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晞被芥末猛然呛到。
作者有话说:
小夜莺:咳咳咳咳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6章 甜歌·20
“不过,我可能和你不会在同一所大学。”
隔着电话,傅从宵的声音显得额外认真。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如果你选择去做军医,要付出比常人多数倍的脑力与体力,但与之对应的,是毕业后就直接拥有很好的军职,前程也会更加光明。”
商晞本在雀跃,好奇道:“那你的学校,是比我的还好吗?”
不然,为什么他们不能在同一所大学读书?
“不是这样。”傅从宵说,“有些时候,不能单纯靠排名来对比,哪个更好。”
“你是夜莺,既可以适应群居,也可以独行。但我的天性,还有我这些年的个人性格,都不适合集体生活。”
“我做特警以后,也需要适应小组作战,但职业选择会更加灵活——排爆手,突击手,狙击手,这些都可以灵活选择。”
商晞听他解释着其中细节,忽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傅从宵。”
“什么?”
“我之前就想说,你以前给我讲课的时候,还有认真解释这些事情的时候,都特别……像我哥哥。”
傅从宵平淡地应了一声。
商晞:“干嘛,在夸奖你。”
“那谢谢了。”
次日,商晞和周教授汇报了昨天的收获。
后者一拍脑袋,即刻安排他去了校医院。
“先来这里试试看。”
两个学生并肩坐着,表情都不太好受。
商晞并不认识他们是谁,但也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周教授说:“你试试,感受下他们哪里不舒服。”
小夜莺迟疑道:“从哪开始?”
“我又不是夜莺。”老头耸耸肩,“你自己看着来。”
商晞绕着两个同学走了两圈,心想胆子大点好了,失败了也没什么。
他示意他们分开地远一些,不自觉地轻哼起来。
如同在调整琴弦的松紧一般,他持续而稳定地哼着中央C。
声音对于他来说,仿佛可以操纵的湖水,能稳定地往外扩散,被阻碍时也会有对应的反应。
商晞低着头哼了一会儿,能够感觉到一个人的腹部会吞咽他的声音,就好像那里有什么炎症。
而另一个的头部会反弹他的声音,如同遇到什么阻碍。
这种细腻的感受难以言说,但真的存在。
他中断了人工音叉般的哼唱,说:“一个头疼,一个胃疼,对吗?”
周教授示意那两个学生先什么都不要说,引导道:“还有呢?”
“左边这个同学,感觉是火辣辣的疼。”商晞思索着刚才的感应,“右边这个,唔,偏头痛的原因跟鼻塞也有关系?”
周教授此刻才面露惊讶,说:“真是好苗子啊。”
学生当了半天小白鼠,苦哈哈地说:“老师,我现在能去拿药了吗。”
“快去快去,辛苦你们两了!”
等那两人陆续走了,老头看向商晞。
“你之前确实跟我说过,你想当医生。”
某位教授看夜莺的同时,像是看见无数篇论文长着小翅膀绕着他飞舞。
“不可思议……怎么会这样。”
商晞小声说:“但是当军医需要体能训练,好像要跑十公里。”
“不止,二十公里也有可能,循序渐进嘛。”周教授没当回事,“行军打仗就要有钢铁般的意志和身躯。”
商晞看他说得这么轻松,有点自我怀疑:“那您跑十公里要多久?”
“三十分钟。”周教授愉快道:“我会骑电动车。”
“……”
学校的生存课里,一直有体能课这一项,常规来说,只要完成A级基础课程就能毕业。
商晞清楚,傅从宵之前在D级课程上都拿了满分,也因此被各大高校抢着要。
没过多久,师哥从北京考完试回来,小夜莺嗫喏着跟他商量,能不能先私下练练看。
报课这种事,定了不好反悔。
他要是私下练小课都撑不过去,也别想太多以后。
傅从宵挑了个清晨,约他一起出去慢速晨跑。
“今天能跑三公里就可以,主要是跑姿和呼吸节奏。”
两人并没有去操场,而是步入原野深处,踩着落叶一路向前。
大概五百米以后,商晞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
再一扭头,傅从宵的身上连一丝汗都没有,纯粹是在陪他散步。
小夜莺磨牙:“蛇跑步就是快啊,一点难度都没有。”
傅从宵的节奏依旧连贯,漫不经心地说:“你再想想,蛇有脚吗。”
“……哎?”
商晞隐约间发现了世纪爆点。
蛇,从来就,没有脚!!
蛇虽然移动速度快,都是连滑带游的,跟跑步没有关系!!
“那你——你怎么会体能好成这样?!”他一时间有点难以置信,“我还以为是天赋加成。”
“我的肌肉爆发力确实很好,”傅从宵说,“但其他方面,还不是硬练。”
商晞肃然起敬。
他虽然有些难以应付,但在师哥的陪伴下,竟然一点点开始加练了。
清晨,夜晚,在银杏叶被踩碎的微响里,在某些蛇类和鸟类睡意朦胧的注视里,他们进行着B级体能训练。
“你骨骼发育还不够完整,也不用透支太多。”傅从宵按着三大军校的招生考核标准,帮他做了攻略,“体能C级,飞行D级,长途飞行耐力赛最好拿个名次。再就是艺术和学医方面最好拿几封推荐信,升学会很轻松。”
商晞:“这就安排完了吗!!”
傅从宵想了想,又勾了几门科目:“这几门的考试成绩要重点看顾。”
“停一下,”商晞只知道普通高中生的升学流程,“那你之前,也是这样弄的吗。”
“制定训练和得奖方案,写自荐信和推荐信,整理个人档案,就是这样。”傅从宵说,“我拿了四封推荐信,所以很顺。”
商晞:OAO……
小夜莺迅猛地把当前发展告诉了父母。
罗素荷予以评价:“你能遇到小傅这样的朋友,是我们家祖坟冒了青烟啊。”
商晞:“妈等等有什么不太对吧!”
