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开玩笑, 他现在这副样子去找林熙阳，难道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青雀把苏御得意的模样给收入眼底，他的唇线抿的笔直, 好半晌后才抬脚绕过人离开。
郁郁葱葱的树木飘落后, 又在冬日里覆盖上了层皑皑白雪，看起来就像是披上了层银色的大衣，寒冷的风吹拂在身上是刺骨的凌冽。
教室内，青雀抱着自己的水杯喝水, 周遭的位置上都没有人落座，想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他佯装毫无察觉的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笔开始刷题，窗外的阳光被玻璃滤去了温度, 只剩柔和的光晕落在身上。
“三十七……”
像是遇到了难题，青雀没忍住低声念着题目，转着笔思索片刻, 才终于找到解题的突破口，黑笔在纸上唰唰演算，他算得专注, 浑然不觉周遭的目光。
林熙阳出差的这些天，简直就成了苏御的天下。
对方借着各种由头黏上来，恨不得昭告全校他们的关系, 青雀难免有些心烦, 早已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终于，在苏御的手顺着衣摆往里探时，青雀按住他的手腕, 垂眸看他：“别闹。”
“不给我干，还不给我摸？”苏御挑着眉，语气里带着不满。
如此露骨的话被人云淡风轻的说出来, 起初的青雀还会红了耳尖，可后面他都已经免疫了。
毕竟更出格的话，苏御都说过了。
想到手札新刷出的任务，青雀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抬眸时眼底带着几分示弱：“阿御，我最近作业太多，白天写不完，晚上又要熬夜了。”
闻言，苏御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手。
按照和林熙阳的约定，对方出差的时候他还要给人打电话。
浴室内，青雀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搁在洗手台，视频通话拨出去没几秒就被接起。
看着屏幕那头穿着正装的林熙阳，青雀有些犹豫地抿了抿唇，轻声喊：“熙阳。”
听到他的声音，林熙阳的目光在他唇上多停留了几秒，才开口问：“我不在的这些天，学校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青雀摇头。
“那小雀把衣服撩起来给我看看，好不好？” 林熙阳最擅长循循善诱，用最温柔的语调蛊惑着猎物，仿佛要窥见他身上最鲜美的部分。
青雀顿了顿，显得有些犹豫。
“我很想你。”林熙阳见青雀纠结的模样，放轻声音再次说道。
闻言，青雀伸手撩起衣摆，露出的肌肤白皙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没有丝毫瑕疵。
“转过去，让我看看后背。” 林熙阳的语气依旧温柔，却悄悄染上了命令的意味。
青雀脸上掠过一丝异样，还是依言转过了身，白皙的后背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几道暧昧的红痕，他贝齿紧咬着唇，在内心希冀着人不要发现。
可他的希望很快就落了空，身后传来林熙阳冷冷的声音。
“青雀，你后背的印子是什么回事？”
青雀有些害怕的咽了咽口水，转过身连忙解释：“不小心自己挠的，力气大了点就留印子了。”
“真的吗？”林熙阳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最近青雀和苏御在学校内的事情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真……真的。”青雀眨了眨睫毛，眼眶都有些泛红，他撇了撇嘴，“你不相信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熙阳看到青雀委屈的样子，心中的疑惑霎时间都显得不重要了。
“夜深了，早些休息。”他说。
电话挂断后，青雀才松了口气，他把衣服放下来，冲了个脸才抬脚走出了浴室，扑倒在柔软的床上，他任由自己陷入翻涌的思绪。
手不经意间碰到一个东西，抽出来一看，是把黑色的打火机，应该是上次苏御在他这里落下的。
青雀翻身下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昂贵的礼物，全都是学校里的人送给他的，他明明说了不要最后还是送到了家门。
“……” 他望着那堆东西，忽然觉得该换个更安全的住处了。
最近总觉得，夜里窗外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叩叩。” 紧闭的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声音：“您好，您的外卖。”
青雀怔愣了两秒，他什么时候点过外卖了？
但外面正下着雪，总不好让人久等，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拉开门的瞬间，一张熟悉的脸撞入眼帘，旁边还站着穿黄色外卖服的小哥。
青雀面色微变，条件反射的就要关门，对方却先一步察觉，用力抵住门板挤了进来。
“路……路扬？”这是青雀没想到会再次见面的人。
自从之前撞见路扬和林熙阳吵过架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对方，连学校里都鲜少碰到，更别提对方竟找到家里来了。
“是我。”
路扬的目光落在青雀煞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怎么，之前不是还说喜欢我吗，现在这么害怕啊？”
青雀疯狂摇头，连连后退拉开距离：“我会和林熙阳分手的，你出去。”
可路扬却嗤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青雀，你现在和林熙阳在一起，但是和苏御卿卿我我的，算怎么回事。”
“这跟你没关系吧？” 话虽如此，青雀的声音却有气无力，更像底气不足的小声吐槽：“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么晚找你，自然有事。” 他看着青雀瑟缩的样子，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递过去，微微颔首，“上次你的作品得奖了，这钱我不缺，你拿着吧。”
见青雀迟迟不接，路扬直接把卡塞进他手里，转身丢下句 “我走了”，便潇洒地离开了。
