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她眼眸弯弯,侧着头看他,好似前面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让人不忍责怪。
“你的胆子倒是大。”司空鸢冷淡道,也不知是不是在夸奖。
“因为臣知道君上一向宽宏大量,此等小事您不会与臣计较。”清芷拍着马屁。
过了片刻,司空鸢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清冷问道:“你去了无尽雪山?”
“嗯?”清芷反应过来后点点头,“不愧是君上,这都能猜得到。”
对于她拍马屁的行为,司空鸢并没有放在心中,他顿了一会儿,又问:“还在那里遇到了东清渊?”
“是啊,您真厉害……”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清芷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对,您怎么知道的?”
司空鸢微微眯起了眼眸,直视着她,神色难辨,似带着一丝不愉,声音更显冷淡,“你的身上,有他的味道。”
听到这话,清芷顿时震惊地看着他,此刻她来不及想为什么司空鸢会认识东清渊,她感到震惊的是另外一件事——
“君上您属狗的吗?!”
第66章 帝王反派(15)
君上您属狗的吗?
仅是一瞬间的功夫,清芷就立马反应了过来,她刚刚似乎说了一句不得了的话。
刚欲解释,这时她却听到了眼前的帝王以清冷的语气一本正经地问她:“狗是何物?”
清芷:“……”???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在与他静静地对视了几秒之后,清芷缓缓笑了。
“君上您平时一直待在王宫里,或许对外面的一些灵兽有所不知。”她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掰着手指,一边夸着狗狗,“这狗呢,乃是一种极为少见的灵兽,其外形威风凛凛,气贯长虹,威仪非凡,目光如炬,一吼可令万兽臣服,实乃兽中王者。”
说完之后,她凑到了司空鸢的身边,讨巧卖乖,“臣刚刚是在夸您呢。”
她一下子靠近,女子淡淡的馨香入鼻,反倒令司空鸢有些不习惯,身体下意识地退了些许,“莫闹了,没点神侍的姿态。”
有哪个神侍像她一样胆子这么大?
至于她刚刚所说的话,司空鸢却不置可否。
他纵览群书,大陆之上所有的灵兽都知晓,可却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种名叫狗的灵兽,更遑论什么一吼可令万兽臣服。
瞎编也不用心点。
眼见着“属狗风波”已经过去,司空鸢也没有什么怪罪她的意思,清芷才问起了自己之前的疑问。
“君上,您认识东清渊吗?”她的表情看上去很是好奇的样子。
“不认识。”他不带一丝犹豫地回答。
“那您刚刚为何提到他?”还说什么她身上有东清渊的味道,现在又说不认识,真以为她会信?
“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司空鸢轻描淡写地略过此事,转而淡淡地问了她另外一件事,“你可有在无尽雪山遇上什么危险?”
“原来君上还是关心臣的呀。”她顿时有些惊讶地道。
“孤……”他微微蹙眉,神色之间掠过一丝不自然,可还不待他说些什么,清芷又道,“其实也没遇上什么危险,只不过是后来无尽雪山发生了一场怪异的雪崩,臣当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而后东清渊他救了臣。”
虽然她觉得就算没有东清渊,她当时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很大的意外。
帝王沉默下来,半晌过后,他轻轻启唇:“下次再不可如此鲁莽行事。”
“你身为神侍,若想要些什么,尽管吩咐下人去为你拿便是,不需要以身犯险。”
“可臣信不过他们,”清芷撇了撇嘴,不以为然,“他们还没臣的本事大呢。”
“国师为了你的事,三番几次找上孤。”
“在臣看来,君上并非那等拘于一成不变的规矩之人,”她又继续变着法恭维他,“国师也是护臣心切,况且臣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清芷越说越来理,似乎一时忘记了她眼前的人并非什么可以与之说道理的人,而是一个向来说一不二、铁血冷漠的帝王。
或许该说人都是有一些得寸进尺的心理,清芷很好地诠释了这个道理,她一向喜欢试探别人的承受底线,方式或隐晦或明显,试探完且待那人习惯之后,还不忘在其边缘继续踩几脚。
行为可以说是非常恶劣。
只不过司空鸢也确实没有生气,他一手支起下颔,听着少女狡辩的话,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奇异地不会引起他的反感或是恼怒。
“君上,天曜长司大人求见。”雪衣卫的声音忽然在外头响起。
“哎?爹爹怎么来了?”清芷探过身子看向殿门外。
天曜长司,乃云向歌所任的官职,这个世界里每个国家的官职名称基本都不一样。
“让他进来。”司空鸢恢复了以往冷漠的神情。
片刻之后,云向歌踏进了沧雪殿中,对着桌后的帝王恭敬地行了礼,“臣见过君上。”
“你有何事?”
“是这样的,臣想与云神侍见一面,”云向歌直起了身子,解释,“方才臣在路上偶遇了国师大人,大人告诉臣云神侍如今正在沧雪殿中,因此臣便过来了,恳请君上准许臣与她谈谈。”
事实上,亲人入宫与神侍相见这种事一向都是国师来负责管理的,毕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神侍是属于国师的人。
“爹,我就在这里呢,”清芷把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这么大个人,您难道看不见吗?”
“胡闹。”云向歌沉了脸,“在君上的面前怎能如此失礼。”
他先前本欲去找国师,却在半路上恰好遇到了他要回自己的宫殿,他告诉他如今清芷正在沧雪殿里,而他本想等一会儿,却又担心以自己女儿的性子会不小心得罪了君上,所以放心不下,这才提前以见她的借口进了沧雪殿。
如今他的担心成了真,自家女儿可真不会看场合说话,现在他们都是臣子,私下里再喊他爹不行吗?
眼见帝王神情漠然,眼神亦不带半分情绪,云向歌不禁起了一身的冷汗。
“君上,是臣教女无方。”生怕他怪罪下来,云向歌连忙将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都说伴君如伴虎,可君上也并非一个喜怒不定的人。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喜悦这种情绪,天生情感淡漠,好像万物都不能在他心中掀起什么波澜。哪怕他生气,面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让人根本猜测不出来他是否真的动怒。
“无事,你们下去吧。”
云向歌:“?”
