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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鸟之吻 青律 18957 字 4个月前

第91章 主攻视角·吉雨·7

萧吉收拾东西搬出去了。

他至少要在外面呆一周。

比赛前,法赫德在学校附近包了两层豪华公寓,方便小组竞赛准备。

准备三天,比赛三天,庆功宴还有一天。

叶今雨勉强松了口气。

房子太小了,住起来并不舒服。

寸土寸金的地界,他的卧室放不下一张大桌子,转个身就是门。

他和萧吉虽然是多年好友,但到底是两个成年男人。

雄性动物都有领地意识,只是迫于生存压力,在文明社会共享着一块儿微小的地盘。

萧吉在家时,偶尔会把长腿架在矮凳上,以舒展的姿势在客厅写论文。

那客厅里一半都是腿。

叶今雨与好友身高相近,但更多时候收敛着自己的存在感,不欲碰撞。

他性格常有独断强势的一面,私人空间的打理也是苛刻如手术室。

如果任何人动了一枚桌上的图钉,他当天都会发现。

终于能收回全部控制权,叶今雨松了口气,心想分开几天吧,都住得宽敞点。

他反正不会想他。

萧吉还在做赛前的数据模型预演。

岑嘉豪给他泡了杯红茶,说话时很客气:“你新挑的耳钉?很有品,好看的。”

李梓炫被酸奶吸管捅喉咙救命这事儿,一天之内传得沸沸扬扬,华人圈子里光是短视频都不知道点赞转发了多少。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聊了半天,发现这医生是长老会医院的访问学者,家世身份不明,但是看气场都知道是个牛逼人物。

连带着,留子们对萧吉的敬意也上升许多。

家里再有钱,在国外看病也是个麻烦事儿,萧吉既保护了那医生后续不被为难,也保护了同胞不至于过敏丧命,做事得体利落,很让人有好感。

萧吉看了一眼红茶,脑子还停留在函数算式里,在岑嘉豪走了以后才想起来哪里不对。

耳钉?

他连耳洞都没有。

萧吉用指腹一碰,触到扇形的硬质物。

……鳞片。

他走到洗手间,先掬起一捧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再看右侧耳垂深黑色的那枚鳞片。

位置在耳垂正中间,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有异常。

萧吉定神看了许久。

他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的变化。

嗜睡,怕风,听力异常敏锐,呼吸频率变慢,体温偏低。

还有……非常想吃生食,味觉轻微迟钝。

不像阳了,也不像狂犬病。

他再次考虑自己需不要回国一趟。

请个病假,过几天少爷日子再回来,四舍五入算度假了。

……好想吃陶妈做的麻婆豆腐。

到了比赛当天,几队选手碰了个面,互相都有了数。

李梓炫遥遥看见萧吉,心情有点激动。

你们一定要赢啊!!

好运气都给你们!!

他的队长咳了一声:“你能不能稍微演一下?”

李梓炫诚实地说:“我的高数水平,姐,真演不了。”

“……那倒也是。”

比赛即将持续72个小时。

9:30-16:00是美股盘,18:00-次日5:00是原油盘。

如果要拿附加分,还要算上欧股。

窗口时间里要快速盯盘交易,休息时间还得接受高盛摩根的质询追问。

活儿不轻松,主办方放了一墙的能量饮料,还在场外设置了紧急医疗组。

第一轮十二小时过去,各组都开始默契地轮班更替,保持现场人员的专注力。

孙雪英最后校对了一遍数据回测,打着哈欠准备去睡觉。

她看了眼还在看欧股盘的萧吉:“你不困?”

“还好。”萧吉披上毯子,说,“就是空调开太大了,有点冷。”

“那你帮他们监控下杠杆,我休息好来替你。”

“嗯。”

第二轮十二小时过去,萧吉还是没睡。

他本人终于感受到轻微的异常。

真不困。而且思维活跃又清晰。

他刚才甚至披着毯子巡逻了一圈,帮岑嘉豪算了个资金优化方案。

到了第三轮十二小时,其他组员也有点慌了。

“萧哥,这到底是模拟赛,赚的钱都是数字,没必要这么拼啊。”

萧吉:“我真不困。”

很奇怪。

他在家能从上午睡到下午,这会儿倒是超长续航了。

出于安抚大家情绪,他还是简单收尾,回房间里冲了个澡。

在淋浴间里,沾着沐浴露的手掌抚过后背,在脊骨的蛇鳞上一霎顿住。

……真要变美人鱼了。

萧吉皱着眉又碰了一遍,对着镜子转身,看见赤黑相间的鳞片点缀在后腰的正中间。

还是条锦鲤。

他拍了张照,想发给叶今雨问问,指尖在发送键前停了半晌,选择撤回。

半夜发入浴照像性骚扰。

回家再说。

走出浴室时,男人脚步一顿,明显感觉到异常。

他看到的世界多了几种颜色。

不是幻觉,色泽的起伏和热量有关,类似红外线感应。

他为了确认这一点,关掉所有的灯。

黑暗并没有降临。

人类的视觉层面,光线消失时所有的色彩与轮廓都一并消散。

可他仍然看得见。

在没有任何微光的客房里,他能看清桌椅,遥控器,甚至是天花板通风口的位置。

异样感让他不愿独处,转身立刻前往竞赛小组。

大伙儿看到萧吉时,一副‘你怎么还不睡’的表情,但也都叹了口气,纷纷找他聊风投策略。

旁边女同学坐下时无意间碰到他的胳膊,被冰的轻嘶一声。

“你体温这么低?不会生病了吧。”

“没事,”萧吉说,“比赛要紧。”

等这场比完,他要找叶今雨耍赖。

叶今雨在客厅呆了一整晚,把随身音箱也拿了出来。

爵士乐摇摆闲适,让中药般的冗长论文也送服丝滑。

凌晨一点,青年伸了个懒腰,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学习,准备回房间睡觉。

然后才看见自己大半张床都泡在水里。

叶今雨拳头硬了:“……”

他们住在晨边高地区,这一带的大楼普遍建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能支棱到现在完全属于苟延残喘。

铅制水管配超薄天花板,楼上随便折腾两下,楼下就得遭殃。

去年他的半边卧室墙壁被泡成酱油色,上楼敲门一看,犹太老夫妻还没穿好浴袍,显然是泡澡水溢出太多,一路顺着检修管道淌到他的床边桌上,让笔筒压着的自助餐半价券直接暴毙。

叶今雨临时收拾好房间,准备明天刷信用卡请人来弄。

坏消息是,备用的毯子和枕头都洗了,去客厅睡地板都没有东西可以铺。

他深呼吸一口气,先把床上四件套都扔去楼下洗衣房,然后给萧吉发消息。

[叶]:[图片]

[叶]:你房间借我凑合两天?

