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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般说辞,倒是令苏云玉心里舒坦不少,但是舒坦归舒坦,该换的妆还是得换的。

于是在苏云玉无声催促下,萧疏影又改换了一身行头,从原来的清新脱俗,变成和苏云玉现在画风差不多的潦草装扮。

如此这番,苏云玉才算是彻底心里平衡。

他试图活动活动,来适应一下新的装扮,但是不小心踩到脚底湿润的酒液,登时一个打滑——

就在要摔在地上时,萧疏影一把捞过他。

二人顿时来了个面对面,互相似乎都能从彼此的眸光中,倒映出双方现在的容颜。

一时间,苏云玉浑身不适,就在他挣扎着这幅魁梧的身姿要起来时,咔哒一声门响了:

原来是楼外面那两个侍卫,终于从刚刚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又疑心于刚刚副楼主是不是说了什么,一时之间七上八下,见楼里久久没有动静,这才想着进来看一眼。

结果这一进来,就看见副楼主正和一个陌生男人姿态亲密,恍若有什么不可言说之事。

这两侍卫顿时脑补出什么戏码,脸上不由自主就露出了没想到楼主你是这种人的表情。

看得苏云玉不用他们说话 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登时站起身拿起桌上一个酒碗,重重掷过去并且暴喝:

“滚出去——”

这时他才发现副楼主这个人设的好处,那就是可以直抒胸臆,如果是原来那样,高低干不出砸人的行为。

两侍卫从猥琐的笑容中反应过来副楼主的可怕,于是忙打着颤出去了,恐慌中竟然忘了刚刚进来那美人的影踪。

等到再想起来时,就已经是一阵惋惜,没想到副楼主浓眉大眼的,不爱美人,竟然爱猛男。

见那侍卫出去了,苏云玉这才吐出一口气,回身就看到萧疏影那含着浅淡笑意的双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道:

“你再换个扮相。”

这个不行,还是不够丑,跟他现在这个比起来,简直是绿叶衬鲜花了。

“……”

就在萧疏影默然之时,又有人走了进来,苏云玉条件反射就要让人滚出去时,一双手竟然不动声色缠绕住了自己腰间。

那是一双柔荑,芊芊素手透着白皙,身后传来的声音更是柔若无骨,近乎似妖:

“于经武,怎么这会不来找我了?”

苏云玉差点汗流浃背,从魔丹提供的记忆中一下子回忆出了此人是谁:

月虎楼另一位副楼主——臧夜玉。

此人也算是魔界排的上号的妖艳,为了楼主一位,勾结于经武二人一同架空了现如今的楼主。

苏云玉没想到还有这一茬,顿时僵硬在原地,偏偏臧夜玉像是浑然无所察觉一样,双手缓缓向上,往其他地方摸索。

这时萧疏影冷冷开口:

“不知大人前来有何要事?”

“哦?”臧夜玉闻言,看向萧疏影,见是陌生面孔,就收回手去,走到萧疏影身边看了看,有些疑惑:

“于经武,此人是谁?怎么从来不曾见过?”

苏云玉正欲解释是新收的,随即想到按照记忆里此人脾性,是没有耐心解释的,于是故意暴躁道:

“你管他是谁,我收个人也要和你解释?”

说完,见臧夜玉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这才松了口气,心想这个人设也挺好伪装,直抒胸臆就算可以。

臧夜玉暂时信了他这个解释,放过了萧疏影那一句冒犯之言,又伸出手去戳了戳苏云玉的胸膛,语气娇嗔:

“怎么,最近有了新欢,对我也爱答不理了?”

“……”苏云玉差点当场就演不下去了,心里无限咒骂着凤溟夜,如果不是这个血印自己何须如此。

面前场景让人骑虎难下,苏云玉想要挥开她的手又得保持人设,只得不耐烦道:

“什么新欢不新欢,我们哪里是谈情说爱之辈!”

“是吗?”臧夜玉拉长了音调,正欲依偎上去,萧疏影见状眉头一跳,终于是忍无可忍,消耗大量魔气塑造了一个分神放在了殿外,制造出了一点动静——

噗通!

萧疏影故意装作警戒状态:

“不好,有人偷听!”

说罢眸光看向苏云玉,二人眸光交汇间,哪怕没有半点提示,但苏云玉就是读懂了意思,于是当场顺着台阶下:

“快,随我去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

说着就边按刀边往外面走,萧疏影紧随其后,两人飞速离开了殿中。

留下臧夜玉一人留在殿中,眸光有些若有所思看着二人,随即缓缓勾唇,露出一个略有深意的笑。

等出了殿中,苏云玉这才松了口气,抖了抖身前衣衫,让那胭脂香散了些,才算好受点。

但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还得找办法尽快接近凤溟夜,然后控制他来解血印才行。

正苦思对策时,身侧的萧疏影语气幽幽:

“师尊,你会喜欢刚刚那样的女人吗?”

乍一听这话时,苏云玉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又见萧疏影眨着眸子,看不出具体情绪,正想说不喜欢时,还是不死心决定试探一下:

“感觉……也可以。”

模棱两可的回答,对于原身这样清冷的人设来说,已经尽力了。

而对于萧疏影来说,听到这样的回答,无异于恍若雷击,心口中剑时都没有来得这么疼痛。

所以苏云玉会喜欢那样主动且妖艳的女人?

不行,他不允许!若是苏云玉的喜欢他无法得到,那么别人也别想拥有!

更何况,他不会允许苏云玉不喜欢他。

不过对于目前在苏云玉面前制造出来的人设来说,萧疏影只得装作一副懂事,不故意违逆的方式说着:

“可是如果未来师娘会是这种性格的话,师尊岂不是就要冷落我了。”

该死,第一次说违心话说得如此绞心,一开始苏云玉收他为徒时,自己就得做出柔顺无害的性格,以至于如今也不得不收敛良多。

如果让苏云玉知道,他真实的性格是如此漠视,如此黑暗的话,说不定就会失望了……

萧疏影不觉低敛下眸光去,指尖深掐着掌心。

要怎样,才能让苏云玉也能喜欢自己……

而苏云玉听到这个回答,感觉也听到了自己彻底心碎的声音。

所以萧疏影是真的不介意未来多个师娘。

可恶,到底怎么才能让龙傲天对自己动心!

他忍着心碎,岔开了这个话题:

“日后再说。”

萧疏影却执着于此:

“师尊以后会找师娘吗?”

苏云玉已经心不在焉,正欲胡乱答下时,突然又想起到时候怎么忽悠龙傲天送死了,于是故意说着:

“我修无情道,怎会耽误别人。”

到时候自己就说被龙傲天耽误了,喜欢上了,让他先身死一波,他就不信龙傲天不会愧疚地应下。

“……”

听到这个回答,心口烧着的火焰这才平息几分,萧疏影咀嚼着无情道这三个字,第一次觉得也有可取之处。

起码苏云玉不会喜欢别人。

但是,苏云玉是不是也不会喜欢任何人?

