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1 / 2)

第111章 梦与情

林行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 过了许久,他仍僵在原地,没能缓过神来。

仿佛三魂七魄都随着林行川一起走了。

周身似乎还萦绕着那人的清冷气息, 察觉到某些异动,洛子期无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不知想到什么, 洛子期心中一紧, 正端着药碗的指节忽然一颤, 手中的药碗应声落地。

“哐啷”一声脆响,瓷碗破碎的声音划破此间寂静的空气,碎瓷片溅开时带起几滴药汁,落在他的衣摆, 令洛子期心神恍惚不安起来。

屏风后立刻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林行川闻声, 几乎是跌撞着出来的, 瞧见屋里的情形,他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盯着地面上的污渍。

洛子期坐在床榻上,抬眼心虚地看向林行川,却又瞬间再次深吸一口气。

青年此刻衣衫不整,雪白里衣松松垮垮, 显然是脱了一半后,听见声音急急忙忙重新系回去的,并不工整,衣领向里叠进去了一些, 歪歪斜斜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还有一小片细腻如玉的胸前风光。

洛子期只匆匆瞥了一眼,便猛地移开视线,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一下,心脏酸酸麻麻,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他现在已经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是不是被什么诡异的东西附身了──不然怎么会脑子里全是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师、师叔。”

洛子期低着头愣愣喊他一声,声音都有些颤,想说些什么来掩饰面前的场景,舌头却像打了结,说不出其他话来。

他下意识将整个身体往后靠了靠,使得身下的异动不会太过明显。

将人沉默几息,洛子期这才敢小心翼翼地低头认错,声音极低:“对、对不起师叔……我没拿稳,不小心打翻的。”

林行川的目光落在地上蜿蜒的药汁上,瞧见他这副心虚的模样,眉头微蹙,但语气依旧十分温和,先声安慰他道:“无妨,你没事就好。”

只是这药……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这忘忧藤虽说不难寻,但他只来得及带回这些,还不知够不够用,这下没了,可还得等明天再去寻了。

可谁知道情花蛊什么时候发作?

说不定是今天晚上,说不定是明天早上。

若是……若是情花蛊今夜发作,可怎么办?

林行川不敢想下去,只能安慰自己,或许这情花蛊也不会乱发作。

他快步走过去,瞧见洛子期下摆上都溅了不少药汁,不由得低声叹息。

蹲下身仔细看过后,确认确实没问题,这才抬眸,恍然瞧见洛子期的耳尖此刻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他以为是洛子期做错事情不敢看他,心头焦躁淡了些,声音也不由得更温柔。

“我们明天再找。”林行川对洛子期向来是十分宽容的,此刻也只是习惯性摸了摸他的发顶,嗓音轻柔道,“你先去收拾自己吧,这里我来就好。”

洛子期对上身前林行川的视线,瞧见眸中那一抹柔和,心中更是心虚至极。

为什么心虚呢?

因为洛子期不想承认,他方才连听见林行川的声音都觉得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遑论如今林行川还碰了他。

指尖触及发丝,那点温凉轻轻覆在他的头顶,令他忍不住浑身颤栗。

但这点触摸完全不够,远远不够。

洛子期忍不住想一把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亲吻,啃咬,含在嘴里,将它捂热。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今夜的欲望格外疯狂,几乎快要他压抑不住。

洛子期只觉得林行川就像一张极具吸引力的网,一点一点将他与无边的欲望一起吞没,拉入一片虚空之中。

可那是林行川。

“不。”他极其克制地稳住嗓音,猛地低下头,脖颈绷得笔直,不敢再看一眼林行川的任何部位,“我自己弄的,还是我自己来吧。”

林行川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动作一顿,皱起眉头。

“你怎么了?”

洛子期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如果林行川再呆在这里,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我真的没事。”

他缓缓闭上眼睛,带着极端压抑的颤抖,轻声道。

再睁开眼时,眼里已经恢复一丝清明,脸颊却紧绷,牙关咬紧。

灯火幽暗,洛子期那张俊美的脸藏在一半阴影里,没叫林行川看出一分异常。

林行川沉思片刻,只当是洛子期今日又不高兴,终究是没再坚持,转身进了屏风后。

水声淅淅沥沥响起时,洛子期刚飞快把地面上的碎瓷片和污渍收拾好。

耳边传来的水声和摩擦声,像是带着钩子,一下又一下挠在他的心尖上,令他忍不住想把耳朵也捂起来──可他又舍不得。

于是就这样躺在床榻上,耳盗铃般捂着一只耳朵,紧紧闭上眼睛。

却使得脑海中疯长出更多念头──林行川逐渐褪下单薄的衣裳,裸露出光洁的脊背,精瘦有力的腰腹……

活色生香的画面。

正想得心猿意马,他忍不住手往下伸,眼见事态越发不可控制,他忽然瞧见林行川竟湿着身体便从屏风后出来了。

洛子期顿时惊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白色里衣吸收了身体上的水分,紧贴着柔嫩的肌肤,逐渐变得透明,徐徐勾勒出堪称艺术品般的优美线条。

湿发滴滴答答,落下的晶莹水珠,从那双漂亮极了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饱满粉嫩的唇,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渗进衣襟里。

洛子期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滚烫,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剧烈,疯狂,像是要跳出胸膛。

师叔……在干嘛?

他迟钝地想着。

师叔这般勾人,是想做什么?