[萧]:睡呗

已经凌晨两点了。

叶今雨在他的房间门口站定片刻,握着扶手许久都没有拧开。

主动走入另一个男人的领地里,像在打破默契的禁忌。

萧吉很少在他的房间停留,他也亦然,两人其实大多数时间都尊重对方的独立空间。

青年深呼吸一口气,打开整扇门。

潘海利根的深沉气味一瞬散开。

朗姆酒,龙蒿,玫瑰,琥珀木。

叶今雨呼吸一滞,仍是不由自主地往更深处走了一步。

他即刻被对方的气息笼罩包围。

萧吉不在这里。

可雄性荷尔蒙混在沉郁的残香里,反而像是在沉闷的夏夜里骤然撞到对方胸膛。

叶今雨仅仅站了几秒,用最快速度退了出去。

疯了吧,住他卧室?

青年心烦意乱,打开手机搜附近的酒店。

他家管的没有萧家离谱,这种情况能理解的。

偏偏三公里内的每一家都客房爆满,连民宿也已经被订到了后天。

叶今雨骂了句脏话。

怎么,全世界的游客都来纽约过年了吗。

下一秒,他的手机震动起来。

“今雨,你那边卧室全泡水了吗。”萧吉说,“我这边卡里还有一笔应急的费用,要是住我那不习惯,你出去开个房——刚好还能混个早餐。”

他无意识地碰触着耳垂的蛇鳞,但始终什么都没有说。

“没事,我已经睡下了。”叶今雨简短地说,“多谢。”

“行,有事随时喊我。”

电话挂断,叶今雨再次看向那扇门。

他叹了口气,还是走了进去。

萧吉的卧室很简洁,教材文件放一摞,私人杂物放一摞,大衣柜里塞满了高定腕表,以及十几款袖扣领带夹。

叶今雨没有开灯,只是在夜色里扫了一眼,关门以后睡进了他的床。

被子把人吞没的一瞬间,睡意便如同海潮般涌上来,让人四肢百骸都松弛到无法动弹。

萧家到底心疼孩子,挑的床垫被褥都是五星级酒店的顶配。

叶今雨只感觉身体完全陷进柔软温暖的黑洞里,但意识又残留着几分清醒。

仿佛那人就睡在他的耳边。

他觉得烦乱,却也不讨厌这种感觉。

只是,他们的距离不该近成这样。

萧吉睡觉时呼吸很轻,会流露出少许的脆弱感。

去年得流感的时候,叶今雨在他床边坐了半夜,觉得好笑。

平时像狮子一样的人,发烧了跟个狸花猫似的。

他给他换退热贴,偶尔检查体温,更多时候只是坐在他的身边,陪他度过这个难熬的夜晚。

他没想过自己会上哥们的床。

很软,睡起来还不错,就是那人存在感强烈到,像是抱着自己的后背。

青年已睡得很沉了,睡梦里,他的眉头轻皱着,但到底没有推开被子,任由它把自己圈紧。

第92章 主攻视角·吉雨·8

萧吉持续四十个小时没有睡,头脑仍然清晰地可怕。

那些个投行的麻烦人物已经在到处挑事了。

隔壁有两个组被问得支支吾吾,有个学生不知道为什么哭了起来。

那些人扮演着最挑剔的甲方,质问他们的风险决策,皱着眉看他们选择的演算数据,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压力也堪比论文答辩。

萧吉已经习惯了那些奇异的颜色充盈在视觉里。

是紫外线。

他在关灯时清晰看到的,在比赛场地看到每个人身上变幻的,都是温感色彩。

他不清楚自己怎么了。但这并不影响比赛。

贸然举手退赛,去医院仔细检查一下,反而大概率会被送进实验室,然后成为五角大楼里的无名标本。

萧吉漫不经心地写了一行笔记,侧身拿咖啡杯时动作顿了下。

不对。

那个评委的表情不对。

他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法国人,难以言述的直觉开始作祟。

有个秘密在瞒着所有人。

此时此刻,他的代谢速度已经降低到常人难及的低水平,但专注力却还在爆发式增长,犹如黑夜里猎捕的野蛇。

“分两个人去监控隔壁的报价,”萧吉说,“不要拖,现在就去。”

此刻正是交易的高峰期,全组所有人都忙得自顾不暇,听见这个要求时表情各异。

法赫德率先问:“怎么了?”

萧吉拖了两行数据,又把数张截图发到群里。

“这条北海油管泄露的推文是陷阱,能源股价格绝对会不降反涨。”

他已经感受到远处好几组人身上泛着的焦虑性体温上涨,大脑还在处理彭博终端的多个信息预警。

“壳牌石油期权全部卖出,持仓转道达尔。”

岑嘉豪猛然抬头:“你疯了吧?!”

孙雪英摘下耳机:“为什么?”

“岑,你现在去执行,现在就去,”萧吉已经开始说中文了,他的大脑彻底处在信息过载的爆炸状态,“孙,你现在算TTE的溢价空间。”

孙雪英先是一愣,萧吉说:“我用纳什均衡算过了,现在多组算法都在虚拟抢单,策略要改。”

他用最快速度解释了一遍,手写公式的速度快到像是肌肉性记忆。

所有人都在听,可是萧吉讲得实在太快了。

他字句清晰,说话沉缓,但是思路跨越之频繁,让每个句子都像是错序排列。

只有孙雪英一动不动地听完了,看向其他人。

“听他的。”她看着法赫德,语气果决,“他算的完全正确。”

所有组都看见他们在抛售了。

每个组都不得不分心几分钟,相继骂人。

这时候全抛?玩什么?疯了吧!!

