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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这般,圣煜许多人,将他视为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现在就好像,少年视线描摹着眼前少女,好似纯白世界唯一色彩。

他们见到了什么叫真正独一份的特别。

阮柚抿起了唇,有些为难道,“我那天还有别的安排。”

说罢,忍不住看了顾叙一眼。

顾叙似有所觉,很快笑了下,“我没关系的,遵从你内心的想法。”

话说得淡然温柔,情绪没有丝毫不满。

阮柚坐在椅子上,揪了揪袖子,一时没有开口。

想了想纠结原因,抛开因约定衍生的某种契约精神,其他的,无外乎只剩一种——

那就是两段要修复的剧情,非常不凑巧又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心情些微复杂。

可两个剧情,手心手背都是肉呀!

刚想趁机敲敲系统,这时,江净理面色未改,顿了下,“既然这样,就把下午留给我吧。”

他先一步做了妥协。

少年低眸,淡笑了下,轻道,\"他不该那么贪心,对吗?"

听见江净理的话,阮柚眼皮跳了下。

……但仔细想想,也确实是个好主意。

而身后,几人瞪大眼睛。

是他们想的那样!?

/

下午考试如期举行。

阮柚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盯着黑板上的钟表。

滴答滴答,反复而缓慢的转动。

最终在倒计时归零后,如约响起考试结束的的铃声。

阮柚倚在座椅后,微微仰起下巴,朝天花板叹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收拾考试用具后,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清朗干净,即使在嘈杂一片的教室,也依旧足够明晰听见。

阮柚脚步一停。

回头,孙一樾站在侧方面,露出一口白牙,“阮柚,你这次一定能考好!”

阮柚动作一顿,却听不出对方的安慰。

反而比起她本人,眼底的自信和笃定如有实质。

“谢谢,你也是。”话说完,她莫名觉得好笑,“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他脱口而出:"刚才,我看你试卷都填的满满的!"

阮柚一愣,眼睛眨了眨。

唔,误会有点大了。

见她没说话,孙一樾连忙摆了摆手,“别,别误会。我没有偷看你,考完试我一抬头,你就坐在那里。”

两人恰好分到一个考场。

阮柚微微颔首,想起为完整符合人设剧情,而在卷子一通乱写的事。

对着对方明亮的眼眸,她莫名有些心虚。

以及后知后觉,手腕开始泛酸。

她背好书包,左手勾着肩带,“我没有那么想。”

而刚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有人轻轻拉住了她。

覆盖肌肤处,隐约触及薄薄的凉汗。

阮柚错愕,本能想甩开,却在看清来人后动作一僵。

斜前方,宁糖抿起唇,苍白的脸上闪着犹豫。

两人在这次考试被分成同一个考场,相隔两条过道。

在原本的剧情里,本该默契维持着疏离距离。

但是,似乎又出现了状况。

停了两秒后,宁糖放下手。

身边,孙一樾觉察皱起眉,“同学,你没事吧。”

宁糖还是摇了摇头,低着声,“没什么事,我有话想要对阮柚说。”

阮柚杏眸平静,礼貌和他告别后,双手插在兜里,信步走出教室。

身后,宁糖亦步亦趋,却默契没有开口。

阮柚开始想系统之前发布的剧情。

按照漫画剧情,宁糖生理期到访,强忍钝痛坚持考完全场,却失措发现,自己忘记带卫生巾。但在圣煜里,几乎无人是她的朋友。……后来顾叙偶遇借她外套,又被谣言是为引起注意,刻意为之。

一切设定的打压委屈,都结束在不久后那场钢琴巡演。

少女借此彻底大放异彩,凭借出众才华,赢得许多人的尊重关注。

这是漫画人物必经的剧情。

走廊里,阮柚听见她的话,摇了摇头。

学生人来人往,偶尔有人不经意看过来。

宁糖眼底光亮渐暗,尔后眨眼一笑,“好,我知道了。”

阮柚轻微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言语。

原本漫画并没有这场对话,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更何况,她确实没有带。

心软只在一瞬间

她朝反方向离开,步调安静平稳。

而忽然间,肩膀却被人从后面一撞,毫无防备迎上变故。

余光里,一道身影飞快闪过,浅扫来的风撩起碎发,似有人在追逐着打闹。

出于陡然冲撞而来的力道,阮柚往前踉跄了几步,手指虚虚搭在护栏,这才稳住身形。

尚未从茫然走出来,左肩泛起阵阵的疼,阮柚望着熟悉的地面,尔后抬起头来。

“阮柚,你还好么?”

孙一樾从教室小跑过来,低头看她,声音紧张关切。

他对着那个罪魁祸首道,“那位同学,撞到人怎么连句道歉都不说?”

“…嗯。”

阮柚揉起闷痛的肩膀,望向那边停下脚步的两人。迟迟没等到一句道歉,隐约生出几分不悦。

即使假设对方是无心的。

撞他的是一位男生,头发染的花绿打眼,满身logo堆起的混不吝气势。

本和女生玩着打闹游戏,听见孙一樾的话,转头冷冷呛声,“关我什么事,别多管闲事!”

女生步伐停下来,忍不住维护,“他不是故意的,不要一上来就道德绑架。”

孙一樾皱眉,感受到对方极无所谓的态度:“怎么不关你的事?”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不讲理的人!

更何况,这哪里算是道德绑架?

身后,阮柚冷静出声,“给我道歉。”

她一字一句,眉眼明净执拗,等着对方的反应。

不知何时,周边停了不少的人。

偶有议论声,却没有人站出来调解。几人都认出了那个男生,年级有名爱打架的混混。

男生一愣神,动了动唇,还是没有出声。

最后只是冷哼一声,视线仓促掠过,烦躁推了把围观人群,“看什么看,滚。”

一副要离开的架势。

而那头,兄弟拍了下成玉,沉默着话语,示意他往那个方向看。

心心念念找的人,不就在那里吗?

只是——

那头,小范围停留的人群渐渐让开一道路,男生冷着脸转身以后,少顷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抬着眸,莹白下巴微绷,沉静站在那里。

冷风斜斜逆过衣角,少女眼底潋滟,像簇起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少年唇角笑意淡下,分明指骨微微张拢,漆黑眼眸沉上冷意。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能不能一直就这样

场面一时混乱。

男生脊背猛撞在墙壁, 下意识一声闷哼。

少年冷啧了声,“找死啊。”

阮柚闻声识人,话卡在嗓子眼。

是成玉。

斜对面, 他提攥着男生衣领,黑发略略垂下,笼下的阴影模糊神情。唯一确定的, 是他周身的戾气, 不带分毫温度。

见此情形,周围一时大气都不敢出。圣煜都知道, 成玉是最不能招惹的人之一。先前有人匿名在论坛议论他的家事,结果不到一天就被找了出来,在圣煜查无此人。

男生动了动脖颈,挣扎显得微不足道, 待看清脸后,忍不住嘶了口冷气。

“成玉, 你怎么……”茫然很快被惊愕取代。

“欺负她?谁给你的胆子。”

成玉居高临下看过来, 带着冰冷的审视。

他怎么敢的?

男生张口, 道歉来的很快:“……对不起。”

感受到领口渐渐收紧的力道, 他攥了把手心的汗, 虚虚稳住了步伐,哪还有之前的嚣张气焰。

甩开身边人想搀扶的动作,他粗喘了几口气, 急匆匆望向阮柚, “对不起。”

他不是傻子, 当然看出来成玉对她的在意…

喉咙发紧,声却更大了些。

一道道视线尽数扫在她面前,阮柚不紧不慢走了过去, 目光平静,“错在哪里了?”

