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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不一样吗?”清芷颇为疑惑的样子,“反正这都是你,对我而言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有区别。”听她如此一番话,迟渊猛地握住了她一只手,眼底幽深一片。

至少她对白曜尚有几分喜爱。

可他从不像是白曜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完美无瑕。

他深知大陆上的那些人喜爱的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渴望一个善良仁慈的救世主,因此他才能这么轻易地以白曜这一身份得到了他们的敬仰,得到梵奚的信任,甚至得到了她的几分喜爱。

当他以白曜的身份面对她时,他既欢喜沉醉于与她相处的时光,又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忧虑,时时刻刻都有着一股难言隐秘的焦灼。

因为这种平和温馨的背后是以谎言编织的假象。

她喜欢的是他刻意表现出来的那个温柔善良的白曜,可他本身并非是那种人。

对于这个认知,他并不甘心,甚至当时的他能猜到当知道一切真相后她所表现出来的对他的厌恶。

因此他亲自设计,在寂灭之城囚牢的死灵幻境中以苦肉计在她心软的时候令她松口答应与他在一起。

她并不知道,她答应了白曜,同时也是答应了迟渊。

每次在她表现出来一点点对他的信任,对他的喜爱,都能让他开心许久,可是每当这种时候,他都在想,若她得知了一切,得知白曜就是迟渊,那么她肯定不会喜欢他了吧?相反还会厌恶极了他。

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所营造出来的假象本可以持续得更久一些,甚至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但他最终还是无法忍受。

最终的结果如他所预料到的,若非他一直来找她,她现在连理会他都懒得理会。

但至少她曾答应过与他在一起,他有时间慢慢地令她再度接受他。

“你说有区别那就有区别吧,”清芷无所谓地说,“我曾说过,我们立场不一样,而且我现在就相当于那些被你们关起来的长老与祭司,你能指望我对你有什么好语气吗?”

“你与他们当然不一样。”迟渊语气极快地否认,“至于立场,这种东西不是随时都可以改变的吗?有什么重要的,我又不会让你昔日那些光明神殿的同伴死绝了。”

在迟渊看来,这所谓的立场问题根本不算是什么问题,古往今来,随局势而改变立场的人还少吗?而且就算是光明神殿败了,他又不会对拥有光元素的人赶尽杀绝,仅是让光明神殿这一势力不复存在而已。

相比于这什么立场的问题,她对他的态度才是他所在意的。

“若你是因为你体内的光元素,那大可不必,只要你想,我可以把你体内的光系本源转变为暗系本源。”

“不用了,我并不想。”

这个提议迟渊以前也曾说过,但当时的清芷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现在这种时候说出来,显然并不是玩笑,她虽惊讶于他的这种能力,但还是拒绝了,这种那么逆天的操作,想来哪怕是他,应该也是要付出不少的代价,而且她并没有兴趣。

想到这里,清芷忽然道,“如果可以的话,你能让我见一下光明圣皇吗?”

“你要见他做什么?”这番话语令得迟渊的眼神冷了几分。

喜欢的人想要见自己的宿敌,这显然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

“难道你怀疑我把他杀了?”他微微蹙眉,欲解释,“你放心,在这件事上我不至于骗你……”

“我没有怀疑你,”清芷摇摇头,“我当然相信你的为人,只不过是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他而已。”

这话倒是令迟渊心情稍霁,但对于清芷的要求,他仍是有些迟疑。

说了自己的请求之后,清芷也不催着他答应,任由他自己纠结。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过了不知多久,迟渊终于松口答应,“可以,只不过……”

清芷早就知道他有条件,也不显得意外,示意他说下去。

“只不过,往后我想要带你出去,你不能拒绝。”迟渊说着,心中不由得有些自嘲,“平时你也不能不理会我。”

“可以。”对于他的这个条件,清芷有些讶异,她还以为他会提出什么为难她的条件,没想到这么简单。

“那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吧。”迟渊不想浪费时间,直接起身。

……

离开了迟渊的房间,外面的气息属实是让清芷不喜欢,光暗天生的相斥感在这种时候体现出来了,过于浓郁的暗之气息对于拥有光元素的人来说不亚于一场煎熬。

迟渊自然知道这一回事,因此一路上他刻意将那些暗元素给驱逐了。

“你知道吗,其实在光明神殿的时候,我也是如你一样的感觉。”行在一处偏僻的地方,迟渊与清芷并排行走,说到这里,他嘴角挑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清芷不解地看他,这人不是光暗同体吗?既然这样,又怎会有像她一样的这种顾虑。