如同万军之中,有一支队伍逆流而行。

这场比赛打到白热化阶段,连评委都因为注意力透支揉着太阳穴。

十二分钟后,岑嘉豪怒喝一声:“牛逼!!萧哥!!!”

其他人如梦初醒,在看见成交额时都疯了。

“卧槽——”

“真赚了?!”

他们组狂吞四百万虚拟美金,直接把成绩从第四名干到第一名。

七十二个小时里,萧吉一觉都没有睡。

法赫德做信息监控,岑嘉豪执行交易,孙雪英算对冲风险。

其他人同样分工明确,八个人如同咬合严密的齿轮,拼尽全力耗到最后。

结束铃响起的那一刻,萧吉才终于缓缓站起来。

“我要去睡觉了。”他有些疲惫地说。

岑嘉豪直接过去扶他:“你慢点,喝杯酸奶再睡。”

结果还需要一两天才会公布,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商赛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萧吉陷进被褥里的下一秒,关机一般意识消散。

他终于困了。

其他人也扛不住这样剧烈的体力脑力双重消耗,胡乱吃了点东西,一口气睡到第二天的中午。

期间萧家父母打了好几个电话联系不上儿子,担心是出什么事了,拜托叶今雨过去看看。

纽约正下着瓢泼大雨。

这天气有些反常,叶今雨打了把透明雨伞,一个人去了他们比赛方下榻的Alma San酒店。

岑嘉豪收到消息下楼接人,看见叶今雨时也是一怔。

他出生于美国,比佛利山庄的名流也见过不少。

叶今雨身上有种冷漠又懒散的气质。

他说不出是什么,但本能地不敢靠太近。

“你是萧哥的朋友吗?”岑嘉豪的口吻变得额外客气,“他还在睡,我们是不太放心。”

叶今雨点头,示意他带自己过去。

房门推开时,走廊里的光斜曳散开。

第一眼便是略有些褪色的羊皮纹墙纸,以及酒店标志性的黑胡桃木四柱床。

叶今雨道:“我照顾他,你出去吧。”

岑嘉豪本来一路都在寻思着这个人的出身背景,冷不丁怔了下。

“你是他的……”

“私人医生。”

岑嘉豪像是听到什么荒诞的笑话。

这种谈吐气场的人,会甘心做一个留学生的私人医生?

那萧吉得是什么身份,皇太子吗。

他不敢多问,即刻关门。

叶今雨把台灯调得昏暗,侧坐在萧吉的枕边,用手背碰了下男人的额头。

他淡漠地说:“醒了就不要装睡。”

萧吉低笑。

男人没有完全睡醒,疲倦地什么话都不想说,此刻也闭着眼。

他像岩壁里尚未被凿出完整轮廓的天使,大半身体陷在天鹅绒软被里,呼吸浅到几不可闻。

宁和又冰冷,有着平日里从未有过的陌生。

叶今雨皱眉道:“体温这么低?”

空调开到八十五华氏度,进房间时仍能感觉到一股寒意。

萧吉仍是有些睁不开眼睛,半晌开口时,嗓子是哑的。

“我好像病了。”

“……你帮我脱一下睡衣。”

叶今雨调高空调温度,没有任何迟疑地给他解开睡衣扣子。

做手术时稳定到完美的十指,在解开男人领口时同样动作流畅。

温热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胸口皮肤时,萧吉睁开眼睛,在昏暗里看向叶今雨。

他喉结微动,又静默地闭上眼。

“哪里不舒服?”

“浑身的骨头都疼。”萧吉的声音很轻,“你带止疼药了吗。”

“我检查完再吃。”叶今雨说,“你要给我看哪里?”

他微微侧身,在睡衣完全脱下以后,抱着枕头露出整段背脊。

叶今雨呼吸停滞,指腹触及赤黑相间的鳞。

从第一腰椎到第五腰椎的棘突处,都如同生长着龙鳞。

纯黑如墨玺,深红如血珀。

这不像病,反而……很美。

“这是什么……”叶今雨摸索着他的背脊,低喃般问道,“你是什么?”

萧吉叹气:“一个苦命的留子。”

他虽然在开玩笑,但背对着叶今雨,让人看不见此刻的表情。

暖黄色的灯光里,仅有脖颈肩背暴露在好友面前,再无任何掩饰。

他闭着眼睛,很慢地说:“我看见了很多颜色,哪怕关着灯,也能看清任何东西。”

“这几天体温都很低,不想吃热的东西……我有些不安。”

前面说的那些都是铺垫。

但好像只有说了那些废话,他才能对他说最后一句。

叶今雨的手掌缓缓贴合在他的背脊上,让掌心的温暖能透过鳞片传递到更深处。

“会疼吗。”

“不疼。”萧吉的声音有些闷,“这样很舒服。”

叶今雨不作声地轻抚着他的背脊。

掌心从后腰缓慢向前,划过绷着薄肌的背,不肯放松的肩。

“我也许不是最好的医生。”青年叹了口气,“对不起,帮不到你什么。”

萧吉此刻才缓缓转身。

他看着他,说:“你不怕被传染?”