青雀握着卡，满脸茫然的垂眸看着掌心的卡片，长得好看还会有人给他送钱吗？
比尔顿特最近进入了期末周，学校事务繁杂，同学们都忙得脚不沾地，青雀也不例外。
他正在图书馆里进行复习，余光忽然瞥到从旁边走过去的傅斯彦，明明直线走的距离，对方却要大老远的绕过他。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青雀脸色微白，没忍住从凳子上站起来，凳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周遭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青雀咬了咬唇，抓起书转身就往外走。
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胸腔里像压着块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青雀抿紧唇，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傍晚的时候，他抱着侥幸的心理去了天台。
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栅栏边的傅斯彦，身姿高挑挺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清冷疏离，像覆着层化不开的寒冰。
青雀犹豫了片刻，还是主动上前了，他小心翼翼地出声喊道：“傅斯彦。”
听到青雀的声音，傅斯彦的身体有短暂的僵硬，微微侧身拉开了距离。
青雀将这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本就敏感的心思更觉难堪，尾音带着颤抖：“你很讨厌我吗？”
“没有。”傅斯彦的语气很冷淡。
可这答案显然没能让青雀满意，他追问：“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我对谁都是这样，何况我们并不熟。”傅斯彦的回应不远不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听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青雀抿了抿唇，垂下眼睫显得有些失落，他小声为自己辩解：“我知道大家喜欢我都是因为我的脸，可是我没办法拒绝他们……”
“你随随便便都能对人说喜欢吗？”傅斯彦蹙眉问。
青雀顿了顿才回应：“可是喜欢分很多种啊，朋友之间也可以说喜欢，我只是说了个喜欢，他们就不会欺负我了。”
听着他无辜又纯粹的声音，傅斯彦心底情绪翻涌，却对着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什么重话也说不出。
最后只是侧身，准备绕开他离开。
“等等……” 青雀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在对上那道冰冷的视线时，咬着唇装作没看见，反而又凑近了些。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对你的看法？”傅斯彦觉得费解，他和青雀本就不熟，对方三番两次来找他解释，实在没必要。
青雀却摇头：“你和他们不一样的，我不想你误会我。”
这所学校里，多数人对他冷淡如空气，少数人则带着恶意，动手打骂也是常事，如果不是手札带给了他这副皮囊，他恐怕还陷在那样的日子里。
但傅斯彦和他们有些不同，如果可以，他不希望对方误会自己。
傅斯彦说不清此刻的感受，片刻后，他强硬地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走下天台。
青雀低垂着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眼眶忽然一阵湿润的酸涩，抬手一摸，指尖竟沾了湿意。
青雀有些不可置信，他已经很久没有掉过眼泪了。
天台上的风呼啸着，青雀胡乱擦了擦脸，试图把心底莫名的情绪给压下去。
下楼的时候还撞见了苏御，对方看见他就停下了脚步：“跑到天台上吹风去了？脸怎么这么白。”
“有点冷。”青雀避开他的视线，往楼梯口走。
苏御却伸手捞住他的后领，像小猫似的把给拽了回来：“冷了还跑，挨着我点。”
第42章
鹅毛般的雪花在天地间簌簌飘落,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白茫茫一片，燃着炉火的室内却暖意融融。
青雀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 余光瞥见正打游戏的苏御, 微垂的鸦羽掩去眼底情绪。
手机屏幕上，林熙阳发来的消息被他三言两语草草应付，白皙纤细的手指握着手机，单是这副模样便足够赏心悦目。
“过来。” 苏御随手搁下手机, 朝青雀扬了扬下巴。
青雀神色恹恹，看起来好像不是很舒服，他掀开眸子看了眼苏御。
对方沉默片刻, 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竟主动起身走了过来。
苏御挨着青雀坐下，他伸手撩开人额前的碎发, 凑上去就要亲，青雀却偏过头，那吻便落在了脆弱的脖颈上。
“别亲了。” 青雀推开他毛茸茸的脑袋, 轻声道，“我想喝水。”
“就仗着我现在好说话。” 苏御对上他潋滟的眸子，嘴上抱怨着, 却端了水送到他唇边。
青雀喝了两口, 转头望向窗外：“快期末了，最近别来找我了。”
“是因为期末，还是因为林熙阳要回来了？”苏御挑眉, 不满地扣住他的后脑勺，强迫他转回来对视，那双眸子里带着几分执拗。
青雀抿了抿唇, 讨好似的凑到他唇边落下一吻，“我要拿奖学金，成绩得进前十才行。”
这段时间，因为手札的出现，他学习怠慢了不少，反省一段时间，他觉得还是要该改变下状态。
苏御撇撇嘴：“我有的是钱，要那点奖学金干什么。”
见青雀不快地垂下头，他又连忙改口道：“好了好了，小爷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尽量就是。”
闻言，青雀垂着的眸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从集羽大楼里出来之后，青雀便泡在了图书馆。
近来手札的任务变得寻常，多是陪苏御吃几顿饭，给傅斯彦送些暖宝宝和热水之类的小事。
他望着已快翻到尾页的手札，思绪微微飘远。
“这几个任务……完成的太顺畅了吧。”青雀从前总觉得自己被老天厌弃，手札的出现像是迟来的补偿。
