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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音看出来月岛不是真的和这位青叶城西的前辈不对付,于是点头:“可以啊,小忠呢?”

山口忠:“我没问题。”

山口忠推着月岛萤的背:“一起进去啦阿月,之前不是还说鬼屋很有意思吗。”

被迫进去的月岛萤:“……”

这不代表他想现在玩好吗……

更不代表他想和青叶城西的及川彻一起玩!

转头看到跃跃欲试的两个女生,月岛萤默默望天。

有种四个人的队伍里面有三个叛徒无力感。

等绪里也消失在入口后,花音笑眯眯地拽住及川彻的衣摆:“现在该你进去了,及川前辈。”

被看穿想法的及川彻:“……啊哈哈,感觉……”

花音:“肚子疼,头晕,忽然有事。”

及川彻的笑容瞬间垮掉:“学妹,你怎么……”

正直的岩泉一看不下去了,抬掌把及川彻推了个趔趄:“你好意思吗垃圾川,快进去!”

“哇啊啊——不要啊!”及川彻的惨叫在入口处就炸开了,“小岩你不知道!这鬼屋超可怕的!听说小松他们前几天进去差点吓哭!”

他扒着门框,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已经晚了……

花卷贵大带着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尴尬表情,朝花音点了点头,硬着头皮拉着及川挤进了那片浓稠的黑暗。

花音最后进去。

厚重的门帘在她身后落下,瞬间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第48章

花音走了几步,眼前一片黑暗。

冷气带着刻意营造的阴森感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某种陈腐道具的味道,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种鬼屋的墙壁上可能有仿造血液或者机关,她不敢扶着走,只好时刻注意着脚下,慢慢往前挪,细微的脚步声回荡。

直到不远处传来低声的呼喊:“花音?”

她听出是小忠的声音,花音冷静:“我在这里。”

脚步声响起,花音站在原地等待,紧接着手腕碰了一下,随即手掌被精准捉住。

小忠的肩膀靠过来,牵着她往那里面走。

“其他人呢——?”

山口忠轻轻呼了口气,声音带着点无奈:“别提了,及川前辈一进来就叫得特别大声,估计把扮鬼的工作人员都招来了,然后大家慌慌张张地跑,全冲散了。”

刚才的场景……简直混乱。

不仅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刺耳的尖叫,感觉还有人啪地撞在一起。

他当时也被忽然窜出来的无头僵尸吓到,但想到花音还在后面,就躲在拐角的墙壁后面没有出声,等怪物过去才走出来。

还好成功相遇。

花音捏了捏握住山口忠的手,表示自己听到了。

她有点怕黑,但有人陪在身边就还好。

两个人试探着往前走,有些路程会短暂出现一些些亮光,花音趁机瞥向山口忠,确定他在刚才的混乱中没有出意外,才低头看路。

不过他们走的这条小路,似乎已经有人“探过路”了。

地上散着几个被踩扁的软趴趴道具,几个翻板机关也大开着,露出底下光秃秃的地板,失去了吓人的作用。

空气里飘着一点点人造血浆那种有点甜的怪味。

两人互相挨着,放轻脚步往前走。

通道狭窄,光线昏暗,偶尔闪烁一下。

一个穿着破旧护士服、脸色刷得惨白的工作人员,忽然从旁边的布帘后悄无声息地滑出来,伸着涂了红颜料的手,作势要抓花音。

“!”

花音本能地往后一缩。

山口忠几乎同时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侧身挡在了她和“护士”之间。

他看清对方只是工作人员后,脸上没什么害怕的表情,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那个……打扰了。”

那“护士”似乎也有点意外他们的平静,动作顿了顿,发出一声低低的“呃……”之后就悻悻地退回了帘子后面。

花音带山口忠绕过地上的不明红色液体,继续往前。

又绕过了几个已经被触发,只剩下点动静的机关。

花音绕开垂下来的假蜘蛛网,再扯扯噗嗤喷气的管子口,甚至开始觉得这些道具做得有点粗糙了,只能糊弄小孩子。

前面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黑色布帘。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下。

山口忠伸出手,小心地撩开帘子一角。

“呜哇啊啊啊——!!!别过来!救命啊——!!!”

