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啊,你干这行三年了吧,和大家一起破获了很多重大案件。我相信凭借你们出色的能力,这不是什么问题。再者,你们让他一个人去,有什么用,万一到时候绑匪出尔反尔,岂不是对我们更加不利,我不觉得这是条捷径。”
林警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是。”
虽然难度不小,可是让这位苏总以身犯险显然行不通。
等从警局出来,一直沉默的苏京墨忽然返回去,苏老爷子身边人赶紧拦住他,“小墨啊,你该有点儿自己的判断了,孰轻孰重你不会拎不轻吧?”
老爷子说完一段话接着咳嗽了一阵,宋城给老爷子顺气,接着老爷子的话头对苏京墨说:“小墨,我们也没说不救他,警察们会尽力救人的,你只身前往起不到任何作用。还有,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沈灼他们故意给你设下的局?”
宋城使了个眼神,手下马上上前一步,递给苏京墨一个很厚的信封,“拆开看看,我相信你会改主意的。”
“一个满嘴谎话的人和苏家家主,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
“……”
第136章 豪门if线
废弃的厂房前有两盏不亮不暗的灯泡,灯下有一高一矮两人看着,高的穿了个长袖,远远看去像个电线杆,矮的那个穿了一个老头背心,露出腱子肉,像个倭瓜。矮的那个一会儿站着一会蹲下,高的那个跟站桩一样一动不动,他看不下去,不满的啧了两声,“你身上长虫子了?”
“冻死老子了,我去搞件衣服穿,你自己看着点儿。”倭瓜把手里的石子一把甩到电线杆的脚下,电线杆赶紧甩了甩脚,骂了句街。
“不行!”电线杆一把拉住要走的人,“你走了万一出什么岔子,老大骂我怎么办?”
“艹艹艹,能出什么岔子,怎么之前不见你这么听话,还有你还真把那个小白脸当回事啊?”矮个起身靠着门,抓起锁晃了晃,铁链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就这个大铁锁,我就不信他能跑出来!”
“你,不行就是不行。”
“你踏马废话真多,你倒穿得厚不怕冻,老子这就快冻死了!有本事把你的外套脱下来给我穿。”
矮个伸着胳膊去抓高个的衣领,高个皱着眉推他,没推动。矮个继续说:“刚才那小眼镜刚走,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你在墨迹墨迹让他听见怎么办?”
“你行了,快点回来!”高个两个鼻孔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知道了!”
矮个放开手,临走之前还踹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真是艹了,这晚上怎么这么冷。”中午热的要死,他把衣服扔在车里就出来了,等天黑了温度唰一下就降下来了,小眼镜过来送饭,在里面待了半天,他就在门外干冻着,好容易挨到人走了。他还得盯到天亮,怎么可能受得了!
这小路也很崎岖,加上下了些雨,难走的要死。一个不留神就险些出溜下山,天黑了,又只有脚下那一小块被手电筒照亮的地方能看清。
一股邪火无处发泄,周围又安静的要死,他又蹬又踹拿着树和草发泄也无济于事。忽然,他听到一阵声响。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会儿,风吹过一片灌木丛,有动物的声音传出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把手往脑袋后面一拖,继续下山,响声很快就再次出现。
确认是从他脚下的那片树林里传来的无疑,他试探性的往下走了两步,站在小路的拐角处往下看,手电从脚下扫过前面的树林,一个黑影一晃而过。
“什么人?!”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一阵风带着凉气从树间吹过他,冻得他一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赶紧去山下的车里拿衣服才是正事儿。
“真邪门!”
矮个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想不开要跟来做这种活,绑架人万一被抓了怎么办?这件事从开始到实施,他们两个都是听老大的,虽然不懂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的,不过据说很值钱。
真服了,既然值钱为什么不趁机再多要一点儿,给兄弟们分分,要是不给就剁根手指头,这多好,偏偏那个小眼镜跟什么似的,饭还要亲自送,饿两顿又死不了。
“一群神经病!”矮个恨恨的骂了一句。
忽然感觉不对,矮个警觉回头,什么都没看见,接着一阵风声呼啸,忽然眼前一黑。
夜晚的树林里依旧很安静,除了一个黑色麻袋从山坡上滑下的声音,做完了一切的人擦了擦了手,从山坡上起身。
那边高个子见对方迟迟不回来,想要去看看,可是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门,又不放心,犹豫一会儿还是没走。
“什么人在那里?!”
“不该啊……那边的人来的应该没这么快。”
高个站在灯下,往外看除了黑还是黑,他咽了咽口水,他力气可不大,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万一真聪树丛里钻出几个人来他可就玩儿完了。
打定主意不擅自动作的高个,精神一紧绷,倒反而听见了聪身后传来的动静。
高个缓缓俯下身贴上耳朵仔细听,确实能听见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搞什么鬼。”
他自认对男人没什么兴趣,可也不得不承认那小白脸确实有几分姿色,怪不得能傍上有钱人。他可是听说,那A市的苏总,为了他可差点儿跟家里人出手,不过也没差了。
赎金不出意外马上就可以到手,到时候只需要拿到钱,跑了完事儿。就算报警又怎样,他们可是有人,完全不怵。
听着声音不对劲,高个还是打算进去看看,这外面也不安全,他只要看好里面的人就万事大吉。
等他把钥匙插进锁孔时,灯照进黑暗的厂房内,里面的人被五花大绑躺在地上。高个眉头一皱,“少挣扎了。”待走进一看才发现不对劲。
“小眼镜?!你怎么在这里!”
高个赶紧给他解绑,赵一程刚吐出嘴里塞着的抹布,兜头就是一句“蠢货”。高个以为是骂他自己,没放在心上。一阵巨响,高个转头,铁门被拉上,最后一束光线被关在外面。
高个撞了个灰头土脸,接着愤怒地捶门,从外面听起来声音巨响。
门被落锁,门前的人转了转手里的一串钥匙,发出一阵邪笑,“桀桀桀桀,没想到打败现实的居然是一个挂吧?”
沈灼做完一切,决定收手,往山下走的途中顺便把系统屏蔽给解开了。
【唔唔唔——呼,终于能说话了!宿主你跑什么?】
沈灼难以置信的回道:“不跑等着被撕票啊?”