小心翼翼地抬头瞅了君上一眼,他心中难掩诧异。
“那臣等会儿再来拿玉髓珠。”清芷说着,一边把云向歌拉出了沧雪殿。
当然了,不出她所料,出去之后云向歌念叨了她一顿,大意是让她下次再不可在司空鸢的面前那么放肆。
知道他的担忧,因此清芷嘴上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话说回来,爹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过是许久没见你了,想入宫与你说说话罢了。”云向歌叹了一口气,虽然对千雪国的人来说,成为神侍是一种莫大的殊荣,连他也是如此想,但是有时还是难免感觉到有些亏欠女儿。倘若国师没有预言下一任神侍的人选,那么小芷可就要一直待在玉雪宫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说到这里,云向歌有些迟疑,犹豫了半晌,他才慢吞吞地说,“小芷,你最近可有听说过关于乔承安的一些事?”
“什么?乔承安?”清芷摇摇头,“我如今待在王宫里,又不关心他,怎么会知道有关于他的事呢?”
说得也是。听到她这话,云向歌松了口气,他本来担心她还喜欢那个小子的,如今看来他应该可以放心了。
“前段时间乔承安被君上撤下了官职,而且还被罚去了寒冰洞窟那边,恐怕他以后都不能回都城了。”
“这是怎么回事?”清芷一副讶异的模样。
“我也不太清楚。”他摇头,“或许是做了什么事惹恼了君上?”这件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出乎他们的预料,君上当着百官的面就直接下了这道命令,连乔承安的罪名都没说是什么。
他爹一开始还询问他的罪名,但君上只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让他立即闭了嘴,不敢再问,也不敢求情。一般来说,除了国师之外,其他人若要求情,被求情的那人下场只会变得更惨。
他们猜测乔承安是哪里惹恼了君上。
只不过,虽然他也不喜欢那个小子,但是被罚去寒冰洞窟……君上还不如要他的命呢。
清芷愣了一下,之后才想起来之前的事,当时司空鸢的确是以引诱神侍的罪名派人把他关入了寒冰囚牢,没想到现在竟然把他罚到了寒冰洞窟,那里可都是一些疯子啊,乔承安这么个正常人过去,确定不会被他们给折腾死吗?
正说话间,两人一边在王宫里走着,聊了许久,他们渐渐地远离了沧雪殿。
清芷无意间抬眸,就发现了眼前陌生的环境,虽然周围的树木和宫殿依旧是被冰雪覆盖,但她还是确定自己没有来过这里,毕竟王宫实在太大。
云向歌也注意到了目前的环境,他笑了笑,“没想到都走到靠近后山这边的地方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后山?”清芷若有所思地念着这两个字,接着摇了摇头,“爹,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看。”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他颇为不解,可最后还是同意了,反正王宫里也没有什么危险。
云向歌离开之后,清芷就在周围散起步来。
如今她所在的这个地方似乎很偏僻,也没有什么守卫,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雪,显得清寂又冷清。
眼见着天上飘了几点雪,清芷刚打算回去,这时身后有一人叫住了她,“神侍大人?”
清芷回头,见到了一个宫人打扮的人,“是你呀。”她认出来这个人是上次跟在宁珏身边的宫人。
“大人怎么会来到这里?”尚桓一边说着,一边向她走了过来,对于这个上次帮了他们的云神侍,他还是很有好感的,亦很感激她当初的解围。
“我不过是在王宫里随意走走,没想到无意中就走到这里来了。”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雪,缓缓问道,“宁珏是住在这里吗?”
“嗯?”反应过来后,尚桓连忙点头,“是的,公子就住在这里。”说着,他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她,“神侍大人,您要不要去见一下公子?”
公子看起来似乎很喜欢这个云神侍,如果她去看望他,想必公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清芷想了想,同意了,“那你带路吧。”
“大人,请随奴才来。”
一会儿过后,尚桓带着她来到了一处宫殿里。
踩着地上的积雪,两人进入了宫殿内,遥遥望去,清芷见到一人伫立在窗边。
他身披裘袍,影子打在地上,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的飞雪。
身形单薄,墨发披肩,玉柳之姿。
“尚桓,你回来了。”听到脚步声,他轻轻转过头,音色清润柔和,语带三分笑意。
“云……”看到尚桓身边的那个白衣姑娘,他一愣,瞳孔一缩,有些不可置信,“云姑娘?”
“宁珏,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惊讶过后,便是欣喜,宁珏走到她身边,可以很明显看出来他的脚步带着几分急切。
“我刚刚无意中经过这里,便见到了他。”清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尚桓,“没想到宁珏你是住在这里的。”说着她一边打量着宫殿里的环境,这里看起来虽冷清了些,但似乎与其他的宫殿倒也没什么区别。
“我可以唤你的名字吗?”宁珏微微压下了内心起伏的情绪,试探似的问她。
“随你。”清芷不在意地道。
“那清芷,过来与我坐坐吧。”宁珏笑着道。
两人落了座,他吩咐着一旁的尚桓,“你去准备一些茶与点心吧。”
“不必那么麻烦,”她摆了摆手,“我坐一会儿便走了。”
闻言,宁珏微微抿唇,随后却仍是坚持让尚桓去准备茶水点心。
“奴才很快就回来,大人与公子稍等。”
尚桓出去后,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隔了一会儿,宁珏轻轻咳了一声,“清芷,你还记得我,我很高兴。”
“这才过去了多久,我又怎会忘记。”清芷稍微理了理衣袖,“宁珏,这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他点了点头。
“你一直住在这里?”她话中似含着一丝不解,“可我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说到这里,她一时停了下来,有些抱歉地笑了一下,“抱歉,我似乎有些唐突了。”
“没事,”他轻轻摇头,眸波清润,笑容轻柔,“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这里了,清芷,你能与我说说话,我便很开心了。”
清芷看了看他唇边的笑意,顿了一下,然后忽然夸道:“宁珏,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见他一愣,她又继续道:“不笑起来也很好看。”
宁珏微微张了张嘴,对于她这突如其来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不过心中却升起了一丝隐秘的喜悦。
她似乎,并不讨厌他……
“我来到王宫也有一段时间了,”她一手撑着下颔,缓缓道,“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温柔的人,这里的其他人,那些守卫和侍卫,基本上都是瘫着一张脸,冷冰冰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就连君上也是如此。”
君上……
宁珏指尖一顿,微微抿起了唇,清亮的眼睛渐渐地暗淡了下来。
许久没有听到回话,清芷侧过头问他:“怎么了?”
“没事。”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接着有些犹豫地问,“清芷,君上最近如何了?”