也许又要出现一场瘟疫了。

人会变成怪物,也可能会变得根本不像人。

活了这么久,什么事也都见过了。

叶今雨望着他,说:“我不介意。”

萧吉突然想对他说点什么。

他的脑子似乎在计算方面变得敏锐深刻,此刻却言不由衷,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是觉得,被抚摸脊背的那几秒,是这个星期里最放松的时候。

如果以后可以再……

怎么会呢。

他只是笑了笑,说:“来都来了,晚上陪我参加庆功宴吗。”

“这次比赛成绩很好,我连着三天没睡。”

男人坐起来时,熟悉的笼罩感再度扑面而来。

就好像这个单人房是他的领地,这里的每一样都归他所有。

叶今雨独居五天,此刻有轻微的被冒犯感。

可他仍坐在他的床边,没有离开。

“听说海明威住过这家酒店。”

“真的?”萧吉拿过衬衣,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

“我还是喜欢新一点的陈设,这种老房子看起来……像是半夜会有老鼠在管道里跑来跑去。”

他聊起比赛时的琐碎小事,重新穿上熨帖的商务风衬衣。

叶今雨没有移开眼睛,反而是亲眼看着此间的每一秒。

如同黑色的长骨伞骤然收束,衣料覆上他肩线腰身的同时,过于强烈的侵略感也被一并覆盖遮掩。

他穿好衬衣,束上领带,便继续做那个带着少许书卷气的公子哥。

男人重新系上扣子,见对方没有收回目光的意思,问:“在看什么?”

叶今雨只是在笑,不作回答。

在看你的本性。

第93章 主攻视角·吉雨·9

庆功宴现场,一众名媛绅士穿着讲究,谈吐优雅。

萧吉罕见地沉默内向,全程没什么胃口。

叶今雨已经在考虑帮他安排回去的私人飞机了。

“感觉很不好?”

“不太像,”萧吉说,“会有些眩晕……没什么胃口。”

“可能是之前连着通宵透支太狠,身体还没适应过来。”

“等会颁奖以后,先回房间睡一会,不行回国检查。”

萧吉颔首,象征性抿了口红酒。

“萧!这边!”有同学招呼道,“你这次比赛的临时变向太牛逼了,埃文斯先生很想认识你!”

萧吉托着酒杯,过去笑着打招呼。

不仅是哥大的商科教授,还有不少华尔街的中高层都过来赴宴。

人们交换着名片,聊着虚拟货币的走向,以及贸易战下的应变措施。

埃文斯先生附近簇拥着好几个学生,他们看向他的表情都透露着憧憬敬畏。

“久仰大名,”萧吉过去握手,对着这位投行MD沉稳微笑,“我读过您在《华尔街日报》专栏写的几篇文章,非常惊艳。”

据说前几天新能源政策的颁布,与这个人密不可分。

埃文斯打量着他,表情仅是有少许兴趣,交换名片后聊起比赛里的战略点。

人们似乎连逗哏和捧哏的角色都自发分好了,众星捧月般参与着这个话题。

男人的注意力不太集中。

他的呼吸已经缓慢到让心肺功能感到负担,片刻后骤然一顿,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好几步。

快要站不住了。

“Watch out!!”

“小心,那是——”

他的后背撞到立柱上的某处陈设品,有什么东西一瞬坠地,迸裂粉碎。

酒店经理即刻赶过来,神色复杂。

“先生……”经理示意侍应生过来扫走碎片,“这是Lalique的孤品,恐怕我们要商量一下赔偿的事宜。”

纷乱颜色在萧吉的眼前交融合拢,他双手扶着立柱边缘,被叶今雨扶稳。

“要紧吗,”叶今雨低声说,“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萧吉深呼吸了片刻,视野重归清晰。

“我打碎了什么?”

“Lalique的灵蛇盘,”经理已经接过平板,快速确认价格,“1948年的大师手作,现估价值是……3540美元。”

深红色水晶迸裂如石榴籽,仍能看见若隐若现的蛇鳞纹路。

萧吉皱眉拾起其中一块,忽略它的价格,此刻反而脑海里有什么豁然解开。

是蛇鳞?

他的状态,还有那些奇怪的反应,难道都在接近……蛇?

他重复了一遍:“三千五百美元。”

“是的,先生。”酒店经理用他的法式口音硬邦邦道,“需要您现在支付,不能分期。”

其他留学生露出惋惜惊讶的神情,埃文斯站在旁侧,玩味地看着这一幕。

萧吉深呼吸一口气,忍着还在发作的眩晕感,临时思索对策。

下一秒,一张陨石灰的摩根黑卡被递到他的身前。

“刷这张。”孙雪英说,“我替他付了。”

看到那张卡的时候,岑嘉豪的眼睛都直了。

不是,真的假的,她怎么会——

岑嘉豪直愣愣地看向孙雪英,有种认知都被击碎的慌乱感。

以她的身份背景,来这个酒店当端盘子的服务生都未必能入选,怎么可能有这种级别的黑卡?

光是会员年费,都抵得上她大半年的奖学金,更何况,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成为摩根的高端私人客户?!!

萧吉咬牙道:“我尽快还你。”

“不用,”孙雪英轻描淡写道,“没多少钱,你以前照顾我很多。”

她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刷卡以后径直走了,像是察觉不到其他人对她的任何视线。

萧吉觉得有些梦幻:“刚才发生了什么?”

叶今雨冷静地说:“你被富婆救了。”

按萧爹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听说儿子打碎一个奢侈品花瓶以后大方出手买单,而是以《读者》&《意林》看太多的口吻教训他,洗九千个盘子也要靠自己把这笔钱还上,这就是残酷生活的必修课。

刚才有几秒钟,叶今雨已经看到萧吉被迫搬出上西区,以后自己去桥洞里给他例行体检的悲惨光景。

可在孙雪英递出这张卡的时候,现场有眼力的人皆是神经一紧,像是发觉一众草食动物之间伏着一只豹子。

现场所有人之中,未必还能找到第二个人有这张卡。

霸总小说泛滥的2025年,黑卡早已是概念性包装的玩具,连上班族都能随意持有一张纯黑的塑料储蓄卡片。

萧吉和叶今雨在花旗银行的账户,充其量算中高端会员。

孙雪英……她到底是什么人?

“扶我回去,”萧吉低声说,“这些事明天再说,我困得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叶今雨立刻说好,和酒店经理确认过账单缴清后扶他离开。

根本不像是三天没有睡。

像是三百天没有睡。

萧吉在酒店走廊里的几秒,就已经困得都要睁不开眼睛。

他偏偏能感觉到,这些异象与死亡并无关系,反而像是要迎来某些蜕变的终点。

房门打开,他几乎是摔进被褥里,本能般让天鹅绒被淹没自己的全身。

叶今雨皱眉道:“真的不用救护车吗。”

下一秒,被褥陷了下去。

青年瞳孔一缩,本能般感觉到不对劲,直接打开了灯。

“萧吉?!”