一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惨叫,猛地从帘子后面炸开。

把山口忠吓得手一抖。

“应该是及川前辈吧……”

花音也被近在咫尺的尖叫震得同时缩了下脖子,但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拉着山口忠,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帘子后面是一个布置得像废弃手术室的房间。

光线是幽幽的绿色,忽明忽暗,中间有个手术台,旁边散着些“手术器械”。

一个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嗡嗡作响的塑料电锯的工作人员发出“喋喋喋喋喋”的笑声,正慢慢走向房间角落。

而堂堂及川前辈正缩在墙角,把自己蜷成一团。

他两只手抱着脑袋,呜呜大喊:“走开!走开!小岩——!花卷——!救命啊——!!!”

那个扮“医生”的工作人员举着电锯,似乎也被他这过于激烈的反应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停在那里。

花音望望玩具一样的电锯:“……”

山口忠低头看着医生的小黄鸭袜子:“……”

——有那么吓人吗?

及川彻“嗷!”了一声,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二人,顿时跟看到救星似的窜过来,超可怜地躲在他们后面,把自己遮挡住。

医生咳了一声,默默拎着电锯走开。

花音明显感觉到自己身后极大的拉扯力度,山口忠回头:“及川前辈,可以出来了。”

“……”

“……”

窸窸窣窣的声音。

背后可怜兮兮地及川前辈探出头来。

发现医生退回手术台后面之后,及川彻才完全站直身体。

他深深呼了口气,快速把自己略显蓬乱地头发打理整齐,拍拍衣摆上的灰尘,装模作样地咳了咳,一副“这里什么都没发生你们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他眼珠子一转,盯向山口忠。

山口忠往后退半步:“我什么都没看到!”

花音也连忙表示:“我也是!”

及川彻双手抱臂,满意点点头:“嗯~这才是懂事的乖孩子。”

随即他眯了眯眼,目光往下,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你们不是说……不是那种关系吗?”

花音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把手举起来晃晃。

“阿月跟绪里不是那种关系,我和小忠是哦。”

山口忠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情侣,超可恶哇——”及川看着她略显得意的表情,磨了磨牙,哼一声,“我要站你们中间,从现在开始你们负责保护及川大人!”

花音:“……”

她看向山口忠,眼神明晃晃在说——不是前辈吗,怎么这么幼稚。

山口忠耸耸肩:“……”

——不知道欸,可能被吓坏了?

之前影山就和他讲过青叶城西的及川前辈,说那个人虽然很厉害,但是很狡猾。

也没提到性格是这样的呀?

之前去打练习赛的时候,包括IH预赛,及川前辈虽然有些……轻浮(用这个词来形容前辈真的很抱歉但他现在想不到其他词了)但没想到这么喜欢玩闹。

于是及川彻理直气壮地站在了花音和山口忠中间。

他气哼哼叉腰:“我看现在谁还敢吓我!”

被他怒视的医生:“……”

狐假虎威说的就是你吧。

三人走在一起确实要比一个人乱窜更有安全感,后面的路程虽然及川前辈还是会忽然惊吓,或者躲在柜子里后面不肯挪步,但总算顺利走到出口了。

他们掀开帘子出去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等在外面了。

岩泉一率先听到动静:“终于出来了。”

花卷贵大:“不会是在里面迷路了吧,怎么这么久。”

绪里:“或许碰到了什么隐藏关卡?”

月岛萤看到及川彻左手拉着山口忠的胳膊,右手扶着花音的肩膀,气喘吁吁的样子,忍不住瘪嘴:“估计是有人被吓坏了。”

及川彻立刻:“我才没有被吓到!”

“他俩都可以给我作证,我是很冷静地走出来!”及川彻左右看看,冲他们挤眉弄眼,“是吧小乌鸦,还有白河学妹?”