【这是一个重要的剧情节点!节点!你还没和目标生死相依呢!】
系统加重语气,用来表示这段的关键。
本来应该是苏京墨放弃家主之位,舍生救他,两人被追,最后身受重伤,双双躺进ICU,互相表明心意,本该是一段多么唯美的死生契阔的爱情故事……
“你真的太土了系统,”沈灼干脆利落的从坡上滑下来,“哪有这么复杂,有你这种开挂的存在我为什么不用,躺着等人来救可不是我的作风。”
【要不是你用积分兑换了道具,你以为我会帮你吗?不过你积分都用完了我看你之后怎么办!】系统气得机械音都变调了。
“反正你别管了,我这就跑出来了,区区……”
沈灼话还没说完,一阵飞鸟被惊起,他后知后觉看向自己的左肩,一个枪口出现在上面,血汩汩往下流,他迟钝的脑子才上线,
“这不是法治社会嘛……哪里来的枪……”
话还没说完,沈灼就骨碌碌地滚下了山。
他的身影刚消失,一群黑衣人就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他没好气的下令,“把人带回来,我还有用。”
“是!”
沈灼正在奋力往下滚,生怕再慢些就被追上,“你这个……系统,有埋伏……不早说……”
【懒得管你。】
沈灼在心里怒骂一阵系统,“刚享受了一把有挂的滋味,就这么短暂结束了。”
他趁赵医生放松警惕的时候把人绑了,接着用了障眼法光明正大的从里面走出来。为了拿车钥匙把那个小矮个给套了个袋,结果风水轮流转,今天到他自己。
沈灼受伤的左肩在滚落的过程中不断被石子擦过,疼得已然失去了痛觉。他藏在一个大石头之下,稍稍喘了口气。
还好系统回来的一瞬间他确认自己死不了,不然不可能这么放心往下倒。
可是痛感并不能被屏蔽,沈灼用右手拖了拖自己的左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你真的确定现在这种状况让苏总来救我吗?就他整天坐在办公室里,还没我爱健身,你真的要这样难为人吗?”
【剧本就是这么写的。】系统平静无波。
“能不能不搞这种,非要付出所有才能证明爱情存在吗?我家苏总就是个脆皮,受伤了我也会心疼的好不好?!”
【你在怕什么?不会是怕被苏总抛弃吧?还是你觉得苏总根本就不会为了现有的一切选择你?】
苏京墨从小被按照苏家未来家主养大,苏家底蕴深厚,家主之位代表的不仅仅是钱权,还代表他要撑起整个苏家的兴亡。
他没什么任性的资本。
这点儿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沈灼再怎么不着调,也从未真的试图更进一步的跟苏京墨讨论过这个问题。
因为自觉肯定会被放弃,所以沈灼对这件事从来就不报什么期望。
“你是不是疯了?满打满算我来还不到半年,苏总要是真来了,我会觉得他是什么究极恋爱脑,他不会来的。还不如我自己这么回去,好让他心疼一下我。”
沈灼靠在石头上,仰着头,慢慢往外吐出一口气。
系统没了动静,沈灼也不打算久留,从衣服上撕下一段布条好歹缠上就起身赶路。
谁料刚站起身,从他的角度往下看,正好是发着光的马路。寂静的马路上停着一排黑色的车,全是一个型号的。
他兜里的车钥匙到底是哪辆的,他要是一个个试,显然不可能。
车门被拉开,从不同的车上零散下来几个人,他们穿着一水的黑色西装,除了抽烟就一直徘徊在原地,显然是是得了指示,在山下等着守株待兔。
这下是真的骑虎难下了。或上或下都不太可能。
沈灼放轻步伐,把身体往后撤了撤,仰倒在石头上。他现在只能指望前面的灌木丛还有天色替他稍作遮掩。
快秋天了,晚上很冷,在山上贴着石头更冷。
沈灼的眼睛半睁半闭,快要分不清是受伤流血带来的失温还是单纯的觉得冷了。
他不想自己成为一个筹码,更不想自己成为一个权衡利弊的筹码。
这里的空气很好,还没有被工业污染,路灯的光是一条条蒙蒙的光线,繁星点点,衬着黑夜,相当亮眼。
沈灼闭上眼,想着其实干脆死掉也不错。
一束束的光从上而下扫过来,沈灼缩了缩身体,几次险些被发现。下面的人也开始往上看,用目光搜寻着。
很快了,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找到。
沈灼从怀里掏出从赵医生身上拿来的匕首,抵上了自己的胸口。
大概率不会死。
听着簌簌的声音越来越近,快要逼近他头顶的时候,沈灼一咬牙,抬起匕首蓄了个力。
一阵风吹过,沈灼阖上眼,半晌又睁开,他抬头顺着往上看。
一架直升机盘旋在上空,发出轰隆声,旋出来的风吹起他的头发,接着几乎擦着他的头而过。
声音消失了……
第137章 豪门if线
【宿主?宿主你醒醒……】
刀从他的手里滑落,沈灼回过神来,回应了系统一句,接着弯腰把匕首重新捡了起来,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刚才那一瞬间闪过的念头,像不属于他一样,沈灼喘了口气,脑袋一瞬间放空了。
不管怎么说,活下来才有希望。
他略一站起来往下看,下面乱成一团,两方人搅在一起,不过看起来形势大好,亮着红蓝双色的警车停在两边,鱼贯而出的警察迅速形成一个包围圈,黑衣人们抱着头靠边蹲下。
沈灼思来想去,想着直接跳下去了事。他要是喊一声,或许先引来的是山上的那伙人,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不过应该也乱成一锅粥了。
这好歹是个任务世界,总不可能真的让他死了。
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的沈灼,甚至还抽空安慰了一下系统,“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做,大鹏展翅。”
接着作势就要往下跳,系统实在是看不过眼,提醒道【宿主你先等一下,看下面。】
沈灼抬头望去,远远的又来了一队人,为首的人到来就引起了下面的重视,赶紧迎了上去,凭借出色的视力,沈灼认出来人的脸。
“苏平志?”
沈灼默默撤回腿,重新蹲了回去,“苏平志不是一向是个甩手掌柜吗?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虽然苏平志就差把跟苏京墨不对付表现在明面上了,但总归是苏家人。
【宿主,现在上面正在火拼,你趁乱离开比较好。】
沈灼甩了甩麻掉的右手,慢腾腾地挪出来。眼瞧着上面没了动静,加上系统的话,这才松了口气。
这样想着,他弓着身往外走。
果真没动静了,山上的路是本来是一片黑,可是现在山顶已经亮起了灯,照亮个小半个山顶,照出白灰灰的树叶背面,他眨了眨眼。
有些无可奈何地想到:苏京墨会不会来?
