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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子表里不一 叶淅 19108 字 5个月前

裴霁云说:“殿下,此举不妥,舍妹尚且待字闺中,不好这般显露人前,于她名声有碍。”

两人说了数句话,宋晏辞没占到丁点上风,他眉目微微冷凝了起来,心下已经气结。

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赵雪梨这女人是怎样一幅兴高采烈看自己吃瘪的模样。

宋晏辞知晓自己打太极是打不过裴霁云的,当即又将视线投向皇帝,“父皇,您说呢?”

皇帝此时也看出宋晏辞与裴霁云你来我往间争锋相对的意味了。

他不愿意驳了晟儿的面子,道:“霁云莫要太拘束了,此次是宫宴,亦是家宴,朕亦是好奇令妹是何种人物,便着人叫过来见见罢。”

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将这件事下了定论。

裴霁云颔首,“陛下所言甚是。”

赵雪梨的身上一下子就落满了或明或暗的打量窥探目光。

她不知道宋晏辞到底是什么打算,娶了她然后肆意报复吗?

好像确实是一个折磨她的好法子。

雪梨不敢想皇帝要是给自己和宋晏辞赐婚了,那她日后究竟会有多凄惨。

怕是被宋晏辞玩死了也不会怎样。

她被宫女领着走到殿前。

这个位置距离一众天颜更近了,她甚至还看见了朝自己挤眉弄眼的魏阳郡主。

赵雪梨跪下,行了个面圣的大礼。

皇帝不甚在意地道,“抬起头来。”

宴席开始了这般久,赵雪梨终于有了可以抬头的权力,只不过是被动的,被别人观看。

她今日虽然穿得素净,但奈何模样实在生得漂亮,即使在一众不俗的女郎之中,亦是出挑极了。

赵雪梨身上有一股明净的、澄澈的、宛如昆山雪水般的气质。

但偏偏又眼带桃花,就显得清丽撩人极了。

宋晏辞见了这张魂牵梦萦的脸,不自觉攥紧拳头。

觉得这个女人可真会装。

他就被骗得不轻。

皇帝见了人,倒是有几分理解宋晏辞说得那句‘心中甚喜’了。

宋晏辞笑了笑,道,“父皇,确实是赵小姐无疑。”

皇帝略有几分迟疑地看了裴霁云一眼,尚未开口说话,只见一直安稳的二皇子站了出来道:“父皇,儿子觉得此事不妥。”

“方才霁云说了,赵小姐尚在为未婚夫守节,此时要她嫁给皇兄,怕是会惹人非议。”

二皇子站出来后,立刻有一批二皇子党纷纷站出来劝谏此事。

“陛下,臣亦是觉得此事不易操之过急,晟皇子刚刚回宫,熟悉京中事务才是要紧事,既已得了一位贤淑正妃,何不待到婚后再议选侧妃一事?”

“陛下,晟皇子身体尚未大好,实在不宜接连娶妻”

“陛下”

淮北侯府是二皇子党,他自然不愿意看到候府里的姑娘嫁到宋晏辞府上。

即使赵雪梨同侯府并无真正的干系,可二皇子早从探子口中知晓了她在府里并非是无足轻重的。

至少目前来看,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句,殿中又喧闹了起来。

赵雪梨维持着伏跪的姿势,莫不敢言。

裴霁云慢条斯理呷了口茶,未置一词。

宋晏辞脸上倒是没露出什么太难看的神色,只是攥紧的手背上鼓起了蜿蜒的青筋。

殿中又站出来几个人,都是曦贵妃的娘家人,他们自然是迎合宋晏辞的,开口道:“陛下,微臣认为此乃小事一桩,方才李大人忧心赵小姐门第不显,配不上侧妃之位,微臣认为,只要殿下喜欢,先迎进府做个孺人亦可。”

“陛下,臣亦觉得万事都比不上殿下心喜,若是曦贵妃娘娘尚且在世,定不舍晟殿下无法得偿所愿。”

这人不提曦贵妃还好,一提这几个字,皇帝原本还有几分摇摆的心当即向宋晏辞倾斜了过去。

裴霁云一顿,黑沉寒凉的眸光看了说话的这几人一眼,道,“陛下,非是臣不愿让妹妹入了殿下宫门,只不过臣曾经应允过妹妹,日后她若嫁人,定然为人正妻,臣实在不愿食言,还请陛下体谅。”

二皇子立刻道,“父皇,若是皇兄实在喜爱赵小姐这般模样的美人,儿臣稍后就送几个过来,还是不要令霁云为难了。”

赵雪梨头上顶着一众明争暗斗,像个鹌鹑似的忍不住拿余光偷偷往上瞄。

现下殿中站了不少大臣,她此番眼神动作倒是并不显眼突兀。

只不过她这姿势太低了,就算看,也只能看到高处人的衣摆。

不期然就瞧见了宋晏辞垂在袖子中青筋毕露的手,雪梨长睫微微一抖,看他如此骑虎难下,有几分想发笑。

宋晏辞现在确实是有几分进退两难。

皇帝才给他许了个正妃,他就开口要侧妃。

结果唇枪舌战了半晌,还没要到人。

京兆尹再深藏不露的脸色现在都有几分微妙了起来。

皇帝是不可能让赵雪梨给宋晏辞做正妃的,现在见裴霁云如此坚持,只好叹了口气,道,“此事——”

就在这时,殿中传来一个柔和清灵的女声。

“陛下,请恕臣女斗胆进言,若是殿下实在喜爱赵小姐,臣女愿同她以平妻之礼共同嫁给殿下,如此,既可使殿下得偿所愿,又不

令裴大人为难。”

殿中再次一静。

赵雪梨见局势再次变得不利,微微翘起的嘴角瞬间僵在脸上。

第67章 般配

不止是赵雪梨诧异、殿中诸人亦是有几分错愕,都将打量惊讶的目光投向行至殿中的女郎。

关静姝名满盛京,不仅仅是因为她显赫的家世和出尘脱俗到令人惊艳的容貌,更重要的是她性子极好,仪态雅致,举手投足,一瞥一笑都是京中贵女的典范。

从未听过她有什么忤逆长辈,不尊师友的说法,甚至每一位同她交好的贵女但凡提起她都定然是赞不绝口的。

可是现在,没有得到陛下的传召,关静姝就这般直愣愣站了出来,甚至越过自己父亲,给皇帝和皇子出起了主意。

这番逾矩的行为实在是令人惊愕万分,并且关静姝说的话也使人十分不解。

晟皇子要同时娶了正妃和侧妃,这件事虽说不上不合礼数,但对关家来说,确实有几分下脸。

关静姝不仅不为自己争上些恩宠,反倒愿意将原本的正妃之位降为平妻待遇?