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尽数冲上头顶。

他看见林行川微颤的睫毛上沾着的水珠,看见他唇瓣被水汽浸得愈发红润,看见他敞开的领口下,肌肤白得像雪。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剩了。

所有的血液都奔流向一点,令他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

“师叔……”

他的眼神迷离,无意识地轻声呢喃,声音哑得不行,伸手轻轻拉过面前之人的腰肢。

灼热至极的呼吸撞上灯下美人的颈窝时,皎洁的月光正透过飘动的窗帘静静流淌。

洛子期甚至能够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方才打翻药碗导致的草木香气,使得本就被欲望侵蚀的头脑更加混沌。

身下异动愈发明显,他死死攥着面前人的手腕,指节泛白。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些不堪的画面在疯长。

他想吻那觊觎已久的唇瓣,想抚过全部细腻的肌肤,想将这人揉进骨肉里。

颤栗的指尖触及那片敏感的腰腹,陷进后背湿润的肌理,仿佛一捧即将融化的春雪,温凉,却逐渐被他的滚烫融化。

他的眸光烫得令人发颤,流连在林行川的眉眼,半分也舍不得离开。

似乎感受到了跟前人的僵硬与颤抖,洛子期深吸一口气,粗粝的指尖轻轻抚上林行川的眉眼,激起一阵细微变调的呼吸。

肖想已久的面容此刻离他极近。

月光清冷,却令人躁动不安。

“洛子期,你……”

林行川好像对他说了什么话,洛子期却听不太清楚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他抬眸看去,撞进一双盛满柔意的眸子里。那双眼平日里总是清冷温和,此刻被水汽润过,竟带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诱惑。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知道,这不过是个梦。

因为现实的林行川与他亲昵,却绝不会这样。

他需要克制自己才行。

可是这是在自己的梦里,无论在梦里对林行川做什么事情,现实里的林行川都不会知道,所以做什么都不为过。

想到这里,洛子期再也忍不住了,将自己突如其来又无边无际的欲望一展无遗。

布料相擦的细碎声音里,林行川的惊呼被他堵在唇间。

少年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炽热,落得又急又碎,从敏感的耳垂滑到突出的喉结,带起林行川一阵细微的战栗,麻感沿着脊椎一路窜下去。

于是所有的理智都成了屋里摇晃的烛火。

“师叔……”他粗喘着气,声音低哑,急促,小心翼翼,不断重复呢喃着对方的名字,带着无尽的渴求,“林行川……”

林行川呆愣地盯着面前已经毫无理智的人,宁愿这是一场梦。

“洛子期……”

他的嗓音同样在颤抖,因为害怕,因为紧张。

剩下的声音都被少年突如其来又早有预兆的吻封缄于喉间。

唇齿相依,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喘息,混着少年独有的荷尔蒙气息,令他只能跟着本能往更深的暗夜里飘。

其实在第一个吻落下时,林行川就完全可以拒绝,将洛子期推开,锁在屋里让他独自煎熬。

林行川本想这样。

可是少年湿润的眼睛雾气朦胧,就这样看着他,声音软得不像话。

“师叔……我好难受。”

少年仰起头,嘴上说着软话,手中力道却不由分说,将他牢牢压在身下,腰腹掐得生疼,浓密的睫毛轻轻蹭过他的下颌,勾起一片痒意。

如同神明最虔诚的信徒,洛子期满怀虔诚地一点点吻着他,轻声呢喃他的姓名。

从上到下,随着滚烫的指尖一起流淌而过。

他耳尖通红,与林行川对视,嗓音极哑、极低、极轻。

“可不可以?”他的鼻尖蹭着对方的鼻尖,软绵绵问,“……师叔,给我,好不好?”

林行川盯着他泛红的眼角,听见这道声音,到了嘴边的拒绝忍不住咽了回去,便再也狠不下心推开。

他向来是对洛子期无比宽容的,至于洛子期醒来以后的事情,那也是醒来以后再说。

喉间忍不住溢出一道软得不像话的奇怪声音,令林行川心惊一阵,此后便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指尖插进少年的发间,起初是推拒,后来就变成了无意识地抓紧。

所有的呜咽和喘息都藏在了唇齿之间。

世界缩成彼此交缠的影子,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夜还很长。

那一捧春雪终归被暖阳融化了。

虫鸣声起,林行川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洛子期眼神清明,嘴唇低低靠近身下人的耳畔,小心翼翼地吻着,嗓音温柔至极。

“林行川,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一写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于是写了一整章……美味至极……

小师叔向来是对小洛十分宽容的[狗头]

一点也不露骨,毫无擦边词,全是氛围感,希望别锁我[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112章 情之至

正午的日头正烈, 金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暖烘烘地落满床榻,将被褥上蜷缩的人影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林行川眼皮沉得很, 费了些力气才掀开一条缝,眼尾还带着未褪去的红肿。

混沌的意识尚未回笼, 四肢百骸已先一步传来密密麻麻的酸痛。

尤其是身下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但那里明明该是灼痛难忍的, 此刻却泛着清清凉凉的触感, 除了难言的疼,并没有其他不适,显然是被人仔细处理过了。

迟钝地神经终于转了过来,昨夜的画面如同汹涌潮水般, 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破碎的喘息, 交缠的身影, 少年压抑到极致后失控的眼神……

不可描述, 不敢形容。

想起隐约之间瞥见的那朵在月光下妖冶盛放的黑色情花,林行川猛地闭上眼,喉结不自觉滚动。

这都什么荒唐事儿啊……

这叫他今后该如何面对洛子期?

指尖掐进手心,微痛让他思绪更清明几分。

虽说自己对洛子期的情意不假,可洛子期呢?