男生一愣,没想到有这一出。

他低头,对上她淡漠的明眸,愣了愣。

同时,他感受身边的威压,开始一字一字冒。

成玉侧开半边身子睨他,“好好想。”

幽幽一句话,让他差点咬到舌头。

话堆多了,到最后竟开始细数自己的缺点。

成玉朋友见他那怂样,忍不住乐了。

但不得不说,最了解自己的人,浑然还是自己啊。

画风忽然诡异了起来。

阮柚挑了挑眉。

少女身姿纤细,一只手勾在书包带上,露出玉白细腻的手腕。此刻漫不经心抬着眸,听着对面人低头认着错,对方越说越多,她仍面不改色,眼睛都不眨一下。

认认真真的模样,莫名让人想到班主任训着不听话的学生。

成玉看着阮柚,微微有些失神。

朋友见他这样,抵唇清嗓。

别看啦!你不是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聊天了吗!

听见声音,成玉垂了垂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忍不住狠狠瞪了男生一眼。

“滚,以后别来招惹她。”

少年烦躁写在脸上,等人走后,又很快换了个表情,唇角含笑,轻声细语念阮柚名字。

“阮柚。”

阮柚扭头看他。

成玉:“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周围人对着变脸看呆了,忽地觉得脑袋有点发亮!

一时人散了大半。

孙一樾抿了抿唇,告诉阮柚自己先走一步。他胸口有些发涨,想起刚才替她当众解围的成玉,忍不住想:如果是他该多好。

明明是他站在她的身边,维护的人却不是他。如果他也像成玉不顾一切就好了…

空落落地想着,身后,阮柚叫住了她。

少女声音清甜干净,如玉击石,瞬间冲淡了所有不美好。

“刚才也要谢谢你。”

阮柚弯了弯眼,继续,“再见。”

“再见,下次见!”

人跑远后,阮柚扫了眼那人的背影,摸了摸鼻尖。

这是她疑惑时习惯性动作。

总觉得刚才他好开心。

为什么?

思绪很快散了,因为成玉忽地晃了过来。

完整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定了定神,知道了成玉这次来的原因。

原来是那张照片的事,他已经处理好了。

阮柚又说了句谢谢。

“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和我说。”

“和你说?”

她低头拉了拉卡住的书包拉链。

“对。”

“为什么啊。”

唔,现在终于能拉上了。

阮柚低着头分了神,声音淡淡的,没有注意到成玉别扭却认真的神情。

“因为…”少年难得规矩地站着,喉咙有些发干,痒痒的,“因为—”

甘愿为做电灯泡·照亮兄弟的成玉朋友,也就是李何,在两米远的距离挤眉弄眼,干着急,就这样,说啊!你可以的!

阮柚注意到他的停顿。

四目交接。

周遭空气仿佛都稀薄了下来。

成玉松了松唇,“因为,我想罩着你。”

急到跳脚的李元陡然泄气:……哪里来的木头。

系统:……啧。

阮柚疑惑一闪而过,更多觉得好玩儿。

哦豁。

成玉这个小霸王要罩是罩着她,收了她当小弟,那她以后在圣煜岂不是可以横着走啦?

但也只是想想。

身为一名女配,阮柚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否认了。

她认真脸,“我是学姐,怎么能让你罩呢?”

而且——阮柚握了握小拳头。

这具身体这么健康有能量,必要的时候,一拳梆梆打两人应该没问题吧?

她想的认真,可落在成玉耳里,那翘起的尾音像猫爪,在他的心底挠了一下。

耳根有点发红。

他摸了摸发凉的尾戒,很快又低下头。

“那这么说,”

成玉想到了什么,眼眸发亮询问,“你是我学姐,可以罩着我吗?”

阮柚一怔,对视才确定没有听错。!!

“可以吗?”

成玉又问了遍,笑嘻嘻露出白牙。

一下子又恢复了漫不经意的懒散样。

阮柚笑了两声,后别开了脑袋。

“不、要。”

开玩笑!

要她罩着他,不怕她临时起意,把他卖了呀?-

回了班级,顾叙正在听歌。

他戴的是头戴耳机,白色的,温柔侧脸杀惹的女生不时偷看。

她们议论的很小声,就像阮柚走过的脚步声一样。

“顾叙,好忧郁温柔哦~”

“他在画什么呢?是落在窗台的那朵白色玉兰花吗?”

“是吗?他哪里画的是画,而是刻在心里的人。”

“什么?他的心里有人了?”

“我稍微文艺一下而已,你不懂我。”

阮柚默默将书包放在了课桌。

余光准确无误落在了顾叙桌前,是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咳。

刚坐好,感受到身边少年手肘的温度。

凉凉的蹭过来,异样的陌生。

顾叙微顿,笔落在桌上。

“抱歉。”

阮柚没放在心上,说了句没关系,见他眨了眨睫,将耳机摘了下来,“什么?”

对方好奇想要听清,侧过身,手肘压在了桌面,距离一下靠的有些近。

连眉间褐色的痣都能看见。

阮柚不太习惯这样的距离,听他轻声问,“刚才在说什么?”

“我说,没关系。”

“哦。”

顾叙微微颔首,觉察到越了桌线,安静退了回去。

桌面重新整理好,阮柚听见他很轻地问,“怎么现在才回来?”

她含糊带过,“路上遇到些事。”

顾叙没再问,语气平静,“听说成玉去找你了。”

“嗯。”

“阮柚,你和成玉关系很好吗?”

他合上钢笔,笔冒磁吸冷清碰撞,一切如常。

阮柚不假思索:“一般。”

“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她和成玉关系好了,那岂不乱套了。

但顾叙的话,倒是让她忍不住想了想。

最近成玉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就好像,真的关系很好一样?

这时,系统忽地冒出头:“呜呜,你才发现啊。”它发现这个宿主不是一般的迟钝!偏偏最近bug在修,不能时常出没。

阮柚皱眉,正要问什么,忽然听见顾叙一声淡笑,“我知道了。”

她哦了声,没有放在心上。想再问问系统,又听见顾叙不经意问,“我和他,谁比较重要?”

初初听进耳,阮柚心口一跳,握着手里的杯子,对上顾叙的眼睛。

顾叙也在看她。

阮柚的眼睛清凌凌地,如今刚好装着他,没有其他人。

他抿了抿薄唇,指腹扣过钢笔,冷白皮肤渐渐泛起红晕。

是他唐突了,变得不像自己。

“阮柚…”

阮柚喝了口水,平静咽下了下去。

“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没关系,我不是非要知道答案的。”

顾叙笑了笑,看见少女空白的试卷,“怎么没写?”

他说得很轻,温柔掀过了上一个话题。

阮柚乐见其成。

实际上,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的淡定。在反复盘问系统后,系统叹了口气,留下了好好做任务,类似好自为之的话,就装死下线了。

她一头雾水,听见那句“我和他谁重要”时,差点喝水呛到。

好奇怪的问题!

就好像上辈子,她揪着哥哥的衣角,问他“工作和我谁重要?”

当时装的超委屈,就是想听一句“你最重要。”

而如今…

她暗中观察了顾叙的表情,云淡风轻的,低头睫毛藏着柔光,还是那个对谁都很礼貌的人。

微微舒了口气。

应该是随便问问。

正放空,面前放了只手,指了指试卷。

顾叙:“哪里不会?”

“什么?”阮柚慢半拍看过去。

他说,“我教你。”

“不不不……”

最后,阮柚还是硬着头皮听了几道题。

原因无他,他那里有好多她爱吃的小零食!

跪倒…-

考完试不久,成绩放了出来。

同时意味着要再一次分班、换位置。

而阮柚和原主的剧情一样考砸了,一下子成了吊车尾,令很多人大跌了眼镜。

班主任谈完话后,她耷拉着脑袋推门走出来,下一秒,眼底的不甘、难过、惆怅纷纷消失不见。

呜,太好啦。

终于看到剧情一大步推进的曙光了。

考砸了,她之后也不能和顾叙坐在一起了。

周围男生女生们蠢蠢欲动,看着并排坐在一起的人,两眼放光。

阮柚正抱着手机玩消消乐,听见有人小声喊他名字。

是个没怎么讲过话的男生。

他结结巴巴,问她能不能当他的同桌。

“我…我数学、作文、物理还不错,以前….还得过全国奥数比赛的亚军。”

话刚说完,身后有人打趣拆台,“我说,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奥数比赛不是你在小学的时候得的?”