他的父母自然都支持他的专业选择,只是对自家小孩想做军医这件事感到惊讶。
毕竟小晞从小看起来软乎乎的,可爱又粘人,画风一直都偏向吉祥物。
也在同一时间,他们得知了傅从宵父母双亡的情况,以及他得到保送资格的好消息。
夫妇商量过后,特意在周末开车来到杭州,请他们出来吃饭。
傅从宵进酒楼时,发现包厢排场过于正式,有些轻微的不习惯。
“从宵,”商和平搓着手道,“叔叔阿姨想给你简单地办个庆祝宴,恭喜你被心仪的大学保送录取。”
“你真的非常优秀,你的家人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傅从宵站在门口,神色有些放空,他从未被这样看重和在乎,几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和你商叔叔定做了一枝钢笔,暗纹里刻着你的名字缩写,给你做升学礼物。”罗素荷把小礼盒递给他,又笑着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不管是高中的最后半年,还是大学、工作以后的任何时间,我们都欢迎你来我们家常住,你就是商晞的亲哥哥。”
商晞慢悠悠道:“哥,愿意吗,不愿意你还能赶紧跑。”
傅从宵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学期结束以后,他还能去哪。
老太太经历丧子之痛以后,已经去了疗养院,嘱咐无事少来探望,希望独自闭关修养。
而张红和傅明耀也搬离了老宅,住进新置的大平层里。
他竟然可以有新的归处了。
“你不用觉得有压力,”商和平感觉气氛太正式了,特意说,“我们家永远欢迎你,本来一开始就很有眼缘,你又对小晞体谅照顾这么久,我们真的非常喜欢你。”
商爹默契地吞掉了心里话。
你能忍受这孩子天天半夜骑脸K歌也已经是奇迹了。
傅从宵无法回应更多,深深鞠躬,说了声谢谢。
罗素荷用力拥抱他。
“为了庆祝你被大学录取,晚点我带你们去照相吧。”
“给你单独照一张,你和小晞一张,咱们一家人也照一张。”
傅从宵被抱得有些愕然,轻轻说了一声好。
于是宾主尽欢,吃了顿很是愉快的饭。
等送别傅从宵,商晞留在爸妈的车上,好奇地问:“以后他就算我亲哥哥了吗?”
商和平在看微信里发来的样片,觉得满意。
从宵一加入合照里,全家的颜值都被拉高了。
“法律意义上当然不是,但感情方面,我们都很愿意把他当成家人。”
“哦。”商晞又问,“那我以后要是想跟他谈恋爱怎么办?”
商和平:“……?”
罗素荷有点宕机:“啊?”
“我还没想好,毕竟高中还没读完,也不急着谈恋爱。”小夜莺懒散道,“但是你们平心而论,从能力、性格、脸,还有其他方面,还有比他更合适的吗。”
“你们也不希望我出去相亲结婚,然后半夜唱到人家报警吧……”
罗素荷脸上的表情丰富精彩。
商和平冷静道:“不管怎么说你们要做好措施,保护好身体健康。”
罗素荷一巴掌抽到丈夫脑袋上,转而认真询问。
“你——真的喜欢你从宵哥哥?”
小夜莺耸了耸肩:“还没呢,我比较矜持。”
作者有话说:
商和平:你可太矜持了!!你可太矜持了!!你可太矜持了!!
第37章 甜歌·21
一时间,商家父母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坚决制止吧,人家明显还没开始谈。
刚才吃饭合照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只是友好互动,明显没有小情侣的那种腻歪黏糊。
完全同意吧,一下子也没法立刻接受。
商和平很快反应过来:“你可真会卡节骨眼啊。”
商晞:“那可不。”
罗素荷反而比丈夫接受的要快。
“你还年轻,现在想和谁谈恋爱,都未必能走到最后。”
“所以,我们拒绝也好,同意也罢,结果怎么样都是看你自己。”
“你爸说的注意措施,我不太同意,你现在年纪太小了,不能尝试某些东西,但如果你真和他谈恋爱了,拉拉手接个吻,妈妈还是理解的。”
小夜莺有点害羞:“不至于,我脸皮可薄了,手都没给他牵过。”
商和平后知后觉道:“那人家喜欢你吗?万一人家喜欢哪个漂亮蛇姑娘呢,你两还有物种隔离。”
罗素荷拧他的脸:"什么叫物种隔离!都是我儿子!说的跟小猫小狗一样!"
商和平被掐得龇牙咧嘴,愣是不敢往下说。
一个小鸟一个小蛇,你就硬是当不知道!你可真行!
商晞再回宿舍时,傅从宵在等他回来,眼神询问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哦,”商晞说,“跟我爸妈商量了一点事情。”
“什么事?”
“不告诉你。”
傅从宵轻嗯一声,继续写卷子。
商晞反而有种把家庭新成员排除在外的心虚。
他不肯讲实话,也不喜欢冷场,半晌喊了声:“哥哥。”
傅从宵的笔停在原处,许久都没有动。
他感觉心脏上复杂又敏感的神经被一把野火烧开,表面仍竭力控制着,显得平静自然。
商晞懒洋洋地喊:“哥——哥。”
“满意了吗。”小夜莺笑眯眯道,“我爸妈留我,特意跟我讲要改口,不要每天师哥师哥的,听着生分。”
傅从宵说:“听着有点不太习惯。”
“我也是。”商晞说,“那还是师哥得了,反正咱两也不熟。”
傅从宵笑起来:“喜欢惹我生气是吧。”
“是啊,”商晞看着他:“生气吗。”
傅从宵徐缓地嗯了一声,语气里反而透露着纵容。
“特别生气。”
再变成小夜莺时,商晞照例飞到浴室,欣赏一下毛绒绒的自己。
一看感觉不对劲。
他啾啾叫了一声,傅从宵听出情绪,放下卷子过来查看情况。
小夜莺冲着镜子又叫一声,原地蹦了两下。
傅从宵居然听得懂:“嗯,你形态是变了。”
以前小鸟还是有又尖又长的尾巴和翅膀,但现在身体的曲线明显变了。
圆滚滚的,像个团子。
傅从宵拿手机搜了两下,把屏幕递到它面前。
“看,夜莺在秋冬季节会转变形态……变得更圆。”
“商晞,你好像麻薯。”
小鸟愤怒地啃了他一口。
南方的冬天湿冷难捱,傅从宵一向习惯熬夜,渐渐也被困意骚扰地注意力涣散。
他变回蛇身,钻入树洞时拱了下枯叶堆,感觉还是太冷。
……想去被子里睡。
眼镜蛇刚要钻出树洞,门口多了一团毛绒绒的身影。
夜莺用长喙敲了敲门,表示自己也要进来。
一蛇一鸟窝在狭小的树洞里,此刻才暖和起来。
商晞再睡醒时,闹铃已经响了两遍。
冬天真冷,一点都不想上课。
他打着哈欠变回人形,一直等到洗漱结束,都没见傅从宵从生态室里出来。
少年蹲到树洞旁边,用指背敲门。
“醒醒,要迟到了。”
过了十几秒,才有个尾巴尖晃了一下。
“干嘛,你要逃课啊。”商晞有些不放心:“生病了?我带你看兽医?”