洛子期对他又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昨夜心甘情愿为洛子期解蛊的是他,与洛子期纠缠厮混的是他, 少年在情潮中一声声唤着他的姓名,可那是蛊毒催动,还是一片真心?

毕竟当时洛子期的身边只有他,除了他, 再无人能够缓解那般难忍的苦楚。

若是换作别的对洛子期有情之人在此,大抵也会如此吧?

洛子期本就年少,对这些事懵懂无知, 他自己也是头一遭,况且被情蛊催着,少年疯得厉害,哪里有半分温情可言,以至于两个人的体验都不算好。

可就算不好,疼的也是他,按照洛子期的性格,就算心中不喜,也会陪着他等他醒来。

可如今醒来,榻边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想来,洛子期也是不愿见他的。

思及此,林行川不仅是身上疼,心也疼,闷得慌。

他不禁自嘲地勾了勾唇。

罢了,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微凉的指尖轻动,喉间干涩极了,他艰难起身,尽量避免着那处的撕扯,伸手去够着桌案上的茶水。

只是没想到他此刻依旧力气全无,“哐当”一声,茶盏又被他弄倒了,无数细碎瓷片在地上飞溅,茶水洒了一地。

“师叔!”

熟悉的声音在门边慌乱响起,洛子期瞬间出现在屋内。

听见这道声音,昨夜里少年在耳边低喃的软语仿佛还在回荡,林行川身子一僵,下意识想闭上眼装睡。

但毕竟已经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装睡也没用。

情花蛊发作,导致他们折腾到半夜。

昨夜里,解蛊后的清醒让洛子期瞬间记起了所有事情,惊得他连忙将林行川安顿好后,连滚带爬下了床,去外边看月亮。

只是那清冷明月高悬,洛子期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怕极了。

怕林行川醒来会厌恶他,怕那双总是含笑的双眼再次冷冰冰地看他。

可他又实在舍不得不看林行川,又灰溜溜地回去,盯着林行川熟睡的眉眼,趴在床边,低声讲了好多好多话。

讲了什么他不记得,只知道自己趁着林行川昏迷过去听不见他说话,把想说的都说了出来。

随后一直不敢合眼,生怕林行川的身体因为受不住这番折腾而出什么问题。

师叔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洛子期那时连想都不敢想。

他当然清楚自己把这一切都当做蝴蝶梦催动的梦境时,对林行川所为之事有多放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他亲了师叔的唇,咬着师叔的肩膀,像是要将往日压抑的欲望也一同释放出来,发了狠地动作,明明正在强人所难,却还道貌岸然地问一句:“可不可以?”

简直禽兽不如!

洛子期想到这里,便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所以天亮了,他便不敢再看林行川的脸,悄悄躲在门外的墙角坐着,试图冷静了一上午。

直到方才听见屋里有了动静,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下意识便急急忙忙冲了进来,瞧见半坐着的林行川,才想起来自己连要说什么都没想好。

该说什么呢?

说昨夜里自己不是故意的?

说自己其实对他心悦已久?

说……

“洛子期。”

嘶哑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

洛子期立刻停止了思绪,唯唯诺诺地站在门口,垂头等着听林行川的斥责。

总之,师叔怎么骂他打他都行,洛子期都认了。

只是等了许久,洛子期也没等到想象中的怒骂,心中无比煎熬,更加心虚又害怕。

想了想,他还是先开了口,只是眼睛依旧不敢往林行川身上看去。

“师叔,对不起。”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真挚又诚恳。

林行川实在没什么力气说话和动弹,转过头,眯着眼望向门口不知所措的少年,终归还是强撑着坐起身。

被褥滑落,露出颈间深浅不一的红痕。

罢了。

谁叫是他自己先心软的呢?

林行川指尖微动,朝洛子期勾了勾,洛子期便马不停蹄地凑到他跟前,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洛子期的发顶,碎金般的光点跳动着,却掩不住他眼底的慌乱。

“怎么了师叔?”他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一瞬不瞬地看着林行川,“是、是哪里不舒服么?”

林行川瞧着他这副如鹌鹑般瑟缩的模样,想起昨夜少年失控时的狠劲,不禁嗤笑一声。

“你怕什么?”

洛子期低下头不敢说话,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只恭恭敬敬地半蹲在床前,如同做了罪大恶极之事后等待听审的罪犯。

一室寂静,林行川心中也正纠结。

“……昨夜你可不是这副胆小样子。”林行川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目光落在他的发旋上,“胆大包天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怕?”

他得知道洛子期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他更想知道洛子期是否对他也有情意。

这亏可不能白吃。

“我……”

洛子期身子一颤,指尖掐进掌心,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呐。

他该怎么解释?他该怎么说明?

“我知道你被情花蛊影响了。”林行川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费力,“疼的又不是你,紧张什么?”

洛子期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林行川的脖颈、手腕……

他当然知道里衣之下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满是青青紫紫的抓痕和咬痕,细细密密地分布在林行川身体各处──毫无疑问,都是他干的。

他顿时更心虚了,脸“腾”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泛着热。

“那……我给师叔揉揉?”洛子期小心翼翼地提议,声音里带着讨好,“对不起。”

林行川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的小心与讨好之外再看出点什么,可是少年低垂着眼帘,半分不给他探查的机会。

“嗯哼?”

他挑眉盯着面前的少年,轻轻发出一道鼻音。

正当洛子期飞快思考他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又该说哪些话才不会惹林行川生气时,便听林行川慢条斯理缓缓道:“你要帮我揉哪里?”