接着他又觉得可笑,这么危险,他来做什么。
沈灼强忍着疼痛,放轻了脚步,叶子感受到重量,不堪重负地发出阵阵哀嚎,细细碎碎的声音响起。
一层树叶铺在树下,他从一颗颗漆黑的树影中穿梭,好在没人发现他。
秋蝉发挥着最后的余热,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头破血流的往上撞,一阵头晕目眩,沈灼恍惚间听到有声响在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被踩的乱七八糟。
视线在渐渐模糊,沈灼靠在一棵树上喘气,一个虫子从天而降,顺着他的手往胳膊上爬,十几条足攀爬着,坚持不懈的往上。沈灼头疼欲裂,抬了抬手指,把那个虫子弹了下去。
虫子倒不是最要紧的,他的伤口开裂,怕会引来其他的东西。比如说幽暗中传来的声声狗吠。一个不小心,沈灼脚下踩空,出溜着滚了下去。因为没有准备,被各种树杈子和碎石子擦过,脑袋还撞到了树上,嘎巴一下晕过去了。
系统还没来得及反应,刚才倚着树的人就不见了,【宿主,宿主?你还好吗?】它漂浮在半空中,以只有沈灼能看到的样子发出阵阵微弱的光。
【宿主你快醒醒,我允许你赊购一个道具!】
系统忽然剧烈的闪烁起来。
无他,沈灼的动静有些大了。系统飘上山,眼睁睁看着坏蛋们扫荡过沈灼刚才用作遮挡的大石头,接着牵着狗往下,“闻到味道了?”
“动作快点儿!上面拖不了多久!”
沈灼迷迷糊糊睁开眼,刚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朝着发出亮光的地方走了两步,反着光的马路就在前方,他刚想喊人,那边好像有人发现了他,接着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
他仰着头,耳朵嗡嗡的,但是能听出来不断逼近的脚步声。
“……系统,记得把这一段录下来。”
总算是……松了口气。
……
沈灼再次睁开眼,入目就是一道刺目的光。
这是在哪里?他身旁站着很多医生护士,他后知后觉自己是到了手术台上。
手术刀被扔进盘子里的发出当啷一声,格外清脆清晰的在耳际响起,他歪了歪头,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或许是惊动了手术中的医生。
一阵急促的慌乱,他被打了一针。接着意识渐渐模糊,再次重归寂静。
……
沈灼醒了之后,面对的就是前所未有的陌生环境,他谁也不认识,身在何处也不知道。
等到他能下床之后,他就经常出去走走。
这里应该是一座小岛,有着广袤的海洋,在惨白的日光下波光粼粼,他就沿着海滩的边缘走,任由海浪一阵阵的拍在他的脚背上。
他能感受到这里的人都很奇怪,总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无论是躺在病房里,还是他现在走在这里。恍惚间,他总以为哪里会钻出两个眼球来,骨碌碌的盯着他。
沈灼经常怀疑自己是真的获救了还是假的。
他总觉得不对劲。
或许那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幻觉,那条路上根本就没有人,也没有警车?
还有最关键的事情,他没有想起来。
系统在半空中急得转圈圈,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它现在完全没办法跟沈灼搭上脑电波,沈灼也看不见他,这可怎么办才好?
他们貌似给沈灼吃了什么药,导致他现在这幅眼神空茫的样子。万一对大脑造成损伤就惨了,它还指望沈灼把它带出去呢。
沈灼对它的焦急一无所知,照旧是每天按时吃饭、睡觉、然后吃医生定时送来的药,当着医生的面,沈灼把药吃掉,对方又递过来一杯水,沈灼照常喝掉。
“今天有想起我吗?”
沈灼摇了摇头,对他流露出来的失望甚至有些见怪不怪,奈何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他安慰的冲着对方笑笑,“没关系,说不定哪一天我就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
好在岛上的日子虽然无聊却悠闲,行动受限但沈灼是个天生的自在性子。除了吃就是睡,什么烦恼也没有。
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沈灼在屋里憋了两天终于要出门散步的时候,小岛上方突然盘旋了好多架直升机。
医务人员忙不迭地把他拉进医院里,湛蓝色的天空一晃而过,沈灼面前又变成了那片白洋洋的窗帘。这里的人好像忽然很慌张,尤其是医生,拉着他就要跑,他们穿过一扇扇们,穿过两栋楼之间的栈道。
沈灼若有所感的低头,直升机在地上降落,两队人排开,等着里面的人下来,是一个一身黑色风衣的男子,个子很高,看样子长相也不差。
风和阳光都格外眷恋他。
他是谁?沈灼四处张望,发现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想是收到了惊吓一样四处逃窜,这画面颇为滑稽,像是他误入了什么大型传销组织,警察破门而入,罪犯抱头鼠窜。
忽而电光火石之间,沈灼的眼神闪烁着越来越明亮。
医生拉住沈灼的手忽然被人大力挣脱,他大惊失色的回头,看到的就是沈灼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他上前扯也扯不动,“你这时候犟个什么劲儿?”
沈灼看过来的眼神带了探究和恍然大悟,甚至还有一些很复杂的,失望和悔恨?
他心中涌现出一些不好的念头,果然听沈灼忽然面色冷了下来,“赵一程。”
赵一程难以忍受地闭上了眼,他和沈灼面对面站着,“我宁愿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过头,感受到了下面人的视线。
沈灼看向他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眷恋。过了这么久,吃了这么多药,竟然看到就能想起来,未免爱的太过了。
“沈灼,他那天没来救你。”
“没关系。”
沈灼斩钉截铁道。
“不值得。”赵医生说。
“值得。”
沈灼最后还是看了赵一程一眼,“你爱的那个人不是我,我可以告诉你,他不在了。”
“什么意思?”
“就是追着你跑的那个人,不是我。他也早就不在了。”
沈灼脑中闪过很多赵医生跟他讲过的片段,原来原身爱过他,他的执念也来自原身。
“我知道你顶着压力,没有喂我吃一些副作用很大的药。”沈灼缓缓道:“这段时间,还是感谢你。你想要的真相,或许未来我会告诉你。”
赵一程说不出话,只是呆呆的望着他。
沈灼说完也顾不上他了,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就往下跑。
跑过一层层的楼道,下一级级的台阶,最后朝着光照进的方向跑过。
推开大门,光劈头盖脸地砸下。
时隔一个月,两人再见。
苏京墨隔着不近的广场看他,光把他身上浅蓝色的衣服照得发白而后近乎透明。
“苏京墨!我在这里!”
沈灼喊道。
苏京墨张了张嘴,喉咙嘶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眨了眨眼,上前跑了两步。
沈灼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迎着苏京墨而上。
他总算想起来了。
真的好久不见了。他真的很想他。我们苏总看着好像瘦了,真想马上就抱抱他。
对于沈灼而言,一切都不重要,只要是苏京墨就没关系。
他先发现的是苏京墨忽然惊慌的眼神,接着沈灼后知后觉往后看,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接着被冰凉的枪口拖回现实。
一个黑漆漆的枪口指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沈灼这才看清突然出现的人,“苏平志?!你疯了?”