可喜欢本就不可言说,他相信自己对苏云玉是特殊的,想要将这份特殊转化成独一无二,想必也不是难事。

只不过在这之前,萧疏影想到臧夜玉用手轻薄过苏云玉,眸光一深。

他回头向殿内睨了一眼,暗中下令让赤焰玄凰捎带着稀世罕见的毒药,向殿内飞去。

这毒若是沾染,不会马上发作,而是慢性侵蚀。

若是臧夜玉突然身死,魔界必然动荡。

但是等血印解决,此人就可以赴死了。

萧疏影缓缓勾唇,没有一丝笑意,满是漠然。

他一向如此,什么正邪善恶,不过顺势而为——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67章 互演

作为月虎楼的副楼主, 臧夜玉来到天满宫,向凤溟夜禀报今月的完成事项。

只是在说到最后时,她犹豫了一下, 似乎是在考量要不要说出来。

殿上,凤溟夜抚了抚衣袖,语气温冷:

“何故吞吞吐吐?”

“尊主,”臧夜玉忙低敛下头去以示尊敬,定了定心神缓缓说道:

“今日我观同为副楼主的于经武有点奇怪……”

在这之前, 她为了争取楼主的位置, 已经向凤溟夜说过无数次于经武的坏话,不是沉迷美人与酒色,就是粗俗无礼。

但是这次, 是真的有点古怪。

闻言凤溟夜叹了口气, 臧夜玉似乎意识到被误解了, 又连忙急口脱出: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这次他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而且身边还多了个陌生的侍卫。”

“哦?”凤溟夜微微挑眸,狐狸般的向上挑起的眼尾透着丝兴味,他稍稍倾身, 以手支颐,问:

“确有此事, 所言非虚?”

这还是第一次没有被否决,臧夜玉微微喜悦。

以前说于经武沉迷美人酒色,凤溟夜会说没有比他自己更沉迷的了。

说于经武粗俗无礼, 凤溟夜又说没有比他自己更无礼的了。

总之时间长了臧夜玉也明智了,如今见凤溟夜来了兴趣,当即心思活络, 想着管他于经武为何古怪,总之把人弄下去才是大事,于是保证道:

“若我无中生有,那尊主大可调查一番,废去我的地位。”

“既然这样……”凤溟夜眸光深远了一瞬,随即才勾唇一笑,缓缓吩咐:

“你去告诉他,就说我准备了宴席,让他速速来到。”

换了一个人,陌生的侍卫。

行事如此不同凡响,苏云玉,会是你吗?

*

得到所谓尊主邀约时,苏云玉先是心里一惊,心想凤溟夜为何突然传唤。

随即又是一喜,早先他就谋划着如何以这个身份接近,那么现在机会来了。

于是又复习了一遍这个身份的记忆,确认没什么差错后,这才和萧疏影去了天满宫。

这天满宫位于整个魔域的中心,也是魔气最为浓郁之地,血色的琉璃瓦,以及血色的墙,推开殿门后,一眼就可以望见殿上那一袭红衣。

只是……苏云玉四处望了望,发现这所谓的宴席,似乎只邀请了自己以及萧疏影。

桌上精美繁多的菜品,以及侍立在侧的侍卫,唯独没有其他楼主的身影。

难不成被发现了什么?但是也不应该暴露得这么快才对。

正心下思忖间,殿上,凤溟夜一步步走下来,无声的眸光一寸寸如轻云薄雾般,掠过眼前这二人。

看起来,这于经武似乎和以往别无二致,一样的不修边幅,懒散呆慢,不过他身边那个侍卫……

凤溟夜眸光深了几分,他知道如果此人真是萧疏影的话,那么必定不同凡响。

他正打量间,萧疏影已经装出了畏惧不前,低敛着神情完全不敢直视尊颜的模样。

于是凤溟夜笑了两声道:

“副楼主,快请入座吧。”

俗话说逢水搭桥遇山开路,眼下他如此邀请,苏云玉自然二话不说就应下。

只不过刚一落座,殿上就传来凤溟夜那令人牙痒的声音:

“副楼主可知本尊今日为何要邀你?”

苏云玉假装攥着筷子看起来游刃有余,实则心里已经怒骂起这厮这么喜欢打谜语。

如果不是因为他修为倒退,加上血印影响打不过凤溟夜,有何须如此忍气吞声!

无奈,他拼命想着原因,可是如此繁多的记忆里哪里能找出来确切的答案?

不管了,反正有龙傲天这个天道之子在旁边,有他的气运加成,自己随便一答,还不是信口拈来?

于是苏云玉心里十分稳当,开口道:

“尊主想必是犒劳我杀人有功。”

在魔界,想要爬的高,杀的人就得多,魔修为了和修真者抢资源,经常三天两头刀兵相见。

久而久之这仇就结下了,不是今天魔界抢走了一处珍宝,就是明天有修真者打败了魔修的掠夺。

故而伏杀十二楼专门干掉那些和魔界有仇之人,当然无仇之人也干,如果说臧夜玉是负责善后,那么于经武就是负责见血。

凤溟夜听到这个回答,勾唇一笑,神情带着些宽宏大量,可依然不依不饶:

“那你可知,我为何单独犒劳你?”

听到这个问题,苏云玉微微一笑:

“因为尊主不想犒劳其他人。”

这个回答非常完美,十分符合这个身份的空有武力没有脑子。

果不其然,凤溟夜笑意愈发深沉,他勾了勾手指对苏云玉道:

“副楼主真是愈发风趣了,上来与我对酌如何?”

苏云玉当即双眼一亮,好机会啊,到时候趁着凤溟夜警惕低下,自己完全可以趁机拿下。

于是他忽略了身侧萧疏影紧抿的唇角,直接走到殿上,上台阶时还故意五大三粗把地面踏得砰砰作响。

顺势坐到凤溟夜身边一个位置后,苏云玉正欲寻找时机,不料凤溟夜轻笑一声:

“副楼主做那么远干什么?”

苏云玉看了眼距离,明明是离得最近的位置,哪里能和远字沾边的?

可凤溟夜下一刻拍了拍自己的位置,随即往旁边挪动几许,让出一个比较宽敞的空间。

“副楼主,坐这边。”

“……”

苏云玉有点大惊失色,心想凤溟夜竟然把尊座分了一半给自己,这个距离未免太……

太有机会了。

只要一想到到时出其不意拿下凤溟夜,解完血印就可以去实施计划,苏云玉心情急切无比,几乎没有犹豫,就坐在了凤溟夜的身边。

这具“于经武”的身体,体格实在是有些魁梧,虽然坐下去不至于挤得慌,但苏云玉还是与凤溟夜来了个亲密接触——

几乎是挨在了一起,他那微凉的体温直接传感到肌肤,如蛇一般森凉,连带着红衣拂动时的丝绸触感都无比清晰。

奇了个怪了,凤溟夜看起来也不是这种喜欢和别人亲密接触的人啊。

尤其是自己现在这个外形,谁看了都没有胃口的吧……

不行,想这么多干什么,他要速战速决!