花音:“……对,很冷静。”

山口忠:“及川前辈……很坚强。”

几分钟之前才被威胁过的两人如是说道。

绪里揉了揉脑门的包:“嗯,如果不是被差点撞飞,我就信了。”

她可还记得刚进去的时候就被忽然冒出来的及川前辈一嗓子喊懵,接着混乱起来,她刚想跑,就撞到慌里慌张的及川前辈的肩膀上。

她差点飞出去,还好花卷前辈在后面给她扶住了。

“如果不是我听到及川大喊我跟岩泉的名字,我就信了。”花卷贵大也说。

“哈——?”

及川彻不可置信地转头,“那你不来救我?!”

花卷贵大无辜:“你不是很冷静嘛~”

及川彻怒气值蹭蹭往上冒,又盯向岩泉一:“小岩,那你呢?”

岩泉一摊手:“花卷说你很冷静啊。”

及川彻:“你们都好坏啊啊啊啊啊!!!!!”

他现在感觉三个人的队伍里,两个都是坏蛋!

月岛萤在一旁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最后,游乐园之旅在及川前辈骂骂咧咧的抱怨声中结束。

当天晚上,乌野排球部的群聊刷到99+。

起因是菅原孝支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屏。

图片上显示的是及川彻给他发的几条消息。

及川彻给他发了两张图片以及文字,第一张是月岛萤的淡黄色后脑勺,看上去糊糊的,应该是放大拍的。

配文:乌野头号坏蛋眼镜男!

另外两张是花音和山口忠的背影,以及意义明确的牵手特写。

及川彻评价:好人但可恶。

发送的时间是下午,但菅原孝支一直在练习,晚上看手机的时候才点开,看清楚内容之后就po到了排球群里。

主要是因为——

排球部竟然有个家伙,对自己的恋情瞒而不报!

刚发出去群就热闹起来。

【西谷夕:这是牵手!!】

【田中龙之介:这竟然是牵手!!!】

【日向翔阳:茫然且开心地路过.JPG】

【菅原孝支:及川居然比我们还先知道(铁拳暴揍.JPG)】

【影山飞雄:及川前辈怎么什么都知道o.o】

【缘下力:@山口忠】

【东峰旭:@山口忠】

【月岛萤:所以为什么要把我的后脑勺也发出来。】

【田中龙之介:知情不报信,你也有罪!】

【西谷夕:龙说得对,头号坏蛋眼镜男!】

【月岛萤:很明显了好吧,山口都写脸上了你们也没看出来。】

【月岛萤:迟钝得让人忍不住担心智商。】

【缘下力:@山口忠】

【东峰旭:@山口忠】

【泽村大地:可能山口只是没好意思说而已,不是故意瞒着大家的。】

【泽村大地:哦对了,看这个背景好像是xx游乐场?你们怎么跟青城的人一起去玩?】

【西谷夕:对啊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田中龙之介:啊我也想去游乐园玩!】

【西谷夕:等我们从东京回来之后去吧?@全体成员】

【日向翔阳:我想去玩大王说的鬼屋,感觉很有意思哦~】

【影山飞雄:嗯,我可以挑战。】

【西谷夕:@泽村大地可以的吧!】

【田中龙之介:@清水洁子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清水洁子:等回来再说。】

【田中龙之介:哦对!现在还要追究某个偷偷恋爱的后辈的隐瞒责任!】

【西谷夕:以及讨伐他的同伙知情不报的责任!】

【西谷夕:邪恶银渐层偷笑.JPG】

【缘下力:@山口忠】

【东峰旭:@山口忠】

这时候练完球回家的山口忠才看到手机里的消息,打开手机一看,率先保存了及川彻拍的那张牵手特写照片,放进命名为“与花音相关”的相册之中。

接着往下浏览消息,越看越心虚。

……他不是故意不告诉大家的啦!

