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神医反派(10)
“无事。”清芷淡淡地收回目光。
白夙看了她一眼,亦转过头,轻垂下眸子,不知在想着什么。
一路上避开隐藏的暗卫,两人来到了幕府宗。从隐蔽的高处俯视,幕府宗占地面积很大,路上还有许多外宗弟子在走动巡视。
“啧,封清芷,倒是我小瞧你了,看来你对这里还挺熟悉的。”
清芷面不改色,“这些,重要吗?”
“自然是——”白夙拉长了语调,看了她一会儿,而后才缓缓道,“不重要。”
“既然不重要,那就不必问了。”清芷扫视了底下一眼,身形一动,向下掠去。
本来还打算带着他绕一会儿,毕竟以她的身份确实是不该熟悉这里,不过她却突然不想这样做了,白夙本就不注重这些,多余的事情不必去做。
况且,在这里久留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以原主的武功想要全身而退明显不可能,这也是她让白夙与她一起来的原因之一。
看着黑暗中那模糊的白色背影,白夙微微眯起了狭长的眸子,修长如玉的手指抚了抚唇角,红唇吐出两个字:“无趣。”
……
清芷踏着高超的轻功,穿过重重建筑物,来到了幕府宗内一处极为偏僻的院落中。
她站在暗处,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那片宽大的池塘,应该是这里了。
她之所以选择今日潜进幕府宗,就是因为这两天幕府宗的宗主幕综裂并不在。换句话说,今天是女主与她的仇人幕府宗主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只不过她倒也不担心女主的安危,毕竟幕综裂本人并不知道女主还活着。
如今有些麻烦的倒是……清芷望了一眼周围黑漆漆的树丛,微微蹙眉,这里果然有一些隐藏起来的暗卫。
这种偏僻的地方,竟还派了暗卫来守着,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古怪吗?
想到这里,清芷心中不禁嘲讽一笑。
只不过那些暗卫的确有些麻烦。她低下头,思考着怎样做才能够不动声色地解决掉他们。
白夙站在一旁,看着*旁边的女子轻轻蹙着眉,眼眸望着湖面不时闪过纠结的样子,他轻勾起唇角,竟觉得她这模样比平时顺眼多了。
如此想着,他心中便生起了一丝诡异的逗弄之意,而后带着一丝散漫的语气说道:“封清芷,若你求我的话,我倒可以考虑帮你。”
清芷一愣,而后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话。
“怎么样?”白夙的手指间有一根细长的银针滑出,他带着一丝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不怎么样。”她淡淡答道。
可真是开不起玩笑。白夙眸光掠过她的面容,心中略微感到一丝无趣,他摸了摸下颔,算了,看在这女人还不算太讨厌的份上,他就不再为难她了,大发慈悲地帮她一把吧。
望了望几个角落的黑暗处,白夙唇角的笑变得有些阴狠,带着一丝轻蔑的意味,这里碍眼的无非就是那些暗卫了吧。
思及此,他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之间银光闪烁,指间一动,根根银针破空而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向四周射去!
下一瞬间,周围的树丛中有一些极轻的闷响声响起,随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没想到他会直接出手,清芷微微一怔,不过反应过来后,她看向白夙的目光就变了,带着一丝赞叹的意味,这一手可以啊。
感知到这丝情绪,白夙唇角的弧度上扬,心中忽然起了一个恶劣的念头,他张开手,手中是一根细长的银针,“你要不要试试?”
试试?清芷眨了眨眼,随后伸出手,正当她想拿起银针时,白夙却先一步将银针收回。
看着女子有些不解的眼神,他轻轻一笑,拿出一条白色的手帕,缓慢而优雅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语气轻柔却又带着些嫌弃,“我很厌恶,别人的触碰。”
“哦?”清芷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这么嫌弃,可以,很好。
白夙没说话,看着女子冷下来的神情,他心中有些哂笑,可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若不是他及时将银针收回,碰到的话可不是死那么简单。
冷淡地扫视了他一眼,清芷还在气头上,也不想再多想其他,身形一动,她运起轻功向池塘掠去,留下白夙一人在原地,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这是,生气了?
站在池塘中心的假山上,清芷观察着水面,回忆着原剧情中机关的位置,正东,三步。
转向假山的正东方向,她手中聚集内力,击向第三步的水面。
伴随着击水声,水花溅起,而后砸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波纹。
清芷凝眸看了一会儿水面,似乎水太深了,阻力有些大。
于是她再次抬起手,聚集好内力后击向刚才的位置,水花再次溅起,却是比刚才的幅度更大了一些。
做完这些之后,清芷看向假山的某个位置,而后伸出手,果然摸到了一个凸起的四方石。
这机关设计得倒真够巧妙,哪怕真有人触碰到了水下的机关,却也很难会发现,因为水声会把机关开启那一瞬间细微的声音给掩盖。
指尖一动,她用力地按了一下四方石,随即身形飘回岸边,而此时——
这是?停下手中把玩着银针的动作,白夙抬眸看向池塘——水面一阵晃荡,一圈圈涟漪向着四周扩散,假山缓缓摇动,从中心处裂开,分成几部分移向四周,形成一个漆黑的洞口,周围的石块将水阻隔。
不等白夙多看,岸边的清芷便快速地向洞口掠去,她已没有多少时间可消耗了,虽然这里所在的位置是幕府宗内比较偏僻的角落,且暗卫也被白夙解决,但世上还有“换班”一词,谁知道会不会有其他人过来,而且刚才闹出的动静虽说不是很大,却也难保不会有人听见,“白夙,你可以在那里等着。”
白夙……听到他的名字,白夙脚步一滞,眸光微微闪动,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直接唤他的名字,却不带任何憎恶畏惧的语气呢,这反倒令他不习惯了。
不过……白夙轻轻扬起了唇角,竟直呼他的姓名,封清芷这是还没消气吧?