就在苏云玉下定决心打算祭出雪华剑,调动周身灵气之时,腰间突然传来一阵温热触感。

吓得苏云玉当即哆嗦一下,灵气顿在那里,眸光往腰间一看,竟然是凤溟夜伸来的手。

他这具身体平日穿衣十分放浪不羁,肩头披着块兽皮,再拿另一块豹皮穿在下面,基本就别无其他了,至于腰间,那是压根没有衣物遮挡的。

以至于凤溟夜的手搭过来时,二人仿佛隔着一层肌肤,都能感受到彼此血液的碰撞。

多么诡异。

苏云玉目光呆滞,差点石化在原地。

凤溟夜什么时候换口味了?连他这种五大三粗的也能下得去手?

上次还以他为原型找替身,如今连自己的手下也不放过,呸,真是浪荡。

就在气氛有些诡异之时,殿下传来声响,凤溟夜收回手,抬眸看去时,就见是萧疏影弄砸了一只碗,如今正收拾着。

“够了。”

他仿佛看破什么似的,勾唇笑说:

“你去月虎楼看看臧夜玉在不在,不用留在这里了。”

他现在已经可以断定这二人就是苏云玉和萧疏影,前者的气质与以往的于经武简直大相径庭,更何况自己伸手触摸去时,甚至还生涩地哆嗦了下。

要知道阅人无数的于经武可不会如此。

至于后者……恐怕是受了点刺激,以至于失态了。

萧疏影正假装收拾碎碗来平息狂躁,刚刚看到凤溟夜将手放在苏云玉腰间时,天知道那一刻他差点就伪装不下去。

可是他不能坏了苏云玉的事,心情波动间失手打碎了碗,如今听见凤溟夜要支走他,不禁顿了一秒。

他想做什么?明明苏云玉已经伪装成了那个粗鄙的于经武,为何凤溟夜言辞行为多有暧昧?

不行,他得留在这里……

正要僵持不下时,苏云玉连忙先声夺人:

“尊主,不妨我在差使个人去看看,这家伙新来月虎楼,行事多有差池……”

话还没说完,凤溟夜就打断道:

“既然副楼主都这么说了,我又怎么能不答应?”

这下轮到苏云玉一怔,他都做好被拒绝甚至凤溟夜发怒的准备了,结果竟然如此好说话。

而凤溟夜挥一挥手,又换了一个人去月虎楼办事,他看着身侧眉眼间灵动之色的苏云玉,心里微喜,饶是那有些粗鄙的易容竟也置之于外了。

苏云玉正松了口气,再一次打算来个出其不意直接擒了凤溟夜时,不料这人突然起身走至几步开外,拿出一支羌笛后,眸光看过来,调笑着:

“副楼主素日不是有随歌起舞的爱好吗,今日我为你吹奏一曲可好?”

“……”

苏云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随歌起舞,什么叫伴奏一曲?

于经武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还有这么古怪的癖好?

他不信邪地在魔丹的记忆里回溯了一番,发现还真有,而且这个于经武还就喜欢在凤溟夜宴席上跳舞。

这下苏云玉再次石化在原地,心里有些忍无可忍,心想与其让他跳舞,那还不如直接摊牌来得痛快。

就在挣扎之际,萧疏影幽幽说道:

“尊主,我们副楼主近日腿脚不便,实在是有心无力。”

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使被凤溟夜识破了身份,那么对上也是不虚的。

若不是他目前不宜在苏云玉面前暴露真实修为,那么也不需要如今伪装身份,来虚与委蛇了。

凤溟夜闻言笑意冷在嘴角,浮着半笑的哀伤:

“那可如何是好,真是令我失望。”

下一刻又话锋一转:

“既然你有如此忠心,不如这舞,你替他跳了如何?”——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68章 郎君

苏云玉不由为之一震, 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凤溟夜竟然让萧疏影去跳舞?

哪怕萧疏影现在装作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侍卫,可再怎么说也是气运之子, 敢和气运之子作对……

回想起自己之前那九十多世的各种失败,苏云玉掉下一滴冷汗,刚刚还为萧疏影担心的他,此刻竟然有些担心起凤溟夜。

也不对,他担心一个反派干什么, 更何况第一反派还是他自己, 要担心也是担心自己。

就在氛围要陷入剑拔弩张时,萧疏影却轻笑一声:

“既然是为副楼主跳,那又有何不可。”

凤溟夜一诧, 挑着眸光, 阴阳怪气一番:

“你可真是副楼主的一条好狗。”

这话说的也太侮辱人了。

苏云玉一面为萧疏影气急, 一面自己又不由一乐, 看来这么多天下来, 龙傲天对自己感情深厚。

殿下面,萧疏影依然是神情低敛,任谁也看不出来情绪的模样, 任由凤溟夜那般说,也只是默然, 只不过在看到苏云玉投来的眸光时,微微勾唇。

他知道苏云玉是担心他性恼,可是他却不觉得冒犯。

倘若叫凤溟夜这样说, 苏云玉越发能感受到他的“忠心”,那么这话也是值得受用的。

思及到此,萧疏影神情淡淡, 向殿上提议:

“不若我给尊主舞剑而跳如何?”

他的骨鞭可以化作任意形态,若是将骨鞭化作剑,挥舞间逼近殿上,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

殿上凤溟夜却突然道:

“可,我这有把剑,你拿去吧。”

说着凤溟夜掌间红色光芒翻涌,魔界大多魔气为黑色,只有精纯高强到极致才会是红色。

在魔气翻涌过后,一把玄黑色的剑浮现掌间,他将剑往下一抛,却不抛到萧疏影手里,而是掷在了地上,泠然作响。

萧疏影侧眸看向身侧躺着的剑,凭借魔气波动推断可以媲美地级,他弓身将剑捡起后,凤溟夜一拍手掌,两侧垂立的侍卫便吹拉弹唱起来。

丝竹与箜篌,夹杂着筚篥独特声音,悠远又富丽的节奏响起,在这般音乐下,萧疏影只得将记忆里曾经学过的一本剑谱,改编成了舞剑:

足下若醉,其步豪脱,双臂挥剑,烟霞云翔,伴随着每一次的鼓点,向前或向后,或挥或刺或抽刀,游龙戏凤也不过如此。

殿上的苏云玉看得半是震惊半是疑惑,龙傲天真的就这么舞起剑了?怎么感觉事情有点太简单了?