山口忠在群里冒泡之后,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询问他恋爱的时间,谁先告白的,怎么追女生,以及恋爱是不是像漫画里画的那样会有dokidoki的心跳感……

总之前辈们都很热情,还说等从东京回来可以去庆祝。

“这是排球部的恋爱成功实例,必须庆祝!”大家这么说着。

哦对了,山口忠还解释了会和青城那伙人一起去鬼屋的原因,为了保全及川前辈的面子,他没有透露对方怕鬼的弱点。

最后群里终于安静下去。

直到——

【缘下力:@月岛萤】

【菅原孝支:噗……缘下警官不会放过任何坏蛋。】

【西谷夕:讨伐还没有结束!】

【田中龙之介:@月岛萤一年级的小鬼,现在该轮到你了!】

【西谷夕:让大家听听你的狡辩。】

【月岛萤:……】

第49章

考完试的那个周末,乌野排球部紧锣密鼓地去了趟东京。

花音听说日向和影山本来各自有一科没过,需要补习,只能错过去东京的大巴。

但还好田中前辈的姐姐开车把他俩送过去了,及时赶上。

而后回来的两周,花音听小忠说体育馆要检修,教练给他们放了几天假。

但运动少年们依然没有闲下来。

各自磨炼着自己的技术,在努力和汗水中再度进化。

白天还要上课,晚上山口忠日复一日地去岛田先生那里练跳发球,花音偶尔会支着画架在附近的河道边写生,结束之后两人钻到路边的小店里吃饭。

“昨天我看到翔阳了,似乎是往山道那边去了。”

花音把面条在筷子上裹紧,沾满生鸡蛋液之后一口吃掉。

山口忠点头:“他最近在老教练——就是之前把乌野带到全国大赛的那位——那里练球,运动量大得可怕,上课都睡倒好几次了呢。”

“那影山没和他一起吗?”花音好奇。

托山口忠德的福,现在她对排球也稍微了解了一些,大概知道了各个位置的职能所在。

她之前有听过现在乌野的得分手段很依赖于日向和影山配合出来的怪物快攻,训练的话他们俩应该是在一起的吧,这样更有利于培养默契。

“影山……没去,他在别的体育馆练习。”山口忠停下筷子,顿了顿,“前几天他们俩吵架了,因为进攻方面的分歧,不过现在应该是找到解决方案了。”

花音听到后面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隐隐响起前几天收到的,来自仁花的消息。

说着“啊啊啊打架吓死我了!”之类的,很快就全部撤回了,估计是怕影响不好。

当时她只看清了第一条,看到仁花撤回也没再问。

现在想起来,应该说的就是日向和影山吵架的事吧。

小忠之前高强度跟她分享日常,但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估计要不是已经和好或能解决了,他也不会说出来的。

“哦对了……月岛最近没有训练吗?”

“嗯……阿月没去。”山口忠脸上浮现担忧的神色,有些失落,“他说平时训练已经够多了,自主训练他就不参与了。”

“……”

花音歪歪头,没再问了。

她还记得月岛给她的第一印象——冷静地可怕。

说到底排球这些运动类项目,说不定还是热血中二一些更容易上头,也更容易投入精力与寄托理想……

不过月岛很聪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应该不需要大家担心。

今天吃的是校外那家闻起来很香的乌冬面,上次买完护膝之后,两个人再回来时这家店已经打烊了,今天才找到机会来品尝。

事实证明确实很好吃。

花音吃完面之后,把汤都快喝干净了。

她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把手臂搁在桌子上等山口忠。

他吃的是超大份,所以要慢一些。

她之前就想说了,小忠吃东西就像狗狗进食似的,眼眸只盯着碗里,每口都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得很认真。

特别特别可爱。

花音伸手,撸撸小忠的头发。

山口忠察觉到放在头顶的手掌,吃饭的动作顿了顿,墨绿的眼眸抬起。

随即他坐直了一下,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掌心,再低头若无其事地咬了口面条。

花音:可爱捏!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声,花音望过去,这才发现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沉了下去,雨丝轻飘飘地落在窗台上。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雨势便骤然增大,密集的雨点噼啪敲打着玻璃。

她没有随身带伞的习惯,山口忠当然也没有。

不然花音也不会在认识之初就在体育馆门口捡到他和月岛萤了。

“夏天的阵雨吧,估计很快就停了。”山口忠也望向窗外。

但可惜等他吃完雨还在下,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两人沿着店铺相连的避雨走廊向前走,最终在街角一处稍显宽敞的屋檐下停住了脚步。

花音:“回不去了呢。”

山口忠:“嗯……”