轻飘飘几个字,却让洛子期更加慌乱,热意盘旋在脸颊上挥不之去,呼吸也乱了个彻底。

“师、师叔。”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脑中思绪千回百转,不断咂摸着这句话其中的意味,生怕林行川这是在压抑着怒火。

毕竟这事儿怎么说都是他不占理。

他以下犯上,他目无尊长,他大逆不道。

往日随意开的小小玩笑也就罢了,这……洛子期实在不知道现今该如何面对林行川,若是林行川发怒,他又该如何才能叫林行川原谅自己。

可他确实居心不良,他无可辩驳。

难道他要就这样告诉师叔,说他心悦师叔已久,说还请师叔看他一眼?

那他还能再见到师叔一面么?

然而林行川似乎确实不打算放过他。

“怎么不说话?”林行川又问,指尖轻轻敲了敲床沿,“昨晚直呼我名字的时候,不是挺顺口的?提起裤子知道喊师叔了?”

洛子期长睫微颤,轻轻咬了咬下唇,脸更红了。

他半跪在床边,垂头盯着床头,不敢看林行川的神情。

正午阳光烈烈,从窗柩透进来,落了洛子期一身碎金流光。

“你昨晚亲我,咬我,轻薄我的时候,可不是这般胆小如鼠的。”

林行川一贯轻柔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连放在床侧的手指头都仿佛正在泛着柔和光晕,可这道声音落在洛子期耳朵里,便犹如山雨欲来,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平静。

“师叔,我……”

“还记得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吗?嗯?”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洛子期张开的嘴又闭上,低垂着头,胡思乱想着,他又没喝解药,他森*晚*整*理什么都记得。

那些被刻意压制的画面又翻涌上来。

他记得很多,记得清清楚楚,记得每一个细节。

记得林行川被他吻得泛红的眼角,记得林行川含着氤氲水光的眸子,记得林行川唇边溢出的一声声破碎的喘息……

思绪如同洪水闸门打开,一瞬间汹涌而来,可却更令他心慌。

即便不是他想这样做,可他到底还是做了此等荒唐事……不,其实是他一直都想做的事情,只是借着情花蛊发作,以为是蝴蝶梦幻境,便十分大胆地做了。

而他心中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也是真的,如今自己竟然还在肖想林行川能够原谅他。

“师叔……”

他已经心慌到了极点,所有可怖的后果都想了一遍,鼻头一酸,彻底跪坐在地,顾不上散乱的碎瓷片令他膝盖疼痛,头埋得更低。

“是我做错了事,是我大逆不道,师叔怎么骂我打我惩罚我都可以……”

少年不敢看他,话里带着哭腔,双手放在床榻上,声音哑然,几乎是带上了一丝祈求。

“……只要师叔别不要我。”

他连碰都不敢再碰一下林行川,眼泪“啪嗒”一下就断了线。

林行川微微愣住,没料到洛子期竟慌乱至此,瞬间心软极了。

还未等洛子期话音落下,温凉的指尖忽然轻轻碰了碰洛子期放在床榻上的手,手心覆上他的手背。

洛子期身体一僵,没敢动。

那只手轻轻勾了勾他的指尖,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不禁迟疑地抬眸,再次看向床榻上躺着的人,顿时撞进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林行川的眼睛很亮,像盛着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哪里还有半分怒意?

“地上都是碎瓷片,你不疼?”

听见这句话,洛子期更是呆滞。

师叔没生气。

这是第一反应。

过了好半天,洛子期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些什么。

他连忙听话起身,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林行川却忽然将那只勾着他手的手指抬起,轻轻抵在他的唇边。

洛子期呆呆地望着床榻上躺半坐的人。

随着一声极轻的叹息,便见林行川的手指缓缓抚上他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擦去咸涩的眼泪。

“哭什么?”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随后笑起来,“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第113章 我爱你

“师、师叔……”

洛子期的声音打着颤, 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人,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神却又些发怔。

那句话犹如石子砸入心湖, 漾起阵阵涟漪,搅得他思绪一片混沌, 转着转着便停滞下来, 只剩下那句话回荡在脑海中。

师叔这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做了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 师叔非但没有动怒,没有斥责,没有将他丢在一旁,甚至反倒温温柔柔地替他擦眼泪, 说不会不要他。

师叔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喉间发紧, 心跳得越来越快, 越来越急, 撞得他胸口发疼,那个不敢想的答案在舌尖不断打转,偏生不敢说出来。

林行川大抵是天底下最温柔、最宽容的人了。

洛子期无端地想着。

午后阳光越发毒辣,金晃晃的光刺眼,晒得他浑身滚烫,心中躁动得要命。

这一次, 却不是因为情花蛊作祟。

面前这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如同一场稍纵即逝的幻梦。

师叔不该骂他、揍他的吗?师叔这般心高气傲的人,他如此冒犯,不该冷眼看他吗?怎么会如此温柔地朝他笑?

洛子期忽然从一片躁动中冷静下来了。

难道是蝴蝶梦又发作了, 给他编织了这么一场美梦?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一切思绪,眼神稍微恢复一丝清明, 却见面前的林行川忽然歪了歪头,鬓边碎发随着动作滑落,添了几分慵懒。

“你在想什么?”

洛子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眸温润柔和,映着自己的身影,他生怕只要眨一下眼,这场美梦就消散不见了。

他实在太贪恋这份美好,指尖却不自觉地打颤,嗓音极轻地问林行川:“师叔,我……我真不是在做梦吗?”

林行川闻言,又笑了起来,如春风拂过柳梢头。

“你觉得,这是在做梦吗?”