事实上,萧疏影已经暗中将骨鞭虚虚在握,化作一根针般大小的骨鞭,握在指间时任谁也看不出来。

他假意舞剑,实则余光觑着殿上,蓄势准备着时机,好将一鞭下去,以苏云玉从旁抽剑出鞘做配合,让凤溟夜措手不及。

只是凤溟夜垂立在殿上,抱臂看了一会,随意若有所思,又拍了拍手道:

“一人过于单调,本尊给你叫几个美人作陪。”

话音落下,殿外轻罗声沙沙,伴随着几道轻巧脚步,约摸五六位衣着清凉的美人鱼贯而入。

皆是手臂间披着披帛,脚腕上串着金铃铛,纷纷散开来围着萧疏影,腰肢招展着作歌作舞。

铃铛声大作,伴随着这五六人几乎转圈一样的烈舞,萧疏影不由紧了紧指间那针般的骨鞭,一时之间摸不准凤溟夜到底是看出了什么,还是有感而发。

虽然多了这些人的干扰,但是……

萧疏影余光睨向殿上,唇边擒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继续佯装舞剑,将自己沉溺在这载歌载舞里。

苏云玉一时之间被这欢愉之景搞得不知下一步作何动作,只得装作若无其事观看起来,甚至根据人设还得边看边挂着淫邪的笑容。

他身上的血印在靠近施咒者时,修为会越发受影响,如今的他若是和凤溟夜交手,大概率失败。

算了,静观其变先。

殿下舞乐靡靡,凤溟夜唇角微深,向其中一位美人横去眸光,他可不相信萧疏影只是单纯舞剑。

那美人得了示意,跳舞时同其他姐妹碰碰胳膊,彼此之间就互相知道了意思。

于是舞阵变幻,美人们不再如花瓣包围花蕊,而是纷纷向萧疏影簇拥去,伸展着柔弱无骨的手臂,攀上他的胸膛或者肩背。

如水蛇般,她们柔软的身姿不断靠过来,双手不断触摸上来,仍是萧疏影置之不理,却也被妨碍了余光,妨碍了动作。

这些人为什么突然变幻舞姿……

萧疏影眸光微深,不断躲避着这些人的靠近,想要在这种情况下,不动声色逼近殿上,几乎是不可能。

看来该找个机会结束这荒唐的一舞了。

正打算以体力不支为借口时,忽然听得殿上那凤溟夜笑说了一句:

“看来你这侍卫也是喜爱美人之人,竟如此游刃有余。”

“……”

虽不知苏云玉听了如何做想,但萧疏影觉得这句比之前那句要冒犯得多。

恰巧这时一美人将柔软身姿贴过来,抬手想要勾起他发尾,萧疏影正愁不知如何收尾,此番倒是有了主意。

提剑之时,他故意一剑刺到想要靠过来的人身上,只听得一声痛呼,美人捂着肩头倒地,血流满了她捂着伤口的掌间。

“哎呀——”

美人叫唤着,其余之人纷纷凑过去,似乎十分担忧。

而萧疏影则把剑一抛,故作惊慌失措道:

“还望尊主责罚。”

这场闹剧下,吹拉弹唱的侍卫纷纷停住,殿上,苏云玉先是假模假样斥责了一番:

“笨手笨脚的东西,早知道就不收你了!”

说着也装作十分惭愧的样子向凤溟夜道:

“请尊主责罚。”

凤溟夜眸光缓摆着,在苏云玉和萧疏影之间掠过,随即轻轻勾唇,十分宽宏大量:

“无妨。”

又对苏云玉假意指责:

“你这侍卫莫不是对我之言有何意见,为何一下子辣手摧花了?”

苏云玉忙说:“他只是剑术不精,又岂是辣手摧花。”

“也罢,”凤溟夜一挥红袖,立刻就有侍卫心领神会走下去,带走了那五六个美人。

见殿里又安静下来,他才十分慈悲地说:

“剑术不精,那就在此地站上半个时辰吧。”

“还有,”凤溟夜走到苏云玉身边,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未竟之言,说道:

“我有一事要与你相商,跟我去一个地方。”

对于凤溟夜说的话,苏云玉是半个字也不想信,什么叫去一个地方,总不能是把他给刀了吧。

正要找个借口拒绝之时,凤溟夜又幽幽道:

“实不相瞒,关于血印一事,我有了点新的启发,副楼主你也是此道中人,不妨听我细细说来。”

“……”

听到血印二字,苏云玉又犹豫住了。

左右如今也没有好对策,不如就顺着凤溟夜所说,随他看看到底有什么相商。

这般想着,苏云玉便答应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都听尊主所言。”

随即又对萧疏影暗示道:

“尊主和我有要事相商,你剑术不精,就在这里站个半个时辰吧。”

萧疏影眸光看过苏云玉,见他眨了眨眼睛,顿时心领神会道:

“是。”

话虽如此,他还是不放心让苏云玉去和凤溟夜走,在识海将赤焰玄凰变得无限小后,将之召唤出来,渡上自己的魔气来混淆一番,这才吩咐务必跟好苏云玉。

而那边苏云玉跟着凤溟夜离开了天满宫的主殿去往殿后,其中不乏曾经寻找魔龙时横冲直撞过的小径。

这里布局错落,建筑林立,苏云玉也不知凤溟夜到底要带自己去往何地。

直到步入一处袅袅飘来热气的地方后,凤溟夜这才止身,略微让出一些视野,对苏云玉笑道:

“副楼主平时总念叨我这一处热泉,今日你我二人便坦诚相见,如何?”

什么坦诚相见,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苏云玉一想到要顶着这个身体,去脱了衣服泡什么热泉,就感觉浑身不适。

尤其是刚刚在殿里凤溟夜还摸了他一把,很难不让人怀疑凤溟夜其实来者不忌,什么都能吃一口。

要是真坦诚相见了,苏云玉十分怀疑自己的清白问题。

见苏云玉陷入沉默,完全忘记了以身份行事,凤溟夜眸光愉悦,不由轻笑:

“我去拿点东西,希望等我回来,副楼主已经准备好了。”

说罢凤溟夜将苏云玉一推,推到了泉边,他却红袖一展,转身走了,唯留苏云玉还没有反应过来。

拿东西,拿什么东西?

什么叫等回来让他准备好?

苏云玉有种满头大汗的感觉,忍不住向111吐槽:

“这个反派怎么如此恶俗?”

111十分平静:

[你怎么不说是你想的太恶俗?]

就在一人一系统日常大战之时,凤溟夜走至一处后停下了脚步,拿东西只不过是借口,他只是想要逗逗苏云玉。

想要苏云玉扮演的那个身份,和臧夜玉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顿时凤溟夜笑意越发深邃,直接法术一施,红光涌动。

平静下来后,原地已经没有了凤溟夜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臧夜玉”。

他看着自己如今这幅装扮,不由一笑,抬脚走至那处热泉后,果不其然就看到苏云玉还在原地。

脸皮如此之薄,是怎么会想到扮演一个性格完全相反之人的?