他握紧手中的笔，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阴影。
有人屈手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青雀抬起头，看到了是本系的辅导员，他愣了愣。
跟着去办公室的路上，他始终没想明白对方找自己的缘由。
“老师，您找我有事吗？” 站在桌前，青雀捏着衣角，显得有几分无措。
辅导员缓缓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两口，从一沓资料中抽出文件递给青雀。
青雀看着纸上的字，轻声念道：“竞赛？”
“嗯，这项竞赛如果获奖了，会跟着上你的档案的。”
辅导员的目光落在他昳丽的脸上，语气带着关怀，“要不是熙阳推荐，这机会还落不到你这个大一新生头上，不过青雀，你最近的成绩有所下滑，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青雀眨了眨眼，贝齿紧咬着下唇，片刻后才低声道：“抱歉，我最近状态不太好。”
“学校里的传闻我也听过，但青雀啊，你和他们不一样。” 辅导员苦口婆心，“你没有家产可继承，也没有父母兜底，凡事都要靠自己，那些有钱人对你，未必是真心的。”
“嗯，我知道了。”
从办公室出来，青雀恍若失魂落魄地走在长廊上，冷不防被旁边窜出来的人撞得摔倒在地。
“砰” 的闷响伴着钝痛传来，他吃痛地抬手，手掌的肌肤破了皮，鲜血从伤口溢出来。
撞人的同学连忙蹲下想扶：“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一只手先一步拉住了青雀，用力将他扶起。
“走路没长眼吗？跑这么快干什么？” 苏御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他瞪向那不知所措的同学，眉眼间似有怒火燃烧。
青雀抬眸看向苏御，对方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他打横抱起。
“我没事……”他挣扎着想要下来。
苏御伸手捏了捏掌下滑腻的腰侧软肉，语气带着威胁：“别乱动，免得我一会儿忍不住。”
到了嘴边的话被青雀硬生生咽了回去。
医务室内弥漫着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他被放在椅子上，眼见苏御要凑过来，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
值班医生看到青雀时有些诧异，很早之前这人也来过医务室，只是那时没现在这般惹眼，唯有那双碧绿的眸子同样勾人。
“就只有手心擦破了点皮而已。”青雀含糊道。
医生拿着药箱过来，按流程消毒上药，末了又问：“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有。”苏御抢先一步，上前半蹲下身。
“嗯？”青雀听到苏御的话还愣了两秒。
“青雀，你刚才后背撞到墙了，不疼？” 苏御挑眉。
青雀秀眉微蹙，摇头：“不疼。”
“那膝盖呢？”苏御又问。
“没有，就手心而已。” 青雀再次摇头。
非要说的话，其实屁股有点疼，只是这话不适合说出来吧。
医生见两人气氛微妙，识趣地退开，只说有需要再喊他。
明明上午才说过没事别见面，下午就撞见，这局面实在巧合。
青雀卷翘的睫毛轻颤，被苏御盯得浑身不自在，站起身就想走。
“你去哪？”苏御问。
青雀顿住脚步，“去上课。”
“我跟你一起。” 苏御不容拒绝的说，“万一又被人撞飞怎么办？每天吃那么多，怎么光吃不胖？”
这话听着像抱怨，实则青雀虽偏瘦，该丰盈的地方一点不少。
被人强制要求跟着的青雀只觉无奈，和苏御相处的久了，就会发现，他真的很粘人，像是会随时随地扑上来的大型金毛犬。
一天课程下来，长时间集中注意力让人疲惫，青雀尤其如此，他提着礼物袋站在游泳馆休息室外，腿都站麻了，要等的人还没出来。
门被拉开的声响传来，他瞬间清醒。
“傅……”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只穿泳裤的傅斯彦身材极好，流畅的腹肌线条，结实的肌肉，配上那张清冷如高山的脸，杀伤力十足。
“有事？” 看到青雀的瞬间，傅斯彦便猜到他的来意，最近青雀总找各种机会接近他，不是送东西，就是搭话。
青雀把手上提着的袋子递给人，“上次看你吃过，我特意去买的。”
傅斯彦的目光落在糖果的logo上，这家店远在盛安市郊，离学校极远。
他语气冷淡：“我不喜欢。”
青雀抿唇：“可是我上次明明看到你吃了好几颗，是不喜欢糖果吗，还是不喜欢我呢？”
如此直白的询问，放在之前青雀是绝说不出口的。
“都不喜欢。”傅斯彦不想多说，绕过青雀就走。
青雀愣在原地，失落地将礼物袋放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可再抬眸时，眼底的受挫早已褪去，只剩一片平静。
傍晚的时候，绯红的天空瑰丽。
街边面馆里，青雀坐在角落，握着筷子吃面，余光扫过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林熙阳：明天我就回来了，早点来见我。】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编辑消息回复。
【青雀：嗯，我知道了。】
怕这样回复的语气显得太冷淡，还特意加了个软乎乎的猫咪表情包。
“同学，这里有人吗？” 忽然，两个穿附近高中校服的女生走了过来，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
青雀抬眸，“没有。”
“那我们可以拼桌吗？”两个女生挽着手，看样子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环顾四周，确实没什么空位了，于是青雀点了点头。
“太好了！” 其中一个女生低呼一声，转身朝老板喊道：“老板，我们坐这儿！”
冒着热气的面条被端上桌，青雀忽略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低头专注地吃着面，那白玉般的脸被热气熏的有些泛红。
他不经意间瞥见两个女生还没动筷子，眉梢微蹙。
两人察觉到他的视线，连忙拿起筷子，装作要吃的样子。
“这个面也太烫了，现在冷了一会儿才吃，刚刚好。”
“对啊对啊，帮我拿点辣椒呗。”
“是是是，天冷了，要吃辣的才过瘾。”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络，却总忍不住偷偷瞟向青雀。
青雀收回目光，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擦嘴，简单收拾了垃圾扔进桶里，拿起旁边的书包起身离开。