洛子期愣愣地点了点头。

对面的人沉默半晌,随后嗓音轻柔,如同一片羽毛落在他的心头,一只手撑在床榻上,那张昳丽的脸缓缓凑近,带着淡淡的香气。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带着午后阳光的暖意,惹得他心尖发痒。

“那若是梦,你想跟我说什么呢?”

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串细细密密的小钩子,勾得他心神一荡,三魂六魄都跟着林行川走了。

林行川总是这样。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么勾人么?

每一个语调,每一个眼神,都像在引着他往欲望的深渊里坠落。

洛子期的嗓子更是哑得厉害,一字一句都说不出来,指尖抖得更凶,眼神却亮得惊人,一如初见时,定定地望着林行川,炙热的目光一寸寸仔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我想说什么呢……”

他低声喃喃着。

身后阳光暴烈,身前林行川温柔如水地看着他。

洛子期不自觉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林行川的唇上──昨夜里辗转反侧,无数次触碰按揉的地方。

窗外虫鸣聒噪,热风从窗口溜进来,掀动少年耳边碎发。

秋日阳光微燥,少年眼神认真,语气诚挚,一字一句,虔诚如神明信徒。

这句话他仿佛已经说过好多好多遍,以至于想说的时候,便能脱口而出。

清晰得像是镌刻在心上。

他说:“林行川,我爱你。”

昨夜那一句只有天地和自己知道的温柔呢喃,如今终于落在了另一个人的耳中。

他极其纯情而虔诚地落了一个吻,在自己抵在对方唇上的指尖,随后那根手指又被林行川主动拿了下去。

情难自已,情不自禁。

他低垂着眼眸,望着林行川鼻尖细密的汗珠,带着几分青涩,轻轻贴上了那双微凉柔软的唇瓣。

下一秒,他便听见林行川唇齿间溢出细碎的回应,轻得如同一声叹息,却清晰无比──

“我也是。”他说,“子期,我爱你。”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天地之间仿佛瞬间安静下来,万籁俱寂,只剩下两人交叠的、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喜讯,瞬间狠狠砸在洛子期的心上,将他砸得头脑发晕。

少年微微退开些许,不知为何,忽然傻傻地笑起来,反手紧紧握住林行川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师叔。”他轻轻呢喃,深吸一口气,目光黏在林行川脸上,像是怎么也看不够,“师叔。”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好似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最终只化作一声又一声的称呼。

这个带着禁忌感,却又无比亲昵的称呼,往日里是告诫自己不可越雷池半步的警示,此刻竟成了世间最甜的蜜糖,含在舌尖,甜到心头。

于是洛子期紧紧攥着那只手,想起昨夜情之至深时,青年攥着他的力道,不禁低头轻吻修长的指节,随后又垂眸吻住了虎口那颗毫不起眼的小痣。

林行川笑着将手抽走,嗔了他一眼:“你做什么?”

洛子期还未来得及回话,便瞧见林行川眉眼又染上几分心疼。

“你瞧瞧,方才跪什么?我又没怪你。”

洛子期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才发现自己衣裳下摆湿了一大片,是被泼洒在地上的茶水浸湿的。

而下摆已经被林行川轻轻撩起,单薄的裤料下,丝丝血迹若隐若现。

他张了张嘴,看着林行川略显费力的动作,连忙将人扶好,安安稳稳侧靠在床榻上,轻声道:“我不疼的。”

“瓷片都扎进去了,怎么可能不疼?”

林行川正要再说些什么,便发觉洛子期的目光正幽幽落在自己身上。

那些暧昧的吻痕和抓痕早已在动作间显露无遗。

林行川话音一顿,抿了抿唇,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罪魁祸首,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洛子期立刻低下头来,给他揉了揉酸痛的腰,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没有师叔疼。”他俯身吻了吻林行川的侧脸,再次轻声道,“对不起。”

青年极轻地叹息一声,打算这件事就这样翻篇。

享受着洛子期极为妥帖周到的按摩服务,他舒服得眯起眼睛,随口道:“有什么对不起的?本就是我自己心软。”

洛子期眉眼低垂,闻言轻笑一声,明知故问道:“若是旁人,师叔也会心软么?”

林行川微微睁眼,伸出手轻拍了下他的脑袋,语气略有不满道:“若是旁人,碰着我的时候就该死了。”

洛子期手中动作一顿,恍然想起昨日那行事下流的男人。

他的神色平静,手下按着那处的力道却不自觉重了些。

“嘶──”

一道低低的吸气声传来,洛子期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放轻手劲,紧张地观察林行川的神色。

“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行川随意摆摆手,眼中却漾起几分调侃。

“怎么这时候还能走神?太高兴了?”

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洛子期闻言低头笑了。

“是啊,太高兴了。”

太高兴了。

高兴的是,以后他的嫉妒心、他的占有欲,以及他那些难以抑制的爱慕,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摊在阳光下,完完整整地呈现给林行川了。

高兴的是,可以毫无顾忌地牵手拥抱,可以无需理由地亲吻抚摸,而不是独自在阴暗处胡思乱想,却又不得。

高兴的是,他们两情相悦,他们光明磊落。

世间没有再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以至于他依旧觉得,自己现在正在做一场极其美好的梦。

可哪怕这真的是蝴蝶梦的幻境,洛子期也认了。

只是这么久过去,眼前依旧岁月静好。

一切都没有变化。

那这就不是那个变化多端的幻境。

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仍然觉得像在梦里一样。”洛子期笑着,声音极轻,“师叔,要不然你还是揍我一顿吧,这样太不真实了。”

“哪有人上赶着挨打的?”