这样就说的通了,他那天晚上是倒在了马路上不错,只不过等到的人不是警方,而是苏平志。
“小墨啊,你抢了我的项目还不够,还要对我赶尽杀绝,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苏平志发狠一样的把枪口往他太阳穴上使劲一贴,沈灼的头歪开,“我说苏大伯啊,您先别激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对不对……”
沈灼迅速冷静下来,呼吸尽量平和,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
苏平志,他还是收到了先前记忆的影响太重,被那个面目慈和的形象给骗了过去,不然这么明显的事情,他竟然迟迟没有发现。
第138章 豪门if线
苏京墨带来的人死死地挡在他身前,像一堵墙那样把他围得密不透风。
苏平志瞧着架势是靠近不了苏京墨,于是就更加死死抓着沈灼,扯着他往后退,一直退回他刚才出来的门内。
苏京墨给周围人使了个眼神,有几个人悄悄撤走,他接着从人墙后走了出来,苏平志往后退,他就往前走。
这是一个回廊,苏京墨的人正押着赵一程出现,两人视线相撞,发现情况不对,彼此都后退了一步,苏京墨步步紧逼,苏平志眼看自己暴露在外面,觉得哪哪都不安全,前面有沈灼给他挡着,一咬牙使劲往后一撞。
连带着沈灼撞进了身后的一间病房里。
“再靠近我就杀了他!”
苏平志站在门里,使劲往沈灼脑门一怼枪口,沈灼像是察觉不到似的,顶着一块红色的擦伤颇为无辜,“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还要死要活的,杀人是犯法的。”
沈灼一边想着对策,一边看苏京墨这么大喇喇的往前赶,着急忙慌地喊了一声。
“苏京墨你别过来,他疯了!”
“你闭嘴!”苏平志咆哮了一声,整个脑袋因为用力充血,青筋暴起,看起来离彻底崩溃不远了,这种人万一真的不管不顾的要杀人,拿他也没办法,毕竟他还是很惜命的。沈灼旋即选择了不出声,换成了比口型,“别过来,他针对你”“放心,死不了”。
苏京墨慌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沈灼不知道,他却知道苏平志大概恨毒了自己,万一他真的开枪,沈灼小命就真的不保了。
他没想到那个项目会牵扯出这么多问题,更不知道一向看起来最好说话没脑子的苏平志竟然敢把事情做的那么明目张胆,手竟然敢伸到苏氏集团来。
还有沈灼,事到如今还能笑得出来,真是心大。
能不能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当初他本想偷偷跑去,结果还是没逃过老爷子的法眼。等他好容易感到了,结果沈灼不知所踪,找遍了整座山都没有人影,就像凭空蒸发一样。他靠着沈灼手机里的定位器一路跟来,结果被发现在赵一程那个狗东西手里。抓了赵一程打算从长计议,结果人好好的,又跑了。
现在看来,原来是因为苏平志在从中作梗。他知道苏平志有些野心,也派人去看着他,却不知道他没脑子到这种程度,竟然不惜把自己家族都搭进去。
苏平志押着沈灼一直退到窗台,直到退无可退。
这个苏平志那沈灼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他的人就算要下手难如登天。
苏京墨向前的脚步顿住,伸出手让他冷静,“你冷静,别那么冲动。”
“我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
不说还好,这一说更让他想起了董事会上苏京墨的咄咄逼人,“你一点儿余地都不给我留,苏京墨,我是你长辈,你叫我一声伯父,有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苏平志!你自己做了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苏京墨忍无可忍,“那是一条命,你知不知道那关乎一个家庭,你以为可以这样轻轻揭过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不过是死了个人,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非要逼我,你明明可以保下我的?你休想骗我,你就是为了那个项目,为了名正言顺的从我手里把那块地拿回来,不然你为什么非要揪着我不放!”
眼见说不通,苏京墨只好把目光放在了被抓住的赵一程身上。
“苏平志,别忘了你的人也在我们手里。不止是他,还有你的那些手下,你可想好了,他们可都是跟着你出生入死的人。”
“你以为我如果放了他我就能出去吗?不如都死了才好!我本来也没想活,死之前把他也带走!”
“苏京墨,你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沈灼忍不住出声提醒苏平志,“你拿我威胁他没用,在苏京墨心里,我没有那么重要。”
苏平志给枪上膛,“那我也不亏,我们赌一赌怎么样?”
听着“咔擦”一声清响,沈灼心猛地一沉,玩真的耶,要是系统在就好了……他需要一个挂。
这种局面下,只有苏京墨展示自己根本就无关紧要,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电视剧里都这么演。不过,这确实是个好方法。他说的话苏平志不信,还需要苏京墨再表现表现。
别看苏平志这么疯癫,他要是真的想死,早就不管不顾的开枪了。
于是沈灼一直在坚持给苏京墨闭口型,叫他假装放弃自己。只要苏平志还想活,他们就赌那一丝想活的念头。
这种时候,就是谁能赌赢。
苏京墨却好像根本没在看他,居然问:“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
“……”
沈灼有一瞬间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没事儿吧老弟,你要干什么啊?就算你什么都答应,苏平志放他走的概率也就比刚才高一丢丢。
苏平志眯了眯眼,他就知道。苏京墨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好啊,只要我提的要求你都答应,我马上就放人。”
“可以。”
“现在,让你的人都撤出去。”
苏京墨依言照做,现下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沈灼拼命冲着苏京墨摇头,让他想清楚,一边转念一想,又害怕苏京墨真的答应,转而开始朝着他喊,“苏京墨,你就是个大傻子,这根本不值得你知道吗?”
苏京墨依旧站着,甚至往前走了两步。苏平威警惕拿枪指了指他,沈灼看在眼里,身体都绷紧了,这可是上了膛的枪,一个不小心就会走火,得想办法让苏京墨闪开才是。
“你,给我准备三百万。送我安全离开,不然我不会放人的。”
“可以。”
苏平志的要求越来越过分,“给我一个假身份。”
“没问题。”
想不到苏京墨答应的这么干脆,苏平志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到自己还要些什么。
他看着苏京墨那张脸,脸上是他最讨厌的表情,永远是那么一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样子,一个小辈,却是那么清高,从来都没把他看在眼里,偏偏老爷子最疼的就是他,之前是苏平威,现在是苏京墨,一个个的都要跟他过不去。
“跪下。”苏平志缓缓道:“作为你的长辈,你还从来没给我下过跪呢。”
“你真是个神经病!”沈灼一着急,拿后肘飞快的顶了一下苏平志的腹部,左手趁机去抢他手里的枪,苏平志好似早有准备,往外一伸,朝着天花板开了一枪,沈灼抓住他开枪的手臂,随后等手臂一震,整个左肩都麻了使不上力气,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伤还没好。
机会稍纵即逝,沈灼改换右手时已经迟了。苏平志先是一阵后怕,接着擎住他的左臂,把滚烫的枪口重新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沈灼喘着粗气,“你别得意,苏京墨……不会如你所愿的。你小心,贪心不足蛇吞象。”
苏平志怒极反笑,无视沈灼的挣扎,朝苏京墨暴呵一声,“跪下!”