“萧吉!!”

床上几乎没有隆起的幅度,男人已经凭空蒸发了。

叶今雨骂了一声,扯开被子找萧吉在哪里,在软被掀开的一瞬间,手腕被蛇尾缠住,脉搏即刻被冰凉鳞片压制,用力收紧。

青年瞳眸一缩,看清那条蛇时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没有任何人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完全知道,这条蛇就是萧吉。

如同浓烈赤色被墨意纠缠着,火赤链抬头吐信,警告般再度缠紧他的手腕。

“你……”

它听不懂他的语言,只是焦躁地流转缠绕,但始终不肯松开青年的手。

叶今雨从未与蛇有过这样近的接触,惊惧感让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但房门传来轻叩声。

“叶先生,您好,我们是OAC的专业人员。”

“您朋友的这种状况,需要蛇鸟事务司的紧急确认,请您开门。”

叶今雨下意识用衣服外套盖住手腕的蛇,把它藏在更安全的地方,沉声道:“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温控扫描系统,”对方隔着门说,“您朋友的体温已经异常好几天了,对吗。”

叶今雨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华裔,一个白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黑西装,拎着银色箱子。

像是什么荒诞的科幻电影剧情正在上演。

华裔明显不会说国语,一口纽约腔说得很顺。

他希望查看这条蛇的情况时,叶今雨和赤链蛇同时表现出防备。

O1451不得不再次亮出自己的工作证。

“先生,我们不会伤害它,但要确认它的体征情况,以及录入档案数据,今后保护您朋友的安全。”

“他还会变回去吗?”

“当然,现在只是暂时进入紊乱的化形状态。”

在叶今雨的配合下,O1451有些困难地把那条张嘴哈人的凶蛇从他手腕取了下来。

“您的朋友似乎性格很暴躁?”O1451很少处理过攻击性这么明显的化形者,“还是近日受过什么刺激,所以才会……”

“不可能。”叶今雨说,“他性格温和,最近情绪也很平缓。”

“如果有异常,也大概率是因为这样的异变让他承受着剧烈的疼痛和不适。”

两位工作人员同时开始检查这条蛇的状态。

他们尽可能保持动作的亲和,但也借助长达半臂的防咬手套来避免工伤。

“好消息是,您的朋友暂时化形为赤链蛇,他身体状态非常好,明显有长期锻炼痕迹,体脂率和心率水平都十分健康。”

叶今雨看着那条不断扭动着想要挣脱检查的赤链蛇,在一旁也有些讶异。

关于那些彗星之夜、蛇鸟变异的说辞,本身就像什么愚人节的玩笑。

而且……他没有想过,萧吉在变成蛇以后,怎么会凶成这样,一直在瞪着那两个人一通乱哈。

有点不合时宜的好笑。

“那坏消息呢?”

叶今雨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告诉萧家这件事了。

按萧吉的性格,最好不要。

那两个工作人员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似乎很难说出口。

他们都是蛇裔,嗅觉早已随着体质变化加强数倍,在走进这个房间时就明显地闻出了不对劲。

现在伴随着多处确认,也已经可以肯定一件事情。

“到底怎么了。”叶今雨冷冷地说,“他病了?骨骼发育异常?还是很难再变成人?”

“都不是。”O1451说,“现在遇到了比较罕见的情况。”

他示意叶今雨走近一些,用食指翻开蛇尾,给他看濡湿肿胀的双刺。

赤链蛇焦躁地想要再度盘上叶今雨的手腕,此刻仍在竭力靠近他。

蛇信极快地吞吐着,如同溺水般汲取着熟悉的气息。

O1451看在眼里,许久才再次开口。

“您的朋友,同时遇到了发情期和化形期。”

第94章 主攻视角·吉雨·10

OAC的工作人员离开后,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叶今雨一个人。

赤链蛇盘踞在他的手腕旁,因为疲惫沉沉入睡。

萧吉的活动轨迹还存在于这个房间里。

他的外套,备用的皮鞋腕表,还有喝了一半的苏打水。

连被褥和软枕都保留了一部分轮廓,像不真切的影子。

叶医生看了几秒蜷在他虎口旁的深红蛇首,轻声叹气。

怎么像临时领养了一个宠物……

赤链蛇体长接近一米五,在一众蛇类里体型中上。

它不肯离开最熟悉的气息,索性从腕骨一路绕到手肘,尾巴尖坠在半空中,在他走路时会轻微摆动,以保持平衡。

微冷的鳞片贴着皮肤,一圈又一圈,如同不被言明的依赖。

叶今雨想,我就算养宠物,也没考虑过这么猛的。

但我还是得带他回家。

他站起身,大致收好萧吉的行李箱。

赤链蛇半睡半醒,任由他动作变化,只是把脑袋抵在他的指缝里,像臂环末端的深红宝石。

叶今雨出门时,用萧吉的外套搭在左臂上,遮掩了它的存在。

“不要乱动,”青年低声警告,“听话一点。”

赤蛇的下颌伏在他的掌心,再也没有动过。

他们顺利到家。

叶今雨的房间已经修缮一新,楼上的犹太邻居得知情况以后特意道歉,表示以后泡澡一定注意水量,尽量不给楼下添麻烦。

蛇带回来了,但萧吉没有回来。

叶今雨没有察觉那种隐秘的低落情绪,他重新挂好对方的外套,翻看通讯录列表。

他的社交圈子太小,在纽约认识的都是同事或研究伙伴。

青年的目光在某个名字前停留片刻,拨通电话。

几乎才响了两秒,电话立刻接通。

“救命恩人!!”李梓炫高声说,“我在酒吧,马上换个安静地方跟你说话,你等等!!”

动次打次的劲爆鼓点即刻被静音过滤,不到五秒,李梓炫重新打开话筒,吵闹的背景音都消失了。

“有点事想拜托你。”叶今雨说。

“叶哥随便说,”李梓炫立刻道,“我能办到的绝对不会推辞。”

他父母事后知道了这件事,把人劈头盖脸痛骂一顿。

“你从小就桑葚过敏自己不知道啊!!”