“他?”清芷想了想,“也就那样吧,在百官面前还是像以往一样的冷漠,一个眼神甩过去,底下的人什么都不敢说,私下里倒是还好。”
“你……”宁珏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袖下的手,“你跟君上,很熟吗?”
正在这时,尚桓端着茶水和点心走进了宫殿,然后把它们放在了桌上,又为两人倒了热茶。
“也不是,”清芷随手拿过茶杯,“只不过是因为我如今职位的关系,与君上也算是经常见面,所以我对他比较了解。”
“这样么……”宁珏有些喃喃地道。
清芷没待多久,很快就起身与宁珏告别,“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清芷,等一下。”宁珏急忙唤住了她,“平时若是你得空闲的话,可以来与我说说话吗?”
“这个……”清芷看起来有些犹豫,见到对面男子直直看着她,似乎很紧张的模样,她思考了一会儿,最终答应了,“若是有时间,我会过来的。”
“谢谢你。”得到这个回答,宁珏松了一口气,缓缓笑了起来。
他亲自把清芷送到了宫殿之外,本还想继续送她一段路程,却被她婉言拒绝了。
白雪飘飞,少女的身形渐渐远去。
宁珏站在门口良久,哪怕雪落了他满肩,他却仍是有些不舍离开。
“公子,外面太冷了,咱们先回去吧。”尚桓劝他。
他微微敛下了眼眸,什么都没说。
……
离开那边之后,清芷打算回沧雪殿拿玉髓珠。
“清芷。”走至半路,清芷被人叫住。
“国师大人?”见到来人,清芷停下了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您不是回去了吗?”
“我想与你说一些事。”君然走至她身边,低头注视她,眼带笑意。
“哦?什么事?”
“你刚刚,”他停顿了一下,而后才缓缓道,“可是见到了宁珏?”
第67章 帝王反派(16)
宁珏?
“国师大人您也知道宁珏吗?”听到这个名字,清芷半带疑惑地抬头问道,“不对,”说着,她忽然反应了过来,“您是怎么知道我见了他的?”
“我怎么知道这件事,这并不重要,”君然摇了摇头,声音清浅道,“至于宁珏,我自然知晓。”
“话说他到底是谁?”清芷好奇地问他,“我来到王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却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在此之前也没有见过他。”
“而且我瞧他说话的方式,似乎是个时常待在王宫里、不经常与外界接触的人。”
“太过好奇可不是一件好事。”君然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她身边,顺带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若想知道他是谁,不妨亲自去问他,我说给你听的话,总归是不太好的。”
清芷后退了几步,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颇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看着她这模样,君然不禁失笑。
“其实,我这次来找你,只是想与你说一声,”君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到她疑惑的眼神*,方才继续缓缓道,“莫要在君上的面前提起宁珏。”
“原来宁珏跟君上之间还真的有关系呀。”
“看来你应该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了吧,”君然注意到了她话中的那个“还”字,顿时笑了笑,突然间意识到了她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明得多,“或许,你已经猜到了宁珏的身份。”
“君上他不喜欢宁珏。”说着,君然的眸光变得有些莫测,至于司空鸢为什么不喜欢宁珏,他却是没说。
清芷本还想问他为什么司空鸢不喜欢宁珏,但见到他的表情不太好,最终还是没问。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你能劝劝君上。”君然忽然开口。
“劝?劝什么?”她看起来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君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你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吧,平时你多与君上说说话就行了。”
“好吧,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她点着头。
……
清芷告别君然回到沧雪殿的时候,就见到了司空鸢正坐在桌后,他一手撑着头,闭目假寐。
或许是因为闭着眼睛,平时他那锋利的眉眼在此刻看起来柔和了些许,令人看着便不自觉地放下了心防。
听到她的脚步声,司空鸢睁开了眼睛,眉目间重新染上了一层霜雪的寒意。
“你为何这么久才回来?”他清淡出声。
“君上,”清芷一点都不慌,她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他的身边,眉眼弯弯,“臣与爹爹已经有许久没见了,因此才谈得久了些。”
“他半个时辰前曾回到沧雪殿与孤告别。”他淡淡地道出了事实,神色莫测,看不出来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清芷:“……”她爹这妥妥是坑女儿吧?
室内一时陷入了安静的氛围,清芷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轻叹道,“君上,您怎么都不给臣一点面子?”一边说着,她一边伸出了手,扯了扯司空鸢的衣袖,控诉地看他,“您这样说臣是会伤心的。”
伤心?司空鸢的目光移到了她扯住自己衣袖的手上,轻轻一哼,“孤是没看出来你哪里伤心,倒是你的胆子大得很。”
“好吧,是臣的错。”清芷撇了撇嘴,似觉得他太过小气连这点事都要计较,“刚刚不过是臣在半路遇到了国师大人,”一边解释着,她一边松开了他的衣袖,“这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也不知有没有真的相信她的说辞。
……
王宫一处偏僻的宫殿里。
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独自一人走在积着雪的小道上,他来到了门前,一时停了下来,望向了里面的情景。
“国师大人?”这时,里面传来了一道讶异的声音,紧接着尚桓快步走了出来,当看到真的是君然时,他又是意外又是惊喜,“您怎么会来这里?”
“我是来看看宁珏的。”他唇色清润,连语速都是听着令人感到舒心的轻缓。
“那您快些进来!”尚桓连忙将他迎了进来。
“公子,国师大人来了!”
“国师?”内室中,听到尚桓的声音,宁珏快步走了出来,当看到那个清风朗月般的男子时,他有些苍白的面容上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您今日怎么来这里了?”
“我来看看你罢了。”君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尚桓,让他把宁珏扶到椅子旁边,“你的身子不太好,先坐下吧。”
宁珏默然,任由着尚桓把自己扶到了椅子旁边。
“这段时间以来你过得可还好?”随着他一起落座,君然问了一个和以前来时一样的问题。
“我过得怎样,您不是很清楚吗?”宁珏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苦笑道,“谈不上好不好,不过是苟延残喘地继续过下去而已。”
“你恨他吗?”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君然忽然出声。
话落,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半晌后,宁珏摇了摇头,“我从未恨过他。”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他的语气有些缥缈,“这本就是我欠他的。”
“当年的事,与你无关。”君然的目光有些复杂。
“我时常在想,若是当时的我没有那么懦弱,那么会不会……”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接着自嘲一笑,“罢了,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现在再说这些话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你们父亲那样的结局,是他咎由自取。”君然的眼神变得有些冷。
“我知道。其实不只是他,司空一族的其他几人不也如此吗?他们是一群疯子……”宁珏缓缓地握紧了衣袖下的手,声音轻缈,“所以,我不会恨他。”
杯盏相碰的清脆声响起,尚桓在一旁为两人倒着茶。而座上的两人一时无话。
“其实,我这次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良久之后,君然率先出声。
“我就知道,您来找我不可能只是为了叙旧而已。”宁珏接过茶,浅尝了一口,对他的话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您为何事而来呢?”