尾巴尖不动了。
“你就是冬眠了懒得动?”
尾巴尖又晃一下。
商晞心想他睡在那怪冷的,想了想还是独自去上课了。
一连几天下来,傅从宵都在忍耐着适应气温,最后还是开了口。
“商量一下,”他说,“我平时能睡你口袋里吗。”
商晞怕冷,冬天一向裹个三层。
他喜欢穿厚卫衣,腹部位置有个揣手的大兜。
傅从宵平时不作声地看过几次,评估以后感觉那里完全适合睡觉。
小夜莺实事求是地问:“你不觉得这要求有点暧昧吗。”
“暧昧点也行。”傅从宵说,“真的好冷。”
商晞:“……闷不死吧?”
“管他呢。”
次日,某人第一次揣着蛇去上课。
他穿着大外套,卫衣口袋里虽然有轻微下坠感,但基本不再动弹。
从食堂晃到教室,一上午过完,半点动静没有。
商晞心想自己未来的恋爱对象不会就睡死了吧。
他一边听课,一边还是把手探进兜里。
小腹位置的兜里温暖柔软,蛇睡得迷迷糊糊,还用尾巴贴了下他的手腕内侧。
商晞心想这摸着确实暖和舒服啊,要不我跟师哥换着来,找个时间他上课我睡觉。
这些天,班里很多学生都开始请冬眠假,老师基本都会批,但也叮嘱着要注意期末考试的准备,也别睡过了时间。
老周恰好过来找任课老师有事,聊完以后见商晞也在,喊他一起去吃午饭。
两人边走边聊,老周想起来什么。
“你师哥冬眠呢?”
“嗯。”
“我这几天给他发微信,一个字没回,估计都没看到。”老周说,“上次那个项目,他申请的资金批下来,还得聊聊怎么用,什么时候他醒了你帮忙说一声。”
商晞说:“挺重要的?”
老周点头。
商晞:“哦,你等等。”
众目睽睽之下,他解开外套拉链。
老周的表情出现了剧烈波动。
该不会——那家伙睡在他师弟的——
商晞从卫衣口袋里把成卷的蛇托了出来。
“喏,在这。”
老周如释重负道:“在口袋里啊,那还好。”
商晞:“……?不然在哪。”
他把傅从宵摇醒,示意老周把要紧的事交代完。
蛇懒洋洋地点了个头,又卷成一团。
商晞重新把师哥揣回卫衣口袋里。
“走吧,中午吃个麻辣香锅?”
老周:“……好,好的。”
这样做的好处,是多了种在养宠物的错觉。
往常听文化课的时候,商晞无聊了会偷偷看一眼手机,悄咪咪水个群。
但再上英语课,他鬼使神差地把手伸进兜里,开始摸师哥的鳞片。
蛇摸起来的触感很奇妙。
细腻的很有层次感,而且越摸越觉得顺滑有趣,比摸兔子好玩。
商晞甚至遗憾地想,他但凡是个纯人类,可能真去养宠物了。
养几只文鸟珍珠鸟,再养几条蛇,生活估计特有意思。
他一边摸一边思绪漫游,英语老师一眼看出来谁在走神,鬼魅般漂移到商晞旁边。
“在玩手机呢?!上课不好好做笔记,右手放桌子下面在玩什么!”
商晞:“啊。”
坏了。
“老师我错了。”他老实道,“我好好听课。”
“手机交出来。”老师铁面无私道,“上完课再还给你,再抓到一次直接没收!”
商晞把书包拿起来:“其实……手机在包里,您看。”
老师愣了下,更严厉道:“那在玩什么,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
“也不知道短视频在流行什么,你们这些年轻人玩什么盘核桃盘珠子的越来越——”
商晞默默地把师哥交了出来。
傅从宵被摸得很舒服,睡得乐不思蜀,骤然暴露在冷空气里,一个激灵醒了,睁开眼和英语老师四目相对。
老师的怒吼响彻教室。
“上课不许盘同学!!”
晚上再回宿舍时,傅从宵照例变回人,吃饭洗澡准备做题。
他擦着头发站在床边,目光飘向商晞的床。
小夜莺很警惕:“干嘛!宠物不许上床!”
傅从宵轻声说:“你今天让我被老师一通骂。”
“那也不行!同学之间要保持合理的社交距离!”小夜莺一身正气:“就算零下三十度也不行,冷你就贴着暖宝宝睡!”