经过那两个女生身边时，他听见一句压低的赞叹：“长得真好看啊，感觉最近大火的男团门面都没他好看，要是我是星探，肯定挖他去当艺人。”
青雀脚步没停，拉开玻璃门时，冷风卷着细雪灌进来，扑在脸上有点疼。
他拿起搁在旁边的雨伞撑开，面馆里的议论声被关在门后，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灯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拐过街角时，他似乎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但来往的行人不少，青雀没太在意，只以为是同路的陌生人。
居民楼两侧都开着灯，青雀刚要穿过巷子，突然有一只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鼻腔内涌入了一股甜腻的香味，青雀瞳孔骤缩，下意识的挣扎。
“唔……”
他想喊人，可声音却被闷在掌心里，眼前的视线开始发晕，未消融的雪花变成一片晃眼的白，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双熟悉的眼睛。
第43章
青雀再次睁开眼时只看见黑黢黢的一片, 耳畔萦绕着流水声，他蹙眉试探着动弹，却发现四肢被牢牢缚住, 只有头还能活动, 嘴里还被塞了块毛巾。
是绑架他？
可他实在想不出最近得罪过什么人。
眼罩后，青雀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盛满迷茫，时间分秒流逝，忽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 他循声望去，隐约听见交谈声。
“你们脑子被驴踢了吗？我让你们请过来，不是绑架！”
“谁让你们把他绑起来的？”
隐隐约约的几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就足够大了, 随着 “嘎吱” 一声门响，青雀立刻发出细碎的呜咽。
下一秒，嘴里的毛巾被抽去, 视线却依旧陷在黑暗里。
“你是谁？”他颤声问。
听到他的声音，黑暗中的人轻笑一声，俯身凑到他耳边, 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几分蛊惑：“你猜我是谁？”
这声音虽有迷惑性，青雀心中却迅速浮现一个怀疑对象,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贺朔州？”
话音刚落, 他就感觉到周身的气压低了好几度，寒气从四面靠过来，让他冷的止不住发颤。
“青雀, 你还和贺朔州有一腿？”暗含危险的语气顺着风钻进耳朵，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眼罩被猛地摘下，青雀在模糊的光影中看清面前人的轮廓, 没想到竟是苏御，他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苏御？”
“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苏御显然对他刚才的反应不满，追问不休。
青雀垂着眼睫，碎发落在额前，显得有几分可怜：“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提他？”苏御步步紧逼。
“你大晚上的，为什么要□□我？” 青雀避开他的问题，睫毛颤抖着反问。
这下轮到苏御语塞，他有些结巴地解释：“我只是想见你，才让人把你带过来的，谁知道那蠢货居然敢绑你。”
“这些绳子勒得我好疼，阿御，帮我解开吧。” 青雀朝着他伸出手，昏暗的环境里视觉被剥夺，其余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苏御走到墙边开灯，骤然亮起的光线有些刺眼，青雀不习惯地眨了眨眼，眼眶泛起酸涩的湿润。
苏御站在青雀面前，望着那被柔韧丝带勒出一圈红痕的手腕，眸色愈发深沉：“青雀，你家人怎么把你养得这么好。”
虽是疑问，语气却带着陈述句的笃定。
这当然不是他家里人的功劳。
青雀却没解释，只轻声呢喃：“脚踝都磨破皮了……”
闻言，苏御才收回了心思，他蹲下身，好半天都解不开绳子，干脆起身去拿了把剪刀，剪断的丝带一段段落在地上，早已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小麻雀也太容易生病了。”苏御看着他被冻得泛红的鼻尖，无奈道，“你搬去我家住吧。”
青雀闻言立刻摇头，“不行。”
“为什么？”苏御问。
“上次说好的。”见此，青雀只能搬出之前和人的约定。
“什么破约定！” 苏御烦躁地皱眉，语气添了几分懊恼，“明天林熙阳回来，我就去跟他说清楚，你本来就该是我的。”
面对这样的苏御，青雀满脑子就只有一句话。
又来了。
青雀没说话，只是沉默着，直到苏御自己平复下来，主动开口：“太晚了，在我家歇着吧。”
片刻的安静后，青雀点了点头。
躺在柔软宽敞的床上，青雀静静的躺在床上睡觉，连绵的呼吸声很浅。
苏御老老实实的躺在另一边，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芍药香味，他很想当作毫无察觉的睡觉，可是不行，待在青雀的身边，实在是煎熬。
于是他蹑手蹑脚地起身，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蹲在门口的下属，吓了他一跳。
“草，你怎么还在这？”
“少爷，您结束了？” 下属看他还精神着，明显有些诧异。
“关你屁事，滚。” 苏御狠狠皱眉，恶声恶气地吼了一句。
已经习惯了苏御一点就爆的脾气，下属点点头，麻溜跑路了。
第二天早上，黎明的曙光降临。
青雀久违地睡了个安稳觉，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还有些发懵，几缕呆毛翘在额前，脸色带着宿睡的泛红。
他掀开被子下床，看到地上被剪断的丝带，昨夜的记忆才缓缓回笼。
一出门，就看到了从楼下上来的苏御，对方似乎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灰。
对上青雀茫然的视线，苏御低声骂了句脏话。
他昨晚梦里全都是青雀，有他缠着自己撒娇的可怜模样，也有湿润着眼眸，唇瓣泛着水光的糜烂香艳画面，缠得他一夜难眠。
“阿御……”青雀对上苏御如狼似虎的目光，便知他在想什么，抿了抿唇。
苏御快步上楼，拉着他回了房间：“你先洗漱，弄完我送你去学校。”
他推着人进浴室，像是晚一秒就会忍不住扑上去。
站在镜子面前，青雀拿着新的洗漱用品，他吐出嘴里的牙膏味。
