠,朕都不在乎,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很正常。过段日子,西楚国的使臣要来,到时候,可不能这样了。”

楚文州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别的情绪,阿良是他亲手从乞丐堆里抱出来的,又找了章大人细心教导,平日里无事,就陪着阿良读会书,对他的上心程度可见一斑,阿翠想到此,不再言语。

亲身体会,谁又知道陛下心里有多难受。

楚文州眼睛看不见,蒙了一层纱用来遮光,时不时的问问她到了哪里。阿翠一一回答,却拿不准,定北侯说不定早就走了,哪里会在后殿等他。

没成想,人还真在。

定北侯身上的气势不减,此刻黑着脸坐在树下,简直跟传言中的冷面阎王一模一样,阿翠不敢多看,心中升起退缩之意,万一对陛下不利怎么办,陛下如今的样子,可是不堪一击。

“阿翠,你先去盯着他们熬药。”

阿翠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阿岐?”

赫连岐不说话,冷眼看着他伸出手,试探着往前走,微微转着头,眼上蒙的纱布随着他的动作被风吹的换了方向,他如今才心惊,楚文州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如今远远的站在风里,衣袍被吹起,整个人看着摇摇欲坠。

什么叫做“不过三个月可活”,什么叫“不治而亡”,“蛊毒啃噬了心脉”。

他咬了咬牙,从地上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同他对面而立。

“怎么不说话?”

楚文州伸出的手被抓住,攥的生疼,他说:“你别什么都不说,这次我没告诉你,是我不对,你要怎样都可以,别不理我,阿岐,别不讲话。”

“你死了,我该开心才对的,”赫连岐道。“楚衡,你想做什么呢?疏远我,叫我同你翻脸,然后呢,我们再次回到那种势同水火的状态,等你死了我才知道,你想做什么呢?让我猜一猜,你要将自己的命,同这江山一起赔给我对不对?我说呢,我的离魂之症怎的突然开始渐好。”

赫连岐自嘲一笑。

楚文州摇了摇头,想要抓住他的衣袖解释。却听赫连岐道。

“你知道,上辈子我是因为你死的,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重生而来,从地府爬上来索你命的对不对?”

“楚衡,你早就知道,所以故意接近我,让我爱上你,不忍对你动手对不对?”

“我该怎么告诉自己呢,你让我再怎么骗自己,楚衡,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一个理由,让我原谅你。”

楚文州脑海里是系统自动发出的尖锐的警报,赫连岐意识的突然觉醒,作为惩罚的,楚文州原本破碎的五脏六腑又开始疼。

赫连岐还在等他的解释,就这样看着他吐出了一口血,唇色苍白,再一看他,十个指尖已然开始透着紫色。

“你怎么了?楚衡,怎么回事?!”

赫连岐把人抱进怀里,只觉得单薄的像一张纸片。

太医们一个个的摇着头走出殿门,瓷器砸在地上的声音,几乎要震碎了人的耳膜。

榻上的人安安静静的躺着。

赫连岐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坐在一旁,抓起楚文州的手,徒劳的威胁着,“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把你殿里的东西都给砸光,你要是心疼,就快点儿醒过来。”

床上的人昏迷不醒,太医说三日内醒不来,怕是,怕是……

第一日过去,赫连岐把消息瞒得死死的,暗地里召了许多民间大夫来,全都束手无策。

第二日时,已隐隐传出了消息,赫连岐的手下当晚就把人处理了。深夜,离第三日只剩最后一个时辰,迫于赫连岐的威压,有人斗胆献上了一记。

第三日子时,赫连岐以血为引,把药给新帝喂下。丝毫没有转醒的趋势。

定北侯觉得被人戏弄,抽刀就要砍人,在关键时刻,人醒了过来。

当日,那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挨了几板子,滚出了大殿。

“何必同他们计较,不过是些无辜之人。”

“比不上陛下宽宏大量,我是个小人,你从前就知道。”

楚文州半靠在赫连岐身上,闻言小声反驳了一句,“才不是。”

赫连岐抓住他的手,不知怎的开口,到了这时候,他平白等了三日,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楚文州还是看不见,眼前一片漆黑,唯有靠着对方才觉得安心,想摸一摸他,却碰到了对方手腕上的缠的纱布,动作一顿,手腕被迅速的收了回去。

楚文州直起身来,又摸了摸他的脸,摸了摸他的头发,苦涩道:“阿岐,我睡了很久吗?”