“我来这里,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希望,你能远离云清芷,”他音色清润,却极为清晰地道,“此后,不要再接近她。”
“啪!”茶杯自手中滑下,落在地上碎成了几块碎片,宁珏身体僵硬,愣愣地看着地上晕染开的茶水。
……
时间过去了几日,清芷无聊地待在玉雪宫里数着男主还有多少天才到达千雪国。
今天,她与姜元辰三人为迦兰神树灌注完灵力之后,见到三人回去修炼,她想了一会儿,然后打算去宁珏那里与他聊一会儿天。
只不过令她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她刚刚到达了宁珏所在宫殿附近的林子里,就在那里看到了司空鸢。
道路上是一层厚厚的积雪,他如履平地,过长的黑色大氅于身后蜿蜒委地,冰雪铸就的容颜之上神情清冷漠然,步伐比平时略快,而他的身后则跟着几十个雪衣卫。
或许是感觉到了附近有另一个人的气息,司空鸢脚步一顿,接着转过头,少女的身影顿时落入了他的眼眸中。
“云清芷,你为何会在这里?”在这里看到她,他微微眯起了眼眸,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中更显出了一分冷意。
清芷早已经习惯了他这个语气,对此无动于衷,她走到他身旁,“臣不过是觉得待在玉雪宫很无聊,因此才出来随意走走,没想到就走到了这里,还正巧碰上了您。”她抬起头看他,好奇问道,“君上您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随意走走?”重复了一下这四个字,司空鸢神色莫测,也不知他信没信。
“话说您这是去哪里呀?”清芷看了一眼他身后那群人,继续好奇地问。
其实这才是她真正感到好奇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司空鸢的这种阵势,看起来似乎雪衣卫的七十二个人都到齐了,这是要做什么?
此刻她忽然想起了君然说过的话,司空鸢不喜欢宁珏,他这该不会是要去找宁珏的麻烦吧?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却又在下一秒被她否定了,他应该还没那么无聊。
面对她这个问题,司空鸢不语,回过头看了身后的雪衣卫一眼。
下一刻,立即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为她解惑,“回神侍大人,今日黑渊崖发生了一些事情,有大量的灵兽/欲从崖底爬上来,君上正要去处理这件事呢。”
“黑渊崖?”这个名字清芷倒是有些印象,似乎国师以前曾给她跟姜元辰三人说过。
黑渊崖位于王宫的后山,其实玉雪宫也是处在靠近后山的地方,只不过那里距离这里很远,而且有着许多的阻隔,因此若要去后山的话,一般是从这里去的。
“君上,臣可以跟您一起去吗?”清芷顿时感兴趣地问他,“或许臣还可以帮上您一些忙呢。”
听闻这话,司空鸢垂下头,正好对上了她期待的眼神,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一甩长袖,继续前行,“随你,只要不给孤添麻烦。”
“我本事大着呢,怎么可能会添麻烦,您可真是瞎担心。”清芷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加快了脚步,跟上了他。
身后一群雪衣卫看着这一幕,均是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前方的帝王,却见他似乎没有生气,他们也不禁松了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小祖宗哦,君上倒还真是纵着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后山的方向而去。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远处的一棵树后有一道颀长的身影慢慢地走了出来。
宁珏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缓缓地握紧了位于身侧的拳头。
第68章 帝王反派(17)
千雪国的王宫之所以依山而建,与这黑渊崖也有一部分的关系,据说司空一族的祖先这样做的目的之一是为了镇压黑渊崖下那些暴动的灵兽。
一般人根本抵挡不住大量灵兽的进攻,亦阻止不了它们的行动,而司空一族的人向来灵术天赋超绝,一人可抵千军万马,毕竟越往后修炼境界愈发强大。除此之外,又有王宫众多的高手,因此才能及时将那些灵兽给处理好,免得它们离开崖底,祸害到千雪国的百姓。
清芷跟着司空鸢与一众雪衣卫,进入了后山的范围。
沿途驻守着许多侍卫,他们见到司空鸢到来,脸上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清芷观察着周边的环境,一时之间也不禁被那壮美瑰丽的景色给摄去了心神。
立于高处俯瞰,可一览都城绮丽景色,而望向前方,则是银装素裹的皑皑雪山,雪松挺立,依稀可见远方万丈深渊,茫茫云雾,险峻幽深,惊心动魄。
“可惜了,这里除了树,一朵花都没有。”清芷发出了一声感慨,千雪国只有冬天这个季节,因此花卉的品种也不多,王宫花园里的那些花,虽是漂亮,却也单调,而且其中更多的是以冰雕成的花枝玉叶。
“你喜花?”一直不说话的司空鸢随口问了一句。
“是呀,”清芷双手轻合,“特别是莲花。”只不过千雪国并没有莲花这种东西,至于这个世界有没有莲花?连狗狗这种生物都没有的世界,她并不期待。
“莲花是何物?”司空鸢明显也没有听说过,但片刻之后,不待清芷回答,他又淡声道,“花?不过一些无用之物罢了。”
清芷:“……”
她没再说些什么,总觉得他们之间没有丝毫的共同话题。
一行人渐渐地靠近了黑渊崖所在的位置。
清芷凝眸一望,便见到了前方震撼人心的景象。
巍峨雪山,无边无际的雪色,似有开天巨斧自天上横劈而下,劈出了一道巨大的天堑,一望无垠,底下仿若深渊沟壑,黑暗无底,就像是饕餮张开了巨口,正待进食,令人望而生畏。
而在那无底深渊之下,有无数道兽影自崖壁攀爬而上,伴随着一片片诡谲的怪叫声,密密麻麻,无比可怖悚然。
眼前的灵兽有许多个品种,但清芷却没见过它们,因此自然也不知道它们叫什么。
不过这都不重要,此时清芷已经看到有许多灵兽自崖底爬到了上方,哪怕黑渊崖边缘之处亦有着无数的守卫在试图拦下它们,灵术、兵器什么的轮番上阵,但也还是没有起到什么很好的效果,他们反而被那些爬上来的灵兽给攻击了。
“君上!这可怎么办!”一个守卫长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我们阻止不了它们啊!”