一出去就看见苏御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出来早了，下意识后退一步想回浴室。
“走了。” 苏御像是没感到丝毫窘迫，若无其事地从床上站起来。
学校门口，一辆惹眼的法拉利停在街边。
苏御下车，把钥匙扔给后面的小弟，跟着青雀往校内走。
中途，苏御被学校的主任给叫走了，青雀才得空去学生会的大楼找林熙阳。
偌大的办公室里，巨大的玻璃窗将窗外景致尽收眼底，青雀刚进门，就看见林熙阳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微愣：“我是不是来晚了？”
“没有，是我的飞机早到了一班。” 言下之意，是他来得早了。
一周未见，林熙阳依旧如春日暖阳般温润，他望着站在原地不动的青雀，柔声唤道：“怎么不过来？”
青雀这才抬脚走过去，手刚被对方牵住摩挲，就听见林熙阳轻声问：“昨天晚上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被质问的青雀顿了顿，轻声回答：“我昨天太累了，就睡的很早。”
“这样啊。” 林熙阳的呢喃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他脸上，见他肯定点头，藏匿在镜片后的眸色微微沉了沉。
循着对方的视线低头，青雀才看清自己袖子底下露出的红痕，怕被发现，他下意识想抽回手，林熙阳却加重了力道，紧接着，他便眼睁睁看着对方撩起了自己的袖子。
“手腕怎么回事？” 林熙阳眯起眸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青雀有些发慌，咽了口唾沫，在脑海中搜寻着合适的理由。
“不许撒谎。” 林熙阳看穿了他的心思。
“被绳子绑的。” 青雀只能如实回答。
“是苏御，对不对？” 其实林熙阳早就知晓一切，外出参加竞赛时，他时不时收到各种照片和视频，无一不在告诉他，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嗯……”青雀点头。
林熙阳勾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安抚：“我不会怪你的，毕竟我的小雀这么可怜，怎么会主动招惹人呢。”
小雀，听起来多像是随便养的小宠物啊。
青雀垂着眸子暗自思忖，却没出声反驳。
微凉的膏药被涂抹在手腕的位置上，融化后慢慢被吸收。
林熙阳似乎怕弄疼他，还低头小口吹着气，窗外的暖阳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其实对于这些疼痛，青雀早就习惯了。
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因为这么点小伤口就露出这么心疼的模样。
“在想什么？” 林熙阳抬眸，见他有些发怔，轻声问道。
青雀抿了抿唇，摇头：“没什么。”
“苏御他跟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告诉我吧。” 林熙阳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抽了张湿巾擦拭自己沾了药膏的手指。
青雀不想说，低声道：“我不想说……”
“不想说？”林熙阳有些意外，追问：“他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了吗？”
望着林熙阳浅色的眸子，青雀总有种心思被彻底看穿的错觉，脸色微微发白，摇了摇头说没有。
可下一秒，他就听见人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之前也是，明明是别人弄的痕迹，偏要撒谎说是自己弄的。” 林熙阳看他的眼神里藏着几分难懂的情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逃避的锐利，“你和他上床了吗？”
“什么？”青雀猛地往后缩了缩，像是没有想到会从人的口中听到这种话，半天发不出声音。
林熙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浅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审视的视线落在青雀的脸上，没听见回答他才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和苏御做过了没有。”
“没有……”青雀回应的声音很轻，他抬起眸子看向林熙阳。
“没有？”林熙阳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帮我把眼镜摘下来。”
脑海里闪过对方每次摘眼镜的画面，青雀腾的站起来，转身就想跑，却被对方扣着手腕给拽了回去。
跌入怀抱后，还不等看清人的脸，林熙阳伸手摘下了眼镜就吻了上来。
第44章
青雀推不开他, 只能用牙齿紧紧咬合着反抗，不肯让对方更进一步。
可林熙阳竟直接用力咬破了他的唇瓣，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 他痛呼出声的瞬间, 就被对方趁虚而入。
唇齿间弥漫着腥甜的血腥味，青雀脸色煞白，蝶翼般的睫毛剧烈颤抖，好半天才攒足力气推开他, 自己也狼狈地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
“他亲你就可以，我亲你就不行？”林熙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 彻底撕下了平日的温文尔雅，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
青雀蹙眉反驳，“我不是。”
看着他瑟缩的模样, 空气凝滞了几秒。林熙阳狭长的眸子紧紧锁着他，冷静下来后又换上温柔的语气，伸手想去碰他脸：“抱歉, 刚才是我太激动了。”
“最近学校里风言风语太多，小雀，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没有……” 面对这样忽冷忽热的林熙阳, 青雀不想承受对方的怒火, 他甚至在想，再僵持下去，对方恐怕就不是吻他, 而是直接动手扯他的衣服了。
被林熙阳咬破了嘴唇，不想一直被各种视线注视的青雀戴上了口罩，每次他进教室, 常坐的位置上总会堆满各种礼物和零食，青雀向来视若无睹，另找空位坐下。
下课铃声一响，一群人涌过来，却被拦在了几步之外。
显然是林熙阳和苏御打过招呼，那些想靠近他的人最多敢远远望着，不敢上前。对此，青雀很满意，乐得清静。