男生闻言脸都红透了,“你、你闭嘴!”

但其实是事实,所以一时没争辩出所以然。

在喜欢的女孩面前丢了脸,他气的牙痒痒,又小心翼翼地,不敢回过去头。

周围有人啧了声,珠玉在前,怎么会选他呢?不用想就知道,她肯定还会和天之骄子的顾叙坐在一起。

果不其然,阮柚拒绝了。

原因却是,“我成绩太差了,已经和班主任说了,要自己一个人坐。”

少女声音平静认真,话稍说完,男生暗淡的眸亮了起来,死灰复燃。

他们都说阮柚喜欢顾叙,让他别白费功夫,但他不愿相信。

“那我可以坐在——”

你附近吗?

后面四个字还没说完,忽地被打断。

“让开。”

顾叙回了教室,脸颊滴着湿漉的水汽,声音也带着几分冷淡。

他伸手拖椅落座,不知听了多少。

周围静默,看出他心情不悦。

对方显少有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候,正所谓最是一把温柔刀,锐利探出,没人再敢动声。

课间铃刚好响了,男生欲言又止,对着阮柚急匆匆比划几下就回到了座位。

阮柚微微蹙眉,她没能看懂手势背后的深刻含义,只是无缘由地,略略感觉到脖颈有些发凉,像是从哪里钻来了寒意。

她摸了摸,异样很快随温度散去。

笔刚好没了水,她在纸上哗啦了两下,余光看了眼顾叙。

嗯,脸上的水已经干了。

清清爽爽,坐的依旧专注笔直。

但饶是她再迟钝,也能感觉到顾叙似乎不是太高兴。

但为什么?

她苦心冥想半天,还是没想到比较合理的解释。

不想了。

下了课,窗外骄阳似火,有花香袭来。她长长吸了一口,很淡,但是很好闻,心情不自觉好了起来。

低哼了几句旋律小曲,阮柚整理书桌,听见顾叙开口,“现在心情很好吗?”

他在看着她,睫毛透下了阴影,唇抿着,等待她的回话。

顾叙的表情很认真,让阮柚不由仔细关注起这个问题。

心情很好…?

平心而论,她现在心情还不错。

但是如果按原漫里那样,女配现在考砸了,又丢了奖学金,怎么说也不能心情好。

阮柚捏了捏手指,理智回归后,她慢慢摇了摇头。

顾叙在看她,只有看着她,心才会宁静下来,没有那么混乱。

见她摇头,眸色深了深。

“没有。”

阮柚低下了眼睛,“我只是在伪装坚强罢了。”

实际上内心千疮百孔。

前世看过很多狗血苦情剧的她,脑袋忽然闪现了这句话。

系统:“……”

顾叙眼神闪了闪,半晌道,“是我不好。”

诶?

阮柚呆住。

“和我坐了同桌,影响了你的成绩。”

顾叙垂下灰眸,白衬衫显得清瘦,搭在桌边的手背泛着青筋。

像在克制隐忍着什么。

“没有。”

阮柚微微瞪大眼睛,怎么会这么想。

她这次是自己考砸了呀!

“我成绩下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见他神色未改,阮柚有些着急,换了个思路一通乱夸,“你很好,…,所以和你做同桌很开心。”

少年终于抬头,本就过分的白,如今顺着脖颈泛着不健康的潮红,阳光下多了暖色。他动了动嗓,压下颤栗的心跳,认认真真叫她名字,声线有些沙哑。

四目交接。

他问她,“我们能不能一直就这样。”

声音很轻。

又恰好是她能听见的声音。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别怕,是我|海岛旅行……

阮柚听了, 脑袋一阵轰响。

一直这样?好像在之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不会打扰你学习。”

顾叙吸了口空气,牵唇一笑。

只有他们俩, 没有其他人,这是他想要的。

认清心事后,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与顾叙的平静不同的是, 阮柚端坐着, 听见系统传来了警报声。

在提醒她出现偏转,注意维护剧情。

阮柚掩下浓密的睫毛, 迟迟忘不了那对灰眸。

温柔明亮,又混着异样的执拗。

仿佛真的很想要一个答案。她莫名有些紧张,思绪一下子乱糟糟。

顾叙应该说的是同桌那件事,而知道自己不能答应, 阮柚还是摇了摇头,又下意识对他解释了起来。

和先前对男生说的理由一样。

没有讲假话, 她真的和班主任提了。

顾叙喉结稍滚, 好半晌回话, “原来是这样…只要你不是讨厌我就好了。”

最后那句话说的不经意, 如果不是她坐在旁边, 是很难听见的。

阮柚闻言,挥了挥手,玉白的脸庞因激动浮现红晕, 否认道, “我发誓,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她不想造成任何的误会。

反应有些大,顾叙一时愣了愣,唇线抿直。

阮柚眼神诚恳, 亮亮的,又开始夸赞起顾叙,单是请她吃喜欢的零食点心,就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人了。

总结起来,就是他真的很好。

她一向客观公正。

顾叙缓慢绽开了笑意。无关话语,他只是觉得这样的阮柚很可爱,灵动又鲜活,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见他终于笑了,阮柚终于落下了心。

唔,所以不要多想啦。

“好,我知道了。”那我要坐在你附近。

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他忽地想起先前的男生,也会是同样的想法吧。

顾叙转了转笔,目光淡下来。

铃声响起后,班主任丢出了个好消息。学院临时安排考完试的学生去海岛游学旅行。

定在了明天。

台下欢呼声一片,阮柚双手捧着脸,也跟着一起笑。因为系统刚才告诉她,这段原剧情里是没有的。她的出现,或多或少带来了蝴蝶效应。

但——

这就意味着她能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了。

“这么开心啊。”

被身边人感染到,顾叙唇角也挂上笑意。

听在旁人眼里,多了层宠溺意味。后桌的同学嗅到了空气甜滋滋的气息,拿余光疯狂偷瞄。

“对呀,难道你不开心吗?”

阮柚扭过头,满眼是未散的笑意。

“很开心。”

“见你开心,他更开心了。”

后排幽幽飘来了一句话,出现的神不知鬼不觉,待阮柚疑惑回头看时,那人看了眼顾叙的方向,朝她咧开嘴角笑,“我开玩笑的。”

……不好笑!

阮柚抿了抿唇,这句玩笑话怎么听都有点怪怪的。

最近天气都很好,只是阳光有些烈,照得有些睁不开眼。次日集合时,阮柚戴了个遮阳帽,一个人站在队伍的小尾巴。

视野略略遮下,整个世界也清静了很多。

她不自觉地回想昨天晚上做的噩梦。

梦里她跑呀跑,不时回头看在身后追的几只狗,怎么都不敢停,直到鞋带绊倒了她,才彻底认了命。

可下一秒,凶巴巴的狗变小了,围在身边蹭来蹭去,委屈说起了人话,“我只是不想你丢下我。”

惊醒后,她摸了把额头的汗,直觉荒谬。

于是顶着眼底鸦青,她坐上了去海岛的船。海风吹的人很舒服,阮柚正瞧着海面出神,成玉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两人打了声招呼。

他今天穿的很简单,白T黑裤,头发比之前更短,棱角愈发利落。

阮柚忽地看出哪里不一样。少年冷白脖颈有了刺青,很小的蝴蝶,像不经意的一次栖息。

她多看了几眼。

唔,还挺好看的。

成玉摸了下脖子,看向面前的少女。

她很白,阳光下显得几乎透明,淡蓝长裙勾勒出漂亮的肩线,怎么看都很好看。

他一直看。

“等会去哪里玩?”