漆黑的通道,在清芷从上方落下时,骤然变亮,墙上的火把一支支燃起,通向深处。
清芷刚走了两步,身旁便落下来一个白色的身影,她看了他一眼后就收回目光,脚步未停,走到旁边,按下墙上的开关,上方的假山又重新合拢了起来。
弯弯曲曲的通道,向里延伸而去,阴冷诡谲,漫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令人心生不适。
白夙收起了指间的银针,有些不悦地看向前方的通道,那里似乎总有种令人厌恶的气息。
两人穿过通道走了良久,前方慢慢地宽阔起来,直到来到了一个宽大的类似地下室的地方。
这是?白夙凝眸一望,等看清了墙边那些东西的具体模样时,他厌恶地皱起眉,居然是这种东西,怪不得藏得这么隐蔽,不过……若是传出去,想必会很有趣吧,单单这样想着,他莫名地便有些期待起来。
清芷亦看向周围的情景,只见四周的墙边密密麻麻的都是一些人形的东西,或漆黑或惨黄的皮肤,如干尸一样皱缩可怖,肋骨凸显,眼窝处下凹,甚至可以看到里面腐烂漆黑的东西……
仅看了一眼,她便立即移开眼睛,随后直直向对面的那扇门走去,尽量不让自己的视线飘到一边,那些东西还是能无视就无视吧,它们生前可都是活人啊……
原剧情中,幕府宗之所以那么强就是因为这些傀儡,俗称尸人。
剧情后期的那场战斗中,幕府宗便是操纵着这些尸人屠杀了无数的武林人。尸人之所以那么厉害,与它自身也有一定的关系,在还没成为尸人之前,这些人本身就很强,骨骼筋脉也比一般习武之人强劲,再加上幕府宗一系列密术的锤炼,强硬程度更是上升了几个层次,属于那种怎么弄都弄不死的,除非将它砍成碎块,再也不能战斗为止。
这些尸人全靠傀儡石操纵,后期幕府宗主利用它控制着全部的尸人,加之他本身诡异无比的武功,最后那场战斗中武林一方惨败。
她想要完成任务,顺利地让女主复仇,最保险的方式就是把幕府宗这个隐患给解决了,而且越早越好,否则给予了它成长的时间,后面会越来越不好对付。
推开木门,清芷走进了石室内,紧接着白夙也走了进来。
“想做什么就快点吧。”自从来到了这下面的密室,白夙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不过也是,以他的洁癖程度,在这种污浊的空气中呆了那么久也委实是为难他了。
“你怕了?”清芷将目光投向他,语气淡然。
“哼。”白夙回以一声冷哼,对如此问题不屑回答,他会怕?笑话!
没再说什么,清芷来到中心处,脚下变幻了几个复杂的步伐,破开了此处的阵法,随着最后一个步伐落下,中心的地板缓缓向两侧移开,青色的石桌从地底升起。
她打开了桌上的盒子,里面的东西是一个呈柱形的漆黑石头,那是——傀儡石。
“你是打算毁了它吗?”白夙斜着眼看了它一下,出言道。
“不。”清芷摇摇头,毁?这多无聊,而且就算毁了它,幕综裂也可以重新再做一个出来。
她还不如在它里面加点东西,让它受自己的控制。
功败垂成的滋味,想必很有趣吧。
第42章 神医反派(11)
至于怎么在它里面动手脚?
清芷伸出手,食指尖移向石头,串串隐形的蓝色数据流通过她的手指导出,旋转缭绕着进入石身中。
数据导入完毕后,清芷将手收回,回去她就夸一下时深。
“走吧。”石桌缓缓降回地下,一切恢复原状后,清芷转身走向石室门口。
白夙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毕竟他只是答应了她要陪她来一趟幕府宗,对于其他的事,他并不太在意。
等两人回到地面上时,已是到了子时。
清芷回头看了一眼波动的水面与假山周围有些浑浊的水,心下颇有些无奈,设计这个机关的人不得不说很聪明,让人就算想掩盖也做不到,其实通往密室的通道并不只这一条,但就其难易程度来说,还是这条通道最容易进入也最现实。
不过……踏着轻功,清芷离开了此处,似乎也不用掩盖。
与白夙刚刚离开池塘所在的角落不久,清芷在半路中忽然停了下来。她扫视了周围一圈,微微抿了抿唇。
好像有许多道气息都向他们这边赶过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幸好走得及时,不过幕府宗的人怎么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呢。
她看了看旁边的白夙,有些犹豫地道:“白夙,有人过来了……”
“那又怎样。”白夙淡淡地说道,显然此时的他一点都不担心,毕竟对于他来说,所有仇家的追杀只不过都是无聊生活的一点乐趣。
当然,清芷可不这么想,倘若他们被认出来了,不仅会多了许多麻烦,而且也会对她接下来的计划造成影响。
又越过一道墙,清芷感知到前方十几道气息靠近,立马抛弃正面交锋的想法,不假思索地便拉着白夙退到了一旁的隐蔽处,速度快得甚至白夙都还没反应过来。
“你……”完全没有想到有人敢碰他,白夙正要说些什么,然而一个字刚说出,便被清芷捂住了口
四周一片安静,白夙敛下狭长的眸子,白发微微掩住了他的目光,看不清此时他眼里的情绪,看似平静,但浑身的气息都冰冷了几度。
道道黑影从前方闪过,待他们的气息远去,清芷才放开了手。
“你是,找死吗……”低沉邪异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森冷的寒意,在黑暗中压抑着丝丝杀气。银针抵上她的脖颈,冰冷的温度自相触之处蔓延开。
“抱歉。”清芷淡淡地说道,淡然的眸子对上他那阴戾的目光,却不见有任何惧意。
她没有理会那根银针,反而是递给他一条手帕,“擦擦吧。”
说罢,也不管他的反应,径自离开了此处,从始至终的平静好似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看着手中随风飘动像是在嘲笑他的手帕,白夙简直要被气笑了,很好,她绝对是故意的!
思及此,他心中的怒气不断上涨,却是意外地没了之前那暴虐的杀意。
长指抚过优美的红唇,白夙望着她的离去背影,眸光暗了几度,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如果是她的话……
……
一路上惊险地避开了来来往往的暗卫,两人已靠近了幕府宗的守卫边缘。
有时深提供的特殊地图,清芷能感觉到整个幕府宗差不多已经被暗卫给包围起来了。
她在脑海中再度搜索了一下地图,寻找着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片刻后,她寻到一个离开的最佳位置,于是朝着那边而去。
只能说幸亏幕府宗主不在,否则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清芷和白夙的速度极快,两道身影在树间穿梭,不一会儿就到了防卫的边缘。
“白……”前方的暗卫在看到一头白发的白夙的瞬间,震惊地惊呼出声,然而一个字刚出口,一根银针便朝他爆射而来!
月光皎洁,暗夜中有抹寒芒一闪而逝,直直刺入了他的咽喉,将他的话截断!