林行川闻声不禁挑眉。

洛子期心中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欢喜,盯着林行川后颈那抹明显的吻痕,俯身亲了一口,掌心下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抖。

他略带歉意地对上林行川控诉的眼神,轻笑道:“对不起啊,师叔。”

林行川正要问“怎么又对不起了”,便见少年目光沉沉,嗓音微哑。

“只是我太想亲你了。”

林行川:“……”

果然,挑明心意就是不一样,林行川想,有些人越发没大没小了。

不过他没再纠结这件事,动了动身子,趴在床上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任由洛子期揉捏着酸痛的腰,眯着眼睛,像只慵懒的猫。

“话说,你身上的蝴蝶梦该怎么办?”

洛子期动作顿了顿,沉默一瞬,语气平静道:“不是说没解药吗?那就随缘吧。”

但是林行川不甘心。

“阿箬不是说过,蛊王鼎能解百蛊?”他缓缓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去寻一寻。”

“但毕竟这是珍贵之物,哪能说拿就拿?”

二人沉默半晌,林行川仍不死心。

“那找新蛊王呢?蛊王也可……”

洛子期笑着打断他的话:“师叔就别操心了,我真的没事。”

“可是王三死了。”

林行川冷不丁说道。

洛子期顿时哑然语塞。

王三死了,死于蝴蝶梦,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而他告诉林行川自己没事,这话说出来,自己都不信了。

他看向林行川,便见林行川正紧紧盯着他,眉眼拢着淡淡的愁绪。

“难不成我年纪轻轻,就要成鳏夫了?”

林行川的声音轻轻的,洛子期一怔,随即笑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身上投下交叠的光影。

虫鸣声声,热风徐徐。

“怎么可能?”洛子期柔声道,“我与师叔还要长命百岁,要长长久久。”——

作者有话说:长长久久[撒花]

第114章 做买卖

“希望如此。”

林行川反手攥住他的手, 指腹摩挲着对方温热的掌心,闷声道。

洛子期见状回握,指尖微微用力, 随后解下外袍搭在一旁,带着一身暖意重新躺回被窝里, 将人严严实实圈进怀中。

一夜未合眼, 又一直悬着心, 此刻怀中温香软玉,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洛子期只觉得眼皮发沉,困意如同潮水般漫上来。

林行川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呼吸渐渐沉缓, 知道他是真的累了, 于是自己也放松了些, 任由洛子期严严实实搂着自己, 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也闭上眼睛了。

“先不想这些了,师叔。”少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困倦的沙哑,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再歇会儿吧。”

兵荒马乱的一天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入夜时分,两个人都醒了,腹中空空, 早已饥肠辘辘。

洛子期忽然想起,上午闲来无事,他还亲手炖了羹汤, 温在灶上,只是回来后心绪翻涌,又困倦了,竟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听见林行川说饿,这才又想起来,于是连忙掀被起身。

“我去热一热,再端来。”

林行川没动,只在被窝里应了声,嗓音慵懒。

腰背和那处依旧酸痛,却比白日里要好上不少。

林行川懒得勉强自己,依旧赖在床上,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墙角,有些发怔。

总觉得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可仔细想来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是他与子期把藏在心里的话都说开了而已。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他忽然心中就酸酸胀胀的,如同被温水泡过的棉花,无比庆幸这件事情──他们之间,从来不是一厢情愿。

他懒得猜洛子期是何时动了心,也懒得想自己为何心悦洛子期,总而言之,他们是两情相悦的。

这就足够他心中欢喜许久了。

只是一想到那抹红色的蝴蝶印记,林行川心中不免忧虑起来。

还是要去寻找蛊王鼎,亦或是蛊王。

重金相求也好,受制于人也罢,总之蝴蝶梦这玩意儿,绝不能拖了。

翌日清晨,洛子期便去寻了村长。

“蛊王鼎?”村长语气有些惊讶,想起洛子期身上的蝴蝶梦,目光不禁落在他的耳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沉声道,“此等宝物,向来是由那些长老们保管的,我等粗人可不够格见上一眼。”

昨夜林行川又与洛子期提了这件事,洛子期拗不过他,只好一大早跑这一趟。

听见族长自嘲之语,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那大祭司够格吗?”洛子期不禁挑眉问道,“这听起来地位应当与长老们不相上下吧?”

“大祭司?”族长嗤笑一声,语气带了些嘲讽,“我记得当今大祭司还是个黄毛丫头呢!那群长老连让她看一眼新蛊王都不愿,更何况蛊王鼎。”

“为何?虽说大祭司是个姑娘家,也不至于连新蛊王都见不得吧?”

聊到这里,族长环顾四周,忽然凑近,示意洛子期弯下腰来,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听闻新蛊王至今尚未认主,我们这儿那些有头有脸的都去见过了,唯独就瞒着她一个……她这大祭司的位置,还是上任大祭司硬塞给她的,要不然只空凭一身本事,她能当上大祭司?”

洛子期隐隐约约察觉到他话中之意。

这明摆着不待见女流之辈,虽说阿箬本事足够,可那群人明显不愿让一个女人上位。

不过想来也是,他们进入苗疆一路走来,几乎没见过几个女人抛头露面。

唯一与众不同的,只有阿箬。

阿箬就像一只无拘无束的鸟儿,穿梭在重重叠叠的大山里。

“你提起她来,应当是见过这位大祭司了。”族长低着头,手上动作未停,缓声道,“我虽未曾见过她,但能让上一任大祭司力排众议扶她上位,想来也是个有本事之人,若是能让新蛊王见上她一面,认主了,恶心那几个长老一把,我倒也十分高兴。”

“你好像不太喜欢那些人?”