迟渊却不再说什么了。

光暗同体,能够使用两种能力,这一听就让人艳羡觊觎的体质,可并非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来的。

他厌恶光元素,却也舍弃不了它,甚至连将它彻底隐藏都做不到,这双眼睛就是最好的证明。

同时修炼两种相反的力量,如同行走在万劫不复的边缘。

如果有一天他控制不了……

想到此处,他握紧了身旁女子的手,眼眸微深。

清芷与迟渊又走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座宫殿,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人,但清芷在与迟渊靠近它的时候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些东西的存在。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周围一圈,这里,隐藏着好多禁制与结界阵法,而且隐藏得极深,若是一般人,估计都察觉不到,更遑论随意进出。

应该是迟渊的手笔。

迟渊并没有进去,他停在门口,眸光略带深意地望着她,“不要太久。”

他明白,在这种时候,她想要见梵奚一面,自然不希望他在场。

而他也有绝对的自信,因此他并不担心她能够将梵奚放走,或是做一些其他的。

之所以说不要太久,仅是因为他单纯地不希望她与别的男人单独待太久而已,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宿敌。

清芷点点头。

再次见到梵奚,他似乎还是与以前一样没什么区别,若非清芷知道他被迟渊暂时封印住了体内的魔法,估计还以为他只是在黑暗神殿里游玩的。

只不过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哪怕知道了她与迟渊关系匪浅,但梵奚对待她的态度还是与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您不生气吗?”她问。

“这有什么可值得生气的,我不是也一样吗?”梵奚摇摇头,目光中有些无奈,“在此之前,我竟然对此毫无察觉,你那天得知此事的时候,应该也是同我一样感到不可置信吧?”

作为光明神殿的圣皇,梵奚与迟渊敌对了很久,自认为已经很了解他,但他还是低估了敌人的无耻狡诈程度。

只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对方是光暗同体的体质。

清芷并没有否认。

“他似乎很喜欢你。”梵奚微微一笑,他想起之前白曜对待她的态度,“其实你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索性如今光明神殿已败,也算是名存实亡了,”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继续道,“接受他也未尝不可。”

“您倒是看得开。”清芷有些惊讶于他的态度,“不过我今日是来问您一些问题的。”

第105章 光暗之争(26)

“你有什么问题呢?”虽然梵奚不认为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了她还能有什么问题,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耐心温和。

“我曾经不是问过您一个问题吗?”她今日来找梵奚,与其说是来问他问题,不如说是来确定一个事实。

而她也并不担心迟渊会知道今日她与梵奚所谈论的事情,毕竟她已经朝白神确认过了,迟渊并没有做出一些例如偷听之类的行径。

想来偷听这种事情也确实不是他的风格。

不过该说他过于自信了吗?

“什么问题?”

“迟渊的弱点。”清芷以一副闲谈的语气,淡淡地道出了这几个字。

梵奚动作一滞。

……

从梵奚那里离开之后,清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等着的迟渊。

他还是如同以前的装扮,以那段墨绸遮挡住眼睛,长身玉立,墨黑色的衣袍垂及草地,神色半带慵懒,只消一眼便觉风华绝代。

“谈好了吗?”迟渊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清芷的身影。

“嗯,谈好了。”清芷回答得不咸不淡。

“那我们走吧。”他淡淡笑道,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态度,也不在意她与梵奚到底谈了些什么。

“去哪?”

