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苏瘪着嘴, 轻轻用指腹抹了把眼角要落不落的眼泪,叹了口气。
“也没那么重要。”他说,“不过是我喜欢收集这些礼物。”
洛子期眼神往那小包袱里放,确实瞥见了好几个他们在路上时,李青苏随手救人后收到的小礼物。
那些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或许只是一块糖糕,或许只是几枚铜板。
洛子期也没辙。
“那我们也不可能再折返回去。”他颇有些为难道,“而且也不知掉哪儿了。”
李青苏也知事实如此,于是慢慢重新收拾好小包袱,自我安慰般应声道:“说来也是,反正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洛子期一听便知他还有些伤心,眼珠子提溜一转,转而笑道:“话说今日似乎是你的生辰?你要什么生辰礼物?”
李青苏抬眼看他,眼睛眨了眨,这才恍然大悟似的“哦”一声:“好像是?”
“你怎么连你生辰都不记得了?”洛子期低头帮着李青苏收拾东西,一边叽叽喳喳道,“你也别为这些东西难过了,回头……回头等我们出去了,兄弟我给你做个更大、更精致、能保存更久的小鹿偶,给你当做生辰礼,摆在你房里,叫你日日夜夜都能看见它!”
“切!”李青苏终于破涕为笑,被这话逗得锤他一拳,“你惯会说胡话,我才不信你!”
“那很令人伤心了,李青苏。”
月光盈盈如水,二人笑闹追逐,连收拾东西都顾不上了。
林行川坐在溪边悠然看着他们,眼神随意一瞥,便见苏长春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把笛子,随后抵在唇边,慢慢吹奏起来。
洛子期和李青苏闻声瞬间停下脚步,眼神好奇地看向他。
曲调不似“松风调”那般澎湃迫人,反而如同这山间清风霁月,令人心旷神怡。
李青苏不禁听得有些入了迷,于是跑去在他身边坐下,一手把玩着那枚云纹玉佩,一手托着下巴慢慢听。
洛子期悄然回到了林行川身边,盯着二人身影,若有所思。
“你在想什么?”
林行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洛子期没看他,只是轻声道出自己的想法:“李青苏平日里最怕生,尤其是自青州回来以后,更是少与生人讲话,但是似乎从遇见这人一开始,他就如此亲近苏大侠?”
林行川侧眸看了他一眼,笑道:“或许他们自有缘分。”
洛子期咀嚼一番这话,于是也笑:“那我与师叔定然也是极有缘分的!”
“胡言乱语。”
“并非胡言。”
林行川没忍住弯了弯眼睛,拍拍他的脑袋,没再说话。
待一曲毕,李青苏终于缓过神来,拍手笑道:“唔……简直如听仙乐耳暂明!”
苏长春面具下沉静而柔和的眼眸望着李青苏,他低声笑道:“你也喜欢就好。”
李青苏听见这话,心中疑问才浮现,便见苏长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他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
“这是什么?”
苏长春用笛子轻轻抵开他快要凑到瓷瓶上的脑袋,语中带笑:“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没能准备什么礼物,且将此物送你,若是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补点。”
李青苏见此,不禁抬起头,面上逐渐有些忸怩。
“这……我们也没认识多久呢!”
苏长春没应这句话,只伸手将瓷瓶放在他的手心里,轻声解释道:“这是傀儡蛊。”
李青苏懵懵懂懂,盯着手心里毫不起眼的瓷瓶看了又看,不自觉重复一遍:“傀儡……蛊?”
“只需要将子蛊种在他人身上,他将成为你最忠诚的傀儡。”
李青苏惊呆了,连忙想将小瓷瓶塞回去,直道:“这……这很贵重吧?我还是不要了。”
苏长春这回倒是强硬起来了,将双手背在身后,叫李青苏奈何不得。
“说是给你做生辰礼,收下便是。”他认真说道,“我不会编什么小鹿偶,我只会这个,你若是不收,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李青苏再三犹豫,虽然不知道为何面前之人如此执着于要送他礼物,但最终还是收下了。
同时他悄悄抬眸看向男人脸上的面具,随后又移开,小声问道:“这个蛊,会影响他人心智吗?”
苏长春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思索片刻,轻轻拍了拍李青苏的脑袋,耐心解释道:“若是你说正常的思考能力,那倒不会,但是……它既然会让中蛊之人忠心于你,自然也会对中蛊之人有些影响。”
李青苏低着头,沉默好一会儿,随后便将这小瓷瓶妥帖地放进了小包袱里,紧接着眉开眼笑朝苏长春道:“那多谢苏大侠了!”
苏长春倒没再说别的,目光不禁落在他手中的玉佩上,试探着问:“你这枚玉佩,是哪儿来的?”
李青苏听见这句问话,心中有些警惕,然而思索片刻,还是回答道:“师父捡到我时,这枚玉佩就在我身上了。”
见苏长春半晌没应声,他又追问:“怎么了吗?”
“无事。”苏长春微微笑道,“就是先前这枚玉佩有异,不免问一问。”
深紫色的面具挡住了他的面容,李青苏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好作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确实奇怪得很,从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你师父……是谁?”