洛子期低垂着眼,盯着族长虎背熊腰的身影,轻声问道。

一时风止,万籁俱寂。

二人沉默许久,洛子期才重新听见族长的声音。

“我恨他们。”

男人语气带着浓郁的恨意,如同实质。

显然这话不假,族长与那些人的仇怨极深。

洛子期闻言不禁愣住,再问下去,又要牵扯上幻蝶谷里这个神秘部落与苗疆长老的恩怨,他无意打听。

思忖片刻,他状似不经意问道:“外界传得这个部落玄之又玄,两耳不闻窗外事,不过我看族长知道的还挺多?”

族长手中正捣着一些草药,闻声动作慢了下来。

“他们评价我族神秘,又不代表我们耳目闭塞,怎么说,我们也是苗疆之人。”

“那你知道是谁在保管蛊王鼎么?”洛子期十分直白地问,“蝴蝶梦不解,师……我心难安。”

族长觑了他一眼,手中动作一顿。

“那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洛子期:“……”

二人沉默一番,族长终于将手中的药捣碎了,转头倒进了正煮着滚烫开水的壶里。

“而且,你们还真不一定能拿到手,还是别不自量力了。”他说,“想来那些老家伙看得紧呢,最近蛊王鼎风头大盛,他们就等着那些人跳进去,出不来。”

洛子期思索片刻,对这句话有些疑惑。

“什么意思?”

“你们要在这里待多久?”族长却不应他,反而状似不经意岔开话题,“我可不管吃管住的。”

洛子期想了想林行川那一身痕迹,沉默片刻,才道:“还要再待几日吧。”

见族长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洛子期随手从怀中摸出一块还未来得及兑换银两的碎金子,这些钱让族长再收留两日,简直是绰绰有余。

见族长眼神一亮,他扔给族长,挑眉道:“现在能管吃管住吗?”

族长眼疾手快接住,掂量了两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语调也轻快不少,话却仍然端着:“也不是不行……”

见洛子期瞥了一眼过来,族长这才漏出一副真心实意的笑容。

“保证洛掌门吃好喝好,住到什么时候都行,若是要走了,我便亲自送你们安然无恙出谷。”

洛子期扯了扯嘴角,眸光落在冒着热气的水壶,轻笑一声。

“族长做两头生意,我倒是不介意,只是你不怕那边怪罪?”

“不过点头之交,图个利字而已。”

村长笑得精明。

洛子期眉梢微挑,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他。

“他花大价钱让我捉住你们,可没说一定得捉住。等我报信说人抓到了,你们留点东西在我这里,回头我便能推说你们跑了,两头不落空。”

洛子期忍不住给他竖了根大拇指。

“族长真是会做买卖。”

林行川伸手端起碗,嘴上如是说道。

屋舍简陋,但重金之下,族长又给他们添置了好些东西,同时他们也不用再自己动手做饭了。

林行川喝了口手上的汤,咂了咂嘴,随口说道:“没你做的好喝。”

洛子期支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眼神亮晶晶的,听见这话,顿时喜上眉梢,乐滋滋道:“自然。”

见林行川没了其他反应,他又继续补充一句:“要是师叔喜欢我的手艺,以后我常给师叔做。”

林行川欲言又止。

“师叔还想吃什么,我也可以学的。”

林行川哭笑不得。

“堂堂洛掌门,拿剑的手用来作羹汤,林某可受不起。”

“这有什么?”洛子期的眼睛清澈透亮,目光紧紧黏在他的脸上,笑得眉眼弯弯,“只要师叔喜欢,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做什么都愿意?”

林行川勾了勾唇,抬眸轻飘飘瞥他一眼,眼底带着点玩味。

洛子期喉头动了动,舔了舔唇,谨慎问道:“师叔想让我做什么?”

温凉的手指忽然抬起,轻轻捏住他的下颌,林行川缓缓凑近,那双漂亮的眼里含着浓郁的笑意,红润的唇靠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轻打,惹起一片红意。

只见他耳语了一句,洛子期顿时脸色爆红,却强装镇定,面无表情,随后嗤笑一声。

“不行。”

林行川立刻垮下脸,装作委屈模样。

“你方才还说做什么都愿意,这才过了多久,这就不算数了?”说罢,他便放下手中碗,背过身去,不再看洛子期的神情,闷闷不乐的声音传来,“言而无信。”

洛子期见状眨了眨眼,伸手去拉了拉林行川的手,被人不动声色地躲开,看上去连碰都不让他碰,于是有些无奈。

“你要是实在想……”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了,“也、也不是不行。”

空气凝滞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林行川又转回身来,看着洛子期,眼里笑意都快溢了出来。

“那还是算了。”他随意往后一靠,指尖把玩着腰间那枚玉佩,莹润的指尖素白,嗓音慵懒,“我可不想费力。”

洛子期红着脸笑起来,凑过去,弯腰俯身在他红润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下回定然不会再累着师叔了。”

“我可不会再信你的话了。”

二人目光对上,视线交缠,颇有些暧昧不清的意味。

正当洛子期再要凑近些,按捺不住想吻上去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叩门声,带着族长的大嗓门。

“洛公子在吗?”

洛子期皱了皱眉,心中颇有些不满,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神色平静地起身,前去拉开门,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外的族长,低声询问:“什么事?”