“我在家不是经常吃吗……”

“傻蛋!那是蓝莓!!!”

李家虽然教育理念欠佳,但一向讲人情义气。

孩子远洋留学,能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一命,那既要感谢祖宗积德菩萨保佑,更要好好感谢人家冒着被反告的危险出手救人。

李梓炫也试探过几次,想重金酬谢,或者至少请人吃饭,但叶今雨没有社交的意思,也就一直等着机会。

叶今雨说:“我临时救了一条蛇,你能帮我联系下保温箱之类的吗。”

他明天还要工作,不放心留萧吉一个人在家。

李梓炫一愣,本来以为会来个大活儿,立即说:“哥,急用吗,我室友那有个空置的爬虫箱,还有小鼠垫料什么的,我现在给你送来。”

叶今雨问:“现在就可以?”

“嗯呐!哥你发个定位我,半个小时内一定到!”

挂断电话后十六分钟,李梓炫不光带着大箱小箱东西来了,还把睡眼惺忪的朋友一并带来。

爬宠箱果真是超豪华配置,强锁磁扣,水陆兼容,智能控温控湿,放在狭小的客厅里还有种不合群的高级感。

李梓炫也没想到萧吉和叶今雨住在这么拮据的条件里,他本来想说点什么,但决定找个更合适的机会,想办法帮他们改善下生活条件。

先前酸奶吸管捅的小孔已经变成淡色的疤,恢复的确实不错。

“这是叶哥,长老会医院的访问学者,这是Eve,我那个养爬宠的朋友。”

Eve是个墨西哥人,说话时喜欢双手比划。

他讲了半天,从怎么喂食小鼠,到蛇类蜕皮冬眠的护理事项,说得很细。

叶今雨给他们开了两瓶啤酒,顺手递过去,打开爬宠箱时闻到刺鼻的异味。

他退了半步,问:“这里面养过……?”

此刻,他腕间的赤链蛇缓缓醒过来,在接触到陌生气息时恼火哈气。

李梓炫:“嚯,还挺凶。”

“叶哥,你也小心啊,不知道这蛇有没有毒。”

叶今雨用指腹点了下赤链蛇的脑袋,后者哈到一半停了,不情不愿地卷到他手心里,眼不见心不烦。

“这笼子有味道吗。”李梓炫凑过去,用力闻了一下,什么都察觉不到。

他有些抱歉地笑了下,说:“叶哥,我带来之前怕不干净,还特意洗了半天,你要是不放心,这儿有清新喷雾可以除味。”

“是养过蜥蜴,”Eve想了想,“蛇类鼻子很灵,它们能闻到费洛蒙,可能会有些抵触。”

三人闲聊几句,就此告别。

关门后,叶今雨用除味喷雾把爬宠箱重新清理了一遍,仍有很浅的,似有若无的异类气息。

笼门大开着,赤链蛇怔怔看了几秒,回头看向叶今雨。

像是在询问,他是不是想把自己关起来。

叶今雨被缠得手腕发酸,索性把它放在笼门旁边。

赤蛇不作声地游了进去,似乎情绪很差。

蛇尾松开钳制的时候,他的手腕才终于重获自由,即刻变轻。

鳞片压得太久,让白净的皮肤上也有隐约的楔形蛇纹。

叶今雨抬起手腕,看清那家伙留的痕迹,指腹揉了上去。

他疲惫到不想说话,准备潦草洗漱后去睡觉,可再一抬眼,又看见赤链蛇的琥珀色眼睛。

笼门没有关,它没有借此游走,只是一动不动地停留在远处,有些难过地看着他。

它很听话。

叶今雨心想我也是疯了,能从米粒一样的小眼睛里看出什么情绪。

“萧吉,”他忍着荒唐感,对着它说,“如果你听得懂我说话,就点一下头,或者动一下尾巴。”

蛇仍然没有动静,正如OAC所说,至少需要三五天才能恢复人类意识,化形期间,当事人会彻底坠入野性。

所以此刻,它只是蛇,不是他的损友。

叶今雨的语气变得柔软了一些。

“想过来?”

蛇听不懂这些。

它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只是把脑袋抵在笼门旁,如同打算就此入睡般伏在那里。

所谓的三层豪华水陆别墅,也只是人类自以为是的布置。

它看起来顺从又孤单。

青年鬼迷心窍地又凑了过去。

他刚把手腕递过去,它便毫不犹豫地攀附而上,卷曲着缠绕着,吐出分叉的蛇信。

“轻一点,”叶今雨语气急促道,“不要缠太紧,你弄疼我了——萧吉!”

前者反而不管不顾地再度收紧,把红玉般的脑袋蹭向他的手腕,蛇尾游移徘徊,蹭得胳膊内侧发痒。

它是野物,生性贪婪不安,索取时毫无节制。

叶今雨觉得好笑:“刚才那副听话的样子都是装的?嗯?”

还未消退的楔形鳞纹又印上他的皮肤,由于缠得太紧,都压出轻微的红痕。

它不肯走了。

叶今雨临时换了套睡衣,也没法带它去浴室洗澡,只能凑合着去睡觉。

他在心里臭骂萧吉,不经意间又与赤蛇对视,也怼了一句。

"赖上我了是吧?"