沉寂片刻,苏长春又问。
“杏林隐仙李百药。”李青苏想起李百药时,心情不免低落下去,“可惜我顽劣不堪,没能学到他老人家本事一二。”
苏长春察觉到他语气中那抹难过,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动,随后抬起来,轻轻摸了摸李青苏的脑袋。
“李百药将你养得很好,你是一个好孩子。”
他如此温柔说道。
李青苏察觉到头顶的重量,不禁抬头看向身旁这个相识不久的男人。
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十分奇怪。
李青苏常年偷跑下山,最爱混迹于市井之中,一路行医,也见过不少生死场面。人情世故这方面,自然比洛子期这个成日待在山上、不谙世事的人更敏锐些。
从苏长春第一次接近他们开始,他就觉得这个男人是冲着他来的,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虽然李青苏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好处可图,但他感受不到其中的恶意,同时对这个男人还有些微妙的、天然的亲近感,这才稍微放心地任由男人的靠近。
他自认为是从未见过这个男人的。
非要形容的话,像是在外飞久了的倦鸟,再一次失望回家后,却意外发现了那只走丢的小鸟。
一种失而复得又不太确定的珍视。
李青苏觉得自己这个比喻十分不对劲,但他也不愿深想。
如今这般局面,已然是最好了。
近来林行川身子真是越发不好了。
这个事实,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尤其是洛子期。
上次仅仅是一个沾染了致幻汁液的琉璃珠子,便能使他陷入一阵难受的高热与梦魇。
如今只是经过紫雨林,甚至连紫雨林最为可怖的雨雾都未曾出现,只是夜间一点微不足道的雾气,手无缚鸡之力的李青苏都没什么事,林行川却又发起了高热。
想想从前李百药还未给林行川进行排毒时,即便林行川是一副一步三咳的病秧子模样,也不至于时常生病。
反倒是下山以后,由于余毒慢慢侵蚀,导致了一身病骨。
如今不是一步三咳、要死要活的模样,但却总让人觉得,此人下一秒就会倒下。
本是打算好好休整一番的夜晚,结果众人又被林行川这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热打了个措手不及。
上一刻洛子期与林行川还在调侃玩笑,不久林行川说累了,随后便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禁地近在咫尺,洛子期瞧着林行川陷入梦魇时皱起的眉头,恨不得现在就把解药拿到手。
只是,解药和复生草在哪里,他们不知道。
是否真的存在,他们同样不知道。
洛子期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叹口气。
待李青苏给林行川把了脉,确认不过是一场寻常高热,深深叹了口气,直接将手中一瓶退烧的药随手丢给洛子期。
“想来以后还是你陪着他,直接给你,也能以备不时之需。”
洛子期接过这瓶药,没懂李青苏话中何意,想着还是等林行川醒了,再把药丢给林行川自己。
但当林行川被喂了药,再度醒来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洛子期也忘了这回事。
又是兵荒马乱的一夜。
林行川醒来时,仍能够感觉到身体有些虚弱,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不过微微闭了闭眼,随后轻轻揉了揉额头,望向远处的山头,低声道:“我们走吧。”
“反正都近在咫尺了,师叔,不如你再休息一下?”洛子期担忧地看着林行川准备起身的动作,连忙扶着面前这人的腰身,紧张兮兮道,“左右我们是去给你找解药的,若是解药还没找着,你就先倒下了可怎么办?”
林行川没好气地觑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得晦气,我又不是……”他顿了顿,察觉到自己可能还真是个病秧子,气势瞬间弱下去,但嘴上依旧辩解道,“我又不是真的病秧子,过会儿我就缓过来了……你不要总是一副我要死了的表情。”
“呸呸呸!你也不要总讲这种晦气话!”
洛子期面上明明一副林行川马上就要倒下的忧心神情,此刻落在林行川眼里,看上去反倒有些可怜小狗的模样。
林行川见此不免软了心肠,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漂亮的眼睛带起笑意,随口道:“行了行了,我自然还得活到九十九呢。”
洛子期盯着面前人苍白的脸色,泛白的唇瓣,实在心疼得很。
他是信不得一点这几句从林行川口中胡乱蹦出来的话。
但他确实由衷希望林行川能健健康康活到九十九。
第77章 入山洞
林行川执意要做的事情, 洛子期没有理由拦着他,于是只好妥协。
“若是累了,直接与我说便是, 可不要自己瞒着。”他轻轻握上林行川的手,眼神认真, 轻声道, “等会儿到了禁地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我先拉着你走。”
明知道面前少年这种举动是无意的,不过出于一种纯粹“对他好”的想法,林行川还是没忍住多想了两秒。
但洛子期向来是这样的好人,对待每一个人都一副极好、极体贴的模样。林行川不过先是洛子期入剑道的引路人, 后来又对他有授剑之恩, 仅仅这两点在前, 洛子期会对他好, 自然是难免的。
因此他也不敢再多想。
心思百转千回,林行川面上却表现得十分淡定。
既然洛子期主动伸了手,那他当然要回握过去。
于是他眉眼弯弯看着洛子期的眼睛,应声道:“那你牵着我。”
待林行川堪堪恢复了些力气,众人便加快脚步,跨过小溪, 往远处耸立的山头而去。
然而才跨入那片密林之中,那些紧追不放的箭矢再次莫名其妙袭来。
说来也奇怪,他们根本找不到箭矢从何而来,但却实实在在将他们步步紧逼至此。
洛子期不由得暗骂一声, 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扭头问身后的苏长春:“你不是说从前来过这里?你那时也遇见过这些暗箭?”
闻言,苏长春双眼微眯, 沉思片刻后,微微摇头。
“我来这里,已经是很早以前了,那时顾逸怀甚至只造出了机关阵第一关。”
所以他也只知道第一关需要找阵眼,后来碰见的青铜机关阵和巨型机关人他没见过,除了能带着李青苏逃跑,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众人恍然大悟。
如此说来,时间确实很久远了。
制造那些精妙的机关人,显然是个大工程。若是顾逸怀刚造出那些木制机关人的时候,少说离现在得有六七年光景──毕竟顾逸怀来此也才十年之久。
那这些暗箭到底是从何而来,又为何紧逼他们至此?