“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这一回清芷并没有拒绝,毕竟之前已经答应了他,而他也确实让她与梵奚见了面。

接下来的这段时日,迟渊除了处理一些黑暗神殿的事务之外,便时不时地带清芷出去游玩,按照他的说法是散心。

每次出门,迟渊基本上都得做一番别的装扮,以免别人认出他的身份,虽然清芷觉得外面也没有多少人能够认得出他来,毕竟见过黑暗圣皇的人到底是少数。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玩了这么一段时间,清芷的心情确实好了许多。

……

宽大华丽的房间内,迟渊坐在一个阵法的中心处,阵法极大,几乎占据了房间地面的一大半,繁复的阵纹曲折回转,流转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此时,一直闭着眼睛的迟渊猛地睁开眼,他死死地皱着眉,一手掩住唇,但鲜血仍旧从指缝中流了下来。

体内的气息极度混乱,两股相反的强大力量不断地冲撞着,犹如在争夺地盘,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银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把放置于身前的光之权杖。

光明圣珠镶嵌于光之权杖上,珠身圆润光滑,散发着温暖纯净的白光。

看上去美好极了。

迟渊目光冷冽阴沉地看了它一会儿,而后平复了一下/体内的气息,起身将自己收拾干净,最终离开了房间。

此时清芷在黑暗神殿之中遇到了与她有过过节的某个长老。

“怎么又是你?”赫鸣看着对面那个清冷姝丽的女子,嘴角一抽,内心无比复杂。

随便走走都能遇到这个女祭司,他今天的运气是有多不好?

此时赫鸣很想掉头就走,毕竟他跟这女祭司有过许多冲突,甚至他俩曾经打过一架,虽然最后他输了,但他们之间的矛盾显然很大。

不过现在这个光明神殿的女祭司很得圣皇大人的喜爱,他也时时刻刻铭记着圣皇大人的警告,当然不敢再对她动手。

但他现在反倒是担心她会朝圣皇大人告他的状。

此时的赫鸣很有一种感觉,他觉得他就是那种在君主面前忠心耿耿尽心尽力的老臣,而这个女祭司就是那种会吹枕头风的妖妃。

他丝毫不怀疑,一旦这个“妖妃”朝着圣皇大人告状,圣皇大人绝对会偏心地帮她。

所以现在他应该先搞好两人的关系,想到这里,赫鸣咳了咳,尽量缓和了下语气,“既然我们现在都是圣皇大人的手下,那么过去的种种恩怨就应当烟消云散了,之前的那些事……”

清芷冷眼看了他一会儿,很快便猜到了他这番话背后的用意。

该说不愧是迟渊吗?在这些长老心中的威慑力果然很大。

赫鸣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见清芷仍旧没有什么反应,还以为她要铁了心地告状,不禁有些着急道:“喂,你怎么不说话呀?你不会还记恨着以前的那些事吧?”

清芷反应过来,顿时摇了摇头,“你放心,谈不上记恨。”

现在她人都在黑暗神殿里,还能把他怎么着?

“那就好,那就好,”赫鸣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会向圣皇大人告状……”

“告什么状?”

正在赫鸣心神放松的时候,冷不丁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圣、圣皇大人……”听着这道无比熟悉的声音,赫鸣整个人都僵硬了,面色霎时间变得灰白。

迟渊走到清芷身边,大致看了一下现在的情景,眉梢微挑,语气含着几分慵懒的韵味,“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清芷不欲把事情搞复杂化,当即摇了摇头,“我们不过偶遇,顺便聊了几句话而已。”

“原来如此。”迟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睨了赫鸣一眼,“你还不走?”

想待在这里打扰到他们何时?

“我这就走,这就走。”不知为何,赫鸣觉得自己听出了圣皇大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顿时如获大赦,匆匆忙忙地走了。

“他怎么这么怕你?”清芷看了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发出了一句疑问。

“谁知道呢。”迟渊轻嗤一声,“他也就这点出息了。”

清芷想到那个经常一副面无表情死鱼脸的闵希,还有那个说话自带三分嘲讽意味的骆余,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相比起来确实有不少的差距,怪不得他只是个长老,估计也混不上去了。

迟渊带着清芷去外面玩了一圈,天黑了之后他们回到了他的房间里。

清芷暗自打量了他一番,迟渊看上去似乎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

“怎么了?”他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没什么。”

她洗漱过后,便想如往常一样休息,只不过今日的迟渊没像以前一样这时候走。

“你怎么还不走?”她忍不住发出了驱逐的声音。

“你很想我走吗?”迟渊眨了眨眼,故作单纯地反问。

这个动作有点像是以前他身为白曜时经常做的,清芷恍惚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又见到了白曜。

她很快就清醒了,“那不然呢?”