赤蛇见他躺下,缓缓松开蛇尾,吐着信子靠近他的脸。

他没有动,但也不清楚它想做什么。

它很慢地游移到他的脖颈前。

叶今雨侧睡着,脖颈与枕头之间有狭小的空隙。

它钻了过去,垫在他的颈椎旁,如微凉的玉串。

蛇鳞挨着动脉,脉搏声均匀起伏着。

它静静听着,也因此变得安宁。

叶今雨怕压到它,但也已经困得无法动弹,很快昏沉睡去。

梦境不知道是从哪一段开始的,但变得激烈又禁忌。

梦里他是另一条蛇,被同类蛮横压制到无法动弹,全身脊骨都在竭力弓起挣扎。

下一秒,蛇尾交缠,他惊异到骤然失声。

那条蛇贪婪到不讲道理,让泄殖腔边缘都几乎要撑破,偏生蛇尾纠缠到无法松开,鳞片绞在一起,剐蹭出模糊的痕迹。

尾尖角质钩与腺体凸起吻合咬紧,骤然如尾指深缠。

叶今雨一瞬醒来。

他坐在床上,呼吸剧烈,额前都是细密的汗。

赤蛇睡在枕侧,安静如无害的宠物。

叶今雨冷着脸起来换床单,去浴室时脚步一顿。

浴室的灯很亮,足以照清楚镜子里的每一处细节。

他的颈侧有轻微的咬痕。

没有伤口,但细小又难以察觉。

叶今雨面无表情地数了一遍。

他的脖颈修长浅白,被咬过的地方都泛着微红。

六处齿痕。

至少咬了三口,像是口感很好一样,没忍住。

操。萧吉,你是狗吗。

你半夜喜欢咬人,发情了折腾我??

他现在只想煮锅汤把这家伙炖了,多放花椒少放葱。

被弄脏的床单扔在洗手台上,赤链蛇蜷在床头,看见青年重新铺床时目光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叶今雨看着它,又臊又没法发作,冷笑开口。

“瘾很大?我帮你再找一条蛇?”

你刚好大草特草,跟它生一窝小蛇。

以后你们萧家的继承人直接九蛇夺嫡。

他伸手碰它,它又仰起头,用蛇信舔嗅着指尖的气味。

不安卷曲的蛇尾又放松下来,有些愉悦地晃了晃。

第95章 主攻视角·吉雨·11

叶今雨不得不帮人间蒸发的旧友处理各类事项。

学校里小组作业在催进度,老师们发邮件确认比赛奖金与论文的各类事项。

好在两人留学在外,早就互相交过底。

小到手机电脑的密码,大到紧急账户的启动密钥,连被意外枪杀以后怎么跟对方爹妈交代都想好了说辞。

双方都有国内外的社交网络,几十条未读消息弹出来,从基金交易到打台球的邀约一应俱全。

叶医生表面条理清晰地听着医学会议,内心想把这些比秘书还助理的活儿都扔出去。

他再度敲了李梓炫,简单说明萧吉在养病,不方便去学校。

后者非常灵光地拍胸部保证:“了解!请假这些事交给我就行,哪些人会找他我都熟!”

叶今雨松了口气。

至于萧家那边,父母得知儿子去欧洲交流之后松了口气。

“这几天应酬太忙了,时差也在变,”叶今雨笑得真诚温和,“再过两三天,他忙完了就给您打电话。”

“叶叶你也要保重身体喔,这么瘦的呀!”

“谢谢阿姨,我还有会,先挂了。”

他替萧吉回复完最后三封邮件,半躺在沙发旁侧,用指腹揉着鼻梁。

赤蛇窝在青年的肩头,像脾气古怪的猫。

它今天终于吃了两只乳鼠,仍在忍受体内异变所引发的疼痛。

疼得有些狠了,所有肋骨都收缩般绞得它痉挛起来。

叶今雨并没有察觉赤蛇的微小变化,此刻半睡半醒,还在想接下来的打算。

昨晚庆功宴上,萧吉刚认识的那个投行MD,埃文斯·凯斯特罗,一转口吻写了封邀请信。

那人原本对萧吉不咸不淡,邮件里反而热情到显得违和,再三邀请他过去做客。

叶今雨考虑片刻,回信表示生病不适,需要暂缓见面时间。

没想到不到五分钟,对方就再次回信,诚挚问候之余表示随时都欢迎见面。

赤蛇吐着信子,从肩头如柔软的玉带般滑落到他的手肘,缓慢地想钻进他的掌心里。

它到底不是一条小蛇。

一米五的蛇身无法全部塞进轻微合拢的左手里。

可它执拗地尝试着,就如同他的手指便是最适合养伤的地方。

叶今雨睁开眼,长睫落下浅色的落影。

他看见它试图躲在自己的手心里。

蛇身蜷缩盘卷,但还是太大了。

他没有动,仿佛已经睡着了。

它思考了几秒,如缎带般从尾指钻到无名指,又从无名指绕到食指。

指节都被蹭得有些痒。

叶今雨不禁笑起来,把它捧到胸口前。

赤蛇在指节间钻到一半,抬起明亮的眼睛看他,吐了下信子,似乎在嗅探对方生气了没有。

他没有说话,却把双手都借予它。

十指微微交叉,便搭成了可以漏下少许光亮的巢。

它从他的左手滑落,躲进那个温暖柔软的新巢里。

疼痛感在如潮水般起伏变化,它什么都无法说出口,安静忍受。

明天不用去医院,但要开一整天的会,可能会在酒店睡一晚。

叶今雨考虑片刻,用食指碰了下赤链的脑袋。

“我可以带你去上班,但你要听话,可以吗。”

他刻意把口吻放冷了些,显得冷漠果决。

“如果你给我添麻烦,小心被掐着七寸丢进行李箱里,会被关上一整天。”

赤链仅是任由他用指腹摩挲着自己,一动不动地窝在那。

它被挠到舒服的地方,愉悦地眯起眼睛,又游动着让指节蹭过自己的背脊。

七寸便不知不觉显露出来,在叶今雨信手可握的地方。

青年刚要抬指,尾指与无名指已经被蛇尾盘卷着束缚住。

它又习惯性要缠住他。

“萧吉,”叶今雨说,“别惹我掐你。”