没人能说得清,他们只得不断躲避那些难防暗箭。
不过很巧的是,他们竟在躲逃之间,慢慢靠近了那座山头。
在烈日当空、正是炎热之时,他们紧赶慢赶,终于抵达了山脚下。
“我瞧见那里有个山洞。”
几人在树荫下一阵休整,洛子期围着附近绕了一圈,眼尖瞧见巨大岩石后隐藏的一人高的洞口时,神色有些惊讶,于是赶紧跑回来告知众人。
身后紧追不放的箭矢早已停下,此刻风止,四周一片寂静。
林行川等人闻言,匆匆跟着洛子期的脚步往那山洞而去。
四人立于山洞前,不禁上下打量一番,环顾四周。
密林遮天蔽日,山头高耸,裸露在外的岩石反射阳光,有些刺眼。
几块巨大的岩石齐齐挡在洞口前,表面看着毫不突兀,中间却开出了条单人可行的缝隙,往里看去,正是一个一人高的洞口。
从洞口往里看去,一片漆黑,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洛子期见状,面露犹豫,转头迟疑地问林行川:“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林行川凝眸盯着山洞口没说话,反倒是李青苏微抿唇角,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开口道:“书上记载的复生草,喜爱生长在阴暗潮湿之地,这山头靠近溪水源头,这个山洞或许会是复生草生长的最佳地点。”
听见李青苏如此说道,洛子期当下就下了决断。
“那我们进去吧。”
进去之前,林行川的脸色依旧略显苍白,鸦羽长睫挡住青年半垂目光,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神色。
洛子期望着那泛白的唇,不免有些担忧,感受着手中微凉的温度,心中暗自叹息,手心不禁握得更紧。
林行川察觉到手中的力道,不动声色地侧眸看了一眼少年坚毅的侧脸,随后目光落在交握的双手上。
或许是病中多思,林行川觉得自己还有些恍惚,心绪总是摇摇晃晃神游天外。
山洞的洞口十分狭小,一次仅能由一人通过。
四人并列一一进入,才入其中,便迎面扑来一股阴凉潮湿的土壤气息,伴随着不绝于耳的哗哗流水声。
泛着荧绿微光的青苔攀附在石壁上,洞外的阳光只能在洞口处照出一条白色光线,照亮一方角落,其余地方皆昏暗一片。
空间逼仄,空气流通不畅,令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过好在几人稍微调整一番,倒也还能适应当下的情况。
初入其中,一开始还能借由洞外昏暗日光探路,往里再走一些,光亮全无,他们只得摸黑,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去,时不时踩进一个小水坑,发出微响的“噼啪”水声,惹得众人心惊一番。
山洞里实在过于潮湿,他们好不容易点了灯,走了几步路,不久便又熄灭,连同他们的衣裳、发丝上,皆是冰凉的水汽。
洛子期还正疑心为何此处如此潮湿,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没有走多久,眼前的景象就换了个模样。
哗哗流水声渐渐远了,那些阴冷潮湿的水汽也慢慢消散。墙壁上的荧绿青苔缓缓褪去,还有无数烛火照亮洞穴内往前的道路。
不再是先前崎岖不平、逼仄无比的洞穴模样,更像是人工而为的暗道──墙面有人工凿痕,道路上,除却各处散落的岩石和丛生杂草,前方一片坦途。
几人对视一眼,皆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是前来此处寻找所谓复生草的,自然不怕路途崎岖,然而到了此处,却不像是什么草药自然生长的地方。
人为的痕迹太过于明显,还有一路烛火点亮暗道,很显然此处是有人在的。
众人一致放缓呼吸,步履轻缓,小心翼翼地往里靠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叮叮咚咚的水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在昏暗又空旷的山洞里来回荡漾,此时此刻此地,微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好在暗道宽敞且曲折,还有无数散落的巨大岩石可以遮挡他们的身影。
若是有人来,一旦他们察觉到动静,便能迅速后撤,或是将其一击致命,倒也不必太过于担心。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远处有人正在交谈。
声音模模糊糊传来,众人瞬间警觉起来,脚步停下,仔细倾听那一阵动静。
然而或许是距离尚且有些遥远,洛子期脖子使劲往前抻,也只听清了几个字眼。
──“逃跑”、“追捕”……还有,“林见溪”。
他的目光倏地落在林行川的身上,与其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与沉重。
什么东西逃跑?又追捕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突然跟小师叔扯上关系?
洛子期忽然想起先前在紫雨林中碰见的那个怪东西,那一道含含糊糊,如同“救”音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来。
该不会那个怪东西,当时其实是在朝他呼救?那又为什么会如此凶猛地攻击他们?难道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
虽然当时环境一片漆黑,他看不清那怪东西的模样,可那怪东西有着一双骇人的绿眼睛,与其说像人,更像是野兽。
李青苏的耳力没那么好,瞧见几人沉重的神色,心中隐隐有些焦急。
洛子期瞟了一眼扯他衣袖的李青苏,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拍拍他的肩膀,叫他放下心来。
他正欲继续听那道动静,却察觉那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好似匆匆离开了。
他们无法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于是洛子期心下思考一番,决定继续往前去。
山洞昏暗,且有许多可以隐蔽的地方,他们此时倒是不怕有人发现。但若是待会儿他们继续往前走时碰上禁地守卫,那他们倒真要担心一下了。
不过好在一路上竟然没碰见一个人。
洛子期心中不禁稍稍疑惑,为何传说中的药王谷禁地竟毫无一个守卫,让他们如此轻易便进来了?
直到他们行至半路,再次听见有人的交谈声传来。
这一次,声音像是在不远处,响亮了许多,也清晰了许多。
走在最前方的洛子期最先察觉这番动静,脚步微顿,随即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隐蔽在乱石堆后。
李青苏被苏长春紧紧拽着手臂,保护在最里面。
他抬眼看向洛子期贴墙往暗道拐弯处探头探脑的动作,捂着狂跳的小心脏,后背直冒冷汗。
他知道自己此时不能发出丝毫动静,也心知洛子期会十分小心,可他还是十分担心,想提醒洛子期莫要被发现。
然而他侧头看了看乱石堆最外侧的林行川,只见林行川神色极其淡然,仿佛并不觉得他们会深陷危险之中。
李青苏想着,在他眼里,洛子期已经很强了,何况还有林行川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在,即便有危险,应当也能应对。于是心下稍微安定些,如鹌鹑般缩成一团,再度看向洛子期的背影,手心捏了一把汗。
洛子期贴着墙面缓缓往前方拐角处走,到达后小心探头看去,只见人声传来处,竟是一个岔路口。
而岔路口的两个方向,各有一个身穿盔甲、手握兵器的人把守,看上去应当就是他们先前一直未曾见过的禁地守卫。
“咱也不知道兰大人方才急什么,不就是那怪物跑丢了一个吗?这怪物再怎么跑,想必也跑不出咱们这偌大的药王谷吧?”
其中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守卫百无聊赖地瘫坐在地上,手中的武器虽握着,却是随意放在身侧地上的,倚靠着身后墙面,看上去十分懒散。
另一个人也守得有些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这怪物跑出去了可是大事,还好当时轮值的不是咱俩,前面那两个玩忽职守的……哼哼!”
“左右估计连紫雨林都跑不出去,三九大人已经派了好几人去捉了,想必很快就能捉回来。”
“若是被人看见了,也是坏事一桩,传到外界,指不定我们都得死!”
“这有什么?你倒是说说,谁能管这事儿?”