凤溟夜轻手轻脚走过去,他如今可是姿容妖冶且衣着别具风情的美人,就连手臂也是芊芊如藕。

他伸出手去,轻轻搭在了苏云玉的肩背上,唇角勾着笑,轻声细语:

“郎君……”

第69章 被发现了

当背后传来莫名触感时, 苏云玉当即身躯一震,在听到那声格外娇媚的“郎君”时,更是吓得往前一跳, 猛地转身看过去。

然后就看到“臧夜玉”正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那双红唇格外娇艳,语气无比幽怨: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往日里明明对人家很怜花惜玉的。”

她话音刚落,苏云玉胳膊上一阵鸡皮疙瘩,奇了个怪了, 早些时候臧夜玉找他, 也不至于这么郎情妾意啊。

而且他发现一个格外严重的事实,那就是哪怕在应付凤溟夜时,自己都没有那么心惊肉跳, 但是他明明一个直男, 怎么怕美人胜似怕美男……

“臧夜玉”看着苏云玉明显有些怔愣的神情, 又想到他刚刚身体那一震, 不由发笑, 变本加厉: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

“是不是腻了人家了?”

说着说着,“臧夜玉”抬起手轻轻触摸上苏云玉的胸膛,在上面画着圈圈, 只不过刚画了一圈就被苏云玉猛地躲了过去。

“呵呵,”苏云玉强行忍着试图跑路的欲望, 想着人设,冷笑两声,然后以渣男的口吻说道:

“让你猜对了, 我就是腻了你,你要怎么样,杀了我吗?”

本以为这样说, 臧夜玉也该自讨没趣了,好歹一个副楼主,谅必不至于恋爱脑到如此地步。

只可惜苏云玉猜的没错,若是原来的臧夜玉,定然不会纠缠,但可惜面前之人不是。

只听得话音落下,“臧夜玉”一阵细细笑声,她以手掩唇,眸光如水横过来,语气可怜:

“负心汉,你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我?”

上一秒还在可怜柔软,下一秒她又气势一转,朝着苏云玉步步紧逼,薄唇凌厉:

“我告诉你,就算你腻了我,也别想摆脱我。”

尾音轻轻挑起,犹如一个极轻的咬痕,她抬手拽上苏云玉那粗糙的兽皮衣领,笑道:

“你移情别恋,那我就杀了那个人,如何?”

“……”

苏云玉被这莫名诡异的气势搞得怔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明明魔丹里关于原身和臧夜玉,压根就只是利益链接,怎么如今听着话里意思,就好像二人有什么地久天长的冤孽似的。

领口还被拽着,苏云玉一想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不妨就试试,于是故意冷哼:

“哦?实话告诉你,我最近看上那个天璇宗的萧疏影了,你有本事就把他杀了,不然我看不起你。”

都病娇了,那么光说不做可是不行的。

“臧夜玉”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眸光一闪,心底对此人又添上一笔。

最初,他只是想杀了天下第一人的徒弟,现在,他想杀的是苏云玉在意的人。

于是“臧夜玉”笑了两声,轻轻拍上苏云玉的脸颊道:

“萧疏影是吗,那你就好好看着吧。”

隐秘处,和麻雀般大的赤焰玄凰,顶着主人一身魔气,混迹在那里观察着眼前一切。

也不能说是观察,总之它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通通传入了萧疏影识海里。

彼时看到“臧夜玉”触碰苏云玉时,萧疏影五指握紧了骨鞭,理性游走在边缘,下一秒就要不管不顾冲出去时,又听到苏云玉说看上了……

看上了自己?

那一刻萧疏影神情微怔,有些不敢相信听觉,直到“臧夜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他才相信苏云玉刚刚说的就是自己。

无论苏云玉是为了祸水东引还是转移话题,总之,他竟然说看上了自己……

如果,如果苏云玉对他的这般好,都不是建立在师徒之情上呢?

如果苏云玉其实也和他一样,怀揣着不可明说的心思呢?

这一刻,萧疏影连呼吸都放轻了力度,生怕惊扰了自己这美妙的猜测。

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定要将自己心意,在这之后告诉苏云玉,若能心意相通最好。

若是不能,他也不会允许。

就在他微微勾唇心情愉悦时,又从赤焰玄凰的眼中看到“臧夜玉”还在纠缠着苏云玉,顿时又寒戾起来。

他开始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了避免麻烦,选择下了慢性毒药。

赤焰玄凰受到主人情绪影响,身上火焰愈发猛烈,周边温度直线上升,以至于影响到了不远处。

“臧夜玉”正戏弄着苏云玉,愉悦看着他生涩又假装得心应手的模样,更是忍不住想要动手动脚。

直到感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后,他猛地视线扫过去,却只能看到一片火红逝去。

那是……?

凤溟夜眸光微眯,心下隐隐猜到几分,压下猜忌后看向苏云玉,俯身过去说道:

“从这里出去后左边的内殿,尊主安排了人等你,听说要交给你什么和血印有关的东西。”

说着又抬手轻轻掐了一把苏云玉的手腕,如愿看到他又升起一片鸡皮疙瘩后这才满意离开。

他倒要看看,是不是萧疏影在暗中作祟。

而苏云玉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一片鸡皮疙瘩的胳膊,心里还有些没缓过来。

刚刚和“臧夜玉”较量,简直是耗尽了他毕生的心计,如今见自己终于解脱,忙不迭就从这里跑走了。

他倒要看看凤溟夜那家伙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走入热泉后,左边不远处确实看到一间耳殿,苏云玉先是用神识探查了一番,发现里面只有一个人后,这才放心走进去。

如果不是为了血印,他才不这么冒险呢。

推开门走进去,苏云玉只看到正殿有一人正背对着自己。

听见动静后,那人转过身来,二人面面相觑,苏云玉不由心惊:

此人竟然就是宗门里消失的萧倾然!

他怎么会在魔界?而且看这怡然自得的模样,恐怕没有半点性命之忧。

尤其看他眼底隐隐的血色,估计已经修炼上了魔气。

且不管苏云玉如何心惊,落在萧倾然眼里,他就是个五大三粗的副楼主于经武,自然没有什么出奇的,虽然心底有点疑惑凤溟夜的目的,但还是推了推酒杯:

“副楼主,尊主知道你嗜酒如命,故而特意寻来了这五百年一酿的东风醉,还望满饮一杯。”

一听到要喝酒,苏云玉顿时警觉,再想到原身这个嗜酒如命的设定,一下子又头疼起来。

且不说他能不能喝酒,就是他能喝,凤溟夜给的他也不敢喝啊,万一这家伙灵机一动要把手下刀了怎么办。

于是苏云玉故作暴怒:

“你是何人?尊主要请我喝酒,也轮不到你在此装模作样!”