京兆尹眉头一皱,面色难看的厉害,当即站出来请罪道:“陛下恕罪,小女不知礼数,僭越唐突了。”

他道完这句话,又立刻偏过头训斥关静姝,“陛下英明神武,自有决断,哪里用得着你说话?还不快滚下去!”

关静姝抿了抿唇,沉默片刻,不仅搭理自己亲爹,反而十分大胆地抬起头,将视线缓缓落在了高处秋霜琨玉般的青年身上,问道:“裴大人以为如何?”

她这话一出,京兆尹面色愈加铁青,关夫人也连忙上前,欲拉着女儿跪下告罪。

裴霁云眸色缓缓沉了下去,他并未回复关静姝,只是看着京兆尹道:“舍妹幼时失怙,无人教导,养出了一身顽劣性子,实在不堪与关小姐相提并论,共侍殿下,关大人以为呢?”

殿中这般局面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裴霁云并不愿意将府中妹妹嫁给晟皇子,京兆尹同裴霁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纵然受命于皇上,却也不想同这位明显前途斐然的年轻权臣产生什么嫌隙。

京兆尹正要说话,宋晏辞却是厚着脸皮率先欣然开口:“裴大人,关大人,我觉得此法两全其美,甚好。”

不给旁人说话的时机,他又立刻侧头去问:“父皇,关小姐淑德昭彰,有珩璜之德,赵小姐窈窕之仪,德容兼备,母亲若是知晓,定然也会开心的,只是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皇帝左右为难,一时之间难以作出决定。

裴霁云往日清亮的黑眸此刻沉得像尚未晕开的墨团,他暗沉眸光看着一直鹌鹑模样的雪梨,道:“陛下,臣不好替舍妹做主,也不愿令您为难,此事不若问问舍妹自己是否愿意?”

皇帝听了,也觉是个解决法子,不由将眸光投向了下方,“赵氏女,起来回话罢。”

赵雪梨瑟缩地站了起来,视线终于再次变得正常。

她自然也听清了殿中人你来我往间的锋芒话语,暗暗看了表兄一眼,面对着宋晏辞有些僵硬的神色,壮起胆子道:“回陛下,晟殿下身份尊贵,丰神俊朗,又才高八斗,民女民女自知鄙薄,不敢妄想。”

宋晏辞被直接拒了,心中莫名生出恼怒,忍不住道:“赵小姐莫要自谦,我此前亦在民间长大,同你一般无二,又何来比你尊贵一说?至于容貌才华上,你有琼枝照夜之貌,又酷爱读书,与我明明配极了。”

他暗自咬重了读书二字,仿佛想暗示赵雪梨些什么。

赵雪梨几乎是立时就想到了自己同江翊之在旧宅私会被他撞见一事,她一顿,道:“殿下,民女确如兄长所言,很是刁蛮任性,并非您口中的德容兼备,怕是要令您失望了。”

宋晏辞从善如流,“如此正好,我自来温和知礼,与你倒是互补。”

这番话很有些死缠烂打的意味,殿中人不少都听得聚精会神,相熟之人甚至还会暗暗用眼神对视交流些什么。

如魏阳郡主,就撑着头看得兴起,此时若非是宫宴,她怕是都要站起来鼓掌夸赞这一出精彩大戏了。

但有几个人是例外。

李玄梧眉头微蹙,隐隐担心。

裴谏之青筋暴起的大手险些捏碎了手中杯盏。

他怎么也想不到,当初与自己称兄道弟的人竟然转头成了皇子,还光明正大地觊觎赵雪梨。

甚至以当前形式来看,宋晏辞是有极大可能娶走这个女人的。

但是这凭什么!?

赵雪梨说过娶她不能纳妾,宋晏辞不仅做不到,甚至还企图一下娶两个,让她同旁人一起做平妻?

裴谏之有几分尖锐地想:如果他现在站出来说赵雪梨怀了自己孩子,不知道能否令她嫁给自己?

现下这般情形,她一定能够审时度势,做出最有利的选择罢?

赵雪梨不知道旁人心中如何思虑、好奇、看待这桩事的,她面对宋晏辞这种没脸没皮的姿态,有些头皮发麻,只能直接道:“殿下,民女真的不愿,还请您见谅。”

宋晏辞道:“赵小姐,我——”

“够了,晟儿。”皇帝面色不虞地打断他尚未说出口的话,“吾儿龙章凤姿,仪表堂堂,她一介民女,便是做妾都难相配,又怎可当得上正妻?”

皇帝显然是对赵雪梨的不知好歹生了气。

宋晏辞心中不甘。

其实他大可以私下里求皇帝将赵雪梨赐给自己,但他却偏偏选在了宫宴上,就是想要看裴霁云失去淡然风度和赵雪梨惊慌失措的脸色,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被挡回话头,至此草草止住。

他还欲再开口,但皇帝已经摆手道,“此事就此作罢。”

宋晏辞虽然仗着皇帝宠爱,却也不好再说,只能将满腔莫名愤怒都憋回了肚子里。

赵雪梨呼出一口气,行礼退下,回到了座位之上。

她甫一落座,才惊觉自己方才出了半身汗,手心都是湿的。

老夫人淡淡瞥她一眼,眸色中另有思量,却没多说什么。

裴君如给她倒了杯茶水,“姈姐姐,歇一歇罢。”

赵雪梨颤抖着手接过,将将喝了一口,眼角余光瞥见不少人在打量自己,她一律置若罔闻。

关静姝从殿中退下时,临经雪梨座位,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赵雪梨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意思,好似有几分不解、困惑、和几分难以名状的晦暗。

宴至深夜,皇帝留宿几位大臣极其家眷留宿宫中以示恩宠。

赵雪梨头一次觉得宴席这般累人,后半场她枯坐了好一阵,终于等到散宴。

夜里,宋晏辞越过太子,扶着皇帝回宫休息,待到四下无人,直接在皇帝跟前跪下了。

“父皇,儿臣方才在殿中并非故意胡搅蛮缠,还望您宽恕。”

皇帝哪里会同他置气,只是不满意自己的好儿子被一个失怙女推拒了,当即就道:“吾儿快快请起,那赵氏女果真如霁云所言,骄纵浅薄,配不上你,你若是喜爱这般模样的,父皇明儿个就差人送几个去你宫中。”

宋晏辞依旧不起,反倒继续道,“父皇,旁人是旁人,赵小姐是赵小姐,儿臣不知为何,格外钟意与她,可她她似乎并不喜欢儿臣。”

他难受又落寞地垂下眼,声音亦是低沉了下去,“若是母亲还在就好了,儿臣就可以问问她,这个时候该如何做,又该如何讨心仪的女子欢心了?”