最先说话的那个守卫对此十分不屑。
“我听说那武林盟主向来多事,前些日子为了青云剑派一事,甚至声讨到朝廷去了!唉,你说此事若是传到他耳朵里,我们难道不会跟着完蛋?”
“这些恶事可都是谷主大人干的,跟咱们有何关系?”那守卫笑一声,“咱们不过是些虾兵蟹将,这盟主还会捉咱们?就算捉咱们,你就不会跑么?”
“说的也是。”另一个人也跟着坐在地上,将手中武器往身侧一扔,点头回应道,“反正到时候声讨的也是谷主大人,跟咱们可没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突发奇想且毫无营养的联动小剧场】
——以下是混乱不堪的后台现场——
小洛:咦?声讨?盟主他人还怪好嘞?(挠头)
武林盟主:……没人撑腰我敢跟朝廷声讨吗?(小声哔哔)
小贺:听说好兄弟没死?好兄弟你说句话啊!我帮你撑腰啊!(匆匆赶来并疯狂摇晃小林)
小林:……(因为受不了这群人而默默远离)
小贺:呜呜呜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还会喊我宝贝说我是人生知己要跟我好一辈子……(胡言乱语ing)
小萧:跟谁好一辈子?我又有情敌了?(恋爱脑发作ing)
小洛:呜呜呜师叔你从来都没喊过我宝贝QAQ(小狗眼泪汪汪ing)
小林:……毁灭吧。(又是想死的一天ing)
~
(是联动,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好叭我知道你们都不知道联动的哪一本[彩虹屁]没关系,小贺在本文就会与大家见面啦[撒花])
第78章 岔路口
“……”
这两个守卫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好一会儿, 洛子期还想再多打听些消息,结果话题很快就转到了些不咸不淡的家长里短。
比如隔壁家某某大夫的药童又犯错挨揍啦,比如后门那家的儿子不学医术非要学武功啦, 比如谁家女儿在外头看上个小伙子,一哭二闹三上吊要把人带回来啦……
更多的, 还有一些听起来十分诡异的词汇──种兽、种人、囚禁、肢解……
他们语气轻快, 面上云淡风轻, 将如此可怖之词当作玩笑谈论。
四人躲在远处的乱石堆后,听到这些,面上皆是凝重之色。
这药王谷禁地中,果真藏着个惊天大秘密──依照这些只言片语, 或许与他们先前在紫雨林中见过的怪东西有关。
谷主竟如此放心地让他们来了禁地?
不仅给了地图, 守卫还如此松散。
洛子期对此感到疑惑, 同时也对禁地秘密兴致盎然, 不过想到此番禁地之行的目的只是给林行川找观音醉解药,或找到复生草,他并不打算多管闲事。
虽然好奇那“惊天大秘密”,但只从那些只言片语,也可以窥见其中危险。
不过,若是解药或者复生草在禁地深处, 他们还得先将眼前这二人解决了。
但按照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只要他们踏出这个拐角,就会直面这两个守卫。
他们不清楚禁地有多少守卫,若是这两个守卫反应及时传递信号, 他们即便逃出去了,想再进来,指不定会更难。
虽然距离不远, 但他们手边并无暗器,因此动作得够快,快到守卫反应不及就能够解决。
可这样快的动作……
洛子期盯着那二人身影,脑海里不禁浮现曾经有关春山剑法的传说。
他倒是称得上一句会,但到底没有林行川使得好。
于是回头盯着林行川俊美的脸瞧了两眼,一眼见其脸色之苍白,洛子期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其实他挺想看看林行川使剑时的模样。
往常到了需要林行川出剑的地步,他早已跟着出剑或者更先出剑,压根没心思好好瞧上一眼。
毕竟是他自小崇拜已久的第一剑客,多看一眼都稀罕,少看一眼都遗憾。
但如今,他虽想,林行川却不一定能折腾。
于是手指正要摸上腰间剑柄森*晚*整*理,忽然,从他身侧伸出一只熟悉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动作。
洛子期动作微顿,侧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林行川朝他微微勾唇,手掌轻拍他的手背。
洛子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连忙朝他摇头,反手想去抓住林行川的手,却不及林行川那快到惊人的出剑速度!
曾经有关春山剑法的那句“一剑春山空”,可不是随意玩笑。
无影一剑,春山顿空。
即便是当初身负观音醉而功力受限的林行川,也能用这一剑悄无声息地杀死无数身后追兵。
漫漫春山雨夜,骏马扬蹄,飞溅尘泥。
雾气深处,树下马儿懒洋洋地轻喷鼻息。
一路上到底死了多少人,林行川早已记不清了。
但那每一个人,都不曾见过林行川出剑的样子,待他们清晰地感觉到生命的流逝时,才恍然看见那一道剑影。
剑的速度太快,他们死时,甚至是感觉不到痛的。
洛子期从前自己使出春山剑法时,总觉得快则快矣,倒也没有如此夸张。
此刻真正见识到这一剑到底有多快时,他忽然觉得,青州城里刺客围攻时,林行川那轻飘一剑,或许也只是随手而为。
剑风乍起,正在谈笑的两个守卫喉间、心口瞬间划出两道血线,他们的眸中方才一闪而过雪亮剑影。
一剑封喉。
李青苏瞬间张大了嘴巴,反应过来后连忙双手捂嘴,大气不敢出,目光直直落在提剑悠然立于岔路口的林行川。
这、这就杀了?
李青苏从未见识过林行川的真正实力,往常看着十分随意的模样,他知道厉害,却想象不出林行川能有多厉害。
但洛子期和苏长春好歹是心中有底的人,此刻也被林行川这一手惊到。
不过洛子期见此情形,内心反而愈发激情澎湃。
林行川早已将春山剑法的剑谱给了他,并手把手教授了他好几式剑招,待他彻底学会了,定然也能如此厉害!