要说这个原身唯一让苏云玉满意的地方,就是直抒胸臆了,果不其然,萧倾然一听顿时脸色一变。

苏云玉只当他是高傲惯了,所以觉得受到了冒犯,不想萧倾然盯着自己,竟然幽幽说了句:

“你不是副楼主,你究竟是谁?”

??!

苏云玉心下大惊,表面不露分毫,顿时一拍桌子喝道:

“你这个兔崽子在这里胡说什么,我不是副楼主还能是谁?”

萧倾然冷笑一声:

“你若真是副楼主,为何你不肯饮酒?”

“我说过了,”苏云玉依然没有半点心虚:

“我只喝尊主给的酒!”

“呵。”

不料在原书中本该无比降智的萧倾然,此刻竟然冷哼一声后就要推门离去,并且念念有词:

“我要禀报尊主,你不是副楼主。”

苏云玉见他决绝不似试探,当即微顿一秒,心想这恶毒男配的降智buff,难道只对龙傲天生效?

顾不得其他,苏云玉当即拦下萧倾然:

“慢!”

见萧倾然停住,苏云玉又问:

“你为何如此断定我不是副楼主?”

萧倾然这才转过身来,语气森森:

“我就是被他带来魔界的,他嗜酒如命,不由分说就要灌我一缸的酒,不喝就是看不起他,如此无脑之人,你找的理由太违和了。”

苏云玉听到他这言之凿凿的话语,心想还真是见了鬼的缘分,他假扮的人刚好就和萧倾然有过渊源,难怪一下子识破了,原来是自己太有智商。

萧倾然一下子凌厉起来:

“说,你到底是谁!”

事到如今,为了不被凤溟夜知道身份,苏云玉决定编织一个美丽的谎言,于是直接变回了原来身份。

灵气闪过间,萧倾然再看去时,登时愣在原地,甚至疑心于自己是不是在梦里。

眼前的人曾在他无数个梦里出现,可是都和现实一样抓不住衣角,如此清冷,如此出尘,如今竟然距离之近,近到想要触碰……

不知想到什么,萧倾然又变了脸色,怒斥一声:

“你休想装成其他人来骗我!”

苏云玉觉得今天属实邪门,怎么自己都现出原形了萧倾然还是不相信,于是他一句话没有解释,直接祭出雪华剑——

霎那间,耀眼光芒充盈眼前,待到目光落定,就看见剑柄那七颗明珠,彰显着独一无二的身份。

本来还气势汹汹的萧倾然,顿时气势矮了一截,面色十分不自然,磕磕绊绊道:

“师……师叔……”

因为不太确定萧倾然有没有投敌,苏云玉直接先发制人,打算动之以情:

“你不能告诉凤溟夜,我是来找你的。”

听到这话,萧倾然看起来更磕巴了:

“师叔……是来找我的?”

苏云玉面色如常:

“是,你师尊特意拜托我的。”

萧倾然几乎是痴痴地看着眼前名动天下,惊艳无双的人,听到他是为找自己而来,更是心情躁动:

“师叔,我不告诉他,方才态度不好,我不是故意的。”

见萧倾然如此反应,苏云玉松了口气,果不其然,萧倾然这妥妥的明恋真是一眼就能看出。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他利用一番了,于是他又道:

“你为何会在这里?”

闻言,萧倾然眸底闪过一丝逃避,他闪躲着苏云玉的注视,闪烁其词:

“不好说,总之我不会回去了。”

当初凤溟夜在他心里栽种了心魔,那心魔在他对萧疏影的日发嫉恨之下庞大起来,于是发展成了直接状告萧疏影和魔族有染。

之后苏云玉过言灵泉,他见事情不妙,就在心魔的鼓动下来到了魔界,凤溟夜对他态度不明,但起码二人目标一致,那就是要萧疏影死。

对了,萧疏影。

萧倾然眸底一红,直接问道:

“师叔,你应该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起初苏云玉还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正是这一迟疑让萧倾然心里了然,顿时妒火无以言语,只是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离开之前不忘说了一句:

“师叔放心,我不会把你说出去,但是你也别指望我告诉你我在做什么。”

说罢,门重重关上——

作者有话说:写得磕磕绊绊,再有两章就差不多了[小丑]

第70章 血印解除

天满宫正殿, 萧疏影看着两侧按刀不动的侍卫,不动声色将飞回来的赤焰玄凰收进了空间。

神兽本身就有着媲美大能的修为,再加上有他的魔气遮掩, 一般根本不会被发觉。

但是刚刚,“臧夜玉”竟然向躲在暗处的赤焰玄凰看了一眼,那道眸光冰冷似水,完全不对劲!

要知道赤焰玄凰那日遁入月虎楼,挥翅间已经让臧夜玉身中毒药且不被察觉, 如今却一反常态,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

除非那人不是臧夜玉。

萧疏影不觉眸光一沉,心头发紧,照苏云玉方才来看, 他压根没有发觉不对劲, 那么此时此刻, 那个假扮臧夜玉的人, 还会做出什么?

不行,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

就在萧疏影决意挥出骨鞭向那些侍卫砍去时,轰隆一声,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声音, 气势汹汹翻涌而来——

一道猩红色的魔气,如半刃般, 裹挟着周遭的腥风,重重劈过来。

萧疏影闪身而避,那血刃带着千钧之力, 擦过他飞起的发尾,削下一截后又劈上一侍卫之躯。

霎时间,空气里的血红粒子纷飞, 尘土扬起里只听得侍卫传来的惨叫,以及□□断裂的声音。

萧疏影抬指卷起自己那一截发尾,抬眸冷冷睨向血刃飞来时,不出所料,视线尽头走来一身红衣。

是凤溟夜。

白玉砌做的地面,倒映着他一袭红色,如同浸润在血里,血红的粒子如同有了生命般,围绕着他飞舞最后消融。

轻轻的脚步声伴随着衣角游走地面的沙沙声,伴随着红衣愈来愈近,萧疏影薄唇一抿,气定神闲,祭出骨鞭:

一时间鞭刃那黛青色彩辉映在一片血红里,暗夜里一线熹微翻涌而出——

骨鞭每一节锋利的骨刃,破开空气撕开周围一切后,凛凛作响着朝凤溟夜劈过去。

红衣翩乱间,这一鞭被闪了过去,只在地面劈出一道裂痕,不待萧疏影虎口用力再挥出第二下,凤溟夜已经飞身而来。

作为统领魔界之人,凤溟夜无疑实力高强,其一手魔链更是集魔界所有精粹而成,佐以阴森诡谲的魔气,其招式变幻莫测。

萧疏影眸光微眯,若以自己如今元婴期修为来说,定然只会落败,但他第一世修为已经近乎可以掌握……

于是调动周身灵脉,却不想往日本该得心应手的修为,此刻却如石沉大海般杳杳无踪。

顾不得惊疑,凤溟夜掌风快要直击面门而来,正欲舍全身灵力来抵挡之时,远处传来一声喝咤:

“住手!”