说来也很奇怪,明明黑渊崖的兽潮一般十年才会来一次,如今距离上次的兽潮才过了不到五年而已。而且这次的兽潮与以往有些不太一样,这些灵兽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极为狂暴,一点理智都没有。
难道底下有什么东西惊扰了它们吗?
司空鸢依旧是冷若冰霜的神情,哪怕是情势危急的现在,也没有露出什么其他的表情。
他经过侍卫长的身边,脚步轻缓,冰冷的声音倾泻而下,宛若让侍卫全身被冷水浸泡过一样,“一群废物。”
侍卫长不敢抬头看他。
司空鸢停下了步伐,垂眸望着黑渊崖下方的情景。
“君上您打算怎么做?”清芷来到他身边,好奇地看着他,想知道他该怎么拦下那些灵兽,说实话她还没见过司空鸢出手,虽然知道他很强,但怎么个强法她脑海中实在没有具体的概念。
这黑渊崖太大,而那些灵兽的数量也实在太过庞大,想要阻止它们的行动,这估计很难。
司空鸢侧头看了她一眼,片刻后轻启薄唇,吐出了两个字:“冰封。”
冰封?
清芷一愣,而就在此刻,身侧的人已转瞬间消失。
抬眸一望,他位于深壑上方,修长身姿凌空而立,宽大的黑袍在凛风中飘飒作响,漠然垂眸俯瞰下方。
苍白玉指轻抬,冰蓝色的寒冰之息氤氲而生,一瞬已横扫空气而过,夹杂着飞雪白絮,肆虐碾压大地。
一寸一寸寒冰凝结,如起伏的海潮迭至,蔓延至无垠深处。
感觉到极度的危险,正在往上方攀爬的灵兽惊恐地想逃离,却还是被身后疾速蔓延凝结的寒冰追了上来,直接被冰封在其中,唯留下隐隐约约的影绰身形。
仅仅是片刻的功夫,黑渊崖的崖壁已经被寒冰彻底冻结。
有一部分逃离且已经攀上顶部的灵兽四散逃开,雪衣卫们神色一凛,急忙带着其他的侍卫去将它们剿灭。
观看完整个过程的清芷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望着上方那个如神祇般的冷漠男子,忽然间笑着夸奖道:“君上您真厉害,臣好崇拜您。”
司空鸢隔着一段距离注视她,冰冷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嗯。”
这时,有风拂过寒冰的表面,崖底之下有一缕缕极为缥缈细微的黑雾顺着白冰爬了上来,悄无声息。
“既然已经处理好了,那您也快回来吧。”
他颔首,扫视了一眼正处理着那些残存灵兽的守卫们一眼,身形一动,随后落在了她身前的地面上,朝着她走去。
清芷微笑着,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却在望向他身后时倏地一凝。
“君上!小心!”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司空鸢一怔,却在下一秒被她推开!
无声无息的疾流自他刚刚所在的地方穿刺而过,黑雾瞬间笼罩了这方空间!
“司空鸢!为我们偿命——”一道道阴谲扭曲的模糊声音混杂在一起,染着浓重的杀意!
司空鸢稳住身形,随即抬眸朝前方看去。
黑雾翻涌,明明前方没有任何的气息,却似有鬼魅血眼隐现其中。
“死魂?”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眯起了眼眸,极为冰冷地道,“原来你们还没死透。”
说完之后,他侧过脸,对另一边的少女道,“过来。”
清芷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只不过刚走了两步,那翻涌的黑雾瞬间蔓延了过来,直接封住了她身前的路!
脚步被迫停住,清芷感受着那一股强大的、似来源于血脉之中的压制,心中涌上了一丝惊诧,这是……
看到这一幕,司空鸢的眼神一冷。
“给我们偿命!”伴随着混杂在一起嘶哑声音,黑雾不断涌动、扩散,最后铺天盖地地朝着他的方向涌去!
“不自量力。”他眼波一动,轻蔑道。
“君上小心!”眼见着那片黑雾就要将他的身形彻底掩盖,清芷急忙喊道。
黑雾吞没了他的身影,清芷微微睁大了眼睛,还不待她反应,下一刻,有一束白光破开了阴霾,耀眼刺目,一瞬间便从茫茫黑雾中穿刺而过!
“啊啊啊——”
刺耳的痛苦喊叫响彻在这方天地中,他从中缓步踏出,神情未变,似乎没有听到一样,一如既往的漠然。
仿佛被灼烧一般,大片黑雾从他的身侧迅速逃离,如遇洪水猛兽,慌不择路。
这似乎与迦兰神树的力量同出一源……清芷有些愣,反应过来之后又夸了他一句:“不愧是君上,臣就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你的对手。”
听着这番话,司空鸢的目光投在了她的身上,不知为何,心中竟是隐隐地浮现出了一丝名为无奈的情绪。
“司空鸢!”黑雾极为不甘心,语气中充满了怨恨,却惧于那股与迦兰神树同源的白光,迟迟不敢上前。
清芷看了看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还是动不了。这时的她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渐渐变得缓慢,甚至能感觉到血液的流动,这种感觉极为难受,也极为压抑。
血契……
只不过,不可能是司空鸢动的手,那么……她看向了那片氤氲着红眼鬼魅的黑雾,应该就是它了。
或许该说,是他们。
脑海中刚刚划过这个思绪,下一刻,清芷就看到周围的那些黑雾都朝着她涌了过来!
丝丝缕缕阴冷的气息缠绕上她的腰身,直接将她往后方扯去!
黑雾弥漫,遮了人的眼,在一片模糊之中,一抹白衣翩然似蝶,少女的身体直直坠下了黑渊崖!
看着这一幕,司空鸢瞳孔猛地一缩,不知为何,心脏似被狠狠一握。
望着那将少女拖入崖下的黑雾,他微微抿唇,眸光流转间带出了一片森冷的杀意。
而处于坠崖状态的清芷此刻正在嘲讽着那片黑雾,“呵,有本事你让我动啊,靠血契的压制算什么本事。”
话说死了还能用血契的吗?