不过迟渊却注意到了她的这一丝异样,手不自觉地紧握起来,指甲陷入皮肉中,有些痛。

他垂眸陷入了纷杂的思绪中,眼中情绪万变,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来,似乎想通了什么,轻轻一叹,“那我先走了。”

清芷眼看着他离开房间,还以为他已经走了,不过在她坐到床边上之后,他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见到他的模样,清芷却惊讶地道,“你,你怎么……”

再次走进房间的迟渊已经变成了另外一番模样,原本的墨黑色长袍变成了白色金纹的神袍,那长长的墨发变为了一头散发着辰辉星屑的及腰银发,虽是同样的面容,但周身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清芷一眼瞧过去,便见到了以往那个仙姿玉容、圣洁高贵的神子殿下。

“你不是喜欢这幅模样吗?”迟渊,不,或许此时更应该称呼他为白曜,他来到清芷的身边,坐在她的身侧,微微侧着头看她,唇边是神子模样时的温和笑容。

清芷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反应过来之后她又摇摇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你到底想干嘛?”

虽然她确实更喜欢这幅模样,但他现在以这副模样出来见她,她总怀疑他别有居心。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便以什么模样来见你。”白曜看了看一旁水晶镜身,光滑的镜面映照出了他此刻的模样,他一向不喜他这幅模样,奈何她喜欢,如此也没办法。

她喜欢,那他在私下里就以这幅样子与她相处,这也未尝不可,反正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他就是迟渊。

只不过这副模样还是不能让黑暗神殿的其他人看到。

清芷微微蹙眉,虽然他这么说,但她还是觉得他别有居心。

正这样想着,清芷忽然被人抱住了。

她刚想推开他,白曜察觉到她的心思,便将头埋在她脖颈处,亲昵地蹭了蹭,清悦空灵的音色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清芷,我好想你,你都好久不让我亲近你了。”

清芷的动作僵住了,分明是同样的容貌,相似的声音,现在的她却完全不能将他们当做是同一个人。

对的,明明声音也很相似,但就是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这样想着,清芷不由得陷入了自己的纠结当中。

白曜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他就忍不住亲了一下。

她果然喜欢他这幅模样。

虽然他厌恶极了这样的自己,可那又如何呢?她喜欢便好。

被亲了这一下,清芷倒是回过神来,但对着这幅样子的他,她一时说不出什么冷漠的话,只好道,“好了,你先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白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如今已经是夜晚了,于是他点点头,温声道,“嗯,确实该休息了。”

“那你先……”走吧这两个字还没说出来,白曜接下来的动作令得清芷硬生生转变了语气,“你在干嘛!”

白曜一手解着衣袍,此时白袍顺着他的肩头微微滑下,露出精致的锁骨与白皙如玉的肌肤,月华般的银发散落在他肩头,清冷的色泽映衬着光滑如玉石的肌肤,完美得如同冰雪雕塑。

看他还想继续脱,清芷握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当然是想与你一起休息呀。”白曜眨了眨眼,无比单纯的动作,然而这话中的意思可就不那么单纯。

“你要想休息就去别的地方,”清芷说着,就要起身,“那不然我离开也行。”

“别!”白曜一把将人抱回怀中,“清芷我错了,”他垂下眼眸,语气有些低落,“我只是想与你亲近而已。”

他的这幅模样倒是令清芷莫名有些心软,她缓和了语气,“那你先把衣服穿起来吧。”

“嗯。”白曜轻轻点头,在清芷有些放松的时候忽然凑近她,轻轻吻上了她的唇瓣。

他的动作极其温柔细腻,就如同以前他们亲吻的时候一样。

这回清芷并没有拒绝。

过了许久,就在这极温情的时刻,她忽然推开了他,声音清冷,“或许我该告诉你,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白曜与迟渊是同一个人了。”

白曜动作一顿,他抬眸,对上的是女子异常冷静的眼神。

第106章 光暗之争(27)

宽大华丽的宫殿内,唯有迟渊一人的身影,殿内的装饰一如既往的华丽冷肃,光线暗淡,他坐在最上方的王座上,依旧保持着神子白曜的模样。

银发凌乱地散落在身侧,白衣素丽明净,明明一副圣洁清冷的装扮,却因他此刻面容上晦暗的表情而显出了几分阴郁。

“或许我该告诉你,其实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白曜与迟渊是同一个人了。”

