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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鸟之吻 青律 5503 字 4个月前

他本来已经都得到他了,他们本来可以结婚。

南忆本该是他的,他的。

夜深露重,晚课结束已经是九点半了。

助理买了新出炉的蛋烘糕,南忆在车上裹紧毯子,接过纸袋刚要吃,捂着嘴忽然干呕。

他意识到什么,又不肯信,给尹管家发消息,私下里要了验孕棒。

也许以人类的身份也测不出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如果真的怀了丈夫的孩子,会生一只光秃秃的鸟,还是一个小孩。

几乎是刚一回家,南忆就躲进洗手间,从抽屉里找到管家放好的验孕棒。

他呼吸起伏着,不敢看结果。

这几个月放纵太过,濮冬泓一向是体能过硬,身体状态实在太好。

濮冬泓原本在侧厅看报纸,在看见管家的表情时一眼察觉,默不作声地要去五楼。

管家悄悄指了指一楼旁侧的小房间。

濮冬泓失笑,过去敲门,低声唤他:“宝贝。”

南忆在里面许久都没吭声。

濮冬泓半倚着墙,淡声道:“小忆。”

又过了一分钟,南忆才用气声说:“真的怀上了。”

洗手间的门缓缓打开,睡裤还落在地上。

南忆抬头看他,手里握着两根验孕棒。

青年眼尾发红,像是做错了事,又也许是因为要承受未知的结果,惶恐不安着。

濮冬泓俯身去吻他的唇,帮他擦净身体,又抱着他过去洗手,重新要了一份干净睡衣。

“我们得找一趟OAC的医生。”

只有私下里南忆才会这样。

他愿意被摆弄操纵,放弃在童年和青春期被严重透支的思考能力,只做丈夫的鸯鸟。

他的无助很少表露,在濮冬泓面前却永远一览无余。

“我……”他已经被换好睡袍,被丈夫打横抱在怀里,咬着指节勉强能思考,“我怀孕了。”

濮冬泓不再解释任何事,垂首吻他的睫毛,吻零星的眼泪,还有花瓣般柔软的脸颊和唇。

他蜷在濮冬泓的怀里,有些辩解意味地说:“我不知道会这么快……”

“我是男孩子,而且……”

他被亲得呼吸不稳,勉强从慌乱状态里缓过来,牵紧丈夫的样子仍是可怜又可爱。

“什么都不要想了。”濮冬泓又吻了一下他的眉心,“什么事都有我。”

OAC处理这件事的次数并不多,但已经有了数十个相似案例。

“羽裔和蛇裔都是远古基因里的底层刻痕,所以您的孩子不一定会遗传同样的品种,但大概率会先是幼鸟,在骨骼发育成熟以后再化形成人类形态的婴儿。”

“这样的好处是,这个孩子的肌肉结构和骨骼可塑性会更加灵活,而且会根据自身的鸟类品种有适应性天赋。”

“但也需要注意,从产蛋到孵化,都有一定的失败概率,代价比人类形态的流产小很多。”蛇鸟司产科专员看了眼数据,如实道:“目前迭代养育的成功率是87.3%。”

濮冬泓用棉签按压着南忆被静脉抽血的位置,道:“所以一定是孵化鸟蛋?”

“出于安全考虑,我们还是希望你们把蛋交给我们登记照管。”专员说,“你们可以每天探视,或者查看二十四小时监控。”

“如果我们要自己照顾呢?”

“我们可以把相关设备借用给您,”专员说,“但之前出现过半夜停电,或者温湿度没有控制好的情况,如果您二位决定这么做,也需要签署风险告知书。”

“我……大概什么时候会生下这个孩子?”南忆想到更难堪的问题,“我可能会生几个?”

“数量很难评估,但因为人类基因的干预,一般都是一到两个。”专员说,“近期时间,请一定不要做剧烈运动,相关医嘱都已经放在这个蓝色文件夹里,请您和丈夫再三阅读,确保安全。”

等OAC的人走了许久,南忆都坐在原处,陷入完全恍然的沉默里。

濮冬泓抬手给他围好毯子,说:“还没准备好的话,我们可以再等。”

南忆半晌道:“你能接受你的孩子是一只小鸟吗。”

濮冬泓说:“我的妻子就是一只毛绒绒的小鸟。我很爱他。”

南忆怔怔想了几秒,说:“……是我选择要小孩的。”

他握紧男人的手,垂眸笑起来。

“我和你一起负责。”

濮冬泓安静了一会儿,片刻才说:“嗯。”

南忆问:“你也在紧张吗。”

“还好。”濮冬泓说,“刚才走神了一会儿。”