不一会儿,“砰”的一声,暗卫自树上摔落,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而清芷则是瞬间加快了速度,身形几经变幻,眨眼间便来到了其他暗卫身前,白绫甩出,将他们手中的信号弹打落。
而正在这时,十数根银针自她的身后疾射而来,在暗卫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刺入他们的身体之中!
被银针射中的暗卫倒在地上剧烈地挣扎、扭动着身体,全身渐渐开始腐化,浓稠恶心的血水从身体各处流出,沾湿了地面,他们掐着咽喉处,脸上的表情狰狞而痛苦,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清芷一愣,继而迅速地移开目光,这人,果然是个变态!
“怎么了?”白夙走到她的身边,唇畔带着抹慵懒的笑意,似是想报复刚才的事,他靠近她耳边,带着一丝恶意地开口,“怕了?”
清芷扯了下唇角,没说话。
“封清芷,你的胆子倒是挺大。”见她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白夙淡淡地说道,也不知是赞赏还是嘲讽,若是普通人看到这一幕,只怕会恐惧得连站都站不稳,哪里还会像她这般淡然?
不可否认,他是故意让她看到这一幕的,他知道自己有多残忍,封清芷不怕他,或许是因为她没见过他杀人的手段而已。
只是……他望着对面的女子,而后微微敛下眸子,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不知该说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多谢夸奖。”清芷将目光移开,淡淡地开口道,“只不过,白夙,他们这样的死法,别人会怀疑到你身上的。”
白夙一怔,似乎想不到她会这样说。
他心中有些自嘲,继而轻勾起精致的红唇,“无所谓。”
“白夙,”她的目光中有着一丝浅浅的无奈,“我不想因为我的关系,而让你受到牵连。”
白夙冷哼一声,“多余的担心。”担心?对他来说简直是荒谬。
“至少,你不要让我为难。”
“封清芷,看不出来你话挺多的。”
清芷:“……”她这是为了谁啊?居然嫌她话多?
见她没说话,白夙唇角轻挑,抬起手指,指向那边的暗卫,“你看。”
清芷蹙了蹙眉,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顺着他的手指望了过去。
刚看过去,耳畔便传来他的一声轻笑。
不明白他为什么笑,清芷刚想转过头,便又听到他道:“看好了,这可是赤火莲的功效。”
白夙轻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随着他这一个响指,那些刺在暗卫身上的银针突然碎成齑粉,同时,腐蚀的速度骤然加快,就连衣服也不能幸免,一寸一寸,化为碎末……夜风吹过,一切归于尘埃,不留下任何痕迹。
清芷有些怔愣地看着这一幕,这就是传说中的毁尸灭迹吗?
“那,原先那些人……”她突然想起了在池塘那边的暗卫。
“自然是,”白夙挑起了她的一缕长发,语气轻巧道,“像刚才那样了。”
清芷面无表情地扯回自己的头发,头也不回地踏着轻功向山下掠去。
呵,果然是个变态。疗伤圣物赤火莲竟然被发掘出了这种用途。
等到离开了青云山之后,清芷才彻底放下了心。
她回头望了一眼被暗夜遮掩的青云山,唇边掠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今晚的行动倒是顺利得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了。
“今天多谢你的帮忙了,白夙。”她真诚地对着身边的白发男子道谢。
一码归一码,不管怎么说,若是没有他,她想要那么顺利地完成这件事,应该是要花费上不小的力气和时间的。
“你想怎么谢呢?”白夙睨了她一眼。
清芷一怔,她不过就是客气地道谢一声罢了,岂料……
“我只会弹琴,若不嫌弃,我可以给你弹琴以表谢意。”她没想太多,随口道。
明明都说了是来帮她的,现在竟然问她怎么谢。
听她这样回答,白夙心中一哂,也不在意。
“我走了。”他侧过身子,朝她挥了挥手,抬步离开了这里,一袭白衣渐渐隐于夜色中。
……
翌日,幕府宗内。
“一群废物!”一个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随着“砰”地一声,一个身体被踹到了地上,激起了一片尘埃。
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抬步从门口走了出来,冰冷的目光刺向了地面上的人。
“宗主息怒!”周围的人都跪了下来,半低下头。
“本宗主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幕综裂怒急攻心,吼了出来,“竟然让外人跑到密室那里去,宗内这么多人,连个贼人都抓不到!”
他越说越生气,愤怒的同时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担忧,要是炼制尸人这件事情传出去了,那他们宗门可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如今武林盟主已经隐隐对他们宗门有些怀疑,如果这件事提前暴露了……
“到底是何人闯了进来?”他声音冷沉。
“回宗主,那些见到闯入之人的暗卫已经失踪了。”有一人颤着声音回答,“所以我们……”
“傀儡石还在吗?”事已至此,幕综裂暂且压下了内心的愤怒,冷声询问。
“傀儡石还在,阵法没被动过,对方并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哪怕他们这么说,幕综裂还是不太相信,他甩了一下袖子,亲自前往了那个放置尸人的密室。
破开阵法,打开了盒子,他把黑色的傀儡石拿了起来,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并注入了自己的内力。
半晌过后,他内心一松。
此处的阵法还是原先的模样,傀儡石也确实没被动过,看来闯进这里的人应该是没发现它了。事实上,有阵法的存在,外人的确是很难找到它,只不过是他有些不放心罢了。
“把这些尸人搬到另一个地方去。”幕综裂朝着众手下冷冷下令,对方已经发现了这个密室的位置,如今只能先把这些尸人给转移了。
“给本宗主查,一定要查出是何人所为!”
他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他们只能加快计划的进程了。
第43章 神医反派(12)
“小芷儿,你怎么都不说话啊,这样不好。”
院子里,皇甫燕坐在石凳上,身上挂着件松松垮垮的紫衣,露出大片胸膛,他一手执着酒杯,用言语撩拨着对面的白衣女子。
清芷没有理会他的话,面色淡然地坐在桌前抚着琴。
距从幕府宗回来那天已经过了半个月了,她没有想到皇甫燕真的会纠缠了她那么久,已经很久没遇到如此不要脸的人了,就像一只苍蝇一样烦人,简直是让她有种暴躁杀人的冲动,为什么会有人能无聊成这样?