血色间飞来一片昙花般的洁白,伴随着剑刃出鞘的泠然,有破风声袭来,雪华剑竟然直接横在了凤溟夜前,剑身带着主人的冰蓝灵气硬生生接下那一击:

一时间只看得眼前冰蓝与猩红两股灵魔之气碰撞,几乎要遮蔽了所有天光,刺眼到无法逼视,轰鸣声大作,空气里浮动着破碎的尘埃。

待到硝烟稍稍淡去,萧疏影再次展眼时,就看见苏云玉正握着那剑刃微颤的雪华剑,站在自己身前,往日清冷出尘的仙人,此刻有了鲜活的喜怒。

想到前不久听到的苏云玉所言,顿时狂风细雨涌上心头,令萧疏影不禁哑声唤道:

“师尊,你来了。”

苏云玉正冷眼盯着凤溟夜,手里紧紧握着雪华剑,闻言也只是往后又护了护。

表面看起来他是不慌不乱,实则心里已经慌得不行,他如今修为倒退,加上血印在身,已经不敌凤溟夜。

刚刚在耳殿里,看见萧倾然出去后,苏云玉久久没等到凤溟夜,不禁疑心是不是其中有诈。

思来想去,怀疑莫不是调虎离山之计,于是立马夺门而出,连萧倾然追上来的声音都视而不见。

果不其然,刚一赶到这里就看到凤溟夜和龙傲天打了起来,而龙傲天元婴期的修为完全不敌。

其实论龙傲天的气运,凤溟夜是杀不了天道之子的,但苏云玉也不能让他受什么重伤。

毕竟他还得联合萧疏影从凤溟夜手里把血印给解了,总不能两个人都栽在这魔界吧。

本来千钧一发的气氛因苏云玉的插手,顿时莫名死寂下来。

凤溟夜飞至不远处,看着那长身玉立之人,又是心悦神怡,又是颇为恼怒。

为何如此纤尘不染之人,也要沾染人间情爱?

所谓太上忘情,修为高强者,分明不应谁所动,不为谁而喜怒。

“苏云玉,”他细细碾磨着这个名字,血色眸光紧盯着,薄唇勾起冷意:

“你真的看上你这徒弟了?”

这莫名的话语叫苏云玉有些熟悉感却又联想不到太多,闻言只是十分风轻云淡般:

“与你何干?”

这可是道送命题,说是那直接ooc,说不是那龙傲天好感-1,不如不答。

这般拒之千里之外的答复,以及维护他人的姿态叫凤溟夜眸光愈发血色弥漫。

他轻笑一声,语气压得极低,没有人听见,仿佛只是自说自话:

“真该死,我好像有点讨厌你了。”

说罢凤溟夜抬手魔气翻涌,衣袂猎猎,那团血红魔气竟然化作一柄利刃,直接向苏云玉刺去——

这充满杀机的一击,让苏云玉不觉五指微攥,血印影响了反应,就在避之不及时,一个人影不知从哪冲了过来:

“噗嗤”一声,是不断呕血的声音,夹杂着重重的倒地声,以及衰败的呼吸声,令所有人俱是一怔。

苏云玉低眸望去,在看见是何人时,不由得顿在原地,而萧疏影走近几分,眸光居高临下睨着,语气有些漠然:

“哥哥怎么也在魔界?”

这正倒在地上,替苏云玉挡了一招之人,正是刚刚追上来的萧倾然。

他此刻不断往外呕血,手捂着心口一处巨大的空洞,那里魔气丛生,而他面色灰白,已然回天无力之兆,连萧疏影说了什么,也听不清了。

他的眸光只是有些空泛地看着苏云玉,血色的唇上下翻动着,说出来的话语听不清,很是模糊。

有脚步声急急走来,一片红衣垂落地面,凤溟夜俯身下去扶过萧倾然,面色有些古怪:

“真是废物……”

手中魔气翻涌,不断填补着萧倾然心口的洞穿,但很明显只是徒劳。

见凤溟夜似乎无瑕顾及这边,苏云玉从震惊里回过神来正要思索接下来怎么办时,萧倾然有了些说话的力气,头别向苏云玉处,喃喃道:

“我也……想……叫一声师尊……”

这交待临终之言的句式令苏云玉有些不妙的预感,不出所料,萧倾然拼尽全力说完这句话后,头一歪,断气了。

“……”

作为书里一个常驻的恶毒男配,用来推动剧情的恶毒男配,竟然舍身救人然后死了。

救的人是第一反派,甚至自己还是死于第二反派的手里,苏云玉感到无比诡异。

萧疏影却冷冷睨着萧倾然直到断气,这才漠然收回视线,眸光平静,心底却有些发笑。

无论是在萧家这人对自己的迫害,还是临死之前对苏云玉的觊觎之心,萧疏影都无比愉悦于这人终于死了。

不同于他们的反应,凤溟夜则是微微一怔,看着萧倾然断气,又抬手去探至鼻尖,见真的没气了,神情似乎闪烁过一瞬间的惊诧,语气也有些不可思议:

“三界之灵,就这么死了?”

说这话时,他没有压低声音,以至于萧疏影听见后,心神一顿,有些诡异地问:

“萧倾然是三界之灵?”

凤溟夜起身时红衣拂过萧倾然那灰白的躯体,斑驳的地面如同棺椁般阴森,他冷冷看着萧疏影,眸底血色翻涌,杀意不改:

“我找了那么久,却因为你……”

说罢凤溟夜再次袭来攻势,萧疏影一面闪身一面有些漫不经心:

“若我说我才是你要找的三界之灵呢?”

正时苏云玉已经搞不清这走向了,本来凤溟夜看起来是想连带着他和龙傲天一块刀了的,可是萧倾然一死,萧疏影又坦白身份,这凤溟夜就和雷击一般地顿住了攻势。

只见他挥出去的魔链硬生生停在半空,旋尖点地后疾步走至萧疏影面前,血色眸光紧紧盯住,高扬着不可置信的语气:

“你一个元婴期,又筋脉寸断过,跟本尊说你是三界之灵?”