期末的这段时间内，手札变得善解人意了很多，给的内容也都是同样的。
【请宿主近期好好复习，完成考试，近期内手札不会发布任何任务。】
冬日的雪簌簌落下，地面堆着形态各异的雪人，空荡荡的亭子透着寂寥。
青雀戴着帽子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眉眼低垂，看起来乖巧无害。
最近大家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林熙阳作为学生会会长更是如此，苏御在他三番两次的表态下，来找他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已经很久没见过傅斯彦了，听说是又出去参加比赛了。
至于其他人，青雀只在无聊时当作消遣，谁凑上来，得到的回应都冷淡得很。
比如现在，姜越把买好的热奶茶和蛋糕推到青雀的面前，压低声音说：“特意去给你买的，一会儿吃点吧。”
青雀瞥了眼面前的东西，立刻收回视线，语气疏离：“不用了，谢谢。”
闻言，姜越脸上掠过一丝失落：“雀雀，你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冷淡？上次说好去看我比赛，结果也没来。”
以前都是别人懒得搭理他，如今换成他对人冷淡，倒像是风水轮流转。
青雀轻颤着眼睫：“你在怪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越连忙摆手，生怕他误会，“我知道，林熙阳和苏御都很喜欢你，但他们那种家族，之后肯定是要商业联姻的，但是我不一样，我有哥哥姐姐，所以跟谁在一起都没有关系的。”
空气陷入长久的寂静，青雀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 “嗯” 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姜越不解追问。
“就是拒绝你的意思。” 苏御忽然从青雀身后冒出来，一把将桌上的奶茶和蛋糕扫到一边，自然地坐到旁边空位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姜越显然不敢和苏御硬碰硬，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青雀瞥了苏御一眼，没说话。自从上次林熙阳找苏御谈过之后，这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奇怪起来。
那天还在下着雨，青雀刚好去找林熙阳报告部门的工作，透过虚掩的房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对话。
说不清他当时是什么感觉，只是知道自己好像完蛋了。
林熙阳和苏御本就交情不浅，真的可能因为他反目成仇吗？
等他推门进去，林熙阳抬眸看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两人的决定时，青雀当场愣住，眉梢微蹙：“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这是林熙阳的回答。
当场，青雀就把文件扔到地上了，启唇说道：“我不同意……”
“青雀，我们两个会对你更好。” 林熙阳的语气依旧温和，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窖。
“可你之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越往后说，青雀的声音越轻，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掌控感早已崩塌。
“那我们分手，你们两个我都不喜欢。” 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他直视着对方，一字一句地说。
“是吗？” 林熙阳挑眉，语气近乎威胁，“可你要是分手了，缠上来的就不止我们两个了，学校里对你感兴趣的人，可不少。”
前一秒还在柔情蜜意说情话的人，下一秒就可能反过来捅你一刀子。
青雀抿紧了唇，回去之后一整晚没有睡。
那天，他翻出手札询问了很多事情，浮现的回答全都在告诉他，他还有办法。
思绪回笼时，青雀的目光没落在苏御身上，反而转向姜越，对着他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我很喜欢，谢谢。”
姜越听见青雀的声音的时候，还短暂怔愣了片刻，旋即反应过来，耳尖都泛起了一层红。
“青雀。” 苏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隐忍的怒意。
青雀合上书本放进书包，站起身对姜越说：“上次的比赛没去，是因为临时有事。”
苏御的脸色属实算不上好看，最近青雀对他爱答不理的，每次快要生气的时候又递颗甜枣过来，偏生这份拿捏，他竟甘之如饴，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青雀绕开他就要走，苏御只能眼睁睁瞧着姜越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青雀走在露天长廊，寒风猎猎刮过，冻得人指尖发麻。他把围巾又紧了紧，白玉般的脸颊泛着薄红，在风雪里透着点可怜的艳色。
“青雀，刚才你和……”姜越欲言又止的开口。
青雀嗯了一声，淡淡回应：“我不喜欢苏御。”
“啊？” 姜越愣了愣，心里暗忖，就苏御那火爆脾气，谁能真心喜欢？
青雀先前定是被他逼的。他犹豫片刻，声音里带着点期待：“那以后，我可以经常来找你吗？”
青雀脚步顿了顿，给出答案：“可以，我们是朋友。”
图书馆三楼，林熙阳目睹了全程，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身旁的苏御正急得打转，他才缓缓开口：“别急。”
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只要青雀还留在这所学校里，总会有机会的。
青雀最近攒了不少钱，打算等期末考结束，回家的时候一起带过去给奶奶。
期末考的当天，天气很恶劣，漫天大雪，即便住处距离学校很近，青雀也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学校，
好在考试的途中很顺利，比尔顿特的这学期结束了，到处都弥漫着欢声笑语，彩色纸屑和废弃的书本扔得漫天都是，透着假期将至的狂欢。
青雀不住校，校内仅一个储物柜放着东西，他把重要物品收进书包，锁好柜门转身，就撞见了堵在门口的人。