沈灼还想讥讽他两句,然后就看到,苏京墨居然真的缓缓向下,一时间什么都忘了,“不!不行!”
“你不许听他的,你不准跪听到没有!”
沈灼嗓子像是在冒烟,心却如坠冰窟,“你不准!你不能,苏京墨!”
苏京墨恍若未闻,膝盖即将着地。
“我求你!算我求你好不好?”
沈灼往前一冲,却被抓着左臂扯了回去,根本顾不上疼痛,沈灼难受地俯下身,“我真的求你,苏京墨。你别……”
“……”
苏京墨膝盖砸地,沈灼呼吸一滞,像是有人拿铁锤砸在他的心口,泪水夺眶而出。
苏平志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跪了,看着天之骄子,老爷子恨不得捧在手心的人,苏家家主就这样跪在自己面前,这是何等的快意。
苏平威在怎么压自己一头又怎样,他再怎么不成器又怎样,他的儿子,还不是得跪在自己面前,乞求自己高抬贵手。
“真是想不到你竟然还是一个痴情种子,这样的话,可让我怎么办才好呢……”
“放了他。”苏京墨淡淡开口,“如果你还想活着离开这里。”
苏平威看他怎么还是这样一副样子,当即拿枪往沈灼肩膀开了一枪。
那一瞬间,枪声被无数倍放大,伴随着疼痛而来的是钻心的心疼,苏京墨起身想要动手。苏平志马上就把枪重新抵了回去。
“我警告你,下一枪就指不定开在哪里了。”
苏京墨缓缓后退,“你还想怎么样?”
无数个折辱人的法子在苏平志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沈灼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更过分的要求,抢在苏平志前面开口,
“我之前都是骗你的,我对你这么好根本就是为了钱,”沈灼看苏京墨神色微动,忙不迭继续说:“我骗了你!你要是没钱没权我肯定转身就走,我就是个利欲熏心无可救药的人,你救我我也不会感激你的!”
苏平志一时不知道他唱的这是哪出戏,“你这是在搞什么,我劝你老实点儿。”
沈灼侧开头,笃定道:“当初那六百万是你给的吧?”
苏平志没否认,苏京墨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疑惑,“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傻?苏京墨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踏马的根本就是一伙的!”
沈灼这一嗓子,把在场的人都吼迷糊了。
“因为我临时变卦,他早就记恨我,后来发现你在意我,这才绑了我拿来威胁你,但是!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苏京墨!你救我就是在救你的仇人!你脑子清醒一点儿好不好?”
苏京墨明白过来之后,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直直撞上门框。
沈灼一狠心,接着往下说:“我,我和苏平志结盟,我负责下毒害你,他就趁机抢走你的股份,这样一来,他就是未来的家主,许诺给我很多好处,我为了利益放弃了你。”
“我们签了婚前协议,我根本从你那里拿不到多少钱,这才找上了他。”
“苏京墨!你看着我说,就算这样你也相信我吗?”
“不……不可能。”
苏京墨不断往后退,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
等苏平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架起了枪,却不是冲着他,而是沈灼。
苏京墨很快就从被背叛中回了神,刚才有多爱,眼下就有多恨,“沈灼,你们两个一起下地狱吧……”
“不不不,这是怎么回事?”
局势变化的未免有些太快。
苏平志先是懊恼刚才没拿苏京墨当人质,眼下又急又气,赶紧改口,“苏京墨我我我,我可是你大伯啊,我们是一家人。”
沈灼一下子就从软肋变成了荡手山芋,苏平志火速把人甩开,沈灼撞在床头上,痛苦的蜷成一团。苏平志转而拿枪指着苏京墨,“小墨,你忘了吗?你小时候父母不在,都是我给你讲故事。”
瞧见苏京墨略微动容,他继续道:“小墨,那时候你还那么小……”
“我没忘,可是大伯,给我讲故事的是你,现在拿枪指着我的也是你。”苏京墨眼中似乎闪烁着泪光,“我从来没想过要跟您争什么,还有,您知道祖父在传给我家主之位时说了什么吗?”
苏京墨翻过手,一枚碧色的扳指露出来,“祖父说,你大伯心是急了些,但不坏,很容易被冲昏头脑,你要善待他。”
“祖父说,让我保你一世无忧。”
“我本来就没打算要逼死您,大伯,回头是岸。”
一字一句,苏京墨说到后来,都带上了哽咽。
“小墨……”苏平志拿枪的手都在抖,“你还愿意给大伯一个机会吗?”
“当然。”
苏京墨毫不犹豫,“我可以当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得到了肯定答案,苏平志马上就把枪给扔了,“是我错了,小墨,是大伯错了,我鬼迷心窍。”
苏京墨宽容地敞开双臂,迎接自己的大伯。
“快过来,小心别让他们伤了您。”
苏平志眼泪汪汪,真好,这样一遭下来,他心里那点所谓的执念都烟消云散了。
他朝着苏京墨的方向走,却没看到在他身后站起身,捡起枪的沈灼。
“砰——”
“你们怎么…”这么心急,苏平志心说怎么这么心急,他还没过去呢。接着等他后知后觉低头一看,自己胸口中间出现一个血红的洞口。
苏平志吐出口血,捂住伤口往后看,沈灼朝着自己冷笑,“你好走。”
接着,苏平志跌跌撞撞用最后一丝力气拉住苏京墨,“……小墨,快杀了他……”
“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苏京墨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那是警方开的枪,跟沈灼有什么关系?”
“你,你们!”
苏平志一口气上不来,瞪大了双眼往后倒去。
沈灼扔掉已经没有子弹的枪,浑身都没了力气,瘫坐在地。
“快救人!”
苏京墨把沈灼揽进怀里,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口,“没事了,都结束了。”
在他怀里的沈灼慢慢阖上眼,“苏京墨……苏总,带我回…家好不好?”