“还没想好。”

到那里在想好了。

成玉颔首,刚要再说什么,不远处有集合的声音。

原来是快到了。

阮柚于是和他告了别,小跑回了那边的大队伍。

成玉单手插着兜,站在原地看她,少女背影也很漂亮,就像掌心触在那个刺青上。

这是他心血来潮的决定,它刻在肌肤、像温度般融在骨血,永远都不会抹去。

只是因为,觉得像她而已。

这边,阮柚背上了单肩包,听着前面的注意事项。看似听的入迷,实际上灵魂不知道跑哪去神游了。

顾叙看了眼她一眨不眨的睫毛,唇角微扬。

他安静伸出手,将糖塞了过去。

动作很轻。

人群悄悄的小动作,让阮柚忽地定神,下意识挺了挺腰杆。

没等到老师巡逻,等来身边一声轻笑。

她回过神后抿了抿唇,指腹捏了捏,又低眸瞧,是一块薄荷糖。

转过头,直直对上顾叙。

谢谢。

还有,笑什么笑!把刚才看到的统统忘记。

阮柚眨眼。

顾叙很快收住了笑,可能是还在憋笑,耳尖都泛着红。

可以称得上显眼,人一散开,阮柚听见身后有人疑惑问顾叙,“顾叙,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今天很热吗?还是不舒服啊。”

顾叙说了什么倒是听不太清,他讲话慢条斯理地,很快落在周围的聊天声里。

阮柚抬了抬唇角,心情莫名开始变好,拆开薄荷糖放进了嘴巴。

海风一吹,凉爽涌到喉咙,瞬间散了那点难消的睡意。

她再一次想感谢顾叙。

唔,现在终于是睡醒了。

度假海岛景色宜人,娱乐设施也很齐全。阮柚走过细细的沙滩,深一脚浅一脚的,踩起来很舒服,只是有一点不太完美。

今天她出门急,没什么时间想该穿什么鞋,随便穿了板鞋就出门了。

现在踩了满鞋的沙,走路说不出的难受。

她正想着找个地方倒沙子,而这时,见她一个人落在后面,前面几位同学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走过来关心她的情况。

阮柚指了指鞋子,正要说什么,余光出现了成玉。

“怎么了?是哪里伤到了吗?”

他从人群走出来,满眼关心的询问。

“这里有医院,我陪你去。”

“怎么了?”顾叙从身后过来,目光微顿,“阮柚?”

阮柚一时插不上话,见这越来越收不住的局势,解释的飞快,“我一点事都没有我只是鞋子进沙子了。”

一通话没有停顿,话一说完,一时静默。

成玉喉结微滚,“哦,原来是这样啊。”

顾叙:“需要换双鞋子吗?这里有商店,我可以带你去。”

“那我也去。”

“你不记路。”

顾叙轻描淡写。

“谁说老子不记路?!”

成玉彻底急了。

见两人来回不停的争辩,阮柚脑子一时发嗡。班里同学面面相觑,嗅出了几分八卦的味道。

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将目光聚焦给了当事人。

想看她的反应会如何,没想到下一秒,对方转过了身,迈开步子跑到了不远处的水泥台阶。

倒、倒沙子。

嗯。

阮柚重新绑好鞋带,不知倦地敲系统,终于让它上了线。

“你也觉得他们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她眨了眨眼睛,回忆一番后,越发的笃定起来。

没错!

不是幻觉。

“是的。”系统稍顿,凭数据分析:“他们将注意力放在宿主身上的时间过多了。”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适当远离他们。”

阮柚将系统那句话狠狠记在了心里。

她很想回家,因此不想因为这些出现偏差。

于是当他们邀请她去游乐园时,她果断摇头,装困窝在了酒店一上午。

但好不容易都来了,怎么可以躺床上玩消消乐虚度时间呢?

所以当李稚邀请她去新开业的沉浸式鬼屋玩时,她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原因有两个。

第一,她自认胆子超大。

第二,成玉有个最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是怕鬼。

漫画里,纵使他再怎么肆意酷炫拽炸天,也逃不开小时候看恐怖片被吓到,从此怕鬼的事实。

所以她套了件外套,就跑去和李稚见面了。

今天对方化了妆,涂了很红的口红,看起来霸气漂亮,阮柚忍不住夸了句,听她语气认真,“我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她半开玩笑,“必要的时侯,还能吓吓鬼呢。”

阮柚闻言扑哧一笑。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鬼屋人流不多,漆黑又安静。唯一几盏小灯镶在潮湿石墙上,散发着幽暗的冷光。

阮柚的心提到嗓子眼,走得很慢,竭力观察周围动静。而这时,忽然听见身边的李稚嗷的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后弹开,“什么东西!”

心陡然一颤。

路很黑,阮柚走了过去,借着手机光看,又试探地踢了一脚。

“没事,是假的蜘蛛。”她抬眸。

“真的是假的吗?”

李稚手蒙着眼,声音略有哭腔,显然被吓得不清。

“真的,它的眼睛比我们的都大。”

话一说完,紧张的空气有所缓和。

李稚扯了扯唇,握住阮柚的手,微微平静了下来。

她勉强一笑,“要不我们回去吧?我是听别人说刺激才来的,没想到这么吓人。”

“好呀,我们换个地方玩。”

阮柚没什么意见,她其实也开始害怕了,还不如去海边吹风呢。

两只手黏在一起,攥了一把汗。

可刚转身走了没多久,李稚不知推开了那扇门,触发了NPC的机关。

满头白发的男鬼跳了出来,三百六十度回旋完美落地,狠狠震撼了两人。

见面前两人僵在原地,NPC男鬼觉得自己的威严收到了挑战,拿出爪子冷酷无情地挥了挥空气。

喂,给点面子!

这一挥舞不要紧,直接把人吓了回来。

鬼!

鬼啊!!!

真的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飞速转过身,朝着光亮跑。

直到跑到胸口发闷,嗓子隐泛腥甜,阮柚才撑着墙壁停了下来。

她发誓,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呜。

而后知后觉,阮柚抬头看了眼静悄悄的周围,喊了声李稚的名字。

无人回应。

只有不知哪里透来的冷风。

她裹了裹外套,只能连走边找。

吸取先前教训,连地方的假草都不敢碰。

以后再也不敢说自己胆大了。

然而,在一个墙面掉皮的转角处——

正正好和一只鬼四目相接。

女鬼NPC甩了甩脑袋,正要冲过去吓人,眼前扫过一阵风。

诶?

人呢?

见鬼了?不对呀,她才是鬼!

阮柚这次反应很快,这次尖叫都忘了,条件反射地跑。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

虽然知道是假的。

但是,真的很吓人!!

系统难得见宿主跑这么快过,忍不住冒出头赞美。

然而就像耳后闪过的风一样,来去无痕,没有被听见。

感觉身后没了动静,阮柚略微放慢脚步,忍不住地往后探脑袋。

应该没了吧?

心里这般想,正要松一口气,熟料下一秒转头,直直撞在一个人身上。

!!!

鼻尖发疼。

四周视野很暗,空调吹着凉风。

绷紧的敏感神经被踩了一脚,寒意一下从心脏蔓延到脊背。

阮柚呼吸猛的一滞,猛的后退,却一个重心不稳,往身后的空气栽去。

而这时,腰肢被迎面揽过,对方略倾下身,单手穿过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揽在了怀里。

一时间,隔着单薄衣衫,心跳仿佛几近重叠。

阮柚下巴落在肩膀处,挣扎力道随着声音渐渐消减、安定。

她颤了颤睫毛,迟钝感觉到温暖。

少年有一搭没一搭抚摸她的头发,“别怕,是我。”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我什么都没看到!|海岛旅……

呼吸落在颈边, 平稳又绵长。周围静悄悄地,偶尔传来远处的水流声,滴答敲击着耳膜。听出来声音是谁, 阮柚缓慢松开揪住衣摆的手,往后退开了两步,对上顾叙的眼睛。

少年也在看她, 借着虚虚透来的微光, 将她所有的情绪收在眼底。

自然也没错过那闪过的脆弱。

心被突然撞了下,针扎般泛着麻。

一时静默。

顾叙抬起了手, 很轻地握住她的下巴。

“听话,先松开。我在这里,不用害怕了。”

他低下头,黑发略略遮住了眼皮, 声线很温柔。

阮柚如梦初醒,抖了抖睫毛, 慢半拍松开咬住唇瓣的牙齿。

无意识的行为状态, 要不是顾叙的及时提醒, 她一点都发现不了。

下唇蔓过淡淡铁锈味, 她下意识抿了抿, 才开口,“谢谢你。”

语气有点不自然。

她好奇对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是对比起来, 她还是更应该先道声谢谢。

心情像是做了过山车, 高高的失重扬起, 又瞬间下降,最后一直到现在,才彻底的平息了下来。

顾叙弯唇笑, 暖意融在了眉眼,不知想到了什么。“阮柚,不用对我说谢谢。”

因为能够被她需要,对他来说就足够了。

“不要用舌头舔,容易发炎感染,等出去了我们再处理。”

他继续道。

“嗯,好。”阮柚很听话的照做了,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叙眼神闪了闪,回话,“因为刚好路过,看见你来了,我就进来了。”

嗯?