“你可真丑。”
“欺软怕硬。不对,你也就仗着我受血契的影响欺负我。”
“你若解开血契,信不信我一个人就能弄死你?”
……
身体不能动,清芷开启了嘲讽技能,用语言攻击着对方,而黑雾也成功被她惹怒了,“你闭嘴!”
清芷无动于衷,还想再继续嘲讽几句,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了周围的温度降了几度。
“咔咔!”
寒冰凝结的声音响起,簇簇冰棱宛若生长的藤蔓,向着她这个方向蔓延而来。
身体触上一股寒意,一条条冰藤将她缠绕了起来,极轻极柔,一瞬间,清芷的身体停住了下坠的势头。
紧接着,她腰间传来一股触感,随后整个人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中。
轻轻弯起唇角,她抬起头看着抱住她的人,笑着唤道,“君上。”
第69章 帝王反派(18)
簇簇冰棱纵横交织,将这方空间牢牢占据,宛若植株灌木,自崖壁蔓延生长。
他将少女揽在怀中,眉眼如霜雪,身形落在了交错的冰蓝色寒冰枝条上。
君上。
司空鸢低下头,垂眸注视着她。
人已入怀,且平安无事,他不由得放下心来。
“可有被吓到?”此刻司空鸢的声音较平时显得柔和了些许。
清芷沉默了一下,然后她果断点头,“被吓到了!”她声音中含着几分委屈,“刚刚我以为我要摔死了!”
“而且,”她继续向他告状,眼眸水雾氤氲,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它刚刚还恐吓我,说要吃了我!”
“你!”听到这话,黑雾气急,“你血口喷人!”
它什么时候恐吓她说要吃她了?明明是她一直在嘲讽它!
“既然如此,”抱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分,哪怕刚刚看到了她嘲讽黑雾的嚣张模样,但他却仍是一副相信了她话的样子,再抬头,看到那欲逃窜的黑雾,眼中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度,“那孤便为你出气。”
黑雾慌不择路,本欲钻入崖壁缝隙逃走,但周围皆被冰封了起来,于是只能狼狈逃窜。
淡淡灰影疾速掠过,本以为可以逃得了,这时后方却有一片耀眼的白光蔓延了过来,途中它化为几道光束,直接将欲逃走的黑雾牢牢锁住。
“生前你们不是孤的对手,那么……”
“啊啊啊!”白光耀眼刺目,充斥了崖下的这片空间,黑雾宛若被灼烧似的痛苦地嘶叫了起来。
伴随着冰凉的温度,清芷的眼前落下了一片阴影,将灼目的白光遮掩掉,只余下寒凉的触感。
司空鸢一手遮住了她的眼,任它挣扎嘶叫,冰冷道,“死后,则更不可能。”
等到周围恢复了安静,眼前得以见到光明的时候,清芷发现司空鸢已经带着她从那里离开了。
雪衣卫从另一边匆匆朝着他们这边赶来。
“君上,刚刚发生了何事?”
“您和云神侍没事吧?”
……
等到他们走近,看到眼前的一幕时,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张大了嘴,彻底地愣住了。
他们没看错吧?
君上这是……抱着云神侍?!
司空鸢横抱着清芷,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这次黑渊崖的暴动已经平息,你们处理好后续的事情就可以离开了。”
“……是!”
“是!”
……
众人反应过来,连声回应,同时转身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也不敢继续停留。
他们的背影都有些僵硬,脚步都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其实他们很想回过头来看看君上和云神侍的情况,但是又不敢,这种感觉着实太难受。
换句话说,是极度想看八卦可又不敢看的那种感觉。
看着他们差不多都走了,而清芷感觉到血契对自己的压制已经彻底消失,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君上,臣已无碍。”
闻言,司空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最后把她轻轻放了下来。
“刚刚多亏了君上,要不然臣真的要掉下去了。”她拍了拍胸口,一副后怕的模样。
“孤方才可没见你怕。”
“君上您说什么?”清芷有些诧异地看他,“臣可没骗您,臣刚刚好怕的,都快要被吓哭了。”
“……”司空鸢没再与她探讨怕不怕这件事,“他们不是孤的对手,你先前不必那样做。”
先前?
清芷想了一下,片刻后才恍然,他说的是之前她把他推开的事。
“君上是觉得臣那时的做法是多余的吗?”
“自然多余。”司空鸢轻轻蹙眉,死魂无声无息,他虽是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但他们依旧不是他的对手,她那样的做法反倒是可能会令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可君上还是会受伤的呀。”她撇撇嘴,并不赞同他的话,“虽然您在千雪国百姓的心目中就如同神一样,他们认为您无所不能,但您还是会受伤的。”
闻言,他微微一怔,心跳的频率随着她的话有那么一瞬间的紊乱。
周围的一切仿佛在一瞬间失了色彩,万籁俱寂,唯有少女极为认真的声音:“您放心,我会保护您的。”
司空鸢垂下眼眸,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清芷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说话,她想了想,好似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不说话,问他:“您是不是觉得臣自不量力呀?”
“为何如此说?”他微微蹙眉,刚欲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又听到她道:“臣自然知道君上的实力很强,倘若遇到连您都没办法解决的危险,那臣就更不可能解决了,所以,臣说要保护您,而非保护好您。”
“臣尽力,若真的没办法,那就算了。”
“……”
司空鸢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此刻的心情有那么一丝微妙的复杂。
这种话,她竟真的敢在他面前说出来?
她的胆子何时那么大了,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
清芷不懂他心中的那一丝郁结,明知故问:“君上,刚刚那些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呀?”
司空鸢回过神来,说到这件事,他的神情恢复了漠然,“不过一些死人罢了。”
“那么说,黑渊崖的兽潮是他们搞的鬼?”
“嗯。”他点点头,背对着身后的黑渊崖,抬步离开,“随孤回去吧。”
“好的。”她没再问,一边跟在他的后面,一边想着其他的事情。
走了一会儿,司空鸢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莫测,片刻后,他脚下的步伐慢了那么几分,直至清芷走到了他的身边。
“怎么了?”清芷回过神来,见到他正在看她,下意识地问。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清淡道,“看路。”
“哦。”无聊。
……
从后山离开之后,清芷与司空鸢回到了原先的那个树林附近,只不过与去时不同的是,这次七十二个雪衣卫去处理了刚刚的兽潮后续之事,因此如今只有他们两人一起走。
清芷忽然间停下了脚步,“君上,您先自己回去吧。”
“你留在这里有何事?”