太阳将要落下了,一天又要结束了,余晖撒进殿内,一地金黄。

榻上的两人都一身玄衣,蒙着眼的那人脸上的白纱勾着身旁人的鬓间生出的白发。

楚文州顶着系统连续不断的警报声,轻声讲着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人,他自小无父无母,跟一只猫相依为命,后来他被一个好心人捡了回去,他很认真,很努力,最后有了一份还不错的营生。后来,好心人生了病,他却拿不出钱来,这个时候,转机出现了……”

第四日,楚文州出现在朝堂之上。看起来一切正常。纷纷扬扬的谣言,彻底安分了下来。

第五日,楚文州去见了先皇后,先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怨恨他。

早些日子,忠义侯就把真相告诉了他,他确实是先皇的亲生血脉,不过是先皇后的亲妹,忠义侯的妻室所生,他的生母生下他两日,不堪受辱,就悬梁自尽了。

先皇后恨毒了他,不惜给先皇下毒,嫁祸给他,却因为王婕妤,也就是从前在他宫里做过宫女的春桃,暴露了。

先皇后指责他,不该来到这世上。

楚文州只是笑了笑。

第十日,赫连岐找来了一味草药,让他喝下。楚文州心疼的亲了亲他的鬓角。

二皇子被找到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楚文州没去看他。

高家一族,抄家流放。

高相国在朝中的残余势力,被尽数拔除。

章大人告老还乡。

林大人从江州被调到了王都。江州的百姓们自发相送,请名远扬。

第十五日,西楚国的使臣到了。

阿良就在其中,小小的年纪,却是几人之中的主心骨。听赫连岐说,像条没主的狗。

“他非要过来见见你,我替你打了他一顿。”

赫连岐平淡地提起。

楚文州笑了笑,“少欺负小孩子了,那人呢?”

“在殿外等着。”

他自知很懂赫连岐,赫连岐同样也很懂他,知道他同样想见一面。

“小心这副样子,叫西楚国看了去,趁乱掀起战争。”

楚文州抱住赫连岐的脑袋,贴了贴他的额头,“有将军在,没什么好怕的。”

阿良果真稳重了许多,有着超出年纪的成熟,阿良不似从前那般依靠他,只是呈上了一纸契约。

赫连岐读给他听,顺便享受着狗崽子的怒视。

“这不就是你一直的目的吗?”阿良已经从最初的错愕,切换回了冷漠的表皮,“从今以后,至少三十年,不会再有战争。”

楚文州点了点头,“你长大了。”

阿良的心被扎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两人亲密无间的动作,又觉得莫名难堪,行了个礼,最后看了楚文州一眼,转身离去。

梁国新帝上位,消息隔了十日才传进西楚。那时他刚站稳脚跟。

在来之前,他构想了万种可能的场景。

如今见到了,对方对他好像不设防,让他还以为自己如今在东宫偏殿住着。

见他疾病缠身,双目失明,心中快意一丝也无,有的只是感慨。

感慨当初那个许下长命百岁的祝愿的自己。更感慨的是,他如今,依旧这么想。

三月后,王都的土地上挣扎着泛出了绿意。

楚文州同赫连岐躺在当初的树下,这次换了人讲,赫连岐慢慢说着,他们从前的一点一滴。

楚文州时不时地点着头。

赫连岐却看出来,并且猜到,他如今也听不到了。

于是他肆无忌惮的讲着那些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

“楚文州,我好早好早就开始喜欢你了。”

“三年前是这样,如今依然是这样。”

“我多想关于前世的记忆是假的,是一场梦,为什么要我平白背上一场血恨,还是关于你的,我宁愿相信这个世界是假的。”

“我的离魂之症发作时,每次都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后来好像知道了,是‘他’在作祟。那个被仇恨吞噬的我。”

“我不要你死第二次了,再陪陪我吧。”

“这算什么?我该去哪里找你?”

“你就是全天下最大的骗子。”

“……”

“你该去看看的,天下之大,你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看。”

“我好恨你啊。”

“……”

“楚衡,我爱你。”

楚文州听着,表现出认真的样子,手却致力于把两人的头发缠在一起。

他近来话都很少说,因为一说话就会咳血,可眼下,时候到了,不说就没机会了。

于是他终于将两人的头发缠在了一起,像命中注定的缘分那样,生生世世不分离。

他咽下一口血,扯着沙哑的嗓子,缓缓开口,“阿岐,我们,下个世界见。”

风起,树上的花被吹落,飘到肩上,又无力的滑下。

赫连岐抬头看着摇动的绿色枝叶,鸟儿在踩在朱红的宫墙上,唧唧叫着,他用手扶着身旁人垂下的头,轻声道:“春天来了。”

只留下一片新绿,此外是无尽的空。

他痴痴坐在树下,等了许久,才想起,

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第80章 修仙界废柴1

“狗系统,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出来了?”