看见她来了,所以进来了…

是想在鬼屋偶遇吗?

正打算回话时,一道冷白的光线倏地直直打了过来。被强光这么一闪,阮柚下意识眯了眯眼,直到顾叙半边身子挡住,才堪堪定住视线。

“阮柚,我终于找……顾叙?”

斜刺里,李稚声音惊喜,很快又被错愕取代,见到眼前画面,握住手机的手差点一抖。

从她的角度里,两人靠的极近。

顾叙站的笔直,以保护姿态将人拢在身边。

而最重要的是——少女单手挽着胳膊,唇上漾起的殷红,星点大小,却潋滟着暧|昧的光泽。!!

李稚瞬间面红耳赤,捂住眼睛,“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阮柚:“……!!!”-

海边饮品店,蓝天透净。

解释重复到嗓子开始发干,李稚神色才略略松动,“所以,一切都是误会?”

阮柚的狠狠吸了口冰镇椰汁,“对呀!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抿了抿唇,想到不久前的那幕,莫名升起一阵尴尬。

李稚拍了拍脸颊,至今仍在发烫。原因无它,刚才对面两人之间的荷尔蒙简直太强烈了。

她抬眸,仍不死心追问,“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可他看她的眼神,很难说的上清白啊。

李稚莫名想起前几天刷论坛被秒删的帖子。

同时喜欢一个人,是真的吗?

“有事就完蛋了……”阮柚撑着下巴,下意识脱口而出。

“什么?”

“真的,我对天发誓。”

阮柚回过神,神色诚恳,同时又想起系统的提醒,试着远离他们好像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因为这个海岛说小也不小,但是活动区域说大也不大,一个圈子基本上抬头不见低头见。

喝完后,两人道别,各自回去睡午觉。

“明天晚上岛上有烟花节,别忘了哦。”

李稚挥了挥手,不忘提醒她。

阮柚笑盈盈点了点脑袋。她没忘记,因为期待,记的很牢固。

前世最后那些天,家人就带她看了漂亮的烟花,绚烂绽放那刻,仿佛黑夜都有了温度。至今仍在记忆里很深刻。

想的出神,忽然有人遥遥叫了她的名字,将她拉回了现实。

确定不是错过,阮柚回过了头。

成玉拿着黑色相机,刚好捕捉到这一幕。

少年小腿被海浪不时扫过,扬头往这边看了过来,金色阳光下,笑的意气风发。

被明目张胆的偷拍,阮柚显得异常平静。

尤其是周围人都在看的情况下。

她迅速扯出一抹笑,挥了挥手,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见人消失在视线,成玉唇角笑意渐渐没了。

不会是生气了吧?

少年心情都写在脸上,所以李何第一反应,就是将他手里摇摇欲落的相机拿了过来。

生怕一不留神,这好不容易抢到的限量相机摔进了海里冲走。

成玉慢吞看了过来,喉结稍滚,“她在生我气吗?”

他刚冲完浪,湿发落在耳边,眉眼全然露了出来,雾蒙蒙的,竟莫名好像在…失落?

李何甩了甩脑袋,边甩开这个怪异的想法,边否认对方的话。

“怎么可能。”

成玉反问:“怎么不可能?”

李何一下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要想些办法,让她不生我的气。”

成玉拿回了相机,直直走开了。

而这边,阮柚回去洗了个澡,美美睡了三个小时的觉。

再打开窗帘,外面已经没了阳光,阴沉了下来。

她懒散打了个哈欠,刚起身就听见系统的警报声。

“警报!女主角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请宿主及时矫正剧情。”

她心头一惊,睡意彻底消褪。

出门时,外面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斜风擦过裸露的肌肤,微微瑟缩战栗。

阮柚撑开雨伞,跑去茶楼的路上时忍不住问系统,“不是说好没有任务了吗?”

系统也有些心虚,低声回她:“这是某种不可抗力,所以我没有办法预测。”

宁糖和同学约好在小岛的茶楼喝茶,却被故意锁在了鲜有人去的阳台,现在正吹着凉风,叫天天不应。

系统:“因为和剧情主线无关,所以只需要你暗中帮助她就好了。”

把门打开。

茶楼装潢清幽,青色墙壁挂满了漂亮的名家书画,阮柚无心欣赏书画戏曲,问完了路,直奔着二楼去。

阳台门果然是从外面锁着的,紧闭着,隐约能听见细碎压抑的呜咽。

她隔着木门站在那里,想把这扇门打开就闪身,孰料蓄的力不够,一下卡在锈迹斑斑的门拴。

已经跑开两米的阮柚:“…”

一次不行,她只好就此折返,这次打开就顺利多了,可没想到下一秒,那边忽地打开,光线随着凉气就这样透了过来。

以及,许久没见、满眼闪烁泪花的宁糖。

四目相接,一时静默。

阮柚不自然抿了抿唇,看着扑向怀里的宁糖。

“…我以为没人会记得我,原来我在圣煜是有朋友的。”

同学邀请她来这里玩时,她是兴奋的,以为终于被她们接纳,有了朋友。

可从没有想过,她们这次喊她来,却是把她锁在了这里。

“朋友?你这种人,怎么配和我们做朋友!”

只留下冰冷的这句话,至今难忘。

阮柚不擅长安慰人,她能感觉到对方的难过,对方闭了闭眼,眼泪像失了阀,麻木往下掉。

宁糖:“我对她们做到最好,从来不会拒绝他们的请求,为什么她们要这么对我,是我真的不好吗?”

阮柚掏了掏口袋,没带纸巾,只好伸手接住,“你别哭了,是他们不好,他们不值得你去讨好。”

见对方哭的那么伤心,她也忍不住越说越多,“如果什么事都在自己身上找理由,那该有多累呀。”

宁糖眼眸闪烁了下,嘴唇瓮动,似有动容。

而这时,顾叙刚好从楼梯走了下来,他和朋友约了茶室,没想到一出门就见到了这一幕。

低头哭泣的宁糖,和站在她对面的阮柚。

他和友人知会了声,往那边走了过去。

阮柚听见动静眼睛一亮,看顾叙像是如获至宝。唔,现在有什么比男主来安慰女主更合适的情况吗?

系统很配合:“没有。”

一人一统一合计,决定立马开溜。

阮柚:“顾叙,你有纸巾吗?”

顾叙一愣,拿了出来,“擦擦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宁糖安静接过,极小声说了声谢谢。她想,她要听阮柚的话,以后再也不要为不值得、不在乎自己的人流眼泪了。

阮柚本打算安静走来,没想到一抬脚,顾叙转而问,“你去哪里?”

少年灰眸清凌凌的,略带着疑惑。

她摸了摸鼻尖,手指握着伞柄,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想要回去。

但念头一成形,就立刻被系统否认了。它斩钉截铁“太明显了,还不如说去看风景呢。”

讲的是有点冷的冷笑话,没想到下一秒,宿主就听了进去。

阮柚扫了眼阳台,不紧不慢往那边挪过去,“我去看会儿风景,你们聊。”

系统:……!