女子的声音异常清冷平静,如同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然而这句话仿佛魔咒一般,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回旋,慢慢地将他的意识拖入混乱的深渊中,好像连情绪都被剥离开,再感知不到外界的存在,体内两种相反的力量似乎因此翻涌了起来。

迟渊的身体无力地靠在王座上,右手覆盖住紧闭的银眸,冰冷的温度自手上蔓延开,光明与黑暗两种矛盾的力量在体内相争、大肆破坏。

仿佛多年来的光暗平衡一朝被打破。

周围安静得可怕,诡秘的气氛在徜徉,明明是如此生死关头的时刻,王座上的人却好像是感知不到痛苦,仿佛陷入了沉眠,悄无声息。

光之权杖被随意地放置在旁边,光明圣珠依旧如以往一样,静静地散发着温暖纯粹的光芒,外界的一切*仿佛干扰不了它分毫。

不知何时,圣珠周身的光芒渐渐变得明亮了一些,阴暗的大殿似被镀上了一层隐隐约约的光。

“不过,那又怎样呢……”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淡淡的呢喃在大殿内响起,意识渐渐回归,他倏地睁开了那双清冷的银眸,体内翻搅相争的光暗力量瞬间平息了下来。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苍白的面容缓缓抬起,直视向前方。

“结果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清淡的话语落下,光明圣珠的光芒随之暗淡了几分,最后变得如往常一样。

……

清芷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除了不能单独离开黑暗神殿之外,迟渊向来不会限制她的自由,只不过,虽然黑暗神殿很大,但她也并没有随意走走的欲望。

她在等,等一个时机的到来。

她之前与迟渊所说的话,并没有骗他的意思。

她的确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发现了白曜与迟渊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原剧情中并没有提到白曜与迟渊是同一个人,因此她一开始也不知道,不过是后来慢慢发现的而已。

事实上,在去翡翠之城做任务前她就有所怀疑,后来便是通过一些事一步步证实了她的猜测,虽然依旧有些难以置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清芷趴在窗边,望了望天色,发现已经是傍晚了。

自从昨天迟渊离开之后,她便没再看到他了,其实这个真相说不说都无所谓,毕竟都到了这一步了,说与不说都对结果没什么影响。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沿,思维渐渐发散,她想到了很多,回忆起原剧情,最后光明势力落败,男主死于黑暗势力手中,但是……

最后的最后,迟渊的结局,似乎也是死了。

……

到了晚上,迟渊又回来找她了,不,准确来说是白曜,因为他还是原先神子的装扮。

他神情如常,似乎昨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清芷侧过头看他,目露疑惑,毕竟现在他的表现实在平静得有些异常了,明明昨天离开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你是说你早已得知白曜与迟渊是同一个人的事吗?”

“你信我之前的话?”清芷微微诧异,她可是没拿出什么证据。

“我信。”白曜微垂下长睫,银眸深邃了几分,唇边的笑一如既往的柔和,“毕竟我的清芷可是很聪明的,而且……”

“而且什么?”虽然感到有些肉麻,但是清芷还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而且,”他抬起头凝视着她,“是真是假又能如何。就算是真的,那不是更好?”

“若你所言是真,”他走到她的身后,自然而然地环住她的腰身,下颔轻轻抵在她的肩上,轻柔的话语中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那你更没有拒绝我的理由了。”

“嗯?”谈论正事呢,怎么又扯到这个话题身上了?

少年垂眸低首,微凉的吐息落在她耳畔,此刻两人的姿势带着说不出的缱绻意味。

“若是真的,你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那是不是就能说明,”他话语中似含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拥着她的怀抱却紧了紧,“你明知迟渊是白曜,却依旧接受了他?并且没有不情愿的意思。”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清芷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秒:“……”大意了。

“如此,我不是更应该感到高兴吗?”