沈灼手脚并用的从游戏舱里爬出来,露出的两只胳膊上黏着一层厚厚的淡蓝色营养液。

他忍不住大骂了一通系统,系统略带歉意的声音从游戏舱的右侧传出来,

【十分抱歉测试者,上个世界能量出现了波动,进入下个世界的穿梭通道关闭了。还请稍安勿躁,异常已经上传总部,三个工作日内答复。】

沈灼被强行丢出来,滋味不太好受,又摸了一手的粘液,心情十分不美丽,对于系统官方的答复反应平平,关了通讯器之后,先去洗了个澡。

新纪元0666年,大部分的人家都抛弃了浴室这种累赘设施,往清洁仓一站,就能瞬间洗干净,十分快捷。奈何沈灼穷的叮当响,就算是在C62星也是响当当的穷光蛋,在仅仅三十平的家里,不仅保留了浴室,还有浴缸这种原始设施。

沈灼往浴缸里一沉,水一下子就没过了鼻腔,咕嘟一声,安静了一会儿,又哗啦一下浮出水面,水滴四溅,他伸手把头发往后一梳,头发上的水一下子被甩到他身后的墙上。

他刚才手搭在浴缸边,闭着眼的时候,脑子不受控制的想到了某个画面,红烛张暖,被浪翻滚,眼前的世界乱晃着,锦帐模糊,檀香味扑鼻。

小世界走了一遭,脑子里不知道混进了什么东西,沈灼甩了甩头,试图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

温柔的水把他包裹其中,某人从水里钻出来的画面又飘在了水面上,沈灼用手把水面扫开,水面慢慢的荡出一圈圈涟漪,他灰心丧气地从浴缸里爬出来,随手抓了条浴巾围在下半身。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一次两次的遇见,他也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一串设置好的数据。很多这种研制全息游戏公司,都有自己固定的底层代码,说不准那只是一个普通NPC而已。

沈灼这样想着,还是不由自主的打开了游戏舱的操作台,入目先是一个启动动画,中间是一个硕大的“恒星”花体字,进去之后,无数个人在游戏大厅里走来走去,他打开自动存档的几录,下滑查看第二个小世界的发展。

指尖滞留在半空,呼吸下意识的放轻,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手指点开了那个查看的案件。

界面跃出几条长长的记录,他凑近了去看。

宣政三十六年,帝薨。

清和二年,新帝病逝。

其后两年,定北侯自立为帝,年号衡德,在位二十余年,政通人和,四海升平。服毒而亡。

沈灼急促的喘了两口气,动作慌乱的把界面关掉,闭上眼睛,不再去回想。

这时,通讯器来了几条信息,手腕上的震动仿佛救命稻草,沈灼赶紧打开一看,目光慢慢柔和下来,露出几分喜色。原来是他做测试者的工资发了,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后面跟了一封邮件,大概就是一些注意事项,没什么特别的,沈灼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的发件人上,赫然是“恒星”二字。

不等他继续多想,一个通讯语音就传了过来,他微微蜷了一下指尖,头发上的水珠滴下,语音被点开,一道甜美礼貌的声音响起:“是沈先生吗?这里是C62第二医院,病人需要尽快手术,还请于明日前完成预定的缴费步骤。”

留言播放完自动关闭,沈灼退出通讯界面,操作了两下,账户上的数字跳动几下,重新回到了初始数值。

他深吸一口气,反复看了几遍那个可怜巴巴的数字,还好赶上了。

缴完费,他的钱就只够去商城买几支最便宜的补剂。不过他向来对食物没什么追求,饿不死就可以。

他打开衣柜,随便套了件黑色的薄外套,戴上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出门。

算上今天,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眼下一出门,阳光扑了上来,刺的人眼睁不开。常年不见阳光的沈灼,露出的小半张脸显得有些苍白。

他从小在垃圾星长大,三年之后再回来,还是有点儿适应不了这里的空气了。买完东西,账户的数字几近归零,他肉疼一阵,但又一阵懊恼,如果不是他没钱了,他其实应该去医院看看老人家的。

他无父无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只有一个老婆婆见他可怜,收留他吃了几年的饭,虽说后来被她的子女给赶走了,但他一直记着老婆婆的恩情。老婆婆生了病,子女们不知所踪,治病住院的费用就一直是他在交。

每个月一次,交完之后,就只够吃饭。一天不工作,就没有饭吃。

上一份工作把他辞退了之后,他才开始做游戏测试者,一个不靠谱的小广告,就把他吸引了去。很难说没有赌的成分在里面,但好在,这次没有上当受骗,报酬真的是相当丰厚。

“恒星”两个字再次从脑海中跳出来,这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游戏公司某种程度上算是救了他一命。