皇帝听了,立刻想到了曦贵妃,往日思念和记忆在刹那间涌上心头,他忍不住道:“不过一个女人罢了,何必叫吾儿这般模样?”

他心疼又惭愧地拍了拍宋晏辞肩膀,心中微微一叹,只能明日再同霁云说道了。

“来人,拟旨。”

第68章 装模作样

皇帝纵然内心不虞自己的皇儿遭人拒绝了

,可真动手写圣旨了,他却还是没给赵雪梨落个媵人之流,至于给她平妻之位?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不合祖宗礼法。

尽管心中顾虑着裴霁云,可皇帝落笔之时,还是写得孺人。

大缙朝皇子的孺人虽不如正妃地位高,可却也并非一般的侍妾,而是会受到册封的侧妃,能给皇子做妾,怎么也比一般人的正妻要强。

宋晏辞就站在一旁侍弄笔墨,亲眼见到皇帝写的位份上去,他既没有出声要过雪梨再提一提位份,也没有出言降低,好似一切都听从父皇的意思。

按着大缙朝昭令的常规流程,圣旨一般由中书省起草,还需经由门下省审核,再由尚书省执行,期间门下省若是觉得旨意不妥,还可封驳。

宋晏辞直觉若是按着这套步骤走,这封旨意最后定然是不了了之,甚至给了裴霁云时间,令他再扭转局势,是以此次是直接央求皇帝写得手诏。

只不过这封诏书才将将写完,甚至笔墨未干,就有小太监进来说太子和二皇子共同求见。

宋晏辞眉头微微一皱。

皇帝睁开略有疲乏的双眼,有几分诧异好奇道:“这两人怎么一块儿来见朕了?”

对于皇帝而言,这件事算得上是十分稀奇罕见了。

太子同二皇子不睦,两位一个木讷呆板,一个锐意进取,向来是互相看不上眼,走不到一处去的,现下怎么齐刷刷一块儿来了御书房?

皇帝沉思片刻,到底还是开口道:“让他们进来罢。”

其实两人不偏不倚,都在这个时刻过来,他心中隐隐有几分猜测,可真听了这两个儿子的来意,还是不由沉下脸,在心中动了气。

太子一进来就掀开袍子,跪下了,一板一眼地开口:“父皇,儿臣听闻您拟了赐婚圣旨,此前宫宴上那赵氏女显然不愿嫁与晟弟,且她尚在为未婚夫守节,您下旨迫她嫁人,实在有损天家威仪,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二皇子圆滑一些,是这般说的:“父皇,赵氏女刁蛮任性,粗鄙浅薄,无论如何也不可配给皇兄做侧妃,儿子觉得此事不妥,也请您收回成命。”

殿中烛火噼啪跳跃,宋晏辞扮演着无辜的角色,一言不发,皇帝闭了闭眼,压着怒气道:“你们消息倒是灵通,朕这墨水还没干透,人却已经来了,这皇帝的位置不若给你们来做?”

太子和二皇子齐齐跪着说不敢。

皇帝冷哼一声,“置喙朕的决定,我看你们敢得很!”

二皇子缄默,太子却依然道:“父皇,儿臣非是置喙您之决断,只不过您这般做,既不站情也不站理,只拿权势压人,教他人如何看待?”

皇帝额头青筋跳了跳,“朕是皇上,难道做事还要看谁的脸色吗?太子,朕颁布的旨意还得先通禀你应允不成?”

太子以头触地,“儿臣不敢。”

二皇子心中急转。

赵雪梨是裴府的人,他亦是知晓她娘在淮北侯心中的地位,这个女人绝不能进了杨晟宫中。

而对于太子也要劝诫的缘由,二皇子也能猜到一二。

太子是想要制衡他和杨晟,却不想要一个比他势力更大,更大父皇宠爱的皇子出现。

若是淮北侯府因为赵雪梨嫁给杨晟而倒戈,这是他与太子都不想看见的。

皇帝哪里会不清楚这两个儿子心中在想什么。

但在他看来,这件事实在是没什么,他的宠爱想给谁就给谁,更何况,晟儿现下才被寻回来,也不值得在外吃了多少苦,现在不过是赐个女人补偿他一二,两个受尽他往日恩宠的儿子就来闹腾。

惹人心烦。

皇帝摆摆手,正要挥退他们。

二皇子却忽然梗着脖子,语带哭腔地开口:“父皇,儿臣方才没同您说实话,儿臣罪该万死。”

这一声哭给房中人统统弄得有些惊愕。

皇帝掀开眼皮子,嘴角一抽,垂眼问:“什么事?”

二皇子哭着膝行几步,去抱皇帝大腿,道:“父皇,其实儿臣亦是心悦赵小姐良久,只等她守节三月后着人去府上提亲的。”

老皇帝一脚踢开他,“你府中女人还不够多?是哪门子的心悦?”

二皇子被踢开,还不死心,心中只觉得父皇当真是不宠自己了,以往他一哭,父皇明明就什么都答应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竟然还踢开自己?

“父皇,儿臣儿臣不敢骗您,可自打此前瞿仙山庄夜宴后,儿臣就对赵小姐一见钟情,可那时她尚有未婚夫,是以儿臣从未表露过心意,那夺人之妻的混账事儿臣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后来赵小姐未婚夫离世,儿臣已经同王妃商议好,只待赵小姐守节时间一过,就去裴府提一提,娶她做侧妃父皇,儿臣是真的心悦她啊,父皇您不能只顾皇兄,也疼疼儿臣罢”

或许是因为带上几分真情实感的难过,二皇子忍不住哭得更大声,也更真情流露,竟然一下子都将皇帝唬住了,

宋晏辞眼皮子跳了跳,一时之间也不清楚二皇子是真心仪赵雪梨,还是编了假话来搅和自己好事的。

他见皇帝面露狐疑之色,当即垂下头,语气低迷,却又仿佛强忍着泪意,哽咽道:“父皇,儿臣见皇弟这般,心中亦是难受,赵小姐虽是儿臣钟意之人,可到底比不上手足之情,儿臣儿臣愿意让赵小姐让给皇弟,只不过只不过可否宽限儿臣一段日子,待到皇弟迎了赵小姐进府,儿臣彻底死心后再迎娶关小姐为妃。”

二皇子心中咯噔一下。没料到自己这位外面来的皇兄比在宫里尔虞我诈中长大的自己还能装模作样。

皇帝看到自己疼了半辈子的皇子哭,心里还是有几分动容的,但他压根就没打算委屈晟儿,现在见到晟儿这般委曲求全,对着二皇子那点唯一的动容瞬间化为乌有,他看着这幅哭哭啼啼的样子心头窜出一股火气,当即毫不犹豫又踹了二皇子一脚,怒道:“逆子!朕真是将你宠成了一个只知争抢,不懂谦让、兄友弟恭的纨绔,你皇兄流落在外多年,你在宫中千娇万宠的长大,不知道心疼皇兄便算了,竟连他看中的女人也要抢?滚出去!”