说到这里时,白曜眉眼间分明多了一丝愉悦,若真是这样,那他便不需要那么纠结矛盾。

至于她一早知道他的身份,会不会对此做出什么计划,会不会因此对他造成什么威胁,这些都不重要了。

“你现在明知我早知道真相,就不担心我私下设计你?”不知过了多久,清芷垂眸道,声音中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那又如何?”他不甚在意,“最重要的是,你如今在我身边,这便足够了。”

听着这番话,清芷睫毛轻轻一颤,垂于身侧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第107章 光暗之争(28)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神泽大陆上由于光明神殿与黑暗神殿的战争而产生的风波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清芷一直待在白曜的身边,准确地说,是白曜一直把清芷带在身边,基本上是去哪儿都要带着她。

对此,黑暗神殿的人早就习以为常,也慢慢地接受了清芷的存在。

事实上,他们想不接受也不行,这是他们伟大的圣皇大人所喜欢的女子,没看到就连闵希大人和骆余大人都对她态度温和有礼,他们哪里敢对她不敬?哪怕明知道她是原本光明神殿的白衣祭司,他们也不敢因此而对她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敌意与不满。

只不过奇怪的是,那个白衣祭司看上去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厌恶或是敌视的情绪,他们与光明神殿斗争多年,双方的关系早就水火不容,光明神殿的人见到他们基本上都是一副恨不得弄死他们的模样,此时乍一见到态度如此平静冷淡的清芷,他们反倒是莫名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今天是一个与往常有些不一样的日子。

此时的清芷与白曜并不在黑暗神殿里,而是在神泽大陆西部的一座小城市中。

“清芷,你可喜欢这里?”

轻柔的声音似乎融进了清风里,随着繁花飞舞。

白色的不知名花朵盛开在城市的每一处,似云似纱,如雪如雾,千姿百态,落英缤纷,淡淡的幽香在空气中浮动,令人心神皆醉。

楼阁中,清芷站在窗前,望着这座被白色花海包围的城市,缓缓点了点头。

前几天白曜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游玩,看来就是这里了。

其实像这样的景色她以前做任务时也看过类似的,虽然觉得确实漂亮,但心中却没有太多的惊艳。

不过他到底是黑暗势力的大boss,能够为了讨她开心而经常撇下黑暗神殿的那些事务带她出来游玩,清芷觉得她应该得识点好歹。

于是她笑了笑,随手接住一片被风捎来的白色花瓣,道:“这里很漂亮,我很喜欢。”

白曜偏过头看她的表情,眨了眨眼,不知在想什么,许久之后,他银眸忽而一弯,“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此地待两三天吧。”

清芷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这座城市的人当然不知道黑暗神殿的掌管者如今就在他们的身边,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商贩在两旁叫卖着,不时有几个孩童手中拿着几枝花打闹着跑过。

这座小城的位置极为偏僻,离那些繁华热闹的主城很遥远,光暗的势力并没有渗透入这边,也因此,双方的战争没有波及到这里,这座城市依旧维持着往日的面貌。

清芷又将目光移向下方,仔细观察了一遍,才发现这座城市里拥有的不只是那些白色花朵,更有其他种类的花。

一眼望去,家家户户门前都种着许多颜色各异的美丽花卉,只不过相较于其他种类的花,还是先前看到的那些白色花朵更多,几乎种满了整个城市,这才令得这座城市看起来就像被白色花海包围起来一样。

“今日是百花祭呢。”

百花祭。

听到这三个字,清芷一怔。

神泽大陆上每年都有许许多多的节日,或是为了庆祝丰收,或是为了纪念某个神明……而百花祭,则是为了歌颂男女之间美好的爱情而存在的节日。

在神泽大陆,百花祭也称花月节、繁花节。据传在这个节日,有情人互相赠予对方一枝花,爱神会赐下祝福,他们将会一生幸福美满地在一起。

清芷之前一心只想着任务的事,对于这些节日并不关心,而原主作为光明神殿的祭司,几乎把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与黑暗神殿的斗争当中,自然也没时间去理会这些风花雪月的事。

所以,清芷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百花祭是个什么样的日子。

“这些白色的花名为初见月,”白曜牵着她的手,目光掠过下方那些美丽的白色花卉,“也因此,这座城市被称为月见城,而其他的花,则是这里的人为百花祭做的准备。”

“你如此了解,难道这是你为带我来此地而做的准备?”清芷回眸笑着问他。

女子轻巧打趣似的话语落在耳边,白曜望着她的笑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此刻的他们,就好像一对普普通通出来游玩的恋人,随意开着玩笑,没有什么立场的矛盾,也不曾存在过什么争斗,或许是这段时间他们的相处太过平静与温馨,竟让他一时忘记了,他们曾是敌人。