顾叙一怔,盯着背影好半晌,直到眼睛略略干涩。他觉察到一些异样,却暂时没有理清楚的时间。

阮柚其实也想出来透透新鲜空气。

这个能看见大海的阳台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外面雨势更大了些,白噪音充斥着人耳。

屋檐掉落的雨水不急不缓,她自上往下寸寸往下看,目光却忽地定格在下面某处。

很显眼。

茶楼下立着一个很高的男生,身姿高挑,戴着鸭舌帽,静静站在台阶下,单薄的灰色帽衫浸透大半,隐约凸出清瘦肩骨。

一道背影,不知在想什么,停在模糊雨幕,仿佛迷失了般,归去无期。

阮柚低头静静看,鬼使神差般,撑开雨伞够了过去。直到雨滴在伞面,砸出稀落清脆的动静,才堪堪定了定神。

唔,她在干什么。

这么多雨,动作是多余的。

而要收回伞,身后顾叙走了过来,嗓音温淡,“不要停久了,这里风大气温凉,待久了容易感冒。”

她点了点头,余光察觉异样。

楼下停留的人刚好抬起了头。

少年帽檐笼了大半张脸,略略抬眸时,目光清冷而疏离。

直到隔着空气对视,她才看清是谁。

素日未见的江净理。

他单手支在兜,冰凉雨水顺着下颌线没入衣领,却无知无觉、一动不动看了过来。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海岛旅行篇

阮柚呼吸一愣,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场景。

雨线迷蒙,淋漓勾勒着他的轮廓,少年孤身浸在雨里, 冷白脖颈微扬,目光就这样投了过来。

黑色帽檐下一双眼睛,平静深刻, 又难以忽视。

静静将一切收进了眼底。

顾叙觉察到什么, 低头去看,眼里闪过读不懂的情绪。

直到看向了身边沉默的人, 手指才短暂松了松。对她来说,他们都是一样的存在。

不知还庆幸,还是该自嘲。

阮柚觉得江净理的状态有些奇怪。

却又说不出在哪里。

总觉得许久不见,他比起之前, 好像更让人看不透了。

阮柚抿了抿唇,想出神了, 连顾叙的话都没怎么听见。

而江净理先一步移开目光。

他的右手拎着纸袋, 几株花探了出来, 连同淋湿的纸袋, 败落着枯萎。

身影融在平直的路道, 越走越远,带着漠然的疏离。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他。

阮柚心底闪过异样,脑海里, 许久未响的声音再次出现。

系统:“请宿主注意维持剧情。”

注意力就这样被拉了回去, 她握着伞柄, 手心凉凉的,水滴顺着手腕滑进了袖摆。

她下意识动了动,半晌, 听见顾叙停在身边问,“真的不冷吗?

他又问了一遍,极有耐心的语气。

阮柚循着声音转去时,一件外套披在了肩膀上。她视线愣了愣,男士外套,衣摆到了大腿,熟悉的气息冷不防地充盈在鼻息。

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就是拒绝。

“我不冷……”

等等,她怎么能穿顾叙的外套!

然而手刚一碰到布料,就被轻轻按了下去。

少年的手背筋骨分明,掌心贴了过来,又很快松开,触感不复存在。

阮柚呼吸一僵,迟钝对上他的视线。

眼里清泠泠的,是未褪去的迷茫。

顾叙笑了下,语气如常,“可你的手很凉。”

他抬起头看了眼雨,眉眼柔和,似乎心情很轻松,“这里的风景没什么好看的。”

话题跳转,阮柚一时没接话。

余光瞧见了走来的宁糖,凝了凝神,还是将外套还了回去。

见少年疑惑皱眉,阮柚抬唇,笑了笑,“嗯,我也觉得。”

“谢谢你的外套。”

“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再见说得利落干净,没留下任何挽留的余地。

事到如今,还是先溜了再说。

她向来是实干派。

等人小跑出了茶楼,阮柚吸了吸潮湿的空气。任务算得上结束,整个人感觉莫大的放松。

然而,上扬的唇角还未持续过十秒,就听见身侧一道声音。

步子倏然一顿。

是谁不言而喻

“阮柚。”

僵硬侧过去身,阮柚眼睛闪了闪,看见江净理走了过来,静静停在了他面前。

唔。

他不是回去了吗!

“我在等你。”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江净理睫毛垂了下来,“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没什么语气,甚至眼睛都没有眨动过,但是就是这样的注视,让她有种说不出的不自在。

想起人设在身,阮柚摇了摇脑袋,“我没有不想见你。”

更何况,不应该是你不想见我吗!

头顶忽地一声笑,意味不明。

阮柚眼睛抬了抬,视线晃悠了过去,果不其然,见到他低头在看她。

被雨淋湿了,黑发滴的水沾在睫毛,凌厉又苍白。

真的不怕冷么。

心软就在一瞬间,阮柚默默抬了抬伞,将雨幕隔在两人之外。

仿佛一下子,在小天地下,两人的声音更分明了些。

“那我等在这里,也不算傻。”

对方说的很轻,像在自嘲说给自己听,阮柚只听到了大概的尾巴,什么傻不傻?

她刚想去问,但察觉到什么,还是咽下了疑惑。

两人现在理得太近了。

江净理很高,阴影遮过了她的视野,而她堪堪踮起脚,才能勉强遮过去些伞。

少年觉察到什么,手指握住一边伞柄,往下落着,直到全然握住一处。

他忽然笑了笑,接过去那把伞。

又摁了下她的肩膀,让她乖乖站好。

“脚踏实地”后,阮柚眉心动了动,表情一瞬怔愣。

可恶……

长得高了不起。

思绪一下子跑远了。

江净理将小表情收入眼底,唇角微微抬了抬。

他给她撑伞,喉结微滚动,视线更专注了,“阮柚。”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

回到房间,阮柚洗了热水澡,下巴埋在了枕头里,久久没有动弹。

雨停了,窗帘外天色通透,隐约飘来干净的海风。床上的少女皮肤白皙,在被子里缩成了团。

直到现在,阮柚仍在百思不得其解。

江净理是怎么知道她的生日呢。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怎么清楚。

掰着指头算算,后天是她生日。

问了系统,系统也没有给出让人信服的答案。

“没关系,反正和任务无关。”

她从枕头下摸出了手机,心里重复过系统刚才的话。

不再去想。

手机在一下一下地震动,她看了眼备注,是阮母。接通后却是阮时的声音。小男孩身体养的差不多,声音也清清亮亮,带了些年龄段特有的活泼。

但对她说话,还是乖的不行。

“姐姐。”

“嗯。”

“你在那里玩的开心吗?”

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阮柚翻了个身,蓦地看见米色墙壁上,爬着一只蜘蛛。

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听见电话那头满是向往,她还是默默挪开了目光,“我觉得很开心。”

“姐姐生日快到了。”

小阮时害羞笑了笑,“我,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半晌,低声补充,“希望会喜欢。”

阮柚一愣,心里软了软。

以前过生日的时候,总是一家人围在一起,等待她吹灭蜡烛。

有时,幸福来得其实很纯粹,能被在意,被惦记,就足够了。

“嗯。”

阮柚睫毛眨动,看着天花板,“说得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听见对面轻快的笑声,她无声翘了翘唇角。

阮时天真又可爱。

他该有更明媚的结局。

电话结束后。

她起身趿着拖鞋,沉默盯着过于圆润、张牙舞爪的蜘蛛。

眨了眨眼,目光坚定。

而在沉默凝视里,蜘蛛忽然动了动。

阮柚如梦初醒,肩膀一缩,猛地退了退。

尔后,果断打消自己处理的念头,转身打电话叫前台。

然而一直占线。

刚好到了饭点,她索性换了衣服,直接出了房间。

一楼大厅敞亮舒适,刚拖完了地,地板都在发光。

她怕脚底打滑,走得小心翼翼,不期抬头,刚看看见了走来的李稚。

对方见到她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将她扯到了角落。

“阮柚,你知不知道那件事?”

阮柚茫然,“什么?”

“就是江家最近发生的事情呀!”

江家?

她摇了摇头,脑海依旧一片空白。

剧情也没说呀。

李稚见她真不知道,忍不住叹了口气,“圣煜圈子里都传开了。”

她左顾右盼,压低声音凑到阮柚耳边,“江净理她妈闹自杀,差点在医院没救过来。”

阮柚心头一震。

什么?