这一脚没留情,用了狠劲,二皇子心口一痛,哭声一顿,低垂着的眉眼刹那间阴狠起来。

太子嘴唇翕合一番,也欲抬首说什么,“父——”

“你也给朕滚!”

太子呐呐闭上嘴,不敢再触怒皇帝,与二皇子齐刷刷狼狈出了御书房。

夜里风凉,吹得人心也凉飕飕的。

太子张嘴,“二弟,你——”

二皇子自觉在太子面前落了面子,听都不听,转身就走。

太子落了手,摇摇头,往东宫而去。

二皇子弱冠后在外开了府,可在宫中仍有寝殿,他今日亦是留宿宫中,此番向寝宫愤愤走到一半,脚步一转,向着南面而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裴霁云所在行宫等来了气愤难耐的二皇子。

他显然已经被气得失了风度,脚步匆匆,进了殿中瞧见坐在烛光下一人下棋的青年,立刻便道:“霁云,父皇下旨了,要让令妹做晟皇子的侧室,我极力劝说,却惹怒了父皇,被他一脚踢出御书房,霁云,这可如何是好啊?”

二皇子半点没提自己争夺赵雪梨的事情,只添油加醋,愤愤不平地将御书房一事道出来,期间还不忘狠狠骂上宋晏辞两句。

裴霁云沉沉的眸子凝着棋盘,淡声开口:“殿下,这只是个伊始罢了。”

二皇子自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父皇现在就已经肆意满足杨晟的私欲,日后定然更甚。

二皇子忍不住阴冷道:“霁云,你快帮忙想个法子,令扬晟失了父皇宠爱,他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裴霁云好笑道:“殿下怎么这般天真?晟殿下有着那样一张神似曦贵妃的脸,就无论如何都不会失宠的。”

宋晏辞与曦贵妃有八分像,这是皇帝亲口说的,纵然不知是否真是如此,这仍然是令二皇子最为难受的一点。

曦贵妃故去太多年了,他并不知晓其样貌,纵然母妃同她有七分像,可二皇子实在无法想法曦贵妃的面容,是以在此前看见宋晏辞时,只是觉得有几分眼熟,却没有深思。

这并不能怪他,就算是皇帝还有母妃瑾贵妃都没料到曦贵妃竟然还暗暗生了个孩子送出宫。

如果不是宋晏辞自己带着曦贵妃的信物找来,这桩事就会石沉大海,永不见天日。

如果二皇子早知此事,定然不会允许宋晏辞活着站到皇帝面前。

但不论他再如何懊悔,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无法更改。

二皇子有几分焦躁地道:“霁云,我应该怎么办?之前多次设计,却都只让他卧床了数日,反倒热得父皇心疼,日日去看望,令他恩宠越盛。”

裴霁云道:“殿下,若想一劳永逸,此事只有一个法子,就看您是否狠得下心了?”

二皇子怔然,近乎立刻就想到了这是什么意思,他其实并非没有如此想过,只不过心存顾虑,“父皇现在盯他这么紧,我又怎么可能动得了手?更何况,他若是真死了,父皇定然第一个就怀疑我。”

裴霁云问:“那又如何?”

二皇子愣住。

裴霁云缓缓吐出大逆不道的话:“殿下,皇上年岁已大,您若想取而代之,臣定当万死不辞。”

二皇子愣愣看着端坐在明烛下官袍加身的青年。

他是知道对方能耐的,在盘根错节的朝中密布着诸多心腹,甚至兵权也暗地里沾了不止一点半点。

二皇子耳边又响起对方蛊惑的声音,“与其坐以待毙,任大厦倾倒,何妨主动夺取?”

他心中冒出一个从未有过,令自己毛骨悚然的念头:是啊,与其看着父皇将恩宠都一点点送给杨晟,为什么自己不可以杀了杨晟和太子,主动上位?这样起码还有三成生机。

不!

不止三成!

二皇子看着裴霁云,只要有对方的鼎力相助,他有六成把握可以登上皇位,“霁云,有你这番话,实乃我之幸事。”

裴霁云温和一笑,眼眸中却是一片看不到底的漆黑冰冷之色。

那张笼在森森明烛中的清冷卓绝的玉面之下,仿佛暗藏着一个冰冷漠然又疯狂的另一面。

第69章 夜闯寝殿

宫宴散了以后,赵雪梨随着老夫人在行宫中休憩。

方才经历的事太多了,她洗漱过后,一时之间难以入睡,就点了灯,窝在榻上读书。

没过多久,有人叩门。

赵雪梨下意识以为是裴霁云来了,起身去开门。

在雪梨心里,裴霁云纵然一贯温润,可实则很是肆意妄为,虽然现今是在宫中,可他夜里来她房中,好像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只是令雪梨没想到的是,这次来人还真不是他,而是笑得满脸虚伪的宋晏辞。

赵雪梨悚然一惊,下意识就要关上房门,宋晏辞偏偏眼疾手快,伸手挡住了,他有一双很深邃漂亮的凤眼,看人时约莫会显得情深不渝,现下他也确实是笑着的,那双深情眼落在雪梨身上,却像沾着雪沫的冷风。

宋晏辞好整以暇观赏雪梨的神情变化。

从她散乱的青丝,衣衫不整的仪容,到猝然睁大的明亮眼眸,微微张开的檀口,绷紧的脊背,抬手关门的这一连串动作。

无一不透露出这个女人的猝不及防和惊骇之情。

宋晏辞心里舒坦了,挡在门前,冷笑一声,故意问:“赵雪梨,怎么这幅见了鬼的表情?看我还活着,很失望?”

赵雪梨心想:可不就是见了鬼?