傅从宵听话地答应了,安安静静地写作业。
商晞写了一会儿作业,感觉宿舍里过分安静。
他不太适应地找了个话头。
“你不开心啊。”
傅从宵神色如常:“没啊。”
两人又不说话了,各学各的。
商晞心想我还惯着他臭毛病了,打开电脑开始玩游戏。
玩了半局,人在看屏幕,心思又开始晃荡。
他硬邦邦地问:“是不是我拒绝你,你不高兴了。”
傅从宵温和道:“是不太好,刚才不该让你为难的,我没有不高兴。”
宿舍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键盘声偶尔响几下。
商晞心想傅从宵啊傅从宵,你但凡开窍一点卖个惨呢,我耳根子这么软我不就直接答应了吗。
退一万步讲,你就不能撒个娇说,我聪明可爱又毛绒绒的师弟,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他憋了一会儿,感觉时间非常漫长。
游戏一关,小夜莺闷声开口。
“算了。”
“只能冬天一起睡,小心被我压到。”
傅从宵轻轻应了一声。
商晞瞥他一样,见那人还在写题,草稿纸上的几行字都工整漂亮。
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少年有点恼。
“你早就猜到了我会这么说,是吧?”
“是师弟心疼我。”傅从宵温和道,“你现在想反悔也来得及。”
商晞提了一口气,想说那我现在就反悔,你就惨兮兮地睡树洞里吧。
他憋了半天,看着那人的眼睛,愣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完了。少年有点烦躁地想。
我还真是惯着他。
第38章 甜歌·22
话虽如此,其实还是有些害羞。
商晞换好睡衣以后,裹进被子里,放松地轻叹一声。
天气太冷,生存区也新增了取暖的棚舍,上课时变鸟混混时长就行,还是做人舒服。
他喜欢舒展的腿,喜欢整个人陷进被子的柔软感觉。
小蛇游到扶手上,吐了下信子。
少年微阖着眼,说:“来吧。”
小蛇反而犹豫,在看了他许久以后,从被子缝隙里钻了进去。
少年刚沐浴过,纯棉睡衣都沾着铃兰香气。
虽然从前偷偷过来睡过,但这次是贴近一起睡,傅从宵只觉得心跳很快,好像近了远了都不太好。
他迷恋着被子里的温暖气息,但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秒,商晞把整条蛇都抄进怀里,像哄宠物那样慢悠悠道:“就睡这,别挑地方了。”
夜莺本就有较浅的冬眠习性,从说完话到睡着也就几秒。
小蛇睁着眼睛,在喜欢的人怀里仍不敢动。
它过了好几秒才找回呼吸,试探性动了一下。
商晞已经沉入梦乡,并不在意。
小蛇露出浅浅的笑,又吐着信子嗅他臂弯间的气味。
然后用尾巴轻轻缠住他的手腕,把下巴放在他的手背上,就此睡着。
周一下起大雪,升旗仪式改在教室里进行。
窗外飞雪如鹅毛,室内玻璃洇着雾气。
校长照例讲完一通有的没的,结束前话音一转。
“最近一个月天气转冷,学校里还是有很不好的风气!”
“又有多位同学,把自己的朋友、同学,揣在兜里,揣进帽子里,觉得这是在陪人家冬眠,帮人家取暖,真很不好!”
“你但凡摔个跤,手个滑,你同学能被你压成罐头,到时候兽医院也救不回来!要好好考虑后果!”
“更有甚者,还在课堂上玩同学的羽毛,给同学的鳞片抛光,啊,还有往鳞片上画美甲的!”
校长怒喝道:“上课不许做这些!不许盘同学,玩同学,风纪处会加强巡逻,再抓到直接点名通报批评,情节严重直接记过!”
老师在拿手捂着脸,假装看外面的大雪。
好险,差点笑出声了。
也有女生小声叹气:“我还有半条尾巴没画完,好想尾巴尖那里照一圈猫眼啊。”
“你把鳞片画成那样,寒假回家能把你爸妈吓一跳。”
“嗐,那我做法式。”
“重点不在这里!!”
下午上生存课时,商晞在帐篷外烤火等人。
傅从宵来晚了十分钟,帮他带了香蕉可丽饼。
两人在炉火旁吃完零食,不一会儿就落得头发眉毛上都沾着雪。
“晚点再去棚舍那边睡觉吧,”商晞说,“我想玩会儿雪。”
“行。”
小夜莺飞出帐篷,先是被冷的一激灵,仍是坚强地在寒风里扑棱着飞向雪地。
眼镜蛇跟在后面,还没游多远,一眼看见某个毛团子扎进雪里。
再冒出来,已经是浑身雪粒的冰麻薯。
傅从宵也觉得冷,只是耐着脾气在陪他玩。
现在一瞧他又在犯傻,觉得好笑。
小夜莺被雪淹没的一瞬间都有点茫然。
这厚度,人一脚擦下去没感觉,他整只鸟都能被完全淹没。
小鸟连打两个喷嚏,忙不迭往棚舍里飞。
它身上本来就沾着许多雪,飞过去的半分钟里身上越落越多,最后成了雪团子。
落进棚舍里,监管老师喊了一声。
“抖干净了再进去!别搞得到处都是水。”
小鸟有点委屈地应了,在外头抖雪。
傅从宵快变成一条白蛇,进来时也不急着打理自己,慢条斯理舔了一口小鸟。
像在吃冰淇淋。
商晞瞪他。
干嘛,占我便宜?