对面那厮仍在继续撩拨:“小芷儿,来,笑一个,这么严肃会老得快的。”
清芷手一滞,用来静心增强耐性的琴音陡然停止。
“呀,小芷儿,你终于停了!虽然吧,你弹得的确很好听,但我更希望听到的是你那清冷优美的声音,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没有回应对面那坐没坐相的人,已经连续忍受了一上午骚扰的清芷看向他手中的酒杯,她好想,将那杯酒扣到他头上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出,清芷不由得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她一早就让手下的人暗中将消息传给了镇南王,再忍耐一会儿,镇南王应该就快要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皇甫燕仍在耳边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就在清芷的耐心即将宣布告罄的时候,内院的门“嘭”地被打开,一名气势汹汹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皇甫燕!你给老子滚出来!”
清芷抬起头,看向朝他们走来的中年男人,将手指从琴弦上移开。
绿珑喘着粗气,追在他后面,他嘴角一动,刚想对清芷说些什么,却见她朝他摇了摇头,于是他连忙咽下了口中即将要说的话。
“爹,您怎么会在这里?!”皇甫燕惊得差点从石凳上掉了下去,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扬高了。
“老子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今天老子就是来找你这小兔崽子的!”
“我说爹,您说话能别那么粗暴吗?”他心惊胆战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我粗暴?”中年男人浓眉一扬,打断了他的话,手中的长鞭“啪”地甩在他的脚下,“你给老子再说一次!”
“我……”皇甫燕似乎有些犹豫,他看了一眼清芷,然后一咬牙,“你这粗暴的男人,不好好在家里跟娘呆着,出来找我做什么?”
几乎是在他话落下的那一瞬间,长长的鞭子便朝他甩来,镇南王怒了!手中狂甩着鞭子,直将皇甫燕逼得上蹿下跳,好不狼狈。
清芷并没有出声,等到她觉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才缓缓开口:“那个……”
听到这道声音,镇南王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其他人,于是他停了下来,瞅了瞅清芷,突然间脸色一黑,举起鞭子指向皇甫燕,“小兔崽子你又拈花惹草!”
想起他属下汇报给他的消息,他的儿子最近一直在纠缠幻琴少主封清芷,想必就是她了吧。
“您误会了,晚辈与皇甫公子之间并非您想的那样。”
镇南王咬牙,他的儿子什么德性他还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更加怒不可遏,左手毫不留情地揪住皇甫燕的耳朵,不理会他的痛呼声,“逆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出息!整天吃喝玩乐,不务正业!”
“爹,您别太过分了!”在封清芷这样一个绝色美人面前一再丢脸,皇甫燕也怒了!
“嗯?”镇南王危险地斜眼看向他。
“……”皇甫燕蔫了。
“姑娘,犬子多有打扰,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我这就回去教训他。”
对着清芷说完,镇南王拖着皇甫燕就往门外走,“走,跟老子回去,看老子怎么教训你!”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清芷的唇角轻轻弯起了一个弧度。
“真难得,封清芷,你还会笑啊。”
淡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清芷收起了那抹不明显的笑意,向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白夙一袭白衣,慵懒地靠在树干上,淡然地看着她,三分随意,七分妖冶。
“白夙,今日你想听哪一曲?”
自从半月前从幕府宗那里回来后,白夙有时会来这里听她弹琴。其实那日她本是随口一说,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也没当真,却没想到他还真的来了。
“随意。”白影一闪,下一刻白夙已坐在清芷身边。
她侧过头询问:“你来了多久了?”
“不久。”
不久?听他这样说,清芷点点头,也没再问这个问题,她也相信是不久,否则以白夙那绝对算不上好的耐心,估计皇甫燕早就等不到镇南王的出现了。
清芷没再说什么,纤长的手抚过琴弦,弹奏起优美的旋律。
白夙一手撑着头,静静地听着她弹的曲子。
有微风拂过,几缕雪白发丝飘到了他的眼前,遮挡了他的视线。白夙有些厌恶地看了它们一眼,抬手将它们拽回。
清芷手中的琴音忽然一停,“其实,”她淡淡道,“我有些好奇,”她目光飘到他那头漂亮的白发上,欲言又止,“为何你……”
“你是想问我这头发怎么会是这样的颜色吗?”白夙睨着她的方向,看她似乎顾及什么似的没说出后面的话,不禁勾了勾唇,“这也并非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它们如今的模样不过是我仇人的杰作罢了。”
“仇人?”清芷有些讶异。
虽然白夙的仇人的确是有很多,但是竟有人以如此方式对他动了手,未免让她感到有些不敢相信。
人们那么怕白夙不是没有理由的,当年毒圣仅凭一人之力就干翻了江湖上有名的几大宗门,而白夙作为毒圣的弟子,比起当年的他,更强也更狠。
竟然还真有人成功对他下了手。
思及此,清芷的眼眸中有着淡淡的不解:“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将它变回……”黑色呢?
世上草药千千万万,而他的医术那么强,总有办法将头发变回黑色。
清芷没说完她的问题,但白夙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唇角忽然扬起一抹冷笑,“这样不好吗,我厌恶,别人却畏惧。”
已经不知有多少人因为这头白发而将他视为怪物了,索性他就如他们所愿做个怪物好了,而且他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善意,亦厌恶他人的接近,无关其他,生性如此。
只是……他看了眼清芷,内心忽然升起了一股无缘由的烦躁。
清芷微微敛下眸子,似在沉思。
“封清芷。”过了良久,白夙的声音唤回了清芷的思绪,她问道:“怎么了?”
“既然你问完了你的问题,那便到我问了。”
“这琴,有这么重要吗?”白夙的眸光投向她面前的紫琴,如今,他仍是记得初见时她为了护琴那般下意识的举动。
江湖中有流传她爱琴胜过自己性命的说法,只是,初听这种传言时他却是嗤之以鼻。
可初遇时的那一幕却是让人不得不信,因为那种下意识的动作是骗不了人的,只不过正因如此他才不明白,为什么她将琴看得那么重要。
“重要,”她抚着紫琴的琴弦,眼神是他不曾见过的温柔,“很重要。白夙,这个世界上是有些东西或人比自己的生命还要珍贵的,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了。”
“是吗……”似是自言自语,他侧过头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专注,心中一种情绪渐渐滋生,让他忍不住柔和了气息,生怕惊扰了什么。
此时微风正好,如流水般缱绻缠绵,紫色的瑶琴旁,白衣的女子和男子,皆带着以往不曾见过的柔和,如仙如妖,构成了一幅极美的画卷。
“封清芷,”打破这种画境的,不用说,自然是白夙,“你总是在这里坐着,不会无聊吗?”