悄悄看向花音一眼,少女微微仰着头远眺,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再下久一点也没关系,山口忠也看向朦胧的雨雾,等过阵子去东京,又得好几天都见不到花音了。

雨水从低矮的屋檐边缘坠落,砸在两人脚前湿漉漉的地面上,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珠,又迅疾地溅起,很快便濡湿了他们的鞋尖和裤脚。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被冲刷后的清新气息,也裹挟着阵阵凉意。

一阵风贴着潮湿的墙壁卷过,穿着短袖的花音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手臂。

她下意识往山口忠那边靠了靠。

常年进行排球训练的体魄,即使在放松时也透着一股挺拔和隐约的张力。

肩膀宽阔,手臂线条流畅而结实,体温似乎也比不怎么锻炼的她略高一些,手臂接触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暖意。

“冷吗?”山口忠察觉。

花音抖抖地点头。

山口忠一时也犯难,他只穿了件单薄的夏季运动T恤,没有多余的衣物脱给花音保暖。

还没等他笨拙地思考出任何解决方案,花音已经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抱住他的胳膊,将小半边身体依偎过来。

“这样暖和点。”

她的声音带着点满足,脸颊似乎更贴近了他的上臂。

“……”

“……”

“……”

山口忠还没来得及害羞,就结结实实愣在原地。

被抱住的手臂没有任何布料的包裹,就直接被少女揽在怀里。

由于寒冷的缘故,花音下意识贴得很近,于是……

山口忠感觉到——

少女胸前微微鼓起的弧度,正触碰在他手肘上方的位置。

脑子里轰隆一下,山口忠大脑宕机了。

他直挺挺站着,目光放空。

全身上下一动不敢动,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不由自主锁紧,指尖传来微麻的触电感。

“……”

他感觉他要死了。

这样下去真的会死掉的!

山口忠直觉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是大脑里翻来覆去闪烁着无关的画面。

而且花音无知无觉地望着廊下的雨丝,又抱紧了些。

终于——

山口忠僵硬地低头:“花、花音!”

少年的嗓音因为太过紧张而变得沙哑。

花音愣了愣:“……嗯?”

“请请请请……请请请你先放开!”处理器过载冒出的白烟从山口忠头顶袅袅升起,额头一滴汗水滑落到下颌,他死死盯着地面,“我……我……”

还没说完,他自己先坚持不住了。

慢慢拧动手臂,察觉到花音松开力度之后又飞快抽出去。

根本不敢抬眼看少女的表情,不顾地面湿滑,他在连廊上飞奔起来。

——他想起刚才路过了服装店!

……

等山口忠气吁吁地抓着一件女装外套跑回来的时候,花音正蹲在屋檐下,盯着地砖缝隙里面长出的小草出神。

听到脚步声之后,她转头。

山口忠脸涨红:“抱歉!我、我给你买了衣服,穿上去就不会冷了!”

花音:“……啊。”

原来是因为这个。

刚才小忠忽然逃跑,还以为是因为太*害羞,但是这里没有东西供他躲避,所以才跑走了呢。

但是……

花音望向他红得像是快要爆炸的脑袋,歪了歪头。

怎么感觉比前两天亲亲还害羞……?

不太懂。

可能小忠是有自己的感受机制吧。

“谢谢小忠啦。”花音把外套穿上。

山口忠买的歪头大了一码,下摆快要到她膝盖那里了,她想弯腰去拉拉链,结果发现手掌钻不出来。

花音:“……”

感觉可以装下去两个她了。

“啊买得太大码了,应该买小一些的……”山口忠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连忙倾身帮她把衣服扣上,拉链拉到花音下巴处。

花音:“没事,这样穿着也舒服。”

她抬了抬手,长长的袖子从山口忠胸腹前划过。

山口忠低头看了看,靠近一些。

花音又挥了下袖子,这次啪地打在山口忠手臂上。

花音眯着眼睛,毫无诚意:“小忠,对不起。”

啪嗒啪嗒玩了几下,花音觉得没意思了,摆摆袖子望向远处。

山口忠没说话,看到她没动作了,问:“不玩啦?”