族长隐约觉得洛子期不太高兴,也不敢太过叨扰,连忙将手中的信件交给他,解释道:“今日族民打猎,打下一只大鸟,捡回来发现腿上绑着这个,我瞧见洛公子你的名字,便马不停蹄给你送来了。”

洛子期伸手接过书信,指尖触及粗糙的纸页,心中泛起一丝疑惑,朝族长轻声道了声谢。

第115章 汤桂昌

关上门的瞬间, 洛子期瞥见林行川眼中浮起的疑惑,随后扬了扬手中的纸页,随后当着他的面, 缓缓打开了那封信。

信封上落着的确实是洛子期的名字,笔锋跳脱, 却没写寄信人的名字。

那字迹洛子期也陌生得很, 可刚扫过开头两句话, 洛子期心头已然掠过一个名字。

“是阿箬寄来的。”

他低声说道,林行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信纸上。

“看看。”

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洛子期索性将整封信完整铺开, 盯着那潇洒至极的字迹, 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吾今已得所求之宝, 念汝现身于幻蝶谷, 尚且安否?然吾正赴此地,若君有缘得见此信,便当恭迎大驾!若君不在此,或未得此信,使二人不得相见,则当此为又一探奇之旅也!”

“果然是阿箬。”洛子期看着那字里行间的雀跃, 忍不住笑出声,“她竟正赶来幻蝶谷?”

林行川眨了眨眼,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腕骨,仰头望向他的脸, 眼带笑意。

“那我们可要祝阿箬姑娘一路好运了。”

洛子期转眸看向他,轻笑道:“爱探险的大祭司定然不怕这些。”

“叫族长带我们去接应一下阿箬姑娘吧。”林行川指尖滑到他的手背,状似随口说道, “小姑娘还是别独自探险了,到时候跟你一样,阿泽也会不高兴。”

“什么叫跟我……”洛子期蓦地反应过来,明白了他的意思,声音一顿,指尖不禁摸上耳后,呐呐道,“行吧。”

林行川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在那枚鲜红的蝴蝶印记上,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

其实那处摸上去一片平坦,并无任何异样,那印记犹如在里面生长出来的,自从上次蝴蝶梦催动情花蛊后,越发鲜艳显眼。

“你都进过哪些幻境?”他低声问,“青云剑派?”

洛子期笑着摇摇头,应声道:“那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更多的,是林行川。

只是每次看到林行川,他都能够清楚地意识到那是幻境。

所以他说过,有林行川在,就什么都不怕。

林行川就是他的解药。

可是这些林行川却不知道,听见青云剑派只是其中一小部分,他便心急起来。

“还有其他的?有什么噩梦?”

洛子期见他满眼焦灼,心中莫名隐隐有些欢喜,笑眯眯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侧脸,说:“师叔也知道,除去青云剑派那件事,我一生顺遂,能做什么噩梦?”

林行川眸光微动,这才松了口气,顿时安下心来。

也是,洛秋风千娇百宠出来的小儿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能做什么噩梦呢?

但是洛子期心思一转,又低头蹭了蹭他的脖颈,缓缓出声说:“不过倒是有一件事。”

林行川受不了他这般如同撒娇的行径,伸手将他的脑袋推开。

“什么?”

洛子期被迫推开脑袋,随后抬头,清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林行川,努力压下唇角,声音软绵。

“梦里师叔不要我,还想杀我,叫我好伤心。”

林行川:“……”

他无情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句胡说八道。

“我可不会让自己做鳏夫。”

洛子期又低头埋在他颈窝笑了起来,温热的呼吸打在白皙皮肤上,惹起一片薄红。

“师叔,我要是死了,你应当叫……寡夫?”

林行川再度沉默。

“呸呸!别说这种晦气的话。”他不轻不重地拍拍洛子期的脑袋,有些无奈,随即也笑起来,“小小年纪,油嘴滑舌。”

“师叔惯的毛病,师叔就得听着。”

“说正事。”林行川岔开话题,“话说阿箬来幻蝶谷做什么?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她跑一趟的。”

“阿箬啊,她哪儿都想去。”洛子期解释道,“幻蝶谷她还没来过,想来也不奇怪。”

所以阿箬也不怕他们收不到信,才会说,如果他们无缘再见,就当做一场冒险。

只是比去迎接阿箬这件事更早的,是族长第二天再次带回来了一个男人。

洛子期瞧见那人的第一眼,只觉得实在眼熟。

“真是有劳族长了。”那汉子虎背熊腰,腰间别着一把锃亮的大刀,十分和气地拍拍族长的肩膀,“货都到齐了?那边等着要呢。”

“到齐了,到齐了。”族长连忙引着那个男人转身往自家院子走去,边恭恭敬敬地说:“汤镖头快请,货就在我家院子里呢。”

一转头,他们便迎面碰上洛子期二人。

“汤镖头?”

先出声的是林行川。

他盯着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微眯双眼,缓声问道:“镇山镖局,汤桂昌汤镖头?”

“嗯?你认得我?”

那汉子正是汤桂昌。

“你们认识?”

族长顿时紧张起来,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三人。

洛子期一听这名字,终于想起来那莫名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原先不认得。”洛子期勾了勾唇,意味不明道,“只是曾遇过一些事,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

“哦?”汤桂昌听见这句话,有些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地问,“我可从未见过二位,敢问小兄弟说的是何处哪桩事?”

洛子期转头看了一眼林行川,见林行川没什么反应,于是只笑了笑,岔开话题道:“族长与汤镖头既然还有要事相商,那便先不聊这些琐事了,有机会再与汤镖头细说一二。”

族长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犹豫许久,还是对汤桂昌说:“汤镖头,请随我来。”

汤桂昌也只好点头,随后走了两步,还是转身朝他们道:“若是小兄弟愿意细说,我随时奉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