傅从宵又舔了一口。
还真别说,口感冰冰凉凉的,很有意思。
监管老师在登记处放了两条一次性毛巾。
“蹭干净了再进去。”
“学校说了,如果这儿呆着舒服,可以随时来过夜,平时别耽误上课考试。”
已经是期末的最后两周了。
考试之前,商家父母特意联系到傅家老太太,说明来意以后两家人吃了个饭。
还真就敲定下来,这个寒假,傅从宵来他们家暂住,不习惯随时可以送回去。
傅从宵的身世,老太太清楚,包括商晞本人在内都不知道一星半点。
那家人喜欢从宵,完全是因为两个孩子感情甚好。
老宅如今冷清寂静,的确没有必要硬拗他回来。
期末考试一结束,两人一起收拾行李,推着箱子去高铁站。
从叠衣服收书开始,异样感就格外清晰。
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突然被飞鸟叼住了线,要一起归巢。
他们一起去车站,一起检票,一起找自己的位置。
商晞哼着歌,瞧见师哥有点沉默,问:“感觉不太好吗。”
傅从宵摇头。
“太陌生了。”
高铁座位的前一排坐着一对母女,女孩很小,一开始闹着要玩手机。
她的妈妈拿出一本书,在列车平稳运行时压低声音读给她听。
商晞原本戴着耳机在玩游戏,依稀听见几个字眼,把一侧耳机摘了下来。
女人在读安徒生的《夜莺》。
欧洲人的笔下,在遥远的中国,皇帝拥有偌大的华美花园。
所有人去中国旅行时,都能看到花园里的瑰丽景色,但最赞叹的都会只有那一只夜莺。
商晞像是在看沿途风景,其实在听故事里的每一个字,心情明显很好。
夜莺被皇帝接回宫里,所有人都为它的歌声狂欢,直到有天皇帝收到一个礼盒,里面装着一只机械夜莺。
它的全身装满钻石,红玉,翡翠,拧动发条以后可以不眠不休地唱上三十遍。
而真正的夜莺独自飞走了。
傅从宵早已察觉到这点小动静,见商晞闷闷不乐,觉得好笑。
商晞瞪他。
干嘛,还不让听故事了。
许久以后,假夜莺断掉弦索,再也唱不出歌。
皇帝病危难救,看见死神坐在他的床头,和许多个魂灵的脑袋一起交谈不休。
皇帝疯狂的大叫,希望用什么掩盖掉这些声音,可四周只剩下足够淹没他的静寂。
就在这时候,窗外的夜莺唱起了歌。
傅从宵听到这一段,脑海深处的许多段记忆被一瞬击中,呼吸停了好几秒。
他完全知道那些寂静是什么样子。
女人坐在前排,继续读书里的故事。
死神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也在迷恋它的歌声,用权杖、令旗、皇冠去交换一支又一支歌。
祂思念起自己的花园,化作白雾消逝。
「“请你永远跟我住在一起吧。”皇帝说。
“很抱歉,我不能答应这样的请求。”夜莺说,“你小小的歌鸟现在要远行了。”」
傅从宵眸色一缩,心口晃过突兀的刺痛。
前排的女人合上了故事书,对着睡着的女儿念完最后一句话。
「它飞走了,也从未属于任何人。」
商晞听完,表示满意。
非常正确的同类,救活那个狗皇帝也只是大发慈悲的炫技一下,谁要再呆在那种鬼地方。
他抬手要戴好耳机听歌,却在抬起来的一瞬间碰到傅从宵的手。
然后被抓握着牵紧,还有些微微用力。
商晞讶然地看向他,却发现傅从宵的眼眸里有难以言说的低落,闷着什么都不说。
他任由他牵着自己,觉得好笑。
“干嘛,心疼夜莺?”
“下次我给安徒生打个招呼,让他给你写个小蛇的故事。”
此刻,有旅客推着箱子路过走道,也有乘务员端着水果咖啡四处推销。
他们隐秘地牵着手,一个人想要束缚什么,另一人从不逃脱。
指腹和掌心都干燥柔软,在握紧时有轻微的痛。
傅从宵并不解释,牵了许久以后才松开手。
商晞习惯了这种别扭的撒娇,都没想过让他轻点。
行程很快,商家父母在出站口等了许久,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地打招呼,过去帮忙接行李。
家里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更有五花八门的奇怪零食。
“这次考虑到从宵过来住,我们把床换了一下。”罗素荷打开房间,“上下铺,你们两自己分。”
商晞看了看焕然一新的家:“衣柜也有新的了诶!”
“是的,你们都有各自的书架和衣柜,还缺什么可以随时跟我们说。”
商和平道:“如果你们觉得空间太少,我们就把书房重新打扫一下,你们分开住。”
两个人随口道。
“不用。”
“没事。”
罗素荷眉毛一跳,又看向他们。
仍然表情自然平和,完全不像在谈恋爱。
她放弃纠结这件事,拉着傅从宵去看阳台新养的一盆蛇莓。
商家并没有傅家的阔绰奢华,反而充盈着傅从宵未体验过的亲昵与烟火气。
厨房有人在乒乒乓乓的洗碗,浴室有人在一边洗澡一边唱歌。
一家人吃晚饭坐在一起看电视,嗑着瓜子闲聊明星的家长里短。
他坐在他们之间,一时间觉得温暖不真实地降临在自己的周围。
商晞悄悄问他:“怎么这么拘谨,不习惯吗。”
傅从宵半晌说:“像在做梦。”
再就寝时,商晞去了下床,傅从宵去了上铺。
学校里一直是上床下桌,他们反而是第一次体验这样的共寝。
上铺的人一翻身,下铺也会有轻微的摇晃。
关灯以后,连手机按钮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商晞听了许久,说:“师哥,你睡着了吗。”
“没。”
“哦。”他望着黑漆漆的床板,没来由地说:“要不你下来睡吧。”
傅从宵怔了片刻,坐起来,问:“那我变回去?”
“不变。”少年小声说:“就这样。我们挤一会儿。”
不为什么,他就是想和他挤一会儿。
第39章 甜歌·23
傅从宵从上铺下来,瞥见商晞往墙边靠了靠,让出大半位置给他。
碰到对方主动,傅从宵也显得腼腆。
“我上来了?”
商晞不作声地点点头。
他掀开被子睡进去,两人挤在窄床上,同一时刻感觉到安心。
世界被镜映成了两端,一面属于原始自然,一面属于文明社会。
而他们被卡在中间,像是身份矛盾的存在。
每次回到全是普通人的世界时,商晞都会有难以言喻的不安全感。
在靠近傅从宵的时候,他的呼吸都会变得平稳一些。
还有师哥在。
他们是一样的。
小床很急,而商晞也在长高,他们随便翻了个身,都会膝盖抵着膝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扫过皮肤。
商晞刚要说句玩笑话,门被敲了两下。
罗素荷说:“我进来了?”