“听说他家里挺乱的。”

李稚摸了摸鼻尖,眼神有些敬畏,“毕竟家大业大,什么事情都会发生。”

餐厅吃过饭后,阮柚看了看窗景,忍不住想了想剧情。

原文只是大概的轮廓。

在此之前,很多细节她都不知道。

但总感觉,现在的发展不尽人意。

灵光乍现,她吸了口椰汁,想起自己没有用完的“剧情修正卡”

修正一下不就好了。

然而——

系统的话却浇灭了她燃起来的希望。

系统:“宿主,修正卡只对特定剧情特定人物有效。”

唔。

好吧。

阮柚肩膀耷拉了下来,眼底闪过丧气。

低头摆弄吸管时,有人拖过了她对面的凳子。

阮柚一抬头,余光同时捕捉到偷瞄的目光。

而后,看向对面的成玉。

他穿的很清爽,短袖短裤,肌肉流畅漂亮,很有活力。

少年笑容灿烂,单手托着下巴,什么嚣张气焰都收了起来,只剩柔软的一面。

“好巧啊。”

斜对面,打完情报的朋友朝他眨了眨眼睛。

眼神鼓励。

兄弟,我只帮你到这里了。

阮柚眼皮跳了跳,见他眉眼带笑,直直看着自己,下意识就想走。

总觉得要发生什么。

然而那人坐在对面。

自己也被迫黏在了座位,礼貌点了点下巴。

“我们真是太有缘了。”

成玉笑了起来,“在哪里都能遇见。”

“是么。”阮柚干笑了两声,不怎么敢接这话。小岛就这么大,见面不可避免。更可况——和男主有缘,万万不可!

正想搪塞离开,她忽然觉察到另一处动静。

两人中间位置,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拖了过去。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嗓音清磁。

江净理靠了靠椅背,视线缓过,最后定在阮柚脸上。

外人听来,语气温柔熟稔。

成玉皱了皱眉,重重咬了咬牙齿。看向阴魂不散的人, “我们说悄悄话,关你什么事?”

“悄悄话。”江净理挑了挑眉,重复过后,神情没有变化,“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一声没什么感情的问句。

但听者有意。

成玉目光冷了下来。

沉寂的空气里,想到两个字,“觊觎。”

自己的珍宝,也在被别人觊觎。

可她独一无二,美好无法复制,谁都想全然私有,那就只有抢了。

“有些话外人确实不能听。”成玉漫不经心一笑,手指随意敲着桌子,“毕竟谁都有隐私。”

江净理跟着一笑,云淡风轻地,似乎对方的话不痛不痒。

“就怕这里有人是自作多情。”

饶是阮柚再迟钝,也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对。

但是,她现在来不及想那么多了。

因为怀里的手机铃声响了,看了眼,是前台的回拨。

她弱弱伸出手,动作示意。

“我先接个电话,你们慢慢聊。”

两人一下子静了静。

江净理仰起头,扯唇笑,“嗯,我等你。”

成玉觉得他装,认识真的多年,明明骨子冷的不行,偏要装作无害的样子。

于是乎,他升起一个更合适的念头,为了保护阮柚,他不能让对方接近她。

因此,他努力笑的比江净理更温柔、更无害。

他明明更好!

周围默默偷看的人均一愣。

圣煜两朵花。

一朵高岭之花,一朵霸王食人花。

今天都——开花了?

预约好上门时间后,阮柚看了看腕表,抬眸,冷不防瞥见宁糖的身影。

对方正掀开餐厅的门帘,低头往里走。

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而此时——

一段剧情钻在脑海里。

“被当场戳穿了背地里进厂打工的事情,阮柚羞怯之余,怒从胆边生,直接推开了宁糖往外走。”

“没成想,这一幕都落在了旁观的少年眼里。从此对她仅存的好感都跌没了。”

阮柚微微吸了口气。

专业的任务者,从来都按照剧本来。

所以,现在应该走到女主身边吧?

果不其然,人一走到宁糖视野里,她就被抱了满怀。

对方仿佛将她视作了唯一的浮木,满满的信任,“阮柚,我真的觉得自己好没用。”

阮柚保持平静,“怎么了?”

“上个月我打工的老板,一直拖欠我的工资。她不知道那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阮柚嗯了声。

感受到周围视线扫过来,如有实质。

“和你打工的时候,他们从来不敢欺负你,也不会拖欠你的工资。我在想,我是不是太懦弱了,才会被他们欺负。”

周围很安静,都在往这边看。

包括坐在不远处的两人。

在圣煜,原身一直以虚假人设示人,大家都以为她是哪个不知名的暴发户,而不是需要打工赚钱的学生。

甫一被揭穿,阮柚视线僵硬了下来,唇抿地紧紧的,而后把宁糖推到一边。

尴尬、恼火、心虚、恰到好处。

“你说什么呢!”

她抿了抿唇看了眼有些茫然的宁糖,转身折返出了门。

走出门一刻,任务成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任务成功,阮柚松了口气,紧接着,被淡淡的喜悦代替。人设快要崩塌,看来离任务成功真的不远了。

而室内。

大伙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议论。

死一般的沉寂兀自膨胀。

成玉刚一起身,江净理就看向他,淡淡的,“去哪?”

成玉冷啧了声,也不藏着掖着,“去找阮柚。”

江净理:“这个时候,她不会想见你的。”

只剩他们俩,成玉彻底冷下来。

而后,目光一顿。拿起了她不小心留在桌上的钥匙。

少年扬了扬眉,钥匙勾在手指上,动作像极了耀武扬威,“我只是想给她送钥匙。”

钥匙是家里的钥匙。

不常用,也没有拿出来的机会,所以直到回了酒店也没有发现。

她一整个瘫倒在床上。

唔,好舒服。

尔后,又想起不久后的烟火节。

漫画设定里,在烟火节里,江净理和宁糖被人群挤在了一起,看了同一片烟花。

画风尤其唯美。

正想着接下来的剧情,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顾叙发来的一条讯息,“班里聚会,我在楼下等你。”

阮柚睫毛微煽,回了个好。

几乎同时,成玉发来了消息。“学姐,你钥匙忘记带了,我现在在大厅。”

外加卖萌的表情包。

很难想象发来的人是成玉。

阮柚盯着时不时做wink的表情包,眼皮跳了跳。

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第40章 第四十章 海岛篇/一更

等阮柚下楼出去的时候,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倚靠在栏杆那的成玉。走廊落地窗背靠金色海滩,少年低头绕玩着掌心的钥匙,神色有种说不出的专注。

等到她近了些, 才注意到脚步声。

他抬起头,笑意聚在了眼底,“这么快啊。”

“我不小心把它忘在那了。”

阮柚率先出声, 接过了成玉递来的钥匙, 朝他道了声谢。

“给你添麻烦了。”

少年黑发笼了层阳光,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些。“算不上麻烦啊。”

欸?

她落在口袋里的手指一缩, 愣愣看过去,又见他微抬下颌,慢悠悠出声,“如果这算麻烦的话——”

成玉重新低下头, 不急不缓笑了起来,“那你就一直麻烦我好了。”

这样, 不就能一直见面了么

阮柚眼睛闪了闪, 像是被直直透来的日光刺了一下。钥匙随着微小动作摩擦了衣料, 清凌凌的声音闷在兜里, 将一时沉默打破。

她抿了抿唇, 迟迟看向了他。

饶是再迟钝,也能感觉出对方的态度越来越不对劲。

成玉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身影移了过去, 彻底重叠了她的视野。

少年顿了顿, 徘徊身侧的手指无意识的攥了攥, “我其实很想…”

他的嗓音低沉到微哑。

可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声好奇声钩去了心神。

"咦。"

少女皮肤清透白皙,干净的眸子晃过茫然, 向他方向看来,“好像少了颗小铃铛。”

她认真端详过钥匙,忽然见一只手伸了过来,他拨动过钥匙,指节不经意蹭过对方掌心,“不见了吗?”