不。

白曜回过神来,握紧了她的手。

他们不是敌人。

永远不会是敌人。

夜幕降临,百花祭正式开始。

城市中央的高楼上传来古老的钟声,悠长的余音随着夜风飘荡至远方。

哪怕并未出门,清芷也能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喧嚣,似乎非常热闹。

“走吧。”白衣少年微笑着牵起她的手。

此番出门,为了不引人注意,白曜自然做了一些装扮,毕竟神泽大陆基本上人人都知道神子的模样。

此时他脸上戴了一个金色的半面面具,面具遮盖住了上半张脸,平素作为神子时的那股子圣洁高不可攀的气息也隐匿了起来。

下了楼,在即将推开门的时候,白曜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清芷问。

“你知道那些花为何叫初见月吗?”

“不知。”她低头思考了一会儿,蹙着眉摇头。

就在她说完时,耳畔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随即,她感觉到眼前一片阴影落下。

白曜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遮在她眼前,带着她出了门。

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清芷倒也随着他的意思,跟着他出了门。

晚风捎着人们的欢声笑语,传递至她耳边,初见月的幽香在鼻端萦绕,令人不禁沉醉其中。

“你看。”

覆盖在她眼前的阴影落下,清芷缓缓睁开了眼睛。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如同梦幻一般的场景。

深蓝色的夜空如同一望无垠的深海,星光明灭,如同画布上闪闪发光的沙砾,一轮圆月悬挂在天际,静静地散发着清冷莹白的玉芒,似将地面笼了一层隐隐约约的轻纱。

这座城市仿佛陷入了一个朦胧的梦境之中,本应在黑夜中显得暗淡的初见月此时散发着点点萤光,花脉微微泛起一层幽蓝的色泽。

如同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幽蓝色灯笼,点缀了整座城市,满城辉煌。

空气中不时飘过几瓣幽蓝色的半透明花瓣,更令得这一幕看起来犹如画里幻境。

“这种花一旦见到月光,便会变成如此模样,因此而得名。”白曜松开了她,解释道。

“很神奇。”她赞叹了一声。

在白天与黑夜能够分别展现出两种不同风格美的花,确实很难得。

白曜见她一副挺喜欢这些花的样子,心中想着,可惜了,这种花在这座城市所处的希兰平原之外的地方都活不了,否则他还真不介意下令派人带一些回黑暗神殿种植,虽然他那些黑暗神殿的成员估计不怎么喜欢这些花,该说是很讨厌才对。

不过,如果用光明魔法维持它们生命力的话……

城市中央的高楼周围是一片巨大的广场,据说这片广场是为了方便举行各种节日而存在的。此时广场中摆放了各种各样的花卉,其中以幽蓝色的初见月最多,人们载歌载舞,气氛尤为热闹。

清芷一眼瞟过去,便见到一对对情侣的身影。

该说不愧是为了恋人而存在的节日吗?估计这座城市的情侣今天都出来约会了。

“这位美丽的姑娘。”正在这时,她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束紫色的花朵。

清芷回过神来,便见到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捧着一束花伸到她面前,“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收下这束花吗?这是我最、最真诚的心意……”

他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之后便紧张期待地看着她。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人皆发出了善意的哄笑,隐隐约约能听到几句诸如劝她收下花之类的话。

这人谁呀?见到这场面,清芷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她也知道在百花祭这样的节日,收下别人赠送的花这代表着什么,她刚想拒绝,却有人忍不住先替她拒绝了。

“她介意。”

清冷的嗓音似冰泉潺流,打破了此时的气氛。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漂亮的姑娘身边还站了另一人,那是一个戴着半面金色面具的白衣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气质如松如雪,一双银眸清冷冷地瞧着对面那个捧着花的人。

哪怕未见其真容,单凭那一身日月清华般的气质,不难想象那面具之下是怎样一副好容颜。

白曜一把握住清芷的手,把她面前的那束花推了回去。

他盯着对面那个紧张无措的少年,看似平静的银眸之下暗潮涌动,心中不受控制地生出了几分阴冷的杀意与戾气。

这小子当他是死的吗?