小夜莺急中生智,一把摁住师哥塞进被子里。
傅从宵:“……”
罗素荷把门推开一条缝,不太放心。
“这两天降温太厉害,感觉你的被子有点薄,要换一条吗。”
“不用,特别暖和。”商晞感觉傅从宵的呼吸都扑到自己手背上,又怕妈妈误会,“您也早点睡吧,我这儿很舒服。”
罗素荷问:“从宵冷不冷啊?”
上铺自然没有回应。
“他早就睡着了,白天太累了。”商晞说。
“好,那我不打扰了,晚安。”
“晚安妈妈。”
等门关上,商晞再一掀开被子,傅从宵长缓一口气。
“你劲还挺大。”
商晞嘟哝了一句,靠着他睡着了。
傅从宵有点怔神,在月色下看他长长的睫毛。
很快,某人睡着睡着拱到师哥的怀里,没过一会儿又变成了小鸟。
小鸟在舒舒服服地打盹,也没发觉自己变小了。
片刻以后,傅从宵变回眼镜蛇,先叼着被子做好通气,再把小鸟球卷到怀里。
它想起夜莺那天浑身沾着雪粒的样子,用信子又舔了一口。
毛绒绒的,还泛着甜味。
高三的寒假其实很短,只有一个月不到。
过年时,商爹带着他们猛猛放炮,买了一车厢的礼花。
“新年大吉!!你们都一飞冲天!!”
“爸!新年快乐!”
在轰隆鞭炮声里,傅从宵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找了个角落接电话,仰头看漫天的灯火。
“对,我在嵊州。”
“……这样吗?”
等电话聊完,他走到商父和商晞身边,有些歉意。
“不好意思,我可能要提前走了。”
“诶,你家出事了吗?”商晞下意识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是,”傅从宵表情复杂道,“我可能要提前去北京。”
他被预录取以后,各项保密资料也快速发到了大学的OAC特招处,由对应老师分析研究。
因为签过保送协议,他在下个学期已经可以不去高中,而是直接去参加预备训练,与基础研究。
今后如果提前修完学分,大学也可以提前毕业,或者提前读研。
从天台下来时,罗素荷还在客厅里嗑着瓜子看春晚,有点惊讶。
“三千块这么快就放完了?”
“没呢,还有一大半。”商和平说,“再过十几天,咱得送干儿子去北京啦。”
“哎??”
等傅从宵说完情况,罗素荷称赞着笑起来:“这是好事呀,恭喜你!”
“好多小孩一辈子最苦的时候就是读高三,从宵这么厉害,直接都跳过去了!”
商晞也在跟着祝贺,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师哥要提前走了。
但这种事,迟早都会来的。
夫妇把傅从宵当亲儿子养,先是带着他购置数套妥帖舒服的冬装春装鞋子,又准备了新行李箱和大学报道常用品。
傅从宵哭笑不得:“谢谢叔叔阿姨,真不用,那边一般都要穿警服。”
“你一个人在北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商和平把采购清单又看了一遍,随口道,“等小晞去了西安,他也得像你这样自立。”
商晞本来在帮忙叠衣服,临了有点懵。
“啊?西安?”
罗素荷疑惑道:“你打算去的那所大学就在西安啊。”
小鸟石化在原地:“什么,我还以为我要去北京——”
他一直以为全中国最好的大学都在北京。
“如果你要去学军医,上海、西安、重庆,多的是好学校。”商和平这几个月都在做攻略,临了有点无奈,“你不是成天都在体能训练,B级考试都过了吗?”
商晞都快哭出来了:“我不想离你们都这么远啊,你们在浙江,宵哥在北京……”
他深呼吸一口气,明白自己也不能永远做小孩。
“……我会很想你们的,每天都想。”
傅从宵摸了摸他的头发。
私心里,他当然希望商晞也去北京。
大不了只学医,或者学音乐,以他们的身份,毕业后不难找到工作。
但夜莺不是温室里的小鸟。
商晞看着活泼稚嫩,其实很有闯劲,有很强的责任心。
师姐给他布置实验室的杂活累活时,从来每个角落都是井井有条,每一个试管烧杯都一尘不染。
他想去哪个领域闯荡,都是天赋与热忱的指引。
再就寝时,商晞拱在师哥的怀里,把搜索页面翻来覆去地看。
和爸爸说的一样。
邀请他的那所大学在西安,其他几所在上海、重庆,广州也有。
偏偏没有一所在北京。
他背对着傅从宵,握着他的手臂,把怀抱拉得更紧了些。
“只能这样了。”
“嗯。”
商晞难过得说不出话。
他感觉鼻尖发酸,许久以后低声说:“我是真的很想做军医,也看过专业介绍,对那些内容都很感兴趣。”
傅从宵温和地说:“那很好。”
“可是我也想每天都见到你,”少年抓紧他的手,像是想永远躲在他的怀抱里,“我想每天和你一起去打饭,一起做实验作业,一起写报告,一起睡着……”
“我就是想每天有事没事都看见你,冬天你可以找我取暖,夏天我也可以贴着你的鳞片蹭个凉快。”
“而且,而且就算是在北京,我都觉得两所学校隔得太远了,一点都不方便见面。”
傅从宵听见他絮絮地说着,心底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忍不住想,原来他这么喜欢我。
原来不仅仅是我在依赖他。
商晞平日里纵容着,玩笑着,又好像把距离保持地恰到好处,从不过火。
傅从宵只打算徐徐图之,把黏人的一面尽量收敛着。
此刻听见怀中的人说出这些话,他心口滚烫,只低头亲他的碎发。
细碎微凉,像小鸟的羽毛。
商晞难过地说:“迟早会有这一天,我们也不能永远做高中生。”
傅从宵用鼻尖蹭他的碎发,缓慢地说:“除非你打算和我一起做特警,否则很难像你想的那样,每天都黏在一起。”
“就算你做了特警,我们也会分开训练,分开出任务,总会有分开的时候。”
“我听到这个词都生气。”商晞把脸闷在枕头里,“真烦。”
然而日子还是飞快地过着。
很快,到了假期的尾声,一家三口送傅从宵去北京读书。
傅从宵自己收了一箱子的东西,商家还额外添置了满满一箱,还表示缺什么到了学校再多买点。
飞机上都是返工的人,有老头坐在商和平旁边,好奇道:“这两个是你儿子啊?”