“不会。”
“不如,你跟我出去一趟。”想到最近无意中听到的那些传言,白夙抬眸道。
“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我觉得无聊而已。”
就是这样的原因?“的确是够无聊的。”清芷道,也不知她说的无聊指的是什么。
“……”感觉有些不对劲,不过白夙也没有多想,“那你是答应了?”
“嗯,走吧。”
……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几天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
“闹得这么大了,谁不知道,不过,七年前的楚云山庄灭亡案真的是幕府宗所为吗?这种事情没根没据,估计也只是谣言而已。”
“还不只是这样,我可是听说了,楚云山庄大小姐在那场灭亡案中没死。”
“哎,这是真的吗?那她现在在哪儿呢?”
“谁知道呢。”
……
楼上,层层屏风之内,清芷坐在桌前,静静地听着酒楼一楼大堂的谈论声,白夙坐在她对面,听到这,忽而问道:“是你做的?”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太看得起我了。”没承认,却也不否认。
摇了摇手中的酒杯,白夙没有追问,他一向不理会这些事,之所以问及,只是觉得这件事很可能与封清芷有关而已,更何况前段时间他们去了一趟幕府宗。
清芷望向窗外,这几天她派人将消息传播出去,估计这阵子幕府宗已经忙坏了,出了这样的事,无论真假,都足够引人关注,更何况,这本就是真的,当年的灭门一案,也并不是毫无纰漏,要不然女主怎么可能会查到一些消息?
不论那些武林门派是否真的关心楚云山庄被灭一事,他们都不可能置之不理,哪怕仅是维持表面的正义,也免不了要派人去询问一番,这段时间也够幕府宗应付的了。
不过,既然听说了楚暮雪没死的传言,幕府宗应该很快就可以查出来她的所在了吧?
最好动作再大点,她也好快些完成任务。
“不过,封清芷,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白夙问了这样一句,清芷轻轻一笑,正当他以为她要回答时,却听到她说:“你猜。”
“……”白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不过此时他心里却对她做了评价——睚眦必报的女人。
没在酒楼中待多久,清芷与白夙很快打算离开。
他们出了包厢,两人并排走在走廊间。
“清芷?”这时,身后忽然有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
她步伐一止,随后回头望去,见到君少澜站在身后不远处,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君少澜正说着,同时也注意到了她身边的另一个人,顿时他脸色一冷,“白夙?”
此时走廊之上没什么其他的客人,唯有他们三人的身影。
隔着一段距离,君少澜站在清芷与白夙的前方。
“有什么事吗?”清芷淡淡道,对于在这里偶遇君少澜的事,她倒是也有些意外。
望了他一眼,白夙的唇畔掠过一抹淡淡的不屑,没出声理会他。
“我……”面对清芷的冷淡,君少澜一下子失了言语,他心中有些黯然,清芷为何对他如此疏离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过了片刻,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踌躇道。
上次见面他本想跟她道歉,只不过他因*为冷傲惯了,从不曾亲自与其他人道过歉,因此当时犹豫了许久,错过了与她和好的机会。
如今再次遇到她,他想借此机会与她好好谈一番。
只不过,为何白夙会跟在清芷身边?
因为之前的事,他并不喜欢白夙这个人,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况且,他也知道江湖上关于白夙的传言。清芷与他待在一起,若是出了什么事,那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心中不愉的同时又有着浓烈的担心。
“说吧。”清芷的语气依旧如先前冷淡。
“我想与你单独谈谈,所以……”君少澜目光瞟向白夙,哪怕他并未说完后面的话,但意思也很明显了。
听到这话,站在清芷身旁的白夙冷笑了一下,他扫视了一眼对面那个见过两次的男子,忽然想起来他曾经听过的传言,这就是封清芷喜欢的人?
想到之前这人还将她打伤了,他唇边的弧度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嘲讽,看不出来封清芷那么没眼光。
“你笑什么?”见到这一幕,君少澜有些恼怒。
白夙看都没看他,亦没回他的话,他侧过头,对清芷说:“你们聊,我先走了。”
说完,他抬步离开,片刻之后,身形消失在拐角处。
见到白夙已走,君少澜不知为何忽然松了一口气。
清芷亦收回目光,转而对他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说?”
“清芷,你什么时候跟白夙认识的?”
“这,”她有些诧异地道,“跟你有关系吗?”
君少澜被她这话堵得一噎,但看对面女子认真的神色,又觉得她实在不像是故意的,遂又问道:“你难道不知道江湖上关于白夙的传言?”
清芷一向很少离开幻琴谷,或许她是不知道白夙是一个怎样可怕的人,因此才轻易被他那外表给骗了去。
想到这里,君少澜又道:“清芷,上次你也看到他对我们出手的情景了吧?他并非什么良善之人,这样一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之辈,你与他接触,实在过于危险。”
拐角处,白色长发的男子靠在墙边,听闻这番话,他唇角倏地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却缓缓握紧了起来,不知为何内心忽然一紧。
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想听她的回答的同时却又有些害怕听到她的回答,这种矛盾的心情令他异常纠结。
“这与你无关。”哪怕听到他这样说,清芷仍旧是一副淡然的神色。
“你……”君少澜的内心忽生一股郁气,片刻后又马上反应过来,他不是想与清芷道歉的吗?怎么将话题扯到白夙身上去了?
“清芷,你莫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提起这件事,他心中既愧疚至极,一时不知该怎么出言道歉,只觉得如鲠在喉,有些难受。
见她没说话,君少澜又道:“上次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动手,我……”一向没有与别人道歉的经验,他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道歉就不必了。”清芷没打算与他在这里浪费时间,“若无其他事,我先走了。”
“……”听着她这般疏离的话,君少澜一下子失了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间感到有些无力。
清芷,你以前不是喜欢我的吗?
可如今为何……
只可惜,无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
时间如流水,很快地,又过去了几天。
“小芷儿,我要回去了。”
“嗯。”清芷冷淡地点点头,“两位,再见。”
“小芷儿,你也太狠心了。”皇甫燕一脸幽怨的表情,“此次分别,下次见面可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这么冷淡,至少也要同我拥抱一下以作安慰嘛。”
“皇甫燕!”站在一旁的镇南王额上蹦出个十字,“你给我差不多点!”
“知道啦,死老头。”见自家老子这样说,皇甫燕自然不敢顶嘴,最后三个字小声嘀咕,然而却还是被当事人听到了。
“你说什么?!”镇南王夹杂着怒气的声音响起,右手直接揪住他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不!没什么,爹您听错了!”