“想亲坏你。”

第163章 小鸯·15

他的受孕并不明显。

蛇与鸟均不是哺乳动物,受精后体外孵化,幼崽依赖外界温度缓慢生长。

即便是OAC再三确认过,在此期间化形不会有任何影响,两人也是顾虑着,担心会有任何闪失。

暑假刚开始没多久,除了必要的外出,活动量并不算多。

他偶尔会去学校参加不同的讲座,兼顾补充必要的课程。

南忆再去阶梯教室时,偶尔会不自觉地抚向小腹,有种荒谬的背德感。

从某种低俗的层面上,他的确二十岁就被男人搞大了肚子,还没毕业就要去生孩子。

青年敲了下脑袋,把胡思乱想推远,重新修改论文大纲。

濮冬泓明面上不动声色,私下找鸟类繁育专家问了相关风险,又买了各类仪器,请OAC的人在二层医疗室逐一看过,护理人员也全部重新培训了一遍。

他和那个小鸟蛋的链接并不清晰。

后者还未完全成型,所以只是偶尔能感觉到小腹里有温暖的存在。

就像一颗被剥开糖纸的蜂蜜糖,存在感微小又无害。

他闻到鱼的气味会反胃干呕,额外喜欢吃甜味点心。

从蜂蜜脆角到咖啡冰淇淋,有时候看一下午的书,整盘苹果派都会不知不觉地吃完。

大多数的鸟类饲养者都不放心让爱宠生蛋,因为耗费营养太多,对钙质的支取也很过度。

但以人类的储备来应对这些,只需要定期补充钙片,晒晒太阳,也就够了。

“南忆,这个公式你上台来写。”

青年即刻应声,过去参与板书。

他记性很好,被挑中提问也对答如流。

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青年的状态放松舒展,写完以后又看了眼题目。

“选C,这里要考虑到质点速度。”

“非常好,回去吧!”

一下午的课结束,南忆拎着包出门,看见濮冬泓站在不远处等他。

他不由得失笑。

“濮总不是很忙吗。”

濮冬泓任由他揶揄,随手接过包,和他一起走向楼梯口。

“给我一点参与感。”

正要下台阶,男人的手递了过来。

南忆侧身看过去,其他学生也陆续下楼,在他们身边交错而过,偶尔也会好奇或羡慕地盯着看。

南忆斟酌着用词。

“我们这样……很像刚谈恋爱的小情侣。”

“不太像。”濮冬泓说,“有人夸过我,天生有人夫感,很熟男。”

南忆笑着牵住他:“你记性确实很好。”

他被他牵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这并非什么凶险的山路,读书的这两年里早已走过无数次。

濮冬泓听他讲着学校的琐事,不时聊个几句,目光始终看着前路。

男人走路很稳,以至于南忆走神在想,自己是不是作势要摔下去,也会被他随手揽进怀里,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忽然止了话头,问:“如果我没有怀孕,也可以这样牵我吗。”

“以前一直没这么做,怕你难为情。”濮冬泓说,“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控制欲强,与你有关的事都在克制着不要过度参与。”

午后阳光洒在他们的背影里,让影子都映出浅淡的亮色。

“现在牵着你慢慢下楼梯,我觉得很开心。”

“因为在牵着我?”

“因为在你身边。”

南忆想了想,说:“其实我做过很多次坠落的梦。”

濮冬泓看向他。

“化形以前,我不知道自己会变成鸟,更不知道挥舞翅膀就可以飞起来。”

“十四五岁那会儿,夜里还有生长痛,会梦见我从高处摔下去,然后在撞击地面的前一秒醒过来。”

“翻来覆去,就像没法从同一个循环里走出来。”

濮冬泓的手不觉收紧,说:“未必是因为化形期。”

“都会有吧。”南忆坦然地说,“在南家被寄养的那段时间并不好受,一眼看不到头。”

“所以你见到我的那天,把手递给我的时候,像是活了二十年,我突然被人接住了。”

“有人愿意接住我,带着我走出去。”

濮冬泓低声说:“还是在你和那小子的订婚宴上。”

南忆莞尔:“怎么,还在吃味吗。”

濮冬泓并不否认:“我会嫉妒他。”

“他见过你从小到大的样子,在你的青春期一直都在,拥有过最美好的人,还觉得理所当然。”

南忆脸颊微红,小声说:“婚戒都戴着了,别说这些了。”

濮冬泓道:“其实,就算我和你生的一直是小鸟,无法变成人类孩子,不能继承家业,也并没有什么。”

他们站在街道边,远处有依稀的歌声。

南忆看着他的眼睛,知道对方没有开玩笑,此刻仍是愕然。

“怎么可能……”