罗素荷直乐:“是啊,大的今年去北京读大学,保送的,厉害吧。”
老头猛竖大拇指:“保送北大啊!太厉害了!”
商晞心想您这耳朵也不是一般的好。
他吃着空姐发的小零食,瞄到傅从宵在玩手机坠子的小羽毛,轻咳一声。
傅从宵侧眸看他。
“你去读大学以后,要记得多发朋友圈,偶尔发自拍给我看。”
“好。”
商晞忧心忡忡道:“老北京藏龙卧虎的,你训练也注意安全。”
“嗯。”
商晞不说话了。
他安静了很久,久到傅从宵去悄悄牵他的手,问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商晞已经想用力亲他两下了。
他只是看着傅从宵,望着他眸子里的深翠色,半晌轻轻开口。
“真不想和你分开,哥哥。”
第40章 甜歌·24
离别的伤感逐渐被新学期冲淡。
帮傅从宵把宿舍里剩余东西打包寄快递的时候,小鸟还蔫着没什么精神,在电话里问他在北京过得好不好。
“北京又在下大雪,”傅从宵那边传来隐约的风声,他的嗓音低沉清冷,有几分不自知的迷人,“我这几天在做入训体检,之后可能就跟着师兄师姐们集训。”
以前住在一起,商晞很少跟他发语音,今天听得有点走神。
师哥的嗓子好勾人啊。他快忘记对方在讲什么,下意识地嗯哦几声,又说:“你抽屉里的饭卡,我拿去注销了?”
“不用,你把余额花完吧。”
“咦,好耶。”
学校小超市的零食都好好吃!今晚就刷师哥的卡!
没过几天,又有新生入学,老周很快就给商晞分配了一只新的舍友,大名高学渊,本体白天鹅。
学弟带个黑框眼镜,才高一就有一米八五,在以前的学校拿过奥赛金奖,课余爱好是数独。
就是在宿舍里特别安静,几乎没有存在感。
商晞恍然了一秒,他一厢情愿地以为,师哥的铺位会一直空置着,哪怕对方不会再回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新人入住——
学弟怎么比他还高一个头!!
学弟成绩也太好了一点吧!!
再上生存课时,小夜莺看着斯文又贼能叨人的白天鹅陷入沉思。
本来有几条蛇想过来吓唬新生,被大鹅几嘴叨的飚泪,跑的时候恨不得自己有翅膀。
小夜莺本来还想逞下师哥的威风,霸道而不失护短地展现师门风采,哪想到大白鹅单是脖子都比他长好几倍。
高学渊对做鹅毫无留恋,也并不打算靠天鹅神秘优雅的一面撩妹。
他每天混够生存课的时间就继续做人,两眼一睁就是看书做题,时不时拿外星人电脑在扣扣游戏大厅跟其他老头儿下围棋。
商晞一时间感觉到了生存危机。
到底谁是前辈了!这家伙才来一个星期都感觉是老鸟中的老鸟了!
高学渊下到一半,对面迟迟没有落子,随意看了一眼旁侧。
“师哥,”他有点腼腆地邀请道,“晚上一起吃饭吗。”
“行,”商晞说,“今晚有组会,老周估计有活儿给你。”
高学渊应了,又找了个话题:“我们化学班里有人说,你唱歌自带BUFF,是真的吗。”
商晞一时间有点骄傲:“那当然。”
“可以听听吗!”
“行!”
高学渊听完小夜莺唱了一首歌,一拍脑袋,突然说:“卧槽,那道题我好像会了!”
说罢直接把扣扣游戏大厅扔到一边,奋笔疾书。
商晞懒得变回人身,飞到他的椅子旁边看热闹。
再瞥电脑,对面的老头往他头像上哐哐扔拖鞋。
“快点,我等的花儿都要谢了!”
“快点,我——”
高学渊头都不抬,反手把电脑啪地关上了。
“做出来了!太厉害了,我之前卡了两个星期都没想明白!”学弟猛夸道,“师哥你太牛逼了!考试之前是不是经常有人找你!”
小夜莺得意地啾了一声。
他早就和学校谈妥,今后就算去读军医,也会长期和央音那边做综合研究,可以一边学医一边发艺术科研方面的论文,搞不好还能辅修到央音的特殊学位。
荣教授一直很舍不得他,但也表示理解。
“大胆尝试,前途无量!”
宿舍关系变热络以后,商晞时不时和大高鹅一起结伴上课,偶尔在朋友圈也会发约饭的照片。
傅从宵看手机的时间很少,两人联系渐渐都错开了节点,像在互相留言。
有空还是会打个电话,互相关心。
再听到傅从宵的声音时,情绪淡淡的,并不显得热情。
“最近过得很不错?”
“嗯!新室友人很好,还会给我带他们老家的鱼干!”
傅从宵话很少,商晞察觉到什么,尽量找着话题。
讲哪个老师睡昏了头,去上课时忘了变成人,讲生存课里尾巴上画了一圈发光猫眼的漂亮蛇学姐,以及食堂的乳鼠冻干出了草莓夹心口味。
他有些口干,停了下来,小声说:“你好冷淡。”
傅从宵的声音仍听不出感情:“训练有点累。”
商晞恼了:“哦,跟我打电话是例行公事是吧。”
他也有脾气,索性把人推远。
“一直都是我讲话有意思吗,不喜欢聊天我们可以不聊。”
傅从宵停顿片刻,低声说:“我只是感觉,你和新室友玩得很好,好像我可以随时被替代一样。”
商晞更生气了:“哦!”