出卖宋晏辞那么多次,她就是抱着让他不死也脱层皮的心,可谁能想到这人竟然还有另一层身份,摇身一变,成了皇帝的心尖宠?

如果让她再选一次,雪梨觉得自己可能还会这样做的。

同宋晏辞搅和在一起,是真正的刀尖舔血,她若是不出卖他,怕是早就被这人阴死了,现在纵然局势不妙,可好歹还活着。

此刻明明已经入夜了,宋晏辞放着觉不睡,偏偏来这里,无非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她惊恐、后悔、求饶。

赵雪梨想了想,觉得自己得有骨气一些,不能让他得逞,当即决定装傻,“晟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民女怎么听不明白?”

宋晏辞瞥她一眼,随手从腰间摸出一柄匕首,雪梨眼睁睁看着雪亮的冷光从刀鞘中一寸寸绽放出来。

这幅场景实在是太过眼熟了,雪梨并非第一次被宋晏辞拿刀恐吓威胁,她打了个冷颤,嘴巴一张,尖叫道:“救命——”

宋晏辞伸手捂住她嘴,不费吹灰之力,像拎只小雀儿般单手就将拖进了屋子。

砰得一声,房门被风吹关上。

宋晏辞将赵雪梨一路拖到软塌,倾身去拿方帕欲要堵住她的嘴,赵雪梨泥鳅似得边叫唤边从他腋下挣脱。

“救命!救命!来人呐!”

宋晏辞索性不去拿帕子了,只将锐利匕首往雪梨脖子上一架,冷戾的眼暗含杀气,睨着她:“再叫一声,就杀了你。”

赵雪梨被吓得立刻噤声,迟疑一会儿后,惊惧地开口:“你你敢?我我是随着淮北侯府一同进宫的,你敢杀我,我我表兄是不会放过你的。”

宋晏辞摆出浑然不在意的纨绔姿态,“我贵为皇子,他裴霁云能如何不放过我?难不成敢杀了我给你抵命不成?”

赵雪梨亦是觉得这不现实,宋晏辞若真是失手杀了自己,没准儿到最后有皇帝护着,只会落几句骂。

表兄就算再老谋深算,难道还能逼迫皇帝杀了自己亲儿子?

雪梨逐渐冷静下来,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殿殿下,夜深了,不知您大驾光临,可是有什么吩咐?”

宋晏辞的刀抵着雪梨脖子往下,使她不得不坐下来。

刀尖顺着瓷白细腻的脖颈往上,像一双大手轻而易举抬起雪梨下巴,她生怕刀锋割破自己皮肤,仰着脖子不敢动弹。

宋晏辞满意了,冷然一笑,勾起嘴角问:“赵雪梨,你出卖我的时候可有想过今天?”

赵雪梨颤颤巍巍道:“殿下,民女从前实非有意出卖您,只不过是受侯府隐卫威逼,为了保命不得不如此做,我我是无辜的啊殿下您要信我啊,以我的胆子,怎么敢出卖您呢?”

宋晏辞要是信她这话,才是真的见了鬼,中了邪。

经历那次九死一生的追杀之后,他可算明白眼前这个女人有多会做戏。

不仅是会装模作样,还谎话连篇,面上哭得梨花带雨,背后捅起刀子真是毫不手软。

他胸口下两寸的刀伤现在还隐隐作痛。

宋晏辞沉了沉脸,道:“闭嘴。”

赵雪梨抿了抿唇。

宋晏辞将匕首尖端压得离皮肉更紧几分,再稍微用力就能破皮流血的程度,雪梨惊恐得瞪大眼。

他挑眉,道:“将衣服脱了,去床上。”

赵雪梨虽然觉得自己脖子有些凉,可还是硬着头皮问:“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宋晏辞冷笑一声,“哦,我忘了,今日晚了,圣旨明日早上才会来,你怕是还不知道父皇已经将你赐给我做侧妃了?”

“赵雪梨,反正你一贯水性杨花,早些时日侍寝想必也没什么要紧罢?”

这句话对雪梨来说无异于六月天的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宋晏辞就是记恨她的背叛,此刻故意来羞辱她。

赵雪梨心里沉的厉害,不清楚他这番话是真是假,身子无端端发起抖来,“你你胡说,我方才在宫宴上明明已经拒绝了。”

宋晏辞

嗤笑,吐出的话像刀子一样扎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无权无势的贫家女罢了,只不过是借住在淮北侯府,就算认了个干亲,倒也是无依无靠,没什么大用处,你的话,你的态度,你的拒绝,谁会在意?”

赵雪梨咬牙,“你你们以权压人,言而无信,一群小人!”

宋晏辞不甚在意,“只会骂这两个字?我们都是小人,然后呢?你要怎么做?”

赵雪梨实实在在被气到了。

她沉默一会儿,忽得硬起来几分,伸手握住宋晏辞持刀的手,满脸认真倔强:“你说的没错,我无权无势,我命如草芥,没有谁会在意我是否愿意,但至少,我自己可以决定要不要给你做妾,要不要任由你羞辱。”

在烛火掩映之下,她那双桃花眼展现出的果决明亮极了,宋晏辞近乎是在雪梨话落的下一瞬就察觉到握住自己大手的柔荑猝然用力,将刀尖往前送。

他微怔,缓缓眯起眼眸。

锋利的刀没有刺破她脖颈肌肤,并非是雪梨没用力,而是宋晏辞反应极快地偏过了刀身,匕首在仓促间挣脱,掷了出去,哐当落地。

宋晏辞凝起眉头:“你要死?”

赵雪梨倔强地不肯流眼泪,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可她说话的语气一点也没有软下来:“与其往后生不如死,倒不如现在就死了,尚且是一种解脱。”

宋晏辞凤眼沉沉看着她,一时之间没有说话,但却也没有之前那股随意和欲要折辱她的意味,只是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雪梨亦是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

房外忽然再次传来叩门声,紧接着,是裴谏之阴沉的声音响起:“赵雪梨,你歇了没有?”

赵雪梨从没觉得裴谏之的声音这么动听过,她立刻张嘴,却不想宋晏辞又及时捂住她的嘴。

他压着声音,低声道:“赵雪梨,我忽然想明白了,我们之间实在没必要到这种不死不休,互相仇恨的地步,你让裴霁云助我对付二皇子,我帮你和姜依彻底脱离侯府掌控。”

赵雪梨呜呜咽咽地挣扎。

裴谏之又敲了几下,“赵雪梨!你别给我装睡,我都听见动静了。”

赵雪梨不明白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咋不一脚踹开门直接进来呢?