俨然是不相信的架势,甚至杀意愈发凌厉,五指聚拢魔气腾腾,萧疏影却不紧不慢自灵脉中抽出一抹灵气:

这灵气精纯无比,不同于修仙者的纯色,它夹杂着红白两色,一道是灵气,另一道是魔气,几乎不用言说。

见凤溟夜的魔气停住运转,萧疏影勾唇而笑,有些残忍的意味:

“虽然不知道你要找三界之灵有何妙用,但我的确就是。”

怪不得凤溟夜刚刚竟然会为萧倾然疗伤,又见他死了如此无法接受,原来都是因为三界之灵。

既然如此宝贝这体质,那么凤溟夜往日这般想杀他,那么在知道了后,又会如何?

“你……”

凤溟夜看着那一抹双色灵气,抬指感应一番,发觉确实是灵魔具备,顿时面色僵硬,不可置信看来:

“可你庶子出身,克母灾星,又曾经脉寸断,备受欺凌,如此坎坷之命途,为何你是三界之灵!”

三界之灵在这个世界观里默认于天道之子,备受天道宠爱,可以说是气运加之一身,而萧疏影的前半段经历如此跌宕起伏,确实凤溟夜没有想到他能是三界之灵。

见那么多刺耳的话语从凤溟夜嘴里吐出,苏云玉顿时脸色一沉,站前几步道:

“够了!”

再这么给龙傲天鞭尸下去,萧疏影自己怒不怒不知道,只怕天道一怒,浮尸千里。

凤溟夜则无瑕再顾及许多,被眼前这事实击中,有些步伐不稳着后退几步,大笑几声,笑的眼角有些怨怼,也分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只听得他说:

“你告诉我,天道对你,是好是坏?”

萧疏影眸光沉沉,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凤溟夜对三界之灵有何执着,语气十分漠然:

“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若告诉我,”凤溟夜眸光冷凝,缓缓开口:

“我就解了苏云玉的血印,如何?”

“……”

本来正吃瓜的苏云玉悠游事外,如今听见凤溟夜竟然主动愿意主动给自己解血印,当即心头一喜心想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出所料,萧疏影闻言眉头一皱,几乎没怎么沉思,就顺着凤溟夜上次问的那句道:

“你问天道如何,自然是喜怒无常。”

“喜怒无常?”凤溟夜轻声重复了一遍,走至萧疏影半步开外,端量着,轻声细语,却极近边缘:

“可你不是应该一生顺风顺水,有常人无法拥有之气运,享常人无法触及之极乐?天道对你,又怎会喜怒无常。”

萧疏影闻言勾唇冷笑:

“我不知你对天道有何误解,三界之灵从来不是一生顺遂。”

他们在说天道时,苏云玉心里有种十分诡异的感觉,因为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人知道,这是被创造出来的世界。

只是一本书,只是一个作者,一名编辑的灵感创造而出,所谓的天道,恐怕也只不过是李清源那家伙随手写来的设定。

可是就这么随手、无知轻重地创造,却让眼前之二人,一个幼时备受坎坷,一个现在执着追问。

这个世界,真的只是一个轻飘飘的书中世界吗?这些人物,又真的只是可以漠视的纸片人吗?

百种情绪糅杂心头,那边凤溟夜一声几乎于狂笑的笑声打断了苏云玉的思考,只听得他字字句句:

“原来所谓的备受天道眷顾,也要历经如此多磨难,”说着眼中不再浮动破碎,眸光澈底平静:

“原来三界之灵也不过如此,天道更是不过如此。”

凤溟夜一甩袖,似乎解开了某种长久以来的困惑,眸光也从萧疏影身上移开,缓摆至苏云玉身上后不由一笑,似乎是在戏谑:

“我倒更情愿相信你是三界之灵,天道宠儿。”

苏云玉心里有些想笑,李清源那家伙后期就是想把他写成天道之子的,毕竟设定上来说,这个身份集美貌与修为于一体,更没有什么悲惨童年。

当然,设定再好,他也只是第一反派。

等解了血印,若是成功杀了龙傲天,那在这个世界可真就彻底反派了。

“若是说够了,”萧疏影走过来横身立在苏云玉面前,眸光直视凤溟夜,道:

“该解血印了吧?”

他无心去猜测凤溟夜为何对天道有些执着,更无心揣摩他为何要找到三界之灵,他只急于快些解开苏云玉身上的血印。

凤溟夜轻笑一声,已经没有了刚开始那凛冽的杀意,浑身带着说不出的情绪,不像血血浆浆的魔界尊主,倒像萧然物外了那样:

“别着急。”

说着他走至苏云玉身前,眸光浮动着一层看不清的情绪:

“血印,需要以我的血作解。”

于是下一秒他咬破了下唇,沁红的血珠滚落,还来不及沿着薄唇滚落,凤溟夜倾身过来,蓦地覆上苏云玉的唇角——

萧疏影眸光顿变,在他咬破下唇之时就有所察觉,故而凤溟夜倾身时直接一把推过他的身躯,却仍是慢了一拍,那血珠直接落在了苏云玉的唇角上。

苏云玉眨了眨眼睛,只觉得眼前黑影压下来又飞速掠过去,而唇角有些微凉触感,有些慢半拍地舔了一下,唇中顿时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奇怪,血腥的味道……

等等!凤溟夜刚刚对自己做了什么!

就在苏云玉要暴起之时,萧疏影已经挥出骨鞭劈向那人,眸底甚至覆盖上猩红,浑身说不出的暴戾,只是在骨鞭触碰到凤溟夜之前的那么一霎,眼前天旋地转——

“滚出魔界,往后再见,你死我活!”

随着凤溟夜高高扬起的话音落下,眼前也恢复的原貌。

已经从魔界那血红色的土地,来到了人间的土壤,而萧疏影的骨鞭还握在手中,凛冽之气仍在周身围绕。

看来是被凤溟夜的传送阵法给直接丢出魔界了,苏云玉忙去查看识海,发现血印果然没了。

但血印虽然解开,可这解开的过程却不是很美妙,回想起刚刚凤溟夜覆上来的薄唇,虽然因萧疏影那一推,没有直接吻上,但苏云玉还是浑身不适。

要知道他可是钢铁直男啊!本来去攻略龙傲天就已经很让他凝噎了,偏偏凤溟夜还要膈应他!

就在苏云玉心底嘤嘤哭泣时,没有察觉萧疏影已经收起骨鞭,连带着那一身杀气也收了起来,走到身边,垂眸看下来。

他眸光一寸寸逼视着苏云玉那还留有血色的唇角,心中的暴戾情愫一点点滋长膨胀,不觉五指紧掐至掌心,快要见血也浑然未觉。

“师尊……”

一开口,声音都是沙哑的。

苏云玉抬眸看去,看见萧疏影这古怪紧绷的面容时,顿时心里惴惴,不知怎么回事。

下一刻萧疏影却抬手过来,拇指的指腹狠狠擦过那片唇角。

刺痛感传来,苏云玉顿时抽痛地暗暗“嘶”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让龙傲天收回狗爪,下一刻,一个冰凉却滚烫的吻覆上来————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快进到大剧情[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