“在这里遇到您之前,臣本想在附近散步的,毕竟臣以前没来过这里,如今黑渊崖的事情已经处理好,那自然是继续在这里走走了。”清芷解释。
闻言,司空鸢眸色微沉,静静地注视着她,衣袖下的手微微握起。
“那君上,臣先走……”她转过身,话还未说完,左肩上便落下了一只手。
“随孤一起回去。”他声音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一只手轻握住了她的左肩,阻止了她离开。
“可是现在又没什么事要做了。”她回过身,看起来有些不情愿,“您干嘛还要让臣跟着您?”
身后一片沉默,片刻后,他收回手,越过她离开,“随你。”声音中莫名多出了一股冷意。
清芷似没感觉到一般,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君上慢走。”
很快地,这里只剩下她一人。
清芷在附近漫步走了一会儿,一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清芷。”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清芷回过头,看到唤住她的人,嘴角扬起一道弧度,一边有些惊讶地道,“宁珏,你怎么出来了?”
前方的男子一身雪白的裘绒衣袍,脸色带着丝苍白,却仍是微笑着对她道,“宫殿里太过冷清了,所以我出来走走。”
“原来是这样。”
“清芷,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来到她身边,温声问她。
“我?我当然是来找你的呀。”
“真的?”宁珏讶异地看着他,眼中藏不住那一丝欣喜。
“当然是真的,”她随意地理了理袖口,一边道,“其实,我有一些事想要问问你。”
“原来如此……”宁珏微微垂眸,声音有些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不过下一刻,他收敛了情绪,又笑着问她,“那你想问我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我……”清芷刚刚说了几个字,就听到了旁边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动静。
宁珏自然也听到了,他脸色稍变,一把拉住她,迅速地把她带到了旁边的树林中。
他们刚刚离开不过一会儿,就有一队侍卫持着兵器从那条路经过。
平时这里自然没什么侍卫之类的人,驻守在后山的守卫一般也不会离开,只不过今日有些特殊,黑渊崖出现异动,因此才有侍卫在这里走动。
另一侧,宁珏一手揽着少女的肩,将两人的身形完全藏在树后,他看着那群侍卫,等到他们离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宁珏,发生什么事了吗?”清芷有些不解地问。
“抱歉,”宁珏脸上有些歉意,“他们没见过我,若是让他们看到我,可能会有许多麻烦,就像上次一样。”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
宁珏这时才注意到他揽着少女的肩,他顿了一会儿,私心下有些不想放开她。
“咳,”他轻咳了一声,“清芷,你刚刚想要问我什么?”
“我刚刚想问……”
“你若想知道些什么,不如来问孤。”染着霜雪的冷漠嗓音凭空响起,树下的两人一怔。
点点冰晶在空气中闪烁,伴随而来的是寒流倾泻涌入,墨色大氅边角衣袍垂至雪地上。
清芷被迫退开了几步,离开了宁珏的身边。她抬起头,眼前是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
“司空珏。”帝王冷漠垂眸,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极强的压迫扑面而来,他一手握住了宁珏的脖颈,指间倏地收紧!
“孤好像曾经说过,别让孤有再见到你的机会。”
第70章 帝王反派(19)
脖颈猛地被人钳制住,呼吸一下子不畅,宁珏的脸色变得更为苍白。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似乎令清芷有些反应不过来,“君上!”她连忙扑到他身边,欲将他握着宁珏脖子的手拿开,着急地劝着他,“您这是在做什么?先放开宁珏呀!”
只不过她的力气比起司空鸢来说实在是太小,一番动作下来,他掐着宁珏的手仍旧纹丝不动。
“这就是你说的随意走走?”司空鸢侧过头看她,眸底似酝酿着风暴的海面。
“我……”
握着宁珏脖颈的手愈加收紧,他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如今,你为了他违逆孤?”
宁珏被他掐着,呼吸愈加困难,此刻的他说不出任何话,但看到少女担忧焦急的模样,不知为何,他心中反倒是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欣喜,她这是在担心他吗?
他想对着她笑一下,安慰一下她别担心,可是司空鸢手下的动作丝毫不留情,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也随之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君上!”这时,另一侧传来了一道清润的男声,只不过与平时不同的是,其中很明显地可以听出来几分焦急。
君然快速地来到了他们的身边,“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您先放开宁珏。”
“他既还敢出来,那便是不怕死了。”司空鸢冷笑,这一次他似乎被彻底激怒,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给他面子,“那孤就成全他。”
眼看到司空鸢是真的动了杀心,而宁珏也快支撑不住了,清芷咬了咬牙,“君上。”
与此同时,她忽然间伸出了双手,抱住了身旁男子的腰,踮起脚尖,直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清脆响亮。
脸上传来温湿的触感,一瞬便分离,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令得司空鸢一怔,冰冷的表情空白了那么一秒,抓着宁珏脖颈的右手下意识地一松。
趁着这一刻,清芷迅速地将宁珏从他手中救了出来。
旁边的君然嘴角扯了一下,也有些愣,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不过想到了什么,他反应过来,心中了然,然后从清芷的手中接过宁珏。
“咳咳咳!”宁珏的眼前仍旧一阵阵发黑,他眉心紧皱,难受地捂着胸口咳嗽。
站在原地的司空鸢缓缓抬起了手,如玉的长指拂过被她亲了一口的地方,神色有些莫名。
清芷这时候出声了,“君上,您冷静下来没有?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呀,干嘛直接动手。”
司空鸢没说话,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眼底幽深似海,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见他没继续发疯了,清芷这才蹲下了身子,与君然一起查看着宁珏的情况,“宁珏,宁珏,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别担心……”宁珏轻咳了一声,稍微缓和了过来,眉心略略舒展。
“没事那就好。”君然也松了口气,不过他抬眸间却见到了旁边帝王冰冷得宛若冻结起来的表情。
确定宁珏没事之后,清芷与君然把他扶了起来。
“君上……”她欲要为宁珏说些话,却恰巧对上了司空鸢那幽深如夜的瞳孔。
“君上,此事应该是误会,宁珏他不是有意……”君然内心一叹,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当初若非他阻止,宁珏早已经被君上杀了,可如今……
“对呀对呀。”清芷也不管君然说的是什么,连声附和。
“别让孤再见到他。”听着他们这番话,司空鸢冷着一张脸转过身,不再停留,甩袖离去。
“清芷,”君然面带犹豫,有些不放心,“你不如去看看君上?”