沈灼扣上帽子,把脸遮起来,闷着头往前走。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社畜,知道现在许多工作都被智能取代了,很少有用的到人的地方,所以报酬很低,某些公司甚至拖着不发公司,联盟也靠这些挣钱,出台的条例都是不痛不痒,也不是真心相插手。

如今这家游戏制作公司,给工资给的如此痛快,如此丰厚,要是每一份工作都这样就好了。

刚这样感叹完,“恒星”又发来了一条邮件,看着很正式。沈灼先是拎着东西回了家,收拾好卫生,坐在沙发上之后,这才点开细看。

是一封邀请信,大体意思是请他去总部参观,并且言辞恳切的附上了,此次的路费都由他们公司一并承担,只用他本人到场就可以,并且还有额外的报酬。

像诈骗。沈灼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联邦新闻。莫不是也让他碰上骗子了?

沈灼心中闪过一丝疑虑,起身走到操作台前,点开模拟游戏,进入大厅之后,整个游戏大半的测试者没事的时候,就在这里扯闲篇。

沈灼能看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大差不差,都或多或少的提了一嘴这件事,看到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他这才松了口气。这么多人,总不能都骗了去。

主要是有报酬,去就去了。

来接他的人,准时到达,分秒不差,一身白衬衫,黑色裤子,言语间也十分礼貌,等他坐上飞行器,还一直在体贴的关心他的感受。

不得不说,让人对这个恒星公司,产生了很浓厚的好感。

他们飞行在浩瀚的星海中,接待人给他介绍着:这一片是最漂亮的航路,今天格外好看,他们运气很好。

沈灼低头去瞧,飞行器的两侧都闪着美丽动人的星光,像是一艘小舟飘在广阔的海上,人和飞行器都格外渺小。

这种景色,他还是第一次见,确实够震撼人心。

看出他的心情不错,接待人适当的插话,“我们的老板也很喜欢这里,三年前就买下了这片星域,算是私人领地,您要是喜欢,可以随时再来。”

“买了下来?”沈灼回头,惊讶的重复了一遍。

这种星域,也能说买就买吗?

接待人笑了笑,脸上扯出几条纹路,“是这样的,对于我们老板而言,这些不过是小钱。”

沈灼闻言“哦”了一声,又去看舷窗外了。

接待人没从他的脸上看出其余的表情,暗自腹诽了一通,竟然不为他家老板的财力感到震撼。等过了一会儿,联想到对方的经济状况之后,脸上划过几分懊恼。

后知后觉说错了话,接待人在剩下的路途中都显得格外的沉默。

就这样一路相安无事的到了地方,飞行器堪堪停稳,沈灼手扶着侧边,矫健地跳下来,一双被黑色裤子包裹的长腿戳在地上。

刚一抬头,沈灼就感受到了那股财大气粗的味道。沈灼跟在接待人后面进了公司大门,忍不住四处瞧了瞧。

公司里很安静,人来人往,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但是脸上都带着笑,沈灼同样回以笑容。

只是,在游戏公司里当社畜,还能笑得出来,尤其是这么多人,脸上都笑出差不多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怪异,像伪人。或许,现在的科技水平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

很快就有人来接头,“是沈先生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个游戏的研发人,您可以称我为李。

来人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两行白花花的牙露出来。

沈灼点了点头,两人客气的握了握手。

“接下来,就由我带着你参观一下我们的研发室。”

一路上,沈灼没碰到除了他之外的其他疑似测试者的人,对此行的目的越发开始怀疑。

等参观终于结束,沈灼提出要离开,李果然面露难色。

“不妨直说,这次邀请我来,除了参观,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沈灼不喜欢弯弯绕绕,开门见山的问。

李站在反光的场馆外墙边,摸了摸头,“让您看出来了,确实有件事情要麻烦您。”

沈灼机警的眨了眨眼,“跟钱有关系吗?我没钱。”

李颇为无奈,“沈先生,请您帮个小忙,到时候报酬远比做测试者要多得多。”

李上下嘴唇一碰,吐出了一个堪称天价的数字。

沈灼微微眯了眯眼,脑门上写着“难以置信”几个大字。李接着说,“请您跟我来。”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李指着病房里躺着的那人,“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不过请您放心,肯定不会危及您的人身健康,只是能量波动,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其他别的状况。”

沈灼没说话,贴着病房的玻璃看到里面的人,一身蓝色的病号服,静静地躺在疗养舱里,五官棱角分明,长相俊美,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袭来,他猝不及防地心口一疼,眼前一阵发黑。

“您怎么了?”