“我幻想过。”濮冬泓说,“就算有一群小鸟叽叽喳喳围着我们飞来飞去,或者连小鸟也没有,只有我和你一起变老,也很好。”

“所以我向你求婚,引诱你又操纵你,自私地要你永远记住我。”

南忆被这几句话说得都有些无措,微踮着脚亲男人的唇,低声拜托道:“能不能说这么直白的话,我现在耳朵都发烫。”

濮冬泓又问:“那我爱你呢。”

南忆害羞到已经没法看他眼睛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脸皮怎么会这么薄。

已经做过许多次了,两个人最失控放肆的样子也见过了。

但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接纳这些,哪怕这些本就是他最渴望的。

“我也爱你,”青年牵紧他的手,“再亲一下,我们回家了。”

六天之后,他在半夜化形。

濮冬泓本在睡着,一瞬醒了。

几乎是本能般,男人即刻要穿外套起身,给它准备所有需要的东西。

小鸯鸟叫了一声,叼住了他的手。

男人碎发散乱,声音温厚。

“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一下。”

“不要害怕,慢慢来……”

小鸯鸟又叫了一声。

它衔着他的食指,往怀侧带。

濮冬泓露出茫然又有些无措的表情。

“已经生出来了吗。”

柔软蓬松的鸟腹旁边,有一枚小小的蛋。

蛋壳光洁干净,有浅粉色的小斑点。

南忆自己都没想到,会生得这么简单轻松。

他似乎是睡得迷迷糊糊,然后突然变成鸯鸟,下了个蛋,前后不过四分钟。

……就可以了?

已经结束了?

他休息了几分钟,等感觉好点以后,去床侧变回人身。

“……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丈夫打开夜灯,给他披上睡袍。

“你确定只有一个吗。”

“只有一个。”

南忆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丝//不挂,匆忙地系上睡衣带子,跪坐在床边,用掌心捂住那枚小蛋。

“不对劲,”他着急起来,“怎么会这么小。”

之前发情期时,每个白蛋都有乒乓球大小,即便如此也很袖珍了。

但今晚……他们的孩子似乎只有硬币大。

事情变得像个荒谬的童话,也许下一秒就会有拇指姑娘一样的故事发展。

好在OAC的人及时过来,当着他们的面做了鉴定。

“这是雨燕的蛋。”专员说,“您的孩子是金丝燕属的雨燕,孵化周期大概十四天。”

濮冬泓把这句话重新理解了几遍。

“之前有专员说过,每个孩子的基因表达都不一样,所以种类也不一样。”

专员说:“的确,如果你们有抚养意愿的话,可以多养几个孩子看看。”

“话说回来,”她看向那枚浅粉色斑点的小蛋,“在幼鸟的离巢阶段,也就是破壳后顺利生长八周左右,我们才会过来登记孩子的信息,如果你们希望在家孵化,请注意手册上的所有事项,有任何问题即时联系OAC。”

“有些幼鸟会在学会飞行后才逐渐能化形成幼儿,变成人类爬行时仍然以为自己会飞,所以会显得笨拙,容易摔倒,不用担心。”

他们道谢后送走OAC专员,重新回到孵化室。

这里原本准备了数十万的各种仪器。

从不同款式的垫料,到鸟类专用的检查设备,隔壁还有人类的医疗室,整个宅邸都处在严阵以待的状态里。

但意外又奇妙的,这枚小小的蛋已经来了。

“你刚才看它的时候,我已经猜到了。”濮冬泓说,“你想要亲自孵它,是吗。”

南忆小声说:“……累了我会下来的。”

“没什么,把孵化器移到客厅吧。”濮冬泓说,“我陪你们一起。”

南忆笑道:“你想怎么陪?”

“我可以给你们读书,喂你吃东西喝水,陪你一起睡着。”男人说,“就像每个父亲该做的那样。”

他的确这么做了。

十四天里,鸯鸟都睡在丝绸软垫上,细心呵护着那枚小到不真实的蛋。

它本身就是个灰白色的小毛团,看起来要贴身照顾另一个小东西,反而看起来固执又强韧。

接近一米九的男人则是坐在沙发旁侧,给爱人读他们喜欢的小说,一起看无聊的电视剧。

有时候工作突然复杂起来,会在旁边敲许久键盘,同时看几个屏幕的数据变动。

只是在深夜里,他会暂停手头的事,用指腹轻碰懒睡的鸯鸟。

后者不自觉地用翅翼护好小蛋,然后再去亲他的指尖。

旖旎缱绻,像是早已这样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