“好,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回我们的家,你再坚持坚持,不要睡,看看我。”
沈灼苍白的脸上绽出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不许哭了京墨,放心……”我死不了。
话还没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苏京墨慌不择路,抱着人就往外奔,众人哪里见过这场面,除了留下处理现场的,其余人全都跟了上去。
“再坚持坚持……”
“真的,求你。”
第139章 豪门if线(完)
等和煦的第一缕春风吹过整个A城时,象山疗养院开出第一朵花时,躺在病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
沈灼的苏醒无疑是个好消息,很快就轰隆隆地传遍了整个疗养院。
苏京墨来到的时候,正赶上沈灼侧着脸和身边人说话,有些长的头发被拢在脑后,扎了个虚虚的丸子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俏皮的笑。
沈柔顺着沈灼的目光移过去,同样看到了出现在门外的苏京墨,她站起身,苏京墨推门而入,沈灼则重新垂下了头。
“小墨来了!”
沈柔脸上挂着亲切的笑,沈灼的苏醒使她长久满面的愁云惨淡一扫而空。
“沈伯母。”
苏京墨点了点头。
沈柔干笑了两声,“这时候不应该叫伯母了吧?”
苏京墨没回话,眼神落到病床上的人身上,沈柔看出气氛不对,颇为善解人意地把空间让给了他们两个。
临走前,沈柔拍了拍苏京墨的肩膀,“有什么话都好好说知道吗?”语气亲昵,俨然是已经把他当成了第二个儿子。
两人一站一躺,一高一低,相对无言。
沈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他昏迷了将近三个月,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老爷子去世了,苏平志进狱,宋城卸任,宋文心出国了,全部的重担一下子全部压到了苏京墨身上,而他竟然没有在他身边。
甚至成为他的又一个负累。他该多累啊!
苏京墨坐到了刚才沈柔坐过的椅子,沈灼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你瘦了。”沈灼开口第一句话。
他想的是,苏京墨这个人总是不太会照顾自己,没人看着,就随便活活。
“你也一样。”
苏京墨整个人被罩在黑色风衣里面,身上冷气岑岑,凑近了好像能闻见新鲜的芳草香,今天外面下雨了,有道是春雨贵如油,今年的油想来是贵不起来了。
沈柔跟他说,到今天为止,已经连下了三天的雨。沈灼再看窗外,雨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你来的路上下雨了吗?”
“下了,一到疗养院就停了。”苏京墨顿了顿,又说:“所以我猜今天可能有好事发生。”
沈灼一直皱着的眉倏然一松,“苏京墨,想不想我?”
“做梦都想。”
苏京墨说这话时,眼神闪躲了一下,接着又直直地看了过来,一双眼似乎盈着满池的春雨。沈灼再也忍不住,把被子移开,整个人倾身抱了上去。
苏京墨站着,任由他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沈灼半跪在床上,整颗心都被泡的酸软肿胀。他等了他这么久,幸好他还是醒了。
系统问他,【你只有两个选择,离开或者留下,离开意味着你的任务顺利完成,留下则代表着你放弃了得到的一起。】
他问:“什么任务?”
系统忍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这是个附加任务,你自己签的协议,这么快就忘记了?】
系统调出当时的文书,确实是他的笔迹无疑,可他对此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建议你好好考虑考虑,苏京墨再怎么说都只是一个角色而已,而且只是一个衍生物,不值得你放弃所有搭在这里,你如果想回到现实世界,可以用程序编码写出无数个同样的角色。】
沈灼环住苏京墨的腰,对方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跳动,衣服摸上去是湿冷的,怀里确实暖烘烘的,檀香味在他身上久久不散。沈灼安心地闭上眼睛,回想起他的答案。
他说:“统子,我不太喜欢去研究什么真假,苏京墨于我而言,不仅仅是爱人,他是我任务的开始,我在追求让他幸福的路上收获幸福。”
“只要是苏京墨,无论是怎么样的他,我都乐于去认识去了解。”
“如果整个世界是假的,那他就是那唯一的真实。”
系统长久不出声,只是叹了口气,沈灼陪它静静地坐了会儿,系统空间的星河轮转,一如当年,脚下是涓涓流淌的蓝色溪水,系统带他看了好多个小世界。
有的是穿着古代朝服的他和苏京墨,有的是穿着衣袂翻飞的他和苏京墨,很多很多……沈灼最后看到的场景是蓝天白云,白鸽飞过教堂,在苍穹之下朝着远方振翅高飞。
教父穿着黑色长袍,端来一个金色的器皿,盛了清水,让他们两个把手放进去。台下坐着的人个个气度不凡,仪容整洁,女士繁杂的裙边掀起层层海浪。一群人等两人宣完誓结伴来到海边。
在蔚蓝的海边,他看见自己长久地注视着眼前人,熟悉他的眉眼,熟悉他在阳光下发光的发丝。他听见自己说:斯卡,我……
涟漪轻轻地荡起,沈灼回过神,他问统子,这是以后会发生的事情吗?
系统回答他是的。
沈灼笑得很开心,“现在我对未来充满希望。”
系统告诉他,【这需要你坚定内心的想法,永不动摇。】
沈灼果断说自己会的。
接着系统把他送了回来。
苏京墨看他抱了快半个小时还不撒手,拍了拍他的头顶,“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一样。”
沈灼讪讪地收回自己的两条胳膊,手又摸索着握住苏京墨的手把他拉到床边坐下,“我想到好多事情。”
“是从前的事情吗?”
苏京墨以为他又想起了从前发生的一切,可惜他不是那个青葱少年飞扬的少年版本的苏京墨,他的青春期过得很平淡,“沈灼,你会不会觉得我……”
“不是,是未来,我们的未来。”沈灼定定地看着他。
苏京墨眼神微动,“你不想回去吗?”
沈灼说:“那个世界的苏京墨同样有爱他的沈灼,这个时空本来没有,所以我来找你了。”
天光揉碎了在瓷白的地板上波光粼粼,映出病床上两个久久相拥的人影,白光闪动着,两人相视一笑。
自从出院之后,生活总算是回归了平静。
苏总的工作一如既往的忙,两人抽空去祭拜了一下老爷子,下山时,正巧撞上怀里捧着一束花的宋文心。
沈灼刚想走,就被宋文心主动喊住了,“小沈。”
沈灼倒回来,牵住苏京墨的手,“宋阿姨。”
“嗯。”
“我回国待几天,后天就走了,没想到这么巧还能碰上。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沈灼回道。苏京墨全程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的样子像是一个局外人。
“小墨,不跟我说两句话吗?”