“你这逆子!还敢在你老子面前造反了!”
……
清芷看着这单方面掐架的场景,心里颇有些感慨,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收拾完了皇甫燕,镇南王才对清芷道:“姑娘,我们先告辞了。”
“嗯,一路顺利。”清芷颔首,眼角余光瞥到皇甫燕,又想起他这段时间对她的纠缠,她不禁低眸沉思。
总觉着就这么放过他似乎有些便宜他了,不给他添点麻烦实在是对不起他对她的骚扰。
思考了下,清芷抬头对皇甫燕说道:“皇甫公子,你不去与陆雪儿姑娘告别吗?”
听了这话,皇甫燕脊背一凉,他回头一看,见到自己老爹笑得一脸灿烂,“原来还有一个,皇甫燕,你挺有能耐的啊,呵呵。”
被那灿烂的笑容弄得头皮发麻,皇甫燕急忙开口:“不是,爹您听我解释……”
“还需要什么解释!”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话,镇南王一拳将他揍倒在地,而后揪起他的耳朵将他往外拖走,“皇甫燕,看老子今晚回去怎么弄死你!!!”
清芷目送他们离去,过了良久,她轻轻咳了一声,她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
天上闲云几片,悠悠飘荡,点缀了碧空。
清凉的风穿过小院,带起几瓣花瓣,夹杂着几缕芳香。
池边的垂柳婀娜多姿,细长的柳条儿在水面轻轻拂动,搅乱了一池春水。
石桌旁,清芷轻轻垂眸,纤长白皙的手指抚着琴弦,优美的琴音飘荡在院子里,如风中碧丝,幽幽袅袅,令人心生愉悦。
白夙坐在她的对面,姿态慵懒地一手撑着头,妖魅狭长的眼眸轻眯,似是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她。
等到一曲终了,清芷才将手指从琴弦上移开。
这两天似乎过得有些悠闲了,被皇甫燕纠缠了那么多天,现在一下子清净下来,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哂笑,啧,怎么可以有这种可怕的念头。
“少主。”正在这时,绿珑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轻轻地来到了清芷的身后,垂首低声道,“一年的时间已到,您今日该去天镜湖了。”
“嗯?”清芷疑惑皱眉,沉默半晌后,方才想起了什么,她轻轻一叹,“原来已经到时间了呀。”
“少主,今日绿珑与您一起去吧。”
清芷沉思了一会儿,而后摇头,“绿珑,你留下,这次你不必与我去了。”
“可是……”绿珑皱起眉,他不去,谁来照顾少主?
“白夙,”清芷看向对面的人,轻声询问,“你陪我去一趟天镜湖,可好?”
“嗯?”白夙的目光掠过她的发丝,继而淡淡点头,“随意。”
“那,我们走吧。”
绿珑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两人起身,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急忙劝说道:“少主,这样不妥……”
“无妨。”清芷轻轻打断了他的话,而后淡淡一笑,“他是白夙,如此便可。”
说完,她转眸对白夙道,“走吧。”
白夙深深地凝视着她的面容,而后轻垂下眼眸,掩住眸中翻涌着的不知名情愫,少顷,他勾唇一笑,“嗯。”
绿珑怔怔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下子竟不知道该不该阻止,少主刚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天镜湖,乃出云城五里外的一个巨大湖泊,为群山环绕。其深处常年白雾缭绕,因此得一美名——雾之泊。
此时,天镜湖旁一偏僻的渡口处,一只小舟停靠在岸旁,舟身随着湖水悠悠晃荡,连带着舟上的老人也睡得香甜。
忽然,似感觉到了什么,老人睁开了双眼,望向一旁的小道,只见那里有两个白衣人正向这边走来,他眼睛一亮,连忙坐起身,向那白衣的女子招招手,大声道:“清芷丫头,这里,这里!”
清芷听到声音,加快脚步来到了岸边,“易爷爷,好久不见。”
“你这丫头,还好意思说,”老人从船上站了起来,抚了抚胡子,忍不住抱怨道,“你都多久没来看老头子我了。”
清芷嘴角微扬,竟是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是清芷的错,下次一定早点来看您。”
“这还差不多。”听到这个保证,老人满意地笑了,正要再说些什么,眼角却瞥到了那走来的白衣男子,当下便惊奇地咦了一声,道:“这不是白夙吗?”
清芷看起来有些惊讶:“易爷爷您怎么认得出来的?”
虽是这样问,不过她心里却不觉得惊讶,白夙的那头白发可谓是他的标志,江湖人一看就知道是他。
“清芷丫头,你可不要小看老头子我啊。”老人颇有些自得的样子。
正好白夙行至清芷身边,听到这句话,他冷哼一声,一手摘下斗笠,露出了那过分精致妖魅的容貌,淡淡道:“易青?”
“咦?”老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记得老夫。”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而后颇为赞赏地道:“不错不错,倒与传言相符。”
第44章 神医反派(13)
易青,玄阴教前教主,乃江湖上一代绝世高手,极其通晓五行阵法。
与江湖上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不同,他是一个真正的强者,甚至从未逢过敌手,为万人尊敬,以至于玄阴教的性质虽有些倾向于魔教,但正道各门派首领也得敬其三分,不敢过多置喙。
鲜为人知的是,易青与封无极为多年好友,封无极,即幻琴谷前谷主,封清芷的师祖,他死后,易青也退了位,隐姓埋名来到天镜湖做个船人。
“上船吧。”不再耽搁,易青对两人催促道。
……
清风拂过发丝,带来山水的气息,湖水波光粼粼,碧波含空,尤显潋滟旖旎。
小舟在水面上穿行,游弋于座座青山之间。易青站在船尾,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船桨,悠闲至极,虽是如此,船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行驶。
“我说清芷丫头,你怎么会与白夙认识呢?”易青边划着船,边看着那船头的白衣女子和白衣男子,这两人之间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关系。
“他救了我。”
“哦?”易青惊讶地睁大了眼,白夙会主动救人?据传言来看这明显不可能,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是救命之恩,你是不是该以身相许呀?”