少年正望着那道遗世独立的身影心潮澎湃,其人握剑的手却仿佛僵住,一动不动。
洛子期见状心中直道不妙。
果不其然,还未等洛子期过去,便见林行川抬起左手,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握剑的右手。
洛子期凑过去时候,果然一眼就瞧见了林行川看起来十分难看的神色。
于是他微微叹了口气,十分自觉地接过林行川的手,用暖烘烘的掌心揉了揉,低声问:“下次别这样了。”
林行川盯着那只手,微微勾唇,乖巧地点点头,说:“其实没事。”
洛子期以为他在强撑,于是又说教了两句,见林行川确实无大碍,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看样子应当是不算严重的。
一波平,众人纷纷别过眼,不去看那两个死去的守卫,只盯着面前的岔路口,有些犯了难。
“不如我们分头行动?”李青苏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犹豫提议,“若是发现危险,只要没打草惊蛇,我们赶紧原路返回……如果这里也不安全,我们就在溪边汇合。”
洛子期思忖片刻,点点头,说:“可以,我们如何分组?”
李青苏闻言,不禁低头看了看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又转头看了看因余毒发作而显得柔弱可欺、正被洛子期紧紧握着手的林行川,沉默片刻。
洛子期随着他的目光打量一圈,自然也是发现了眼下如此局面。
站在一侧默不作声的苏长春,这时忽然出声:“不如青苏跟我一起吧。”
“啊。”李青苏闻言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思索片刻,点点头,“也好。”
苏长春是有点武功傍身的──虽然洛子期觉得并不怎么样。
但他还会蛊术,虽然不知道水平如何,但起码也能使个绊子,带着李青苏逃跑。
林行川看着李青苏,余光落在苏长春身上,轻笑一声,将手从洛子期手心里抽了出来,慢条斯理道:“李青苏跟我走吧。”
“师叔……”
洛子期想也没想正要拒绝,便对上林行川那双漂亮的眼眸。
此地昏暗,洛子期琢磨不透他的神情,便听林行川语气懒散,朝他道:“我是什么很柔弱的人吗?”
洛子期闻言,目光微顿,轻抿唇角,沉默几息,这才不情不愿道:“……好吧。”
为什么不情不愿,他不知道,但他似乎就是不想让林行川离开他的视线。
或许是最近林行川的身体太容易出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余毒拖得太久,加上药王谷中毒药遍地,又常常风餐露宿、少有歇息,林行川劳心劳神许久,如今看起来病怏怏的。
洛子期见不得一身病骨的林行川,他知道很多时候林行川总是为了那点心知肚明的体面强忍不适。
如今眼见着刚还犯过病的林行川要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李青苏独自去闯其中一条路,他是真担心。
可是他不乐意并不能影响林行川的抉择,他向来都是知道的。
因此,他只能眼含担忧地望向林行川,仔细叮嘱道:“见势不对直接跑,千万不要冒险……”
“知道了,小麻雀。”
林行川听着这些话想笑,又着实无奈。
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会为了冒险而不要命的人。
两条路看起来相差无几,只是洛子期忽然再次疑心起来。
为何堂堂禁地的守卫竟如此松散?
没时间多想,眼看着林行川带着李青苏慢腾腾地顺着右边那条路走,洛子期和苏长春便往左边那条路而去。
这条路如同先前来时一般,一路烛火,宽阔却曲折。
这条路像是常常有人经过,扑闪摇晃的蜡烛甚至是新换上去的。
注意到这点后,洛子期更加小心起来。
地面虽说平坦,却仍然乱石扎堆,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石头绊住,摔个趔趄。
烛火映照的地方有限,只能点亮范围内芝麻大点儿的空间,映出青苔幽幽荧光。
如今这条路上再无任何可以隐蔽的地方,洛子期不得不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又需要时刻注意会不会忽然暴露他们。
只是他们越往里走,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一些奇怪的、如同野兽嘶吼般的声音从暗道深处隐约传来。
刹那间,仿佛连烛火都变得影影绰绰,摇晃着,闪烁着,张牙舞爪着,如同索命恶鬼。
洛子期心中一紧,不禁紧握腰间剑柄,眼神瞬间如鹰隼般锐利起来。
苏长春手中那把顶头锋利的铁伞,此刻也拿得稳稳当当。
二人脚步随着隐约的嘶吼声逐渐变得清晰,渐渐慢下来,一步一步,悄无声息,空留青苔被压出一连串整齐的脚印。
忽然,洛子期耳朵一动,发觉野兽的嘶吼之间,竟夹杂着几道模糊的人声。
有人!
洛子期瞬间警觉起来,立刻停下脚步,调动起全身感官仔细分辨那些声音。
不知道那里到底有几个人,按照传出来的动静,或许不止三五个。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和沉重。
“怎么办?”
苏长春用极轻极轻的音量问道。
洛子期轻轻摇头,正要说见势不对就跑,却听那几道声音逐渐由远及近,似乎正在往这边来!
洛子期握着剑的手愈发紧了,心脏像是被人捏着提起来,高高悬挂。
他才示意苏长春赶紧离开,刚一转身,耳朵再一动,脚步却顿时慢下来──
“三九,你确定可是谷主大人说的,不去追那只逃跑的药偶了?”
“自然。”
“可我听说青云剑派之人来了药王谷寻药,若是寻到此处,让那行人发现了……”
“你只需放心,谷主大人说了,他们手中的地图是大人亲自给的,指定到不了这里的。”
由远及近的声音传至此处,洛子期抓住关键,眼神一凝。
谷主给他们的地图到不了禁地?
可他们明明就是按照地图的指示来到这里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
洛子期心中正疑惑着,欲往下继续听,身后的苏长春却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赶紧走。
再听,果然,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确实不得不快点离开这里了。
然而忙乱之间,不知从何而来的小石子被洛子期不小心踢了一脚,发出一道不大不小的声响,瞬间惊动了不远处的两人!
第79章 危急时
“什么人!”
洛子期瞬间呼吸一滞, 握紧剑柄的指尖泛白,心中已经做好正面对敌的打算了──
下一秒,似乎是那个名叫“三九”的人, 拉住正要往他们这边而来的男人,语气漫不经心:“或许是只小老鼠, 何必大惊小怪?”
“是吗?”
男人听见这话, 将信将疑。
“且先不说那边还有好几个守卫呢, 有什么动静我们早知晓了,更何况,这个方向的路,你来都得迷路。”他慢悠悠说道, “总不能真是那几个青云剑派之人不仅过了顾逸怀的机关阵, 穿过了毒雾弥漫的紫雨林, 还误打误撞到了这座山头, 进了这个山洞?”