沈灼拉了拉苏京墨的手,宋文心都看在眼里,两人互相使了会儿眼色,苏京墨还是开口了,“祝您一路顺风。”
宋文心看着苏京墨,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前她因为苏平威恨他,现在不恨了,想修复一下关系,才发现两人之间实在是隔得太远了。
“小沈,多谢你照顾他。”
“好了,我们走吧。”苏京墨看出沈灼的尴尬,拉着人同宋文心擦肩而过。
宋文心一席黑裙,跟着两人转身,掉出的几缕发丝飞扬,怀里的花瓣上还有晶莹的露水,颤颤巍巍的在风中勉强站立。
“你想让我放下吗?”苏京墨忽然问。
车子就停在山下,从这里正好能看到。
沈灼说:“无论如何,我都陪着你。原谅没关系,不原谅也没关系。”
“血缘是永远割舍不断的。”苏京墨转头看他,“我还太胆小。”
“苏京墨,你一点儿都不胆小。”沈灼看起来有些难过,“恨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恨,可是你已经走了很远了。”
“我现在一点儿都不累。”苏京墨又说:“我也开始期待我们的未来了。”
他要放下恨,学着如何去爱了。
天上飘过雨丝,沈灼撑伞,两人并肩走下石阶。
人生还很长,痛苦迟早会被掩埋,人永远在向前走。
两人回来的路上,又一起去逛了超市,买了菜,今天苏京墨说要亲自下厨,硬要沈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许过来帮忙!”苏京墨指着他一路后退,这样连续警告几番,沈灼乖巧地坐好,发誓不靠近厨房一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警告你少胡乱发誓!”
沈灼身为一个唯物主义战神,总是乱说,苏京墨一提醒他马上就住了嘴,“收到长官!”
苏京墨无视他的讨巧,举着锅铲,义无反顾地走进了厨房。
沈灼放下手,探着头张望。
苏京墨就从来没下过厨,唯一会做的饭就是捞面条,且是冷水下锅的狠人,这让沈灼心有戚戚,但是奈何他有兴趣,沈灼也只好安慰自己,只要不炸厨房,偶尔尝试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
经过两个小时的战斗,苏京墨给守在餐桌边的沈灼端上一条鱼,鱼鳞在盘子里虎虎生威,瞪大的鱼眼好像死不瞑目,沈灼的筷子停在半空,苏京墨靠在桌边,斜睨着看他,“看什么看?还不快尝一下好不好吃。”
“啊哈哈哈,我们苏总亲自下厨,我何德何能,必定是万分美味,我这不是先要表达下我对这条鱼的尊敬吗啊哈哈哈……”
“鱼都为你死了,还不快吃。”
苏京墨没好气道,他盯着沈灼下筷,接着夹起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隐隐期待。
沈灼艰难咽下,迅速调整好表情后竖起一个大拇指,“哇!好吃!”
沈灼表现太过浮夸,苏京墨强忍笑意,“真的嘛,那你再吃一口。”
沈灼又真心实意地尝了一大口,接着筷子都没停,吃得又快又急,看他的样子,苏京墨疑惑起来,难不成是真的还不错?苏京墨也不是不了解自己的厨艺,半信半疑的拿起筷子尝了一下。
“沈灼!”
苏京墨放下筷子,瞪着沈灼。罪魁祸首笑吟吟地看他,苏京墨指着他:“你竟然敢耍我,这根本就不能吃!”
“哪有?真的蛮好吃的。”
苏京墨不爽地翻了个白眼,想不到此人还是个异食癖,“既然如此,那我可要一天做三顿给你吃。”
沈灼捂住胸口,痛苦道:“那也太幸福了。”
苏京墨被他气笑了,“真的不好吃,别吃了你!”他伸手想要端走那盘鱼,被沈灼拦下,“这毕竟是你的劳动成果嘛。第一次就尝试这么高难度的菜已经很不容易了!”
苏京墨彻底被打败,松开手,沈灼就着拉住他的手,起身把苏京墨按在座位上,“还是我来吧,你等着就好了。”
“沈灼,你这样,我以后都吃不惯外面的菜了怎么办?”苏京墨指控道:“你这样做,我真的要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了。”
“这是我的私心。”沈灼半蹲在苏京墨身边,“我们苏总安心挣钱给我花就可以了。”
“说的好听,有本事后天不要出差。”
“不要。”
苏京墨笑骂他一句,沈灼接下来,转身当起了家庭煮夫。
晚上两人窝在一起看恐怖电影,看到恐怖的桥段,沈灼吓得整个人缩进苏京墨怀里,苏京墨好笑的抱住他的头。
“你的手能不能老实一点儿!”
某人作祟的手被无情的拍了下去,“我明天还要上班,没工夫和你胡闹。”
沈灼从他怀里钻出来,头发乱乱的,眼睛亮亮的。电影的画面时亮时暗,一闪一闪的,墙被照得红红的,沈灼的脸一会儿换一个颜色,不变的是那一双沉沉的眼睛。
苏京墨再次败下阵来。
这小子打一开始思想就不纯!
第140章 现生3
新纪元0670年,沈灼重新回到了帝国学院。
帝国学院作为最高学府,源源不断的为联邦输送着人才。沈灼阔别这里十年之久,以为再也不可能回来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以荣誉校友的身份回来。
他先去拜访了一下院长,院长顶着一头白色的爆炸头,穿着白大褂,听说他到了,刚从实验室里钻出来,“小沈来了啊!”
“院长。”
院长还是那副不拘小节的样子,随手把褂子一搁,等着专人来取走,接着领着沈灼在实验室外的座椅上坐下,沈灼旁边就是乳白色的厚重的实验室大门。
“小沈啊,沈,你……”院长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沈灼怀疑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院长?”
“对!我这次请你回来,主要是让你参观一下我们的新实验室。”院长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来了。
沈灼沉了沉肩,“好的。”
新实验室一看就花了大价钱,照明靠的是一种星际最新的物质,偌大的实验室被照得亮堂堂,且温和不刺眼。桌子摸上去自带温度,沈灼抬起手,略一抬眼看到不远处的空白墙。
院长面色凝重:“实话不瞒你说,这实验室耗资巨大,这设备嘛……”
沈灼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装得正经无比,却暗道:原来这老家伙在这里等他呢。
“斯蒂芬院长,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看一下这份文件。”
沈灼手指轻点手腕上的通讯设备,下一刻,文件俏皮地嗖的一下跳出来,斯蒂芬眨了眨眼,推了推眼镜,在手接触到虚拟数据的那一瞬间变成了实物。
沈灼笑盈盈地期待着斯蒂芬院长的反应,“能得到莫顿先生的善意捐献,是我们学院的荣幸。”
“帝国学院是我跟斯卡的母校,缘分匪浅,这也是我们的荣幸。斯卡和我都有心为学院的建设添砖加瓦,我们还特地设置了一个基金会,用来资助贫困学子。”
斯蒂芬院长有些诧异,他当然乐于锦上添花,但是这莫顿什么时候这么有善心了?读书时,莫顿就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对谁都不屑一顾,现如今这是终于开窍,想起要为自己的政治生涯铺路了?