宋晏辞:“之前我算计你,你也背叛了我,就此两两抵消,揭过如何?”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皱着眉头道:“你若同意,就眨三下眼睛。”

赵雪梨连连眨眼,宋晏辞将信将疑地轻轻松开手,雪梨识相地没有立刻出声。

他这才彻底放开,结果雪梨下一瞬就大喊:“救命!救——命!”

宋晏辞眉心狠狠一跳,来不及去捂她的嘴了,在裴谏之踹门进入前,他搁下一句话:“我只给你这一次冰释前嫌的机会,赵雪梨,你自己权衡利弊!”

而后飞快遁入屏风之后隐匿起来。

房门被裴谏之从外暴力踢开,哐一声撞在墙上,又剧烈晃动不止。

赵雪梨跌坐在软塌上,浑身发软,大口喘气,“表表弟”

裴谏之大步走进来,衣袍摆动地飒飒生风,他进来后一眼就看见落在地上的匕首和仿佛劫后余生,狼狈喘息的雪梨,眸光边在房中逡巡,边蹲下下来,伸手扶住她,“赵雪梨,你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他脸色依然是冷沉的,只不过语气不如之前敲门时强硬。

赵雪梨拽住他的衣袖,眼泪挂在眼眶,要掉不掉,“表弟,我我”

她方才怕得要死,是真觉得自己在宋晏辞刀下命悬一线,所以宁愿假意自尽骗骗他,当时纵然用了几分力,可雪梨只打算擦破些皮,流点血表示自己宁死不屈,没成想宋晏辞竟然将匕首偏开了。

或许,他确实只是在吓唬自己,没有真要动手杀她的意思。

她忍不住开始在心中思索起宋晏辞方才说的话。

同他合谋是与虎谋皮,但若是圣旨一下,自己真许给他做侧妃了,维持表面合作,防着他背后捅刀也总比得罪他后生不如死来得好。

赵雪梨渐渐冷静下来,在心中谋算着自己可不可以借力打力,利用裴霁云制衡宋晏辞,又利用宋晏辞卖惨,从表兄那里得到更到利益。

裴谏之见她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以为是被什么东西吓懵了。

他想要伸手将赵雪梨抱进怀里,但想到之前她拒绝自己的事,有些抹不下面子。

或者他应该冰冷地推开赵雪梨,站起来仔细探查房中有什么危险,她方才喊了救命,说明是遇到了可以威胁性命的人?是刺客还是其他?

裴谏之垂眸看着赵雪梨依然颤抖的身子,苍白的脸色,有些生硬地开口:“你到底怎么了?地上是谁的匕首?”

他想了想,见她不如之前害怕了,到底还是伸手拂开她,捡起匕首,站起身欲向屏风后探查。

赵雪梨伸手拉住他,尽量镇定地开口:“表弟,我没事,方才只是梦魇住了。”

裴谏之动作一顿,感受到对方拽住自己手心时柔软顺滑的触感,还有粘腻的汗珠,他觉得自己像碰到一团濡湿的云团,心中也潮湿泥泞了起来。

然后才迟钝地听到她说了什么。

他拧起眉头,明显不信,“梦魇?你梦见什么了?被吓成这样?”

赵雪梨期期艾艾地说:“表弟,我梦见方才殿中之事了,陛下下旨令我给晟殿下做侧妃,表弟,我不想做侧妃”

裴谏之听了这话,面色一阵扭曲,“宋晏辞这个两面三刀的贱人!”

他一想到方才殿中的一幕就情绪烦躁,但幸好,“没事,你不是已经拒绝了吗?”

赵雪梨见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天真,心绪立马复杂难辨了起来。

她也没有和裴谏之谈心的想法,就点点头,将这个话头敷衍过去,而后问:“表弟来寻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裴谏之一听,神色一紧,道:“你若当真不想嫁给宋晏辞,就得未雨绸缪。”

赵雪梨想不出他能有什么主意,“怎么绸缪?”

裴谏之说:“我了解宋晏辞,这人暗地里和阴沟中的老鼠没什么两样,阴招层出不穷,不达目的又誓不罢休,他许是会再寻机会让你嫁过去,赵雪梨,你现在只有一条生路可以走。”

赵雪梨微微张开嘴,“什么?”

裴谏之见自己说了这么多,对方还没明白过来,不禁有些不悦暴躁,但他怕吓着赵雪梨,语气还尽量放平缓了一些,“当然是先嫁给我!”

圣旨反正现在还没下,此事确实还有回转余地。

但赵雪梨听了裴谏之的计谋,顿时生出一种手心手背都是屎的难受感,于是没有立马接话。

裴谏之尽力维持的平和表面有些破碎了,语气发沉,“赵雪梨!你什么意思?你宁愿给宋晏辞做妾,也不愿意嫁给我!?难道我还比不上那个死贱人?”

赵雪梨眼皮一跳,想到宋晏辞就躲在屏风后面,不禁道:“表弟,你你小声些,莫要招了旁人来。”

裴谏之自认在赵雪梨心中自己或许比不上长兄,但没想到连宋晏辞都不如,他哪里能冷静地下来,当即不依不饶,声音更加暴躁地问:“赵雪梨!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我和宋晏辞,你到底选谁?”

赵雪梨实在没想到只不过三言两语的功夫,事情竟变成了这幅

模样,她连忙出声安抚:“自然是你,晟殿下于我而言只是一介外人而已。”

裴谏之听了这才好受些,他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话落,他反手去拉雪梨,“既如此,现在便随我去同祖母说一声,明日一早,就去禀报陛下,求他赐婚。”

此事究竟如何,赵雪梨尚未有定论。

但她亦知时间紧迫,能否再又回转只看今夜了。

她现在只想去寻裴霁云,求一个对策,而不是顺着裴谏之的意思走。

雪梨道:“表弟,此事不急。”

她边说便站起来,“夜深了,我送你回去罢。”

雪梨是想着趁此机会自己也出了这房门,直接不再回来,去表兄所在行宫过夜即可。

但裴谏之仿佛知道她要做什么,立刻追问:“赵雪梨,你是不是要去找大哥!?”