贺朔州？
算起来确实很久没见了，这人在学校本就神龙见首不见尾，青雀对他本就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可此刻对方勾起的唇角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诡异，青雀只觉得后颈一凉，莫名发毛。
他想绕开，手腕却被猛地攥住。
“你和他们闹掰了？”贺朔州的指尖发凉。
青雀蹙眉，没料到他开口就问这个，索性抿紧唇不说话。
“怎么不吭声？” 贺朔州身上像是裹着冰，说话时舌尖舔过下唇，像吐着信子的蛇，透着股阴森的冷意。
青雀用力想抽回手，“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贺朔州骤然逼近，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罩进阴影里，连周遭的光线都暗了几分，“青雀，我盯了你这么久，你一点都没察觉？我还给你留了不少礼物。”
青雀闻言，脸上闪过几丝错愕。
原来他的感觉都是对的，晚上回家的时候，独自在学校的时候，在便利店打工的时候，那股黏腻的感觉，深夜里窗外的响声。
偶尔回家时发现一些不属于他的小东西。
就像是在告诉他——我来过了。
后背止不住的冒冷汗，门口被人已经堵住了，青雀抬眸直视贺朔州，问：“然后呢？”
贺朔州脸上的表情有短暂的僵硬，像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微微俯身，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朝青雀压过来，眼底藏着几分玩味的探究。
青雀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脊背绷得笔直。
“你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贺朔州忽然意味不明的问了一句。
第45章
青雀愣了愣, 几乎是瞬间就品出了话里的深意。
他咬了咬下唇，再抬眸时，眼底已蒙上一层晦涩的雾：“你知道些什么？”
“马上要一个多月见不到了, 走之前, 总得给我留点念想吧。”
贺朔州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那双灰沉沉的眸子里，却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与炽热。
青雀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扭曲的脑回路, 他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你想要什么？”
“把这个带上。” 贺朔州从口袋里摸出个黑色盒子，递了过来。
青雀垂眸接过,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个黑色手环，样式像极了缩小版的项圈, 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你戴着它，就算是留给我的礼物了。” 贺朔州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青雀把盒子塞进外套口袋, 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刚从休息室出来，应付完贺朔州，就撞见了在学校门口等候多时的林熙阳和苏御。
林熙阳一看见他, 就对他露出了温柔至极的微笑, 但是青雀知道，这不过是迷惑人心的表象，对方的骨子里还是很恶劣的。
至于苏御, 那眼中翻涌的情绪压根都藏不住。
他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就当做没看见，转身就走。
等不及的苏御加快脚步跑到了青雀的面前, 拦住人的路，他喊人：“青雀。”
青雀只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便视作不见，转身就走。
苏御哪肯罢休，快步追上前拦住他，语气带着几分焦急：“青雀。”
青雀充耳不闻，低着头想绕开，却被对方再次挡住。
“青雀，我在跟你说话！” 苏御皱紧眉，伸手就要去拉他的手腕。
青雀猛地侧身避开，后退时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扶着肩膀的手骨节分明，力道看似轻柔，却将他给按在原地。
“小雀，我们还没有好好道别呢。”
林熙阳柔声说，声音像是阵儿风似的传入了青雀的耳中。
青雀抿紧唇，语气冷硬：“我还有事，先走了。”
可林熙阳和苏御哪里会给他机会，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把路都给堵住了，恰逢放假，校园里人来人往，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打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青雀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时候，显得他特别难堪。
于是他后退了一步，说：“那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吧。”
两人自然没有异议。
比尔顿特学院附近的咖啡馆内，角落的位置上。
青雀独自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上，苏御挨着他坐下，林熙阳则坐在对面，背后就是冰冷的墙壁，将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你们要说什么？”许是沉默的时间太久，青雀又有别的安排，便率先开口询问道。
林熙阳温柔的眸子里泛起浅淡涟漪，他将服务员刚端来的蛋糕推到青雀面前，岔开话题：“尝尝？”
看着散发着勾人甜香的蛋糕，青雀没什么胃口。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苏御，似乎是在等人的回应。
“青雀，你回家的话，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苏御直接说出想法，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青雀愣住了，这人想跟自己回家？
他抿紧唇，脸色白了几分：“你们又想做什么？”