三九说得是如此信誓旦旦、掷地有声,听得对面那个男人不禁眼神坚定几分。
“你说的对,若是谷主大人给的地图,想必是来不了这个地方的。”
“自然是这样的。”
于是这二人明明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在话音落下后,竟调转了方向, 离他们远了一些。
随后便听三九状似随口提起:“话说解药可有好好保管?那行人是来寻这些的。”
“此等关系紧要的东西,自然是好好保管着的,你且放心,这么多年了, 那儿可从未出过岔子。”
“那就好。”三九的声音忽然大起来,“正好眼下闲来无事,不如你们都来陪我喝两杯。”
“这……谷主大人若是知道我们玩忽职守……”
“谷主大人回头再责怪我等……”
远处纷纷传来另外几道陌生的声音。
“胆小鬼, 有我三九在,你喝不喝!”
三九气势凌人朝他们道。
众人就等着这句话,瞧见三九这架势,想想三九往日作风,心知就算出了事,三九也会顶着,于是个个笑嘻嘻起来。
“……喝!自然是要喝的,可许久没沾酒了!”
“走走走!”
“今日那人怎么办?”
“死了就死了!我看他也不中用!”
“……”
脚步声渐远,洛子期也没心情再听下去。
若是这个三九说的是真的,那谷主给他们的地图应当是到不了这个地方的。
可是……
洛子期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张简陋的牛皮纸地图,与苏长春对视一眼,眼神微冷。
不止是地图的问题,他们口中提到过的,所谓“药偶”,是什么东西?
待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确定那群人已经走远了,洛子期和苏长春这才从那个拐角处走出来。
“那个三九……”
苏长春望着眼前的再次分岔的路口,欲言又止。
“奇怪得很。”洛子期自觉接上他的话,但并未放在心上,他关注的是另一件事情,“往这条路走,我们定然能发现药王谷禁地藏着的那个大秘密。”
“可是听起来便已凶险万分,所谓‘药偶’,应当是我们先前在林中瞧见的那只怪东西,想来禁地深处有不少,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苏长春眉头紧锁,提醒洛子期。
洛子期点点头,应声:“我知道,见势不对我们就走。”
“方才他们提到了解药,大概是观音醉的解药了。”苏长春得到洛子期的保证,于是眉头微松,继续说道,“想不到观音醉的解药竟真的在这里。”
洛子期不语,沉思片刻,心中猜测着林行川那边又会遇到什么,随后转头对苏长春说:“我们继续往里走。”
这里的入口应当不止一个,他们来时的入口算是其中一个。
连他们仅知的一个入口都如此难以找到,实在想象不出其他入口又是何等隐蔽。
想来此地守卫如此松散,或许是谷主仗着没人能够找到这个地方。
又或者……
远处传来几道野兽奋力嘶吼的声音。
又或者是谷主压根没想过误闯这里的人能够活着出去。
若是第一种猜测也就罢了,最怕是第二种。
未知的危险永远是最可怕的。
苏长春看着洛子期往前走的步伐仍有些犹豫。
“按照那个三九先前说过的话,解药可能不在这条路,我们往前走只有危险,没有好处。”
洛子期闻言回头看他,英俊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
“我们又不做什么,不过就看两眼,察觉不对劲就跑。”他兴致勃勃地说,“我实在好奇谷主这老头子到底在禁地藏着什么秘密。 ”
苏长春沉默两秒,叹了口气,随后跟上了洛子期的脚步。
“行。”他目光依旧沉静,语气淡定,“我也想看看他到底做了些什么。”
洛子期不明所以地瞅他一眼,随后迅速回神。
两人再次进入戒备状态,拐过弯后,在岔路口犹豫片刻,选择了野兽嘶吼声传来的方向。
这一路上逐渐碰到的守卫愈发多了起来,他们小心解决了数十个守卫,洛子期倒是在此期间逐渐摸索出了点对春山剑法的领悟,更加得心应手。
此行也不算没有收获。
洛子期不再去看那些被一剑封喉的守卫,拎着剑往前走去,一边如此想着。
那些野兽嘶吼声随着他们的靠近更加响亮起来。
如同蒙在鼓里的闷声逐渐清晰,这说明他们已然越来越靠近那个地方。
最后,曲折弯绕的暗道消失,眼前豁然开朗,烛火照亮了一整个空间。
他们似乎来到了这个山洞的中心。
此处宽敞无比,无数条四通八达的暗道在此连接,他们来到这里的那条路不过是其中一条。
不过奇怪的是,一路上还有守卫把手,此地作为中心,竟然看不见一个人影。
在最前方,还有三道暗门。
清晰入耳的嘶吼声不断回荡在整个空间,仿佛空气都震颤不已。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无法分辨那些嘶吼声传来的方向,于是目光只能落在眼前三道暗门上。
洛子期环顾四周一圈,最终靠近最中间那扇门,立于其前。
在指尖触碰到暗门之前,他回头看向身后正警惕周围环境的苏长春,问道:“直接闯?”
虽然面具遮挡了苏长春的神情,但洛子期听出了他话中的无奈:“你还是挺莽的。”
“过奖,过奖。”
应当莽不过他师叔。
要是林行川在这儿,估计说都不会说一声,已经推门了。
想到林行川,洛子期不禁担心起来。
他们一路而来虽然没什么危险,但到底是处理那些守卫也有些棘手,林行川那身子骨还不知道吃不吃得消。
“你说这里面会是什么?”
苏长春忽然轻声问。
洛子期思忖片刻,笑道:“打开了不就知道了?”
犹豫一瞬,便尝试推开了其中一扇门。
而洛子期正担心着的林行川,此刻确实不太好过。
再次趁好几个守卫没有发觉他们的存在时,一剑将他们解决后,林行川明显感觉到有些吃力了。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后如鹌鹑般缩着的李青苏,目光再次回到前方的路。
“这路像是走不到头。”李青苏小心翼翼躲过脚下流淌的鲜血,紧跟上林行川的脚步,小声问道,“这座山有这么大吗?”
林行川想了想,说:“我们绕了很多路。”
李青苏想起来走过的无数拐角,也就不说话了。
不知道是天生对长辈的敬畏心理,还是因为林行川平时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李青苏不敢跟拉洛子期衣角一样,去扯着林行川寻求安全感。
只好埋头盯着林行川的脚后跟亦步亦趋,同时心里一直默默祈祷,千万不要碰上什么厉害的人物。
但是他的祈祷似乎并没有用处。
忽然,他们再次来到一个拐角,林行川贴着墙面,悄然放眼望去,眉头不禁紧锁。
竟是不下十来个守卫在此把手!