李搀住他的胳膊,沈灼摇了摇头,站直了身体,“我能看看他吗?”

李犹豫了一会儿,“可以。”

沈灼慢慢走近,对方的五官也慢慢清晰起来,眉峰锐利,鼻子很挺,嘴唇紧紧抿着,一张俊美锋利,看起来又薄情寡义的脸,想必平日里,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老板。

很奇怪是,沈灼一见到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对万恶资本家的嫌恶,而是心软,莫名其妙的心软。

沈灼想到那股能量波动,他因为能量的瞬间波动,精神层面留在了同游戏世界连接的虚拟世界里,心里一团乱麻。

李再三保证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在时空乱流中,这并不是百分百确定的事情。最好的结果是,他能平安出来。

他垂下眼,看见了静静躺着的人,刚才一瞬间的恍惚,他应该是认识他的。一丝微弱的希冀袭击了他,让他根本没有办法理智分析,到底怎么选,更可持续发展。

李在一边喊他“沈先生”,沈灼点了点头,“我答应。”

他决定要亲自面对,不管会发生什么。他相信自己。何况,有钱拿。

李握住他的手上下摇动,“沈先生随我来!”

沈灼再一次躺进游戏舱内,不同的是,这个游戏舱比他那个打折淘来的,不知道要豪华了多少倍。

耳边是李在絮絮叨叨,“我们为您配备了最智能的系统指引,虽然不知道老板具体去了哪一个世界,但是我们有信心把您投送进去,而且能量波动不会一直出现的,只要您跟我们始终保持联络,我们保证您会平安回来……沈先生,靠你了。”

沈灼闭上眼,感受着精神层面的慢慢链接,一阵天旋地转,他失去了意识。

舱外的李,看着数据的上下波动,猛地站起,指着明显异常的数据记录,“不对!不对!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被隔离出来了,也是一脸懵。一人一系统,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没办法回答他。

李忧心忡忡的看着已经进入小世界的沈灼。

“你一定要成功,和老板都平平安安的回来。”

——

望月宗,四义门,后山。

“哎呀,你到底想清楚没有!”

从树上蹦下来个人,一席黑衣,高马尾划出一道肆意的弧度,他笑着拍了拍树干,顺带拍了把树下的傻站着的人,

“行了,我都答应你去帮你给女修送信物了,这点儿小忙你都不帮我,还是不是兄弟了!就这么说定了。”

他对面的那人穿着绿白相间的弟子服,嗫嚅道:“不……被别人发现你偷溜下山,师尊会罚我的。”

“你老是这样犹犹豫豫,瞻前顾后,你师尊才不喜欢你这副样子呢!”

“才不是呢!我跟你不一样……你连个师尊都没有。”

“哎哎哎哎?你这是什么意思,算了算了,我去找别人去了,真没劲。”他呆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受伤,随后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等一下,江慕!我答应你就是了,记得一定要说明白,是我送的,知道吗。”

江慕走之前锤了锤他的右肩,夸下海口,“交给我你放心,我肯定给你多美言美言,保准让那女修知晓你的心意。”

想了想,又转过身,“我就算没师尊又怎样,没人管我正好逍遥自在,倒是你,不许跟你那师尊告密,让我发现,你就死定了!”

林风在原地站了会儿,看着江慕走远,心中懊恼,自己刚才怎么这么说话。

众所周知,能进望月宗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而进入望月宗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拜师。然后随师尊进入十门之一,变成门内弟子,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望月宗的人。

他们这一批里,除了江慕,都早早的行过了拜师礼,他身上的就是四义门的弟子服。

江慕无门无师,只能穿外门弟子的衣服。而外门弟子,都是些灵力稀薄的人,比普通凡人强不了多少。

拜师这种事,不仅看天赋,更看眼缘,他天赋在江慕之下,进了最差的四义门,他心有不满,却也无法。但是江慕,却因为无人选他,有那么一点点天赋也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他是杂灵根,江慕也是,没什么不一样的。

但还是有些不一样。

久而久之,江慕就成了游离在他们之外的人。虽然他不说,林风也知道,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面对江慕,之前是羡慕,现在心中却总感到一种隐秘的安慰和不自觉的优越,他知道这样不好,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林风叹了口气,这次江慕要偷溜下山,让他去帮忙顶包,要不是为了追到女修,他才不会答应这种违反宗门规定的事情。

只求,不要被人发现,被发现就惨了。

话又说回来,他其实还好,师尊嘴硬心软,不会怎么样他。江慕就不一定了,外门弟子,没人看重,没人护着,下场不会太好看的。

“江慕!”

“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