以身相许?哪有这样撺掇人的长辈。
“您莫开玩笑。”她有些无奈地道。
“我说丫头,你不会还在想着君少澜那小子吧?”似想起了什么,易青突然问道,不过他在说到君少澜时明显没了好脸色,苦口婆心地劝道,“都多少年了,那小子要真喜欢你的话早就接受你了,江湖上青年才俊那么多,比他更优秀且心悦你的又不是没有,你干嘛非他不可……”
在他看来,他家清芷丫头那么漂亮,君少澜那小子不喜欢她是他没眼光。
白夙皱眉,心中不知为何有点不愉,只是精致的面容上却无甚表情,目光中掠过一丝不耐,“老头,你很吵。”
什、什么?老头?!易青瞪大了眼,手指指着白夙抖了抖,一下子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不甘心地收回手,嘟囔了几句:“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都不知道要尊敬老人……”
清芷只是笑笑,有些无奈地看着易青,若非白夙阻止,按照以往的经验,他至少能唠叨上一个时辰。
白夙侧过头注视着她,眼眸中闪过几缕难言的情绪,少顷,他移开目光,望向那辽远的天际,他,第一次见她那么放松。
……
“坐好了。”又行了一阵子,易青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对两人说道。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空气中已充满了白色的雾气,将人的视线阻隔在一定的范围内。
天镜湖内白雾笼罩的区域很少会有人踏足,不仅是因为此处过多的白雾令人看不清周围的一切,更是因为这里的奇山星罗棋布,排列得形如迷宫,很容易便会让人迷失方向。
不过鲜为人知的是,白雾区域内由自然环境形成的迷阵众多,重叠相衍,变幻无穷,且每一天都有所不同,令人难以找出规律,更遑论在里面穿行无阻。
而易青不愧是受万人敬仰的绝世高手,难倒众多武林人士的迷阵在他面前几乎是形如虚设,不一会儿,便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船停在岸边,在两人下了船后,易青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呵欠,道:“清芷丫头,老头子我先去别的地方了,是不是像往年一样申时来接你?”
她点点头,“麻烦您了。”现在不过巳时,差不多也就是上午十点左右,六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了。
“哈哈!好!丫头好好治疗你的身体吧,老头子我先走了!”易青一划船桨,嘹亮的声音随着小舟远去,不一会儿,人与舟一同消失在了茫茫白雾之中。
“封清芷,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听到易青最后的话,白夙不由得心中一紧。
她轻轻摇头,“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我自小的身体原因,每年都会来这里治疗而已。”
意料之外的回答,白夙注视着她,似乎想问什么,却又觉得不妥,最终,他将目光投向湖面,没再说什么。
空寂幽暗的小道,云雾缥缈,向望不见的深处延伸。
两侧的崖壁拔地而起,向天空攀去,苍绿青翠的植物爬满了壁岩,叶尖凝结了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将坠欲坠。
两人皆安静地走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白夙,”清芷忽然唤了一声身边的男子,脚步却未停,“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嗯?”白夙微侧过头。
“其实,你也听说过,”她抬眸望向前方,语气淡然,“这里是,乱云涧。”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开阔起来。
绿草如茵,向视线所及处蔓延,株株道不出名字的药草点缀其中。
参天古树,积翠如云,将日光遮蔽,呈现出幽蓝深邃的色调。
溪流交缠若蛇形,古藤披拂如珠帘,萤光浮动,游离于微光碎影中,云雾缭绕,流转于繁花枝叶间,如梦似幻。
乱云涧,虽名涧,却非涧。世人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却很少有人知道它在哪里,而且对它也不甚了解。此处美如仙境,所生长的药草极其珍贵,在外界几乎不存在,就如赤火莲。
“白夙,你喜欢这里吗?”
白夙收回目光,掩住眸中复杂的情绪,他问道:“封清芷,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此吗?”
“嗯……”她有些犹豫,语气中带着点不确定:“这里的药草在外面几乎没有,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吧。”
“封清芷,”突然,他微俯下身靠近她,缓缓低下头,红唇在距她面颊一寸时停下,似乎想要做什么,“我喜欢的……”
他微侧过头,气息轻拂过她耳边,未说完的话止住,眸中翻涌着不知名的情愫,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抬起,将她一缕垂落的发丝撩到耳后。
“白夙,你……”清芷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白夙缓缓收回手,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轻笑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
穿过重重遮挡的不知名灌木,清芷停下了脚步,前方数条溪流交织缠绕,交汇的中心处是一个清澈的小池子,流动的水泛着隐隐金光,清洌而绚丽。
“白夙,”她指向小池子,“我会在这里治疗,你可以去别的地方。”
白夙抬眸扫了一眼池子,轻轻点头,而后转身,绣着艳丽红梅的白色衣角旋转出一个弧度,不一会儿,白色的身影便隐入同色的云雾之中。
清芷收回目光,走近池子,看了看泛着隐隐金光的水,轻轻蹙眉。
原剧情中,原主因自小遭人嫉妒而被人下了毒,后来毒素虽清,但余毒尚在,潜藏在她体内深处,同时也落下了病根,因此她自小体弱,时常因毒素复发而陷入昏迷之中。
封吟辰到处找寻办法,最后在易青的建议下每年带着她来到乱云涧治疗。
千百年来,乱云涧水一直被药草温养,因此,这里的水极富灵气与药性,对人的身体有很好的调养功能。
每一年的这个时间是乱云涧的药草生长得最茂盛的时候,也是这里的水功效最大之时,所以每年的今天,原主都会前来天镜湖,由易青带往这里。
只不过……清芷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会儿面前的水,泡这水的过程好像并不好受的样子。
乱云涧的水被温养了千百年,药性极其强烈,甚至可以说是狂暴,因此,治疗的过程并不轻松,所幸,这副身体是从小被泡到大的,而且,泡的时间也不需要太久,毕竟这水的药性太强,过犹不及。
清洌的水漫过清芷的肌肤,带着一股好闻的药香,令人心神放松,然而不多久,便感觉到肌肤上出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痛意,她静下心神,运起内力开始调息。
……
清芷不知道的是,她认为已经不在了的白夙其实并没有离开太远。
清洌的风吹过,撩起那站在古树身后的白衣男子的雪发,他看了一眼手指间刚扯下的不知名药草叶,长睫微动,不知在想着什么,抑或是,在等着那里面的女子。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很快地,三个时辰已过。
水声响起,清芷缓缓走出了池子,用最后一点内力将身上的水蒸干,而后将旁边的白衣披上。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穿着衣服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穿完后,甚至来不及细细整理一下,她便因为身体涌上来的疼痛而控制不住地摔到了地上。
而这时,被灌木丛遮掩了大半的小道传来了脚步声,不多久,一袭白衣的白夙从中步出。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抓了旁边的树枝,欲要起身。
白夙脚步一变幻,下一瞬间已来到她身边,看到她那苍白的脸色,他皱起眉,一手将她抱在怀中,“封清芷,”他眸色微暗,红唇吐出几个字,“你先睡一会儿。”
说罢,手指轻抬,快速地点了她睡穴。
清芷只觉得某处微痛,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识,彻底倒在了白夙怀中。
长发垂落,轻拂过白夙的手边,柔软的触感令他不禁低下头,却是见女子的白衣微微凌乱,黑发还有些微湿,几缕贴在半掩的精致锁骨上。
白夙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白玉似的耳尖染上点点绯红。
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平复下了起伏的情绪,抱紧了清芷,凝视着她的面容。
怀中的女子紧闭着双眸,微锁的眉心可以看得出来她即使是睡着了也依旧是忍着痛意。
白夙红唇紧抿,精致的面容神色莫测,他抬起右手,按住不知为何有些微疼的心口,“封清芷……”话至唇边,终是随风散去。
第45章 神医反派(14)
落日西斜,余晖漫照,乱云涧中愈发暗了。
清芷缓缓睁开眼睛,记忆渐渐回归,她扫视了一眼,发现自己挨在一棵古树上,几步外,白夙站在前方,静静地注视着她。
“白夙?”她扶着树身慢慢站了起来。
白夙点点头:“身体感觉如何?”