赵雪梨有几分应付不过来,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又怕他嘴快说出些不能被宋晏辞知晓的东西,拉着人就往外走,“表弟,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着送你出去时能同你多待上片刻。”

裴谏之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到正常模样,反而不走了,大咧咧说:“你想同我多待片刻?那我今夜干脆在软塌上歇息就好。”

赵雪梨头疼。

裴谏之道:“你说得对,祖母现在必然睡下了,此事不急,我在这里守着,明日一早,你就随我去见祖母——不!错了!你直接同我去面圣,先不见祖母,待到求来赐婚圣旨了,我们再告知祖母和大哥。”

他说着说着,神色稍霁。

赵雪梨却是很为难,她又劝了好几句,但他似乎下定决心,打定主意,就是不走了。

裴谏之一闲下来,视线又转到方才捡起搁在桌案的匕首上,他大手一伸,又将东西捞了过来,仔细看了两眼:“这是谁的匕首?”

赵雪梨讪笑,“这是我的。”

裴谏之抬起锐利的眼看她,忽然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他细细回忆着方才踹门进来时的场景,不动声色站了起来。

赵雪梨抬眼看他,不明所以。

裴谏之道:“万一祖母还没睡呢?我出去看看。”

赵雪梨松了一口气,也站起来说:“表弟,我与你同——”

她话说到一半,就见裴谏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步子一转,极快地走进屏风中。

雪梨心中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裴谏之暴跳如雷道:“宋晏辞,你这贱人!深更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妄想勾引赵雪梨!?”

第70章 打架

赵雪梨快步走进屏风内,就看见宋晏辞不知何时已经从屏风后的暗处走出来了,正姿态懒散地坐在床榻上。

不明所以的人还会以为他是一直睡在床上,现在才被吵醒。

这幅肆无忌惮的模样,可不就让进来探查的裴谏之一眼发现了踪迹吗?

其实赵雪梨有些疑心宋晏辞是故意如此的,否则屏风后那么多可以藏身之处,如床底,纱幔后,或是干脆直接将头蒙住藏进被子中也可以呀。

他怎么就偏偏选在了明晃晃的床榻之上?

可是他为什么要故意为之?

如果想主动被裴谏之察觉,那在最初裴谏之破门而入时又为何要躲起来呢?

赵雪梨站在屏风后,忍不住蹙眉思量。

裴谏之可管不了太多弯弯绕绕,他脸色沉冷,一边快步往床前走,一边厉声呵道:“宋晏辞!你给我下来!谁准你坐哪儿的?”

宋晏辞安然不动,跟没听见似的,懒散地理了理衣襟,抬眼好笑道:“谏之兄,雪梨妹妹不日就要嫁给我了,我夜里来同她增进些夫妻情意,竟不知还需得到你的应允?”

裴谏之一顿,冷笑道:“嫁给你?赵雪梨方才明明说了,她是要嫁给我的,你少痴心妄想,信口雌黄!”

宋晏辞半点不让地回道:“痴心妄想的是你,信口雌黄的也是你,父皇已经拟旨,将她赐给我了。”

他用一种充满挑衅的语气道:“到时我同她大婚,还请谏之兄赏脸,来喝杯喜酒。”

裴谏之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走路走得虎虎生风,人还没走近床榻,拳头已经挥出去了。

赵雪梨立刻意识到局势不妙,快步跑上前去拽他,“表弟!宋公子现今是皇子,不可无礼。”

但她又怎么能拉得动裴谏之,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雪梨差点没被顺着一块儿甩飞就算不错了。

宋晏辞不躲不避,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头,面上立刻红肿起来,偏过口呕出一口血。

裴谏之尚未解气,伸手将他拧起来,还要再打。

赵雪梨现在经历得多了,一看宋晏辞这模样就知道是要算计裴谏之了,她手臂方才被震得有几分发麻,此刻也只能忍着不适再次上前挡在宋晏辞前方。

“谏之弟弟,你冷静一些,若是将晟皇子打出个好歹,陛下定然大怒,届时我们都吃不了好果子。”

裴谏之怒气难遏,“赵雪梨,你给我让开!”

赵雪梨有些发抖,心想你们只要不在我这处行宫打架,就是打死了我都不管。

“谏之弟弟,你消消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宋晏辞咳了两下,忽然道:“姈姈,多谢你护着我,谏之兄心中对我有气,便让他发泄一二罢。”

裴谏之眉心重重一跳,“你叫她姈姈!?”

宋晏辞还是在笑,“雪梨妹妹是我侧妃,身为夫君,自然可唤一声她的乳名。”

裴谏之勉强控制着力道将赵雪梨推开,下一刻,又对着宋晏辞揍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没再揍脸,而是挑身上一些隐蔽处下手。

赵雪梨脚步踉跄往一旁偏了几步,怔怔看着。

宋晏辞故意激怒裴谏之打他,是要对付淮北侯府吗?

她想了想,知晓自己拦不住,眼珠子就在屋里转了起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

结果又看见了那柄被裴谏之扔在地上的匕首。

宋晏辞贵为皇子,裴谏之同他动手就是极大的不敬,只要被皇帝知晓了,一顿惩处必然免不了,或许还会连累裴霁云。

赵雪梨往外走,将匕首捡起来,手举着往打架的两人跟前凑:“别打了别打了,殿下,快拿个东西防身罢。”

她举着匕首的姿势比较巧妙,刀尖是对着裴谏之,刀柄是对着宋晏辞的。

裴谏之正在气头上,听见雪梨这番话,下意识就抬手一挡,“赵雪梨,你还护着他!?”

结果不出意外就被匕首划伤了,鲜血一霎泉涌般流了出来。

赵雪梨扬起声音惊呼,“谏之弟弟,你被晟殿下的匕首割伤了。”

宋晏辞掀开眼凝她一眼,眸色有几分凉。

赵雪梨知道自己宋晏辞没立刻杀了自己报仇,最大缘由就是顾忌着裴霁云,她可不能让淮北侯府现在就出问题,是以权当没瞧见他泛冷的脸色。

裴谏之明明被割了一刀,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反手将刀拿走,“赵雪梨,你不是说这是你的匕首?”

赵雪梨:“是我记错了,这是晟殿下的匕首。”

裴谏之冷哼一声,嫌弃地将刀扔宋晏辞身上,“殿下,夜里黑灯瞎火,请恕臣眼力不好,误将您当成了意图不轨的贼人。”

宋晏辞不在乎这些口头上的便宜,他只要身上这顿伤切切实实是裴二弄得就行。

只不过,还欠些火候。

宋晏辞笑着道:“哦?那往后裴兄可要看清楚了,本皇子是姈姈未来夫婿,出入她房中是再正常不过的。”

裴谏之本就余怒难消,听了这话,又立刻暴躁不已,“你没听见吗?赵雪梨要嫁得人是我!”