为何突然多了这么多守卫?
脑海中这个念头才刚落下,林行川回头看了一眼李青苏,垂眸思考起来。
他带着李青苏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直到确认那些守卫应当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林行川这才停下脚步。
“林师叔……”
李青苏正要问发生什么了,便听林行川神情严肃道:“你在这里待着,别乱跑。”
“林师叔,那你去做什么?”
林行川手中握紧了剑,垂眸道:“我去解决那些守卫,这次人多,你好好待在这里,会安全些。”
“可是……”李青苏望着林行川有些苍白的脸色,支支吾吾半天,道,“可、可是,林师叔你的身体……”
林行川眉梢一挑,随意摆手:“没什么事。”
他看着李青苏有些担心的眼神,“啧”了一声,随口道:“放心,半刻钟我就回来了。”
李青苏不是洛子期,他并不清楚林行川最好面子那点事,此刻想了想林行川的本事,又听见他如此保证,于是放心地点点头。
“那林师叔你小心为上。”
见李青苏没再纠结,林行川垂眸盯着手中剑,随后再次转身往先前那个地方而去。
林行川离开以后,李青苏有些害怕地缩在墙角,数着时间。
快要数到半刻钟时,仍然没听见林行川回来的脚步声。
李青苏这时心才再次高悬起来。
他转头看向林行川离开的方向,又数了几个数,喉间不禁吞咽了几下口水。
林师叔怎么还没回来?
当时听着林行川那轻松懒散的语气,他以为情况还算好解决,只是如今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而且林行川本就身有余毒……
李青苏胡思乱想着,心中越想越慌。
他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心下做出决定,起身往林行川离开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走,他终于隐约听见了一些声音,心中正喜,却发觉那并不是打斗声,而是人说话的声音。
却不是林行川的声音。
李青苏顿时又慌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前跑去,直到他悄无声息地躲在那个拐角处,不远处男人的声音清晰入耳。
──“想不到堂堂第一剑客林见溪,也有这种时候?”
李青苏呼吸一滞,往那边悄悄看去,入眼便是林行川狼狈跌倒在地,被一个高大的男人夺过杯倾剑,直指咽喉。
他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刹那间,他的眼神与不远处林行川那双沉寂的眼眸对上。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洛子期平日里总将林行川看得那么紧——
作者有话说:因为一个没看住,此人就会将自己陷入绝境。
其实这次没莽,只是小师叔有点高估自己了[彩虹屁]
期末周把我的存稿吞掉了[心碎]
第80章 药偶现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 只听林行川忽然笑了一声,眸光微动。
“你要杀我,动作就快点。”他缓缓抬起头, 眯眼看向那个嚣张至极的男人,神情看起来依旧漫不经心, “想来你也不识几个大字, 不懂得什么叫‘多说无益, 动手为强’。”
“如今观音醉发作,你难不成还能有还手之力?”高大男人哈哈大笑,十分不屑地啐了一口,“谁能想到林见溪竟然有朝一日会落到我手里?”
他绕着林行川走了一圈, 没听林行川的忠告, 最后蹲下身, 粗糙的手指抬起林行川的下巴, 啧啧道:“林见溪啊林见溪,没想到你倒真是个美人!美人死了怪可惜,不过你想拿解药,真是做梦!”
被触碰下巴的林行川瞬间眉头紧皱,别过头去,强忍着恶心冷声道:“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啧。”男人不耐烦地眯了眯眼, “老子给你脸了?”
李青苏早已在男人面向他的那一刻瞬间收回脑袋,此刻听着二人的对话,被揪着的心脏砰砰直跳。
怎么办?怎么办?观音醉怎么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发作?
脑袋里的思绪混乱不堪,李青苏此刻害怕极了。
他只是一个毫无攻击能力的大夫, 他该怎么办呢?
毒药……对,毒药,他还有很多毒药!
他小心翼翼地从放在身前的小包袱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 看了又看,随后双手紧握住,闭眼深吸一口气。
突然,他猛地起身冲向正背对着他的男人。
正想再赢个嘴上功夫的林行川眼神惊诧,看着如同离弦之箭般冲来的身影稍微有些意外。
在男人察觉动静转身的那一刻,一阵呛人的药粉瞬间扑他一脸。
“什么、咳咳……什么东西!”男人双手挥舞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林行川见此机会,当即强撑着起身,抬手从男人手中重新夺回杯倾剑,虽没能拿稳,剑“哐当”一声掉落地面,但好在李青苏算是彻底豁出去了,将高大的男人直直撞翻在地。
“林、林师叔……”
李青苏撞完人,从地上爬起来后,像是所有勇气就用尽了,语带哭腔地喊了一声林行川,盯着被他撞倒在地的男人手脚发抖,茫然无措。
林行川还没彻底恢复力气,能夺回剑已经耗费了所有力气。
他思考不过半秒,随后朝着李青苏冷声道:“李青苏,拿我的剑,杀了他。”
李青苏微愣一息,下意识连滚带爬跑去捡起地上躺着的杯倾剑。
“我、我不会杀人。”他颤抖着手,紧握着剑,突然又带着哭腔说,“我不敢……”
林行川沉默一瞬,面无表情,语气凉薄:“那你放下剑,我来。”
李青苏一个激灵,呜呜咽咽半天,握着杯倾剑,泪眼朦胧看他。
“李青苏,男子汉大丈夫,你哭什么?”林行川看着李青苏那副模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眼神平静,沉声道,“你难道要看他就这样杀了我们吗?”
话间,男人早已摸索着爬了起来,即便此刻被毒药迷了眼睛,竟也精准地找到了方向,极端愤怒地冲向有些站立不稳的林行川。
“两个贱人!都给老子去死!”