嗯?起先清芷微微疑惑,然后她注意到了身体里那股难忍的疼痛近乎消退,若是往常,必定是得痛上那么两天。
稍作联想她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没事了,谢谢你。”
“不必。”白夙淡淡回答,而后转身向外走去。
清芷望了一眼夙璃离开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她轻声唤道:“白夙。”
白夙停住脚步,回过头,狭长的眸子带着一丝疑惑。
“今天与你出来,我很开心。”她望着他,唇角的笑意竟是带着一抹柔和,如冰雪消融。
他微微一怔,继而转过头,有些不自在地轻掩住唇,“咳,我……”看着女子此刻柔和的面容,心中一丝情绪升腾而起,令他亦忍不住柔和了气息,轻垂下长睫,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
乱云涧外的湖岸边,易青打了一个呵欠,对着迟到了一个时辰的两人抱怨了几句后,便带着他们离开了此处。
回到院子里,打发了一脸担忧的绿珑,清芷如往常一样坐在石凳上,一边拨了几下琴弦,“现在已是日暮之时,白夙,在你走之前我想为你弹奏一首我最喜欢的曲子,可好?”
最喜欢?白夙心中隐隐有丝期待,“拭目以待。”
清芷微低下头,目光描摹过紫琴,指尖拨动琴弦,优美的琴音流泻而出,流转于丝丝缕缕的风中,三分柔意,七分缠绵,如沐春风,令人不禁沉醉其中。
正当一片宁和之际,门突然被撞开,打断了清芷的琴音,她向门口看去,却在看到来人时惊讶地道:“少澜?”
白夙静静地坐在原地,神色淡然,只是眼眸中快速地划过一抹戾气。
君少澜一身蓝衣染血,身上几道剑伤交纵,带着以往不曾有过的狼狈,他的怀中抱着一个昏迷的蓝衣少女,亦是重伤的模样。
“清芷,帮我,雪儿受了重伤!”君少澜跑到清芷旁边,着急地说道。
“好,你先别急。”看着女主受了重伤,她微不可查地皱起眉,唤来人让他们将她抬进房间里,“我叫人来帮你上药包扎吧。”
“不用了,这伤不严重,清芷,雪儿就拜托你了。”君少澜摇摇头,现在他也顾不上自己的伤了,没想到雪儿就是楚云山庄的楚暮雪,难怪这段时间暗杀者那么多,此刻慕容清尘还在与那些幕府宗的杀手们纠缠着,也不知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放心吧,我马上派人去找大夫,”她有些无奈的样子,“她不会有事的。”
君少澜眼中划过一丝歉疚,他这次把她卷进来了,而且还是为了雪儿,哪怕是迫不得已,但也终归是对不起她,想到这里,他心中愈加难受。
“清芷,我先走了,你……”他的话顿住了,因为这时他注意到了那一直安静地坐着的人。
白衣男子一手执着酒杯,姿态慵懒随意地坐在桌前,白色长发流泻而下,微微挡住了他精致的侧脸,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抚着面前的紫色琴弦,他眉间透着一丝冷淡,带着些漫不经心的意味。
君少澜皱了皱眉,却是没说什么,转身快速离开。
“等一下,你的伤……”清芷的话还没说完,却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封清芷,没看出来你这么大度。”君少澜走后,白夙淡淡出声。
“我这样做的原因并非大度。”她叹息了一声,“白夙,”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转而问他,“你可以帮我医治一下那位姑娘吗?”
如今女主的伤势看起来确实很严重,她倒是没想到他们几人应付不了幕府宗的那些杀手。
她本以为有水影宗和慕容家族那些人在,应该可以保护得了他们的,看来她还是有些失算了。
“哼,”心中一丝怒火陡然升起,白夙冷哼一声,那被压抑的连他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怒气一下子爆发,令他忍不住冷淡了语气,“我为什么要救她?她算是什么东西,值得我动手?”
“你……”听了这话,清芷微微一怔,有些惊讶于他的态度。
空气中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半晌,她轻扯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也是……抱歉,是我要求过了。”
她微微向他欠了欠身,而后朝楚暮雪的那间房子走去,“来人,去请大夫。”
“是。”在内院门口候着的下人应道,接着便离开了院子。
坐着的白夙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紫琴,耳边似乎还萦绕着那首曲子的韵律,她说是她最喜欢的曲子,只是,终究还是没有弹完啊……
他轻垂下眸子,面色淡然,似是不在意的样子,但那陷入手心的指甲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张开手,艳红的鲜血顺着白皙的手指流下,红与白的强烈对比,触目惊心。
白夙静静地注视着那滴落的血液,“君少澜……”淡淡的语气,却透着丝丝阴狠的戾气,红唇微勾,带出妖冶的弧度,以及,那令人心颤的杀意……
“少主,大夫来了。”下人来到屋子里,对着望着窗口的清芷道。
“让他进来吧。”清芷收回目光,她看了一眼楚暮雪,而后离开了房间。
“少主……”绿珑跟在她身后,有些担忧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