赤蛇仍是如同捕捉猎物般一寸寸收紧,压得他手腕微疼。

它完全束缚住他,一时间显得愉悦又平和。

好在也没有缠绕太久。

叶今雨单手翻看着医学杂志时,赤蛇松开了禁锢,在他的身侧嗅闻游荡。

只要一招手,便又听话地溜回来,把脑袋伏在他的手心里。

有几秒钟里,叶今雨隐约觉得,这家伙性格比萧吉本人好很多。

虽然都很会演,至少乖巧听话。

他第二天穿了身长袖西装,带着蛇化的好友一同去了研讨会。

酒店会议厅很是阔绰,每个人都有宽敞座位,还保留了少许的隐私空间。

人们互相握手示好,在设备调试完毕后,开始新一轮的跨国医学交流。

叶今雨主攻神经科,对创伤外科方面的课题也仅是当辅修内容多听一耳朵,不算完全投入。

赤链原本蜷在他的左腕,几十分钟后轻轻动了一下。

它把下颌抵在拇指旁,尾刺蹭了起来。

“肾脏直小血管内微血栓积聚,会引发缺氧诱导因子-1α级联反应——”

叶今雨做笔记的手停顿一瞬,在听见myofibroblasts这个词时短暂走神。

现在会议谈论的是……

它的双侧尾刺都在濡湿地蹭着手腕内侧的柔软皮肤。

青年皱眉,用拇指按住它的咽喉,如同警告。

赤链呼吸停顿,反而愉悦地张开长牙,用边沿刮过他的指缘。

叶今雨冷着脸探手向下,握住它的七寸,威胁般叩紧。

赤链用脸颊蹭着他的手背,全然没有心脏被压制的恐惧,反而缠绕更深,蛇信频繁舔吻着喜欢的气息。

冰凉又微痒,蹭得手掌也湿了一小块。

青年索性点开手机,对着发情的雄蛇按了录制。

他笑容恶劣,已经能想到萧吉日后看到这画面的崩溃表情。

叶今雨的食指一寸寸地抚过它的浅金色胸膛,从心脏一路往下,逗弄着轻轻一刮。

赤链溺水般卷住他的手腕,尾巴尖拍打过腕骨,意图锁紧即将交配的雌蛇。

它被轻揉尾刺,失神到蛇信许久忘了收回。

喜欢这样?

叶今雨清楚自己已经越界了,但仍在继续。

他有些事不关己地想,丢脸的只会是萧吉。

某位医生抽了张纸巾,擦净掌面,漫不经心地检索资料。

蛇类交尾时,部分雄蛇会咬住雌蛇后颈,又或者用尾尖刺激雌蛇的敏感点,使双方的交缠更加深入。

日语称其为‘尾切’,意为小指拉钩般的……

他视线停顿,再度想起那一瞬让他大脑空白的梦。

两条蛇都被野性彻底支配,激烈到要把尾骨的每一寸都覆盖绞缠。

叶今雨不自觉地深呼吸。

……再乱来就让它去睡饲养箱。

会议持续到凌晨两点。

叶今雨去浴室泡了个澡,洗头发到一半,临时想起来如果这家伙乱跑丢了,对酒店来说完全是灾难性事件。

他匆匆擦着头发,打开浴室门看了一眼。

赤蛇窝在他的笔记本电脑前,半睡半醒地等着。

见他出来,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叶今雨松了口气,回浴室把头发洗完吹干,临睡前把蛇捞到怀里,抱着它入眠。

被褥厚重温暖,赤链轻缓地游到其他地方。

它窝在他的小腹上,用脸颊贴着徐徐起伏的皮肤,不再游动。

萧吉睡醒的下一秒,发现自己完全伏在某个男人的腿间,脸颊紧贴着对方的小腹。

然后被抬脚猛踹。

“操……”萧吉在台灯亮起时还在揉下巴,脏话没收住,“叶今雨你是变态吗?”

“我昏迷了,你在对我做什么?”

叶今雨白天忙了一天,勉强睡了两个小时被冷不丁压醒,此刻也压着火气。

他睡衣半敞,看了萧吉几秒,起身找了件衬衣扔给他。

“我是变态?”叶今雨重复着这四个字,心想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不是昏迷,是变成蛇了?”

萧吉本来想笑,见对方没有调侃的意思,表情缓缓变得凝重。

叶今雨疲倦地支起枕头,喝了口水,把来龙去脉讲给他听。

萧吉终于察觉到自己脖颈间多了一个银环。

他不断试图打开它,仍无法接受事实。

“OAC……蛇鸟司……”

叶今雨冷冰冰道:“你缠着我三天了,睡觉的时候也不老实。”

萧吉心想这话听着也太不清白了。

什么叫缠着你,什么叫不老实。

他自认为光明坦荡,仅是用浴巾围住腰部,不近不远地坐在床侧。

先给OAC打电话确认,又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然后借用叶今雨的电脑,把前后错过的消息都看了一遍。

叶今雨始终坐在床头喝冰水,对他态度很淡。

冷漠到显得疏远。

“所以,现在还处在不稳定的阶段……我随时会变回蛇。”

萧吉说到一半,看着叶今雨,神色无奈。

“今雨,到底怎么了?”

对方淡笑:“什么怎么了?”

“你以前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我。”萧吉已经因为这些事心烦意乱,仍然选择先道歉。

他垂下目光,说:“如果我咬伤你,真的很抱歉。”

叶今雨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清冷平静。

“你发情了,知道吗。”

萧吉骤然抬头。

男人像是做错了事,觉得这一切都荒唐到无法理解。

怎么会,他不可能——

叶今雨说话时不冷不热,两人的距离仍是很远。

眼见萧吉清醒不了几个小时,他把整包纸巾都扔了过去,后者有些茫然地接住。

“自己去浴室解决干净。”叶今雨说,“解决完再睡,别又来蹭我手腕。”

萧吉觉得这一切都荒诞又好笑。

此刻还不能辩驳什么。

一切都失控了,不在任何计划范畴内。

他只把叶今雨当成最重要的朋友。

他不清楚自己变成蛇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

“今雨,”男人的嗓音有些沙哑,“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叶今雨温柔地笑起来。

“你觉得,你今天下午找我要了几次?”

第96章 主攻视角·吉雨·12

萧吉短暂清醒了二十分钟。

他睡着以后,又变成并不乖的坏蛇。

叶今雨任由那蛇在笔记本电脑附近晃悠,专心处理手头的论文。

偶尔动作停顿,会看见那条赤黑相间的长蛇伫立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