阮柚低声,“嗯。”

成玉回答:“那我陪你回去找吧。”

不用不用。

本就是为了转移话题说的话,她一听,很快摇了摇脑袋,对上他专注的眼神后,心有些不规则的乱跳起来。

好像藏好的心思被发现似地。

但这次她不是错觉。

成玉将她眼底的抗拒看得分明,胸口有些发闷,仿佛巨石压在上般不舒服。

一时也不说话了。

“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见成玉蹙起了眉头,阮柚飞速补充,声音放的很轻,“我还有别的事,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成玉薄唇微抿,点了点头,可心情都写在了脸上。阳光底下乍一看去,像只急需主人顺毛的猫。

看她真要走了,他后槽牙咬了咬,最后还是道出三个字,“不客气。”

阮柚心里吁了口气,弯唇,“那我们下次见。”

“下次见。”

下次什么时候会来?

三个字在说给她听,又仿佛在自言自语。

直到——

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这里走了过来。

敛去的锐利重新出现。

顾叙眼眸划过意外,目光定在了阮柚身上,“找到你了。”他的眉眼疏淡,半开玩笑的语气里,夹杂者几分似有似无的亲密意味。

不像来找人的。

倒像是,过来领人的。

阮柚意识到让人等久了,有些不好意思应了声,可人刚一转身走去,身侧一只手就被拉了过去。

而后,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退后,后脑勺倏然撞在了身后的少年怀里。

她睫毛不由闪了闪,嗓音闷在喉咙里,还未挣脱对方掌心,就感受到了胸腔在颤动。

成玉声音从头顶响起,情绪绷着,泛冷,“你找她做什么?”

他从小就认识顾叙,所以也知道,这人是圈子里最“讲规则”的人。会是站在宴会中心,即使旁人刻意谄媚,也能微笑应对,游刃有余像个假人。

可如今,最守规则的人,却忘了什么叫先来后到这个道理。

“和你没什么关系,成玉。”

顾叙笑意彻底褪去,伸手拦了过去,想把阮柚护回怀里。

可落了空。

阮柚眼疾手快钻了出来,她的皮肤很白,脸颊蔓延的粉顺过脖颈,连生气的样子都很鲜活灵动。

成玉握住后没用什么力道,她站定后没多久就挣了开来,再抬眸,直直看向了罪魁祸首。

刚才搪塞说假话的心虚也一扫而光。

搞、什、么!

可几乎同时,发现两人都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热到像黏在身上,带着读不懂的专注炙热。

她蜷了蜷手心,迟钝感觉到氛围很不对劲。

懵懵懂懂想起一句话:兜兜转转,可能当事人也是她自己。

“对不起。”

成玉最先出声,他半截肩膀被顾叙挡在了身后,也没怎么在意的样子,只剩愧疚,“我不会再这样了。”

少年道歉诚意十足,可说出去的话却让人眉心一跳,“刚刚没弄疼你吧。”

怪异感一瞬划过心头,阮柚朝他摇了摇头,下巴抬了抬,“但你不能再这样了。”

学聪明了,趁机立下规矩。

“好,我记住了。”

成玉站姿规矩。

顾叙脸色不太好看,灰眸沉到能滴水,在她说完了话,就走了过来。

拖长的身影就这样笼住了她,隔绝发生的一切。

“我们走吧。”

他的嗓音温淡,只字不提刚才的插曲,“就差我们了呢。”

仿佛这里只剩他们。

!

阮柚呼吸一紧,杂乱思绪瞬间清空,就差他们了?

她赶忙道,“不好意思啊。”

她赶忙跟在顾叙身边,着急想跑,听他在身边笑了下,“不急,我不是在这么。”

唔。

阮柚摸了摸鼻尖,心就这样安定了些。

成玉望着两人背影,握紧的手指骨节泛白,迟迟没有离去。

刚才是他失态了。

这种时候,最不该明抢。

/

班里商议完烟火节的事项,就自行活动了。

沙滩椅上,李稚从书包里掏出漫画,看的尤其认真。路过同学见状忍不住笑她,“你怎么到哪都离不开漫画呀。”

李稚抬眸,甩他一个“你懂什么”目光,又看向抱着饮料放空的阮柚。

“阮柚,这本漫画更新了!”

嗯?被抓过去注意后,心被勾得痒了痒。阮柚爱好比较单一,追更漫画就是其中之一,她忍不住凑过去小脑袋,见李稚手背捂着那一页,藏着掖着不给她看,忍不住用指腹戳了戳她。

“怎么了?”

见周围人少了,李稚眉眼松了松,开玩笑,“想给你一个惊喜。”

尔后,李稚的手背一抬,男女主接吻的一页就这么跳跃在眼前。

画的细节十足,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李稚抱着看来看去,笑的像个傻子,“两人终于修成正果了。”

“对呀。”

阮柚也被甜到了,捧腮蹲在那里看的认真,却不小心被什么砸中了脑袋。

很轻地触感,有什么顺着头发、肩膀滑了下来。

花被李稚捡了起来时,她还是一脸蒙。

刚看完少女漫,李稚瞬间点燃了八卦的雷达,最后锁定在走来的顾叙身上。

少年穿着基础白T,却难掩身上的贵气,双手搭在膝盖,弯腰在和蹲在地上的人讲话,温声细语地,“不好意思。”

“刚才在整理花,风不小心把它吹过来了。”

阮柚哦了声,没放在心上,“没关系的。”

但李稚作为旁观者。

她怎么瞧,都能瞧出两人周围仿佛自带的粉色滤镜。

看了眼待人温柔却疏离的班长大人。

又愈发觉得确定了。

她掏出手机,忍不住悄悄拍了张照片。

阮柚这边不知道李稚精彩的脑回路,她觉得海风吹在人身上人舒服,懒洋洋的,干净助眠。

心情都变得轻快起来了。

海岛烟花节正式开始是晚上。阮柚换上了漂亮的裙子,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很满意出了门。

夜幕降临,天空暗到只剩几颗星。

排排路灯光线柔和,她穿过石板窄路时,听见系统发布任务的声音。

总结起来,眼前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必要时撮合江、宁两人一起看烟花的剧情。第二,必要时请在维持人设基础上,修正剧情发展。

第二条听起来宽泛,她听得云里雾里,直到系统给了她具体解答。

是一段有关原著的剧情。

女配阮柚的父亲不久前出狱了,不知从哪里听来了消息,认为他们一大家子抛下了他,都去帝都享福去了。他在圣煜蹲了几天,没见到人,反倒被当成流浪汉赶远了。恶狠狠痛骂有钱人同时,他心里凝上念头,臭丫头就在圣煜上学,肯定不缺奖金花,傍上这颗摇钱树,未来岂不是一片坦途,想喝什么酒没有?

敢躲,他就去学校闹。

反正他也不怕丢人。

于是乎,给她发来了短信。

阮邮步伐贼顿,面无表情扫了眼手机屏幕。

“你们仨赔钱货,是不是忘了我还活着。”

和剧情写的一样,对方仿佛能顺着网线爬过来似的,语气阴恻恻地。

阮柚低头看了会儿,尔后点开了短信输入框。

恰在此时,熟悉的系统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怕阮柚领会错了,它解释的更通俗易懂。

【系统:宿主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剧情设定去维持人设,倚仗对江净理的救命之恩解决此事,从而耗费他的好感、引起他的怀疑。】

这样呀。

阮柚眉心一动,但想想也说的通,谁愿意被一个假恩人当工具人利用呢?

等真相揭穿那刻,应该就差不多翻车了吧。

阮柚对它嗯了声,低头扫了眼屏幕,脑海飘过系统刚才的提示。

唔。

回复消息要深刻表现出害怕,但又要按照人设去强装淡定。

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阮柚低着垂下睫毛,将琢磨好的消息发了过去。

“是的,没想到您还在喘气。”

隔了几秒,细白手指又戳了戳。“我好怕。”

网络没缓冲,很顺畅发送成功。

大功告成。

系统登时沉默“:。”

这是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