他挂断电话,闷头灌水。
说那么多话就是想哄你开心一点。
你什么都不知道。
对方第一次被他挂电话,显然察觉到小鸟情绪不好,发消息解释。
[无尽宵]:不要生气
[无尽宵]:是我说话带刺
商晞索性什么都不回了。
他随手翻开一本漫画,手上在翻页,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忍不住想,我脾气其实那么大。
与其说是在生师哥的气,更像在生宿舍的气。
他讨厌两个人硬生生分开那么远,连周末吃个饭都看不到,每天也不能带小零食给他。
为什么你是我师哥呢。
哪怕我们是同级也好,可以再一起生活一年。
手机亮了一阵,在得不到回应以后不再震动了。
高学渊再回宿舍时,感觉商师哥气压骤低。
他扶了下眼镜,轻手轻脚走回位置,先是瞟了一眼商晞,转而给学姐发消息。
[高]:救命!!大魔王今天心情很不好!!
[安铭]:等一下,谁是大魔王
[高]:商师哥啊!!
[安铭]:?
[安铭]:人家看起来温柔体贴还会唱歌,到底是什么让你误会了啊
[高]:啊?
[高]:夜莺不是——喜欢吃别的鸟的脑子吗
[高]:商师哥在我眼里,一直是笑得可可爱爱然后吸食同类脑浆的印象……
[安铭]:????????
[安铭]:同学
[安铭]:你说的那个品种,是大山雀,我们学校没有
[高]:????
高学渊临时百度麻雀大山雀和夜莺的区别,开学以来如影随形的死亡恐惧骤然消失。
草!!真弄错了!!
他和商晞说话从来不敢大声,半夜手机响了一下都吓得发抖,生怕惹人家生气。
居然是品种弄错了!!靠!!!
商晞生了会儿闷气,再想起来时,看见高学渊在拿双手搓脸。
“你跑回来的?怎么累成这样?”
高学渊长长吁气。
“没事了——”
一连三天,傅从宵都没有再发过消息了。
商晞想过道歉,毕竟自己说话也有点道歉,但又有种奇怪的较劲欲,每天朋友圈照发不误,私下不再找师哥发些无聊笑话。
周六上午的英语课依旧让人昏昏欲睡。
商晞窝在角落里玩手机,没注意有几个同学在向外张望。
到了下课时间,他照例收好东西往外走。
前面的同学都走得有些慢,大家好像都在看什么。
商晞漫不经心地瞟过去,然后被定在原地。
“……师哥。”
穿着警服的傅从宵望着他,慢悠悠道:“还理不理我?”
商晞深呼吸一口气,直接当着其他同学的面扑了过去。
“你还记得回来看我!”
傅从宵利落接住,任由对方像无尾熊一样抱紧他。
青年穿着深黑特警制服,任由腰带卡出紧窄腰线,高挑劲瘦又不失力量感。
他望着商晞时,眼眸深邃,仍在尽力克制着情绪。
再下楼时,商晞才终于缓过来一点,仍然牵着他的手不肯放。
“你疯了吧,周末飞回来的吗?”
“嗯。”傅从宵淡声道,“但你笑得好开心。”
商晞用力压嘴角,有点压不住,紧抓着他的手道:“以后不要这样!太冲动了。”
傅从宵徐缓道:“叫哥哥。”
商晞想都不想:“哥哥!”
商晞刚好有礼物要给他,直接把人牵回宿舍。
再一进门,青年微微皱眉,感应到自己的气息所剩无几。
他反手锁门,说:“先道歉。”
商晞把礼物盒拿出来,小声说:“是我不好啦,前两天不该凶你。”
“不是这个。”
“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钳进怀里,耳侧落下滚烫的吻。
“那天为什么不反驳我?”
“哪有,”商晞被亲得思维混乱,勉强知道他在说什么,“你把自己想得那么糟糕干嘛……”
到底还有谁能替代你啊。
你怎么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他的吻掠过发际耳侧,又吻到眉间。
商晞声音越来越轻:“明明我也很想你,而且打电话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说,都是我在讲话哎。”
少年一抬头,脸颊蹭到他的蛇鳞,有轻微的痛。
他反而更用力地蹭了蹭。
“你是笨蛋吧?傅从宵?”
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高学渊按了密码,发现门在里面被反锁了。
“诶?商学长,你在里面吗?我回来拿个作业。”
傅从宵眸色一沉,抱着商晞腰侧的手额外用力。
小夜莺破罐子破摔道:“你晚点再来吧,宿舍里有蛇要吃人。”
大高鹅:“啊——?”
下一秒,门被全然打开。
傅从宵把商晞搂在怀里,平静道:“进来拿吧,不影响。”
高学渊有点结巴:“啊,呃,我,我晚点再来。”
“你来的好啊,”小夜莺感激道,“再来晚点我真要被一口吞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了TVT
《甜歌》大概还有几天完结,会写到商晞高考毕业,两个人终于能确定关系(可恶的晋江不让写早恋啊啊啊憋死我了
接下来会连载《苦咽》,因为感觉故事名很对称,所以放在一起,讲的是破镜重圆前任文学,CP是刑警X检察官!
里面的特殊设定对我来说新鲜到有点挑战,尽量交出满意的答案给大家!
另外,虽然生病的事情在开文时有讲过,这里还是和大家道歉。
有时候更新时间不太固定,会请假休息,也希望能顺利痊愈T T
谢谢大家的包容啊啊啊,这本书随缘追更就好,状态好我也会多写一点O3O
几个故事的排期有考虑评论区的口味,有人不喜欢看校园,有人想看双蛇,我都会考虑到,
目前的打算是写都市/校园交替着来,《苦咽》和《肉食》都存在比较特殊的设定&情节,我自己私心很喜欢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