清芷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再瞧了一下此时白曜的样子,心中一个咯噔。

哪怕他看上去表面很平静,但以她对他的了解……

她连忙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冷静一下,而后对那个捧着花的少年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我不能接受,因为……”

她没说下去,侧过头温柔地看了看她身边的白衣少年。

见到这一幕,众人心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原来名花早已有主,他们差点给人家小两口闹出误会。

当下众人道歉的道歉,祝福的祝福,不过一会儿人们就散去了。

那个捧着花的少年涨红了脸,他之前确实没注意到。

他急急忙忙给两人道了歉,不好意思再继续停留,很快就离开了。

“好了,别生气了,我们走吧。”清芷还真怕以他的性格会对那少年做些什么不好的事,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

“听你的。”白曜强行按捺住心中的负面情绪,唇边牵起如往常一样的笑容。

只不过这次他却是不打算离开清芷半步远了。

他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跑到他面前来抢人。

在回去的时候,白曜送了清芷一束花,是一束很漂亮的初见月。

“据这里的人说,初见月代表永恒不变的爱与守护。”

清芷抱着这束花,听着他这番话,心中极为复杂,不知是何感受。

“你还真信这些话吗?”半晌,她问。

无论是所谓的百花祭的传说,亦或是这所谓的初见月花语,像他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尤其是作为黑暗神殿的掌管者,应该不会相信才对。

白曜笑了笑。

这些话,若是以前的他听到,定会嗤之以鼻,只不过这一次,他却是很想……相信它们。

清芷抱着这束美丽的初见月,垂首不知在想着什么,花瓣幽蓝的色彩映在她眼眸中。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却见白曜站在她面前,一双纯粹的银眸紧紧盯着她,眸光隐隐波动,似含着几分期待。

清芷:“……?”

“怎么了?”她问。

白曜没回答,盯着她看了半天,见她实在不理解他的意思,也没发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心中难免生出了几分不满与委屈。

“你还没送我花呢。”他小心翼翼地抱怨了一句,声音极轻极浅。

这回清芷反应过来了。

她:“……”

这人怎么又幼稚起来了?

不过她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而且她也知道若她不送回去,估计他不会罢休,于是便打算找些花回送给他。

只不过花虽然摆得到处都是,但很明显,这些花都被加了魔法禁制,不能随意采摘,那些情侣互相送给对方的花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而且这大广场之上为了方便人们玩乐,不允许卖花的人在这里摆摊。

于是清芷一下子犯了难。

她该从哪里去找一朵花送给他?

实在没办法,清芷看了看怀里的初见月,直接从中抽出了一支,把它插在了身前少年的衣襟上。

“就这样吧。”她有些敷衍地说,“反正这些花你已经送给我了,那它们就是我的了。”

白曜:“……”

他唇角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不过还是忍了下来。

接着他蹙紧了眉,又低头看了看这支花,最后极为勉强极为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也罢,好歹也是经过她手送给他的花。

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回到之前的住处,清芷把花摆放在桌上。

在这种时候,清芷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需不需要为它们准备一些水?”不然它们凋谢了那该怎么办?

“不必。”白曜心想着算她还有点良心,“我之前曾给它们施加了神之圣光。”

清芷:“……”

神之圣光?

确定自己没听错之后,她颇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这回不知道该怎么搭话了。

神之圣光,光明系三大终极魔法之一的治愈系魔法,哪怕偌大个光明神殿也只有寥寥几人会的魔法,他就这么用?

清芷记忆中唯一一次见这个魔法被使用还是在之前光明神殿与黑暗神殿决战的时候,当时祭司长为了给神殿那一群高层人员疗伤才使用的,而且他使用完之后体内的魔法近乎被抽空,没了再战之力。

“……挺好的,这花不凋谢就好。”清芷扯了扯唇角,不愧是反派,这大气随性的行事作风果然令人望尘莫及。

这神之圣光都用了,要是这些花还会凋谢,她把她脑袋揪下来。

白曜回过味来,听她这话,怎么她比关心他更关心这些花?

此时已经很晚了,清芷沐浴过后,便打算睡觉。

“我有点事要做,你先休息吧。”

这次白曜却没有跟她一起,他站在房间门口,解释了一句。

清芷的身体靠在桌子边缘,凝视着他的方向,金色的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过了会儿,她答。

白曜体贴地为她关上了房门。

清芷闭上了眼睛,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离。

满室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清芷睁开了眼睛,她感受到光明圣珠有了异动。

时间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