再看沈灼,身量很高,一席银灰色西装,胸前的蓝色胸针熠熠生辉,配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看起来倒是格外的风度翩翩。
斯蒂芬院长这才想起,自己对这个学生还是有些印象的,成绩还算出色,当时机甲系的老师都很喜欢他,但因为精神力太薄弱,开不了机甲,无缘联盟的正规队伍,后来……毕业之后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
再次出现,就是以莫顿先生的配偶身份,震惊了一众人。
联盟上上下下都对这位“空降”产生了质疑,莫顿家族何止巨富可以形容,这人无声无息,有无任何的显赫背景,既不是富豪也不是政客,简直是星际版的软饭男。
沈灼对此没什么意见,任由外界如何议论纷纷,他自岿然不动,怀里温香软玉,无暇顾忌其他。
斯卡好不容易醒过来,他恨不得自己长上十双眼睛把人盯得活活的。
口碑反转还是在联邦会议上,沈灼作为家属,穿了一身驼色大衣,围了个白色围巾,手里拿着外套,在大堂外等人。面对好事的记者采访,态度不卑不亢,说话时眉眼弯弯,还顺带关心了一下记者冷不冷,看着就一副好脾气。
镜头呆滞了两秒,记者套上沈灼塞到怀里的特制手套,看着镜头外的沈灼顶着寒风把刚探出头的莫顿先生裹得严严实实,两人挤在一起手牵手回家,彻底无话可说了。
公然秀恩爱,其心险恶!
当然,也有不少人阴谋论,说都是做戏,结果一年又一年,两人每次被不小心拍到,状态都很自然,刨去一切的一切,两人就跟普普通通的小情侣没什么区别。
斯蒂芬校长不关心这些,只要能带来资金,一切都好说。他相信,这个研究结果将会震惊全星际,时间回溯,这一伟大壮举足以铭刻到留影石上以供后代传阅,将在帝国学院,他斯蒂芬的实验室诞生。
斯蒂芬一想到如此就开始热血沸腾,好像又回到了他的巅峰时期,前一秒还在跟沈灼握手,下一秒就不管不顾地钻进了实验室,像一支射出的箭,实验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沈灼被震了一下,接着笑的有些无奈。
“斯卡,该你来的,你看你老师……”
沈灼的手轻抚上一侧耳朵上的深蓝色耳饰,这其实是个通讯设备,可以保证两个人二十四个小时不间断的通话,多亏了高速发展的科技文明,让他们两个甚至可以看到对方那边发生的事情。
“他就这样,事情办完了就快回来。”
斯卡没好气,一大早起床人就不见了,他还在恼火。
“还有个发言,我长话短说也得差不多一个小时,我尽量……斯卡,我明明给你留了短讯,是你太忙了没看到。”
斯卡莫名“哼”了一声,“我现在可是老大,当然忙了,小灼同志继续努力吧!”
沈灼浅笑着应下,“遵命。”
斯卡挂了电话,正对上霍连怨念的眼神,不自然地把头侧了侧,“看我做什么,有本事你也找个去。”
霍连愤愤离去,“下次再罢工的时候别来找我!”
沈灼那边,踩上校方铺设的红地毯,走上台阶,走进大厅,早就有人在门口等他,沈灼有些意外,“老师。”
被他喊作老师的人从鼻子里哼了口气,转身就走,沈灼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又喊了一句,“老师——”
杜卡老师转身斜了他一眼,把高跟鞋踩的哒哒作响。
杜卡老师,就是当时沈灼在机甲系的老师,后来他转系之后,还一直替他惋惜,“你是我见过的很有天分的指挥家,比过你去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系好多了,你放弃的可是你的未来!你瞎扯的这个理由,别想让我给你通过!”
沈灼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是:“老师,我买不起机甲,也交不起学费。”
杜卡老师是知道他的状况的,主动提出要帮助他,被他拒绝了,杜卡老师自己也有家要养,不值得为了他搞的家庭不和谐。
不过确实如杜卡老师所说,他学的专业的确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星际史,似乎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在效率至上的星际社会,人们很少记得自己来自哪个遥远的星球。
斯卡的游戏公司据说链接到了一缕蓝星的气息,那个所谓的测试游戏,就是他们的初步尝试。未来不知去向何方,人们需要找到来时路。
沈灼恰巧是那个试路石,好在,他充分的经验让他可以比较从容的应对这一切。
杜卡老师面上不想理他,到了快上场,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不要紧张。
沈灼微微点头,接着从容不迫地走上台,大堂的灯束汇聚着打下来,台下的声音渐渐停息,在沈灼眼里,台下从一片漆黑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光,最后慢慢变成一片浩瀚的蓝色星海。其间还夹杂几点红光,那是媒体的录像机,据说他们是特地仿照远古时期复原的,拿在手里,颇有怀旧风。
沈灼清了清嗓子,露出个官方又不失温和的笑容,语气不急不缓,言语间说教味儿很淡,却鼓舞人心。
“……感谢大家。”
台下响起零零散散的鼓掌声,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沈灼后退一步,手放在胸前鞠了个躬,风度翩翩离场。
他没忘要宣传一下集团,毕竟也算是代表来的。沈灼刚一下台,正撞上杜卡老师眼含热泪,“在我眼里,你好像永远是那个野草一样的孩子。”
沈灼鼻尖一酸,“老师——”
“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杜卡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后退半步,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挡,沈灼越过她,看到了安静地靠着门百无聊赖等他的斯卡。
他正把玩着一个球状的物体,一身黑色西装,头发看起来也是精心打理过,耳际上的锆石耳钉闪着一小团光。
“莫顿先生倒是很有耐心。我之前以为你放弃了理想,现在看来,你还是那个你。”
似乎是察觉到这边投来的目光,斯卡朝这边看过来,和沈灼对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来。
沈灼直视着他,看他走路的步伐,看他微微摆动的身体,看他,像先前他们度过的无数时光那样一如既往的看他。
“老师,我也是后来才明白,真相就在我眼前。”
杜卡神情变化莫测,她作为过来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说:“世界上没什么是永恒的,就算是最坚固的物质,也有被岁月烧成灰的可能。”
“我心恒久。”
斯卡先是朝着杜卡老师点了点头,接着凑到沈灼身边,“我不着急,你们随意。”沈灼拉起他空出的那只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难为情,杜卡老师笑着看他们两个,“我们已经聊完了,莫顿先生快把他领走。”
斯卡有些奇怪的侧头看他,沈灼刚才不知道和杜卡老师聊了什么,脸都聊红了,攥着他的手都汗涔涔的,斯卡犹豫着,还是没松手,指尖安抚性的扣了扣,“那我们先告辞了。”
门外是亮如白昼的世界,两人携手朝着亮光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