“寒假很短，我知道你要照顾年迈的奶奶。” 林熙阳言简意赅，“青雀，留在我们身边。”
“那怎么行……” 青雀漂亮的脸上写满惊讶，连眼睛都睁大了些，像是被这提议惊到了。
“为什么不行？”
异口同声的反问。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青雀垂下眼睫，宽大的衣衫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透着几分惹人怜的脆弱，“等我回来再说。”
“是吗？” 林熙阳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小雀，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看着青雀，语气温柔依旧，眼底却露出几分看似柔和的占有欲，强势中裹着不易察觉的威胁，“你总要付出点报酬才行。”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都不算数了？”青雀微蹙着眉。
“一码归一码，小雀，你要我处理的那些人我已经都解决了。”林熙阳说。
片刻后，青雀从书包里抽出了一本笔记本，在纸张上面写了句话，然后签上了名字推到人的面前，“这样可以了吗？”
林熙阳接过字条，看着上面那行字，露出了个温和的笑容：“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火车晃晃悠悠地前行，窗外的景色缓缓倒退，偶尔传来乘务员的推销声和广播里的提示音。
青雀闭着眼靠在座位上，耳机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隔绝了周遭的嘈杂。
一个被妈妈牵着的小孩穿过过道，在旁边座位坐下，没一会儿就吵着要玩手机，被拒绝后便开始哭闹撒泼。
那声音实在是太大，不少人都被吵醒了，其中也包括青雀。
他摘下耳机，循声望去，只见那小孩在过道里打滚耍赖。青雀抿了抿唇，站起身朝那边走去。
穿着棉袄的小孩见到一个身形修长，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朝着自己走过来，呆呆的眨了眨眼睫。
“别哭了。” 青雀在他面前半蹲下，从口袋里摸出几颗之前买的水果糖，递了过去。
旁边的母亲看到孩子瞬间不哭了，也有些惊讶，在她面前跟个混世小魔王似，现在面对一个陌生人却显得这么乖巧。
青雀把糖果塞到小孩手里，那双漂亮的绿色眸子里像是落了星光，温柔又清澈。
不知道为什么，青雀总觉得和小孩之间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柔声说道：“跟你妈妈回去吧。”
坐在不远处的傅斯彦很低调，没想到会在路上遇见青雀，此时的天地都显得暗淡无色，而这唯一的色彩就落在了半蹲着的青雀身上。
青雀的父母过世后，奶奶便搬去了乡下。
那里不比大城市条件优渥，但胜在山清水秀，一片祥和，邻里之间也都是互相认识的人。
平日里，奶奶都居住在养老院里面，只有青雀快回来的这段时间，她才会回来。
青雀拉了拉帽檐，推着行李箱走在山间小道上，远远望见门口立着的佝偻身影。
老人裹着厚重的棉袄，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正眯着眼朝他这边望，一时没认出来。
“奶奶。”青雀快步跑到奶奶的面前，提高声音喊人。
奶奶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迷茫，看见青雀的脸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雀雀啊，你终于回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青雀只觉得眼眶酸涩，眼前的画面有些模糊，他伸手摸到了一手湿润。
“外面这么冷，我们快进去吧。”他边说边扶着奶奶朝着内里走去。
推开房门，屋里的陈设还和离家一样，透着股陈旧却安心的气息。
青雀把行李箱搁在墙角，刚要去倒热水，就见奶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垂眸一看，是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刚好的温度却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外面这么冷，吃一点垫垫肚子。” 奶奶说着就要起身，被青雀按回椅子上，她的语气有些着急：“我去做饭。”
“不急的，奶奶。” 青雀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这次我要待到年后才走。”
“待这么久？太好了！” 奶奶惊喜地睁大眼，往年青雀总忙着勤工俭学，知道寒假兼职工钱高，每次在家待不过一周就匆匆返校，有时连除夕都赶不上。
“嗯。” 青雀应着，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这些日子攒的钱，加上各种零散收入，确实比从前宽裕多了。
青雀回来了之后，除了学习之外，剩下的时间都会陪着奶奶，哪怕是干点活聊聊天都好。
他很珍惜能和亲人在一起的时间。
偶尔去镇上人多的地方摆摊，之前的时候总是冷清的很，可现在摊位前却围满了人。
穿着大衣的少年身形修长，眉眼如画，鼻尖与唇瓣被冻得泛着薄红，一双碧绿的眸子尤其勾人心魄。
这样出众的模样，在镇上实在少见。
“这个怎么卖的呀？”很快，就有人问价。
青雀想了想才开口：“六块钱一串，十块钱两串。”
这些都是他用各色珠子串成的小玩意儿，手工活的成本其实不高。
“那这些都是你自己串的吗？”问话的人目光分明更多落在他身上，见他点头，笑着蹲下身挑选起来。
“买了这个可以加店主微信吗？”
“之前怎么没有见到你来这里摆摊啊，以后多来。”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有没有兴趣找个对象？”
热情的委婉的，试探的话语顺着风飘过来，全落进青雀耳中。
他抿了抿唇，帮人把东西包好递过去，简单回应：“嗯，是我自己做的，需要的话明天我也在这里。”
他本就不擅长拒绝，最后还是被几个说想下次自选款式的女生盛情难却，加了微信。
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但好在没有下雪也没有下雨，除了冷了些，也还算不错。
青雀早早卖完了准备的商品，蹲下身收拾摊位上的垃圾，余光瞥见一双白色球鞋忽然出现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