“在此之前,”她微抬下颔,“您总得让我知道刚刚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君然缄默,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太过复杂,又牵扯到了司空一族的那些疯子。况且,以他的身份与立场,实在是不好当着宁珏的面告诉她。
“清芷,”宁珏抬起头,对上了君然的目光,他顿了一下,然后侧过脸,轻声细语,“我原来的名字,为司空珏。”
见着对面的少女神色微动,他缓缓说道,“或许,勉强算是君上的兄长吧。”哪怕他向来厌恶他,亦不承认他。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垂下头,黯然神伤。
看他这模样,清芷也没再问些什么。
“清芷,你去劝劝君上吧。”君然再次叹了一口气,话语中带上了一丝祈求的意味。
他如今已经无能为力,或许只有清芷才能劝得了他。
“嗯。”她点头,复又对宁珏嘱咐,“宁珏,你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我……”宁珏眼睫毛一动,伸出手欲抓住她的衣袂,却在半途中被君然拦下,他的手擦着她的衣角而过,随后她转身,渐渐地远离了他的视线。
“宁珏。”等到清芷离开,君然方才收回了手,眼神复杂,“我不是与你说过不要接近她吗,如今你……”
宁珏没有回答他,只愣愣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还是走了。
只不过,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能够留下她。
“你刚刚为何不反抗?”君然又问,宁珏的身体虽虚弱,但他的灵术修为并不低,相反还很高,不至于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毕竟他原本的姓氏也是司空。
“我不过是觉得没必要罢了。”
君然摇摇头,无奈,“我先带你回去吧。”
……
清芷离开那里之后并没有打算立刻去找司空鸢,她直接回到了玉雪宫舒服地睡了一觉,到了第二天之后,她想着他如今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方才打算动身去找司空鸢。
她像平时一样,去了沧雪殿,然而却被告知他并不在这里。
平时的这个时间司空鸢应该都是待在里面的,只不过如今……清芷思考了片刻,然后朝冰澶宫的方向而去。
冰澶宫是雪鸢帝的寝宫,整个宫殿的占地面积很大,清芷在外头倒是没被守卫拦下,不过到了宫殿门口的时候却被两个雪衣卫拦下了。
“大人,如今君上正在休息。”其中一个雪衣卫一脸为难,话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冰澶宫找君上。只不过君上现在的心情似乎很不好,他们自然不敢让别人在这种时候进去打扰他。
只不过,云神侍对君上来说又有些特殊,他们不知该不该拦下她,这就让他们很纠结。
“那他有说过不给我进去吗?”被拦下,清芷也不恼,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问着他们。
“自然没有说。”
“那不就行了,”她摆了摆手,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还不快让我进去。”
“可是……”雪衣卫犹豫了半天,身体没动,过了一会儿,他瞟了眼身后的门,一咬牙,凑近清芷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大人,如今君上的心情不好,您看,要不还是先别进去了吧,等君上的心情好一点了再来?”
他不敢说得太大声,生怕君上听到,其实他们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君上好端端的就生气了,明明昨天在黑渊崖的时候还好好的。
“我当然知道他生气了,”对于他的话,清芷并不在意,示意他把门打开,“所以这不是来哄哄他吗。”
雪衣卫:“?”不是,他们听到了什么?
见他们还是没动,清芷也不想继续浪费时间,直接无视了他们自己把门打开了。
“哎?大人!”见她迅速进去了,两人一惊,也连忙跟了上去。
冰澶宫里的装饰透着一股冷色调的美,这里的东西似乎都与冰雪有关,连地面都泛着一股冰晶的色泽,清冷通透。
寒冰白玉床上,司空鸢斜靠在床边,精美的墨色衣袍如流水铺散而下,他曲着一只腿,一手支着头,双眼轻阖,似在假寐。
而在床的旁边,一个雪衣卫单膝跪地,正给他低声汇报着什么。
今日帝王任性,没有去沧雪殿,直接让雪衣卫把事情汇报给了他。
“君上——”一道少女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尾音拖得很长。
司空鸢睫毛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地上跪着的正在汇报事务的雪衣卫也不禁停了下来。
清芷踏进了房间内,一眼就看到了那边的情景
“臣来跟您聊聊天了。”她匆匆走到了床边。
“君上!神侍大人她……”先前的两个雪衣卫也急忙走进了房间。
司空鸢抬眸,冷淡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半晌无话。
“出去。”忽然,他淡声道。
清芷一愣,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
两个雪衣卫听到这话,走到了她身边,苦口婆心劝道,“神侍大人,我们先出去吧。”
“孤是说,”司空鸢冰冷的目光转向他们,“你们出去。”
两人:“……”
两人的表情有些僵硬,反应过来后,他们沉默地退下了。
地上那依旧单膝跪着的雪衣卫心中很是纠结,这种情况,他该不该离开呢?
君上也不说清楚一点。
正这样想着,他对上了君上冷漠的眼神,一愣,然后脑海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过来。
“属下先退下了。”
没多久,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你想与孤聊什么?”
“您是不是还在生气呀?”
“没有。”他否认。
清芷观察了他一会儿,语气那么冷静,看起来确实是没生气的样子。
“你与司空珏是何时认识的?”司空鸢说到这个名字,语气不禁冷了一分。
“前段时间偶然认识的而已,在此之前,臣都不知道他姓司空。”这话当然是假的,但显然不能这样跟他说。
“偶然认识?”他并不相信,“你为他,骗了孤几次。”
“君上,以前的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她叹了一口气,“难道宁珏他做了什么事伤害到了您吗?”虽是如此说,但以宁珏的性格来看,这应该不可能。
“你三番四次为他求情,”他缓缓坐正了身体,忽然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一时间清芷的身体被迫倾向了他这边,“当真是要违逆孤不成?”
“您为何这样说?臣从始至终都会忠于您。”清芷诧异。
“忠于孤?”念着这三个字,司空鸢竟是笑了起来,他握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收紧,语气辨不出喜怒,“你跟君然一样,看似遵从孤的命令,却还是会为了司空珏违逆孤。”
“臣……”清芷还未说些什么,就突然感觉到手上传来一股力道,一瞬间天旋地转,她背部抵上了柔软的锦被。
“既然说要忠于孤,那不如这样吧,”他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床上,微微俯下身,直视进她的眼中,“你去跟司空珏断绝关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