就在男人凶狠的拳头快要触碰到林行川侧脸的那一刻,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在他们耳边炸响。
“我说过了,多说无益,动手为强。”
林行川神情冷漠地看着面前锋利的剑刃刺穿了男人的胸膛,男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从喉间艰难地发出“嗬嗬”的声音,随后身子便向前倒去。
作为大夫,李青苏自然清楚如何最致命,明明怕得要死,下手却极狠。
鲜血顺着剑身流淌,林行川费劲躲开,目光越过逐渐倒下的高大男人,朝李青苏微笑,语气这才轻缓下来。
“你看,你明明很勇敢。”
听见这道声音,李青苏如同恍然梦醒,猛地松开手中的剑柄,早已吓得泪流满面。
一地血腥气弥漫,林行川从余毒症状中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李青苏从杀人的惊吓中回过神,指尖颤抖着替林行川把了把脉,确认没有其他问题,这才脚步慌乱地替林行川前去打探了一圈周边环境。
“那边还有路,但我没敢再过去……不过拐个弯,有一扇很大的铁门。”
李青苏站在林行川面前,低着头老老实实地描述了一遍那扇门的模样。
这副低眉顺眼作态,看得林行川不禁发笑。
“我又不是什么穷凶恶极之辈,洛子期都不怕我,你又何必如此怕我。”
李青苏闻言怔愣片刻,这才小声道:“洛子期他是个胆大包天的,从不怕人,我……我又不是。”
林行川眉梢微挑,眼神悠然落在那个男人背后的血窟窿上,“哦”了一声,说:“那在你们眼里,其实我很凶?”
“自然不是!”李青苏被这句话一个激灵,抬起头连忙反驳,瞧见林行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支支吾吾起来,最后彻底放弃挣扎,“唉……唉!林师叔,你就别纠结这种小事了!”
要是他说错话,把林师叔惹得不高兴了,回头洛子期指不定要揍他一顿。
他细皮嫩肉一大夫,可经不起洛子期一顿揍。
林行川不清楚李青苏脑袋里在想什么,只是随意笑一声,随后摆摆手,迈步往李青苏所说的地方走去。
“走吧,去看看那扇门。”
他直觉里面会有好东西,可当真正看到那扇玄铁制造的大门时,又不禁犯了难。
这门该怎么开?
他又仔细打量片刻,凑近细看,这才发现在这扇门的最中间有个浅薄的凹槽,门上雕刻的花纹看着还分外眼熟。
这不是……
林行川的目光不禁落在李青苏腰间的玉佩上。
“把你的玉佩放上去试试。”
“啊……啊?”
李青苏虽心有疑惑,却还是乖乖听话,将腰间的玉佩摘了下来,往那凹槽里按进去。
不过多时,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大门竟真的从中间打开了一条缝隙。
李青苏感到十分惊奇地与林行川对视一眼,随后迫不及待地伸手推开门。
入眼是一片昏暗,烛火摇曳如同鬼魅。
洛子期打开那扇暗门时,浑身瞬间毛骨悚然。
血腥气和刺鼻的腐肉气息扑面而来,地面黑漆漆一片,宛若被血液彻底浸透。
无数泛着冰冷寒芒的刀刃横躺在石台上,甚至还沾染着模糊血肉。
然而最令他们心惊胆战的并非如此。
他们的目光紧紧落在一张宽大的石床上,那里正躺着一个血淋淋的人。
那人的手脚被冰冷的锁链死死拴在石床四角,被刨肠破肚,甚至可以看见正在跳动的心脏。
最为可怖的是,已经被解剖到如此地步,那人竟然还活着。
听见暗门开启的声音,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瞪着几欲爆裂的眼珠,颤颤巍巍转头朝他们望来。
见来者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他似乎十分激动,被刨开的肚子中,肠子几乎都快流出石床,眼神却死死盯着他们。
“走……”
微不可察的声音从他猛烈颤抖的唇齿之间中艰难发出,清晰可见的心脏跳动得愈发剧烈。
洛子期见此目瞪口呆,手中的剑险些就要拔出来,甚至以为这是幻觉。
他难以描述看到这一幕的感观冲击,只知道他的心脏也紧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被解剖的血淋淋的活人叫他头皮发麻,忍不住浑身发颤。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是在做什么?
人体实验?
洛子期瞬间头脑嗡鸣起来。
“离开……”
那人眼下流出一行血泪,被破坏的声带艰难传出嘶哑的声音。
洛子期只觉手脚发凉、心惊胆战,直到苏长春最先回神,径直将他扯走,猛地关上了那扇门。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后冷汗淋漓,如同从梦魇之中猛然惊醒。
“这……”
他一瞬间就失去了声音,不知该作何言语。
那一阵阵鬼哭狼嚎的野兽嘶吼声忽然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不断激荡在他脑海中。
或许,那并不是野兽。
洛子期如此想着,指尖颤抖得更加剧烈。
苏长春此刻眼神森冷,拉住想要再打开第二扇门的洛子期,冷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走!”
洛子期想起方才那一幕,突然对如今这位药王谷谷主痛恨到了极点。
到底是怎样一个穷凶极恶之人,竟会瞒着天下人在这座小山头里做如此有违伦理之事!
那显然都是一些无辜之人,为何要如此对待他们?
洛子期恨不得现在就提剑将这个伪善的谷主杀了。
然而正当他转身,准备先行离开时,便听一道略有些迷糊的声音从四周其中一条暗道处传来──
“谁!”
摇摇晃晃的蓝衣男人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瞧见两个陌生人,瞬间酒醒了。
洛子期满腔怒气令他无处可撒,于是看到眼前这个蓝衣男人后,二话不说就提剑上前,下手极快极狠。
男人虽不会武功,但药王谷中有极多用毒精妙之人,眼前这位男人显然就是其一。
只见男人反应极快地随手一撒,细腻的粉末便朝洛子期扑面而来。
洛子期猛然提剑回身,苏长春铁伞紧随其后瞬间张开,替洛子期挡住那些药粉袭击!
待粉末消失殆尽后,洛子期再看,早已看不见男人的身影。
他正要顺着那条路去追,却不知为何,那些“野兽”嘶吼的声音好似真的愈发开始响亮……
一阵天摇地动的巨大动静从对面那一条暗道涌来。
如同先前在紫雨林中瞧见的那双绿色眼睛一样,无数手脚并驱、长着一双绿色眼睛的怪东西,瞬间出现在那条暗道尽头,如同看到美味食物的饿狼,它们潮涌般向洛子期和苏长春扑来。
洛子期见此场景,完全顾不上逃跑的蓝衣男人了。
因为面前是几乎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丝生路的药偶兵团——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病弱组合表演勇气大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