宋晏辞:“那只不过是姈姈安抚你的权宜之话,当不得真。”

裴谏之侧头道:“赵雪梨,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让晟殿下彻底死心。”

宋晏辞亦眯起眼眸看向她。

房中气氛瞬间紧张凝滞了起来。

赵雪梨原本害怕这两人又打起来,所以一直站在一旁没走,没成想战火烧自己身上了。

她往后退开几步,道:“此处留给你们了,我另寻一处住所。”

真是懒得搭理这两人了,赵雪梨心想自己已经尽力,索性真的就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刚走出去,身后就又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雪梨有些奇怪,怎么动静闹这般大,也不见来个宫女太监?

她转出殿门,也没看见几个下人。

这才猜到宋晏辞过来之前肯定是着人清过场,将这附近的下人都弄走了。

赵雪梨

倒也不是真不管那两个人了,而是去寻裴霁云。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二皇子也在,正同表兄在明烛下对弈。

雪梨踌躇着,不知道要不要直言不讳,裴霁云抬起眼,见她衣裳凌乱,形容狼狈,微微一怔,随即搁下手中莹润白子,道一句:“殿下,请恕臣失陪。”

二皇子已经恢复到平日里的从容淡定了,虽好奇这赵小姐发生了何事,却面上不显,颔首道:“霁云无需同我客气,自便就是。”

裴霁云站起来,走向雪梨,将她带到隔间的偏房。

赵雪梨甫一进去,就小着声音告状:“表兄!你快随我来,谏之弟弟同晟殿下打起来了。”

裴霁云听了,微微挑眉。

赵雪梨不敢欺瞒,将事情始末一一道出,包括圣上已经拟旨一事,只不过微微转变了宋晏辞最后说的那些话。“表兄,晟殿下欲利用我让你去对付二皇子,说事成之后会帮我娘彻底摆脱侯爷,还要给我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表兄,我该怎么办?”

裴霁云轻轻叹了口气,“姈姈,你心中是如何想的呢?”

其实赵雪梨在冷静下来后,觉得这实在是一个难得的跳板。

宋晏辞是豺狼虎豹,可她却有博一丝自在的机会,而若是一直困在侯府,在裴霁云眼皮子底下行事,她一定是玩不过表兄的。

而宋晏辞,好歹在她手中还吃过两次亏。

赵雪梨一旦确定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后,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她想:表兄没有直接说不会让她嫁给宋晏辞,就说明他尚且在衡量利弊。

不能告诉表兄不愿意,这样一来,表兄许是会不惜付出些代价,令这门亲事黄了。

可也不能直接说愿意,否则这桩亲事铁定立刻黄了。

赵雪梨认真思量片刻后,伸手抱住裴霁云,声音闷闷地道:“表兄,姈姈知道若陛下真下旨了,抗旨不尊定然会让你为难,姈姈不愿这样,更何况此次事由全因宋晏辞为了报复我而起,即使此次避开了,还有下次等着。不若将计就计,姈姈去给表兄当探子可好?”

裴霁云一顿,伸手拉开雪梨,垂眸看着她的眼睛,问:“姈姈,你知道女子嫁人意味着什么吗?你又要怎样将计就计?

赵雪梨张了张嘴,“我”

裴霁云伸手给她整理凌乱散落的青丝,动作温柔,语气也温柔得像无边月色,只不过吐出的字眼却有些发沉,“你要为他穿嫁衣,同他拜天地,喝合卺酒,还要洞房花烛,肌肤相亲,共枕而眠,会有一些阿谀奉承的人说你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祝你们举案齐眉、儿孙满堂。”

赵雪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得发紧,泛起轻微的涩痛。

“姈姈,这些东西,都应该是要给我的。”

半晌,赵雪梨干巴巴道:“表兄,姈姈只是侧妃,是喝不了合卺酒的,更何况,我会与宋晏辞说好,不允他碰我。”

裴霁云默然不语。

片刻后,他给雪梨理顺了衣裳的头发,缓慢道:“此事容后再议,先去看看谏之。”

话落,裴霁云率先推门走出去,但是没直接离开,而是道一句“姈姈稍等。”后进了正殿。

不多时,二皇子同他一齐走出。

二皇子瞧起来心情松快许多,走在前方。

赵雪梨和裴霁云落后一步。

到了行宫之外,远远就听见房子里打得热火朝天。

二皇子率先给宋晏辞扣上黑锅,惊叫道:“皇兄!你怎么将裴公子打成这幅模样?”

赵雪梨探出脑袋一看,发现宋晏辞竟不知什么时候还了手,他不再打不还手,而是也用了狠劲揍回去。

两个人现在你压着我一拳头,我压着你一肘击,全然没了半点世家公子和天家皇子的风姿。

因为裴谏之手臂被割伤,是以两个人身上都沾了些血迹,瞧起来有几分可怖。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纨绔或是地痞流氓在打架斗殴。

雪梨是有些惊讶的。

她方才之所以不敢当着二皇子的面直说,就是担心过来时裴谏之已经将故意激怒他的宋晏辞打得半死不活了。

没成想,宋晏辞竟还起了手?

她走后,这个屋子里又发生了什么?裴谏之竟然将心机深沉的宋晏辞激得不顾谋算,直接动手了?

裴霁云立在行宫檐下,没再走进去,眸光扫过一地狼籍,冷声开口:“谏之。”

其实早在两人抵达之时,就有跟在后面的宫人上前去拉人,只不过两人似乎打红了眼,一时之间谁也拉不开谁,裴霁云出声之后,裴谏之才好似回过神,停了手,结果又挨了宋晏辞一拳。

紧接着,好几个宫人才将宋晏辞和裴谏之拉开。

二皇子看了看双方伤势,对着宋晏辞道:“皇兄,你怎么夜里来了此处,还将裴公子打成这样?可是有什么嫌隙?不若说出来,弟弟与裴大人也好帮助化解一番你们之间的恩怨。”

宋晏辞吐出一口血,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他第一眼不是瞥向二皇子,也不是裴霁云,而是站在一旁沉默无声的赵雪梨,勾起嘴角道:“姈姈,过来扶我一下。”

‘姈姈’两个字一落,周遭气氛明显冷凝了。

宫里仲夏夜的风泛着闷热,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清苦。

赵雪梨头皮发麻,只当没听见宋晏辞说的话,站着没有动弹,恨不得凭空消失了才好。

裴霁云冷冽黑眸看向宋晏辞,“晟殿下,赐婚圣旨未下,您这般唤一个女郎闺名,是否有些孟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