花音指指外面:“雨快停了呢。”

“嗯。”山口忠过去捞起她的袖子,帮她一层层卷好,花音的手从袖口钻出来。

最终雨停了,谁都没有走。

山口忠望着被水浸湿的地方,沉默了半晌。

路灯亮起来。

花音转过头。

额发在晚风中轻晃,山口忠正转眸盯着她,靠近一点点。

“花音,我嘴巴大概已经好了吧?”

*****

天色完全暗下去,一盏盏路灯在残余的细雨中撑开朦胧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洗过的干净味道,原本举着伞匆匆而过的行人现在放慢了脚步。

远处卖面包的箱式车上放着蜜瓜包之歌,缓缓飘荡过来。

山口忠垂首盯着她的脸。

墨绿色的眼眸颜色更深一些,长长的眼睫扑闪,洒落历历可数的阴影。

花音:“……”

她略略抬起头。

小狗讨亲亲的期待情绪已经完全掩饰不住了,变得有几分跃跃欲试。

“好了吗?”花音招招手,“你凑过来,我看看。”

山口忠不疑有他,迫不及待地弯下腰。

把淡色的唇靠近她面前,轻声:“你看……”

还没说完,嘴巴被轻轻贴了一下,触感柔软。

山口忠愣愣:“……!”

花音亲完,快速后退了一步。

她高兴地弯眸,两个酒窝里都是满满的骄傲。

这次亲的很准。

也没磕到小忠。

亲亲大成功——!

果然按照漫画学习亲亲技巧还是有用的。

而山口忠慢慢直起腰,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嘴巴,又看看花音翘起来的嘴巴,目光茫然又懵懂。

花音警觉:“怎么了,不舒服吗?”

山口忠下意识“啊”了一声,没听出来她是问“身体不舒服”还是“亲得不够舒服”,犹豫了一会儿,他扭扭捏捏地说出心里的想法。

“可是好像没亲到欸……”

太快了。

他都没感觉到。

花音:“?”

她狐疑咬了咬唇,仔细回想了一下。

刚刚亲的时候,她有感觉到软软的触感呀。

难道是错觉?

转念一想,花音觉得可能是自己因为太害怕磕到小忠的嘴巴,所以就不自觉地没有贴那么近,导致她的嘴巴和小忠的嘴巴中间还是隔了一层空气。

花音鼓气:“那再来一次!”

山口忠用力点头:“嗯嗯!”

他再次俯身靠近,花音慢慢凑过去,越来越近,感觉到山口忠热切的视线,她停住:“你把眼睛闭起来,这样才会有感觉。”

刚刚肯定是没闭眼的原因。

小忠光顾着看她,没有仔细体会嘴巴上的触感。

“好!”山口忠快速应了一声,睫毛随即垂落,紧紧阖上双眼。

由于太过用力,眼尾和鼻梁处都牵起了几道细细的纹路。

花音自己也把眼睛闭上了。

她这次速度放慢,轻轻贴过去。

确保感受到柔软的,湿润的,触感之后,花音还静止了几秒钟。

她感觉到小忠热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

有点痒痒的。

只这分心的半秒,花音忽然感到小忠似乎又凑近了些。原本轻柔贴合的双唇被一股力量压紧……她的嘴巴肯定被压瘪了!

花音偷偷睁开眼。

小忠还是用力闭眼的样子,眼睫颤颤,连带着投落的阴影也在抖。

还没来得及细看,花音怕被小忠发现自己偷偷睁眼了,又连忙闭上。

她后撤一点,假装刚睁开眼的样子:“亲完了,这次感受到了吧?”

山口忠也缓缓掀起眼睫,浓密的睫毛下,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迷蒙水汽。

他脸颊泛着薄红,耳尖更是红得明显,却强作镇定地迎上花音的目光,甚至略显刻意地清了清喉咙,脸转向一边。

“嗯……感受到了。”

……

最后两周的课程上完,乌野高中的学生们迎来了期待已久的暑假,而排球部的大家在第二天就坐上了大巴,去往合宿的地点。

花音上次搜集了很多关于下学期英语口语比赛的信息,这阵子又权衡挑选,最终决定了要参加的比赛,比赛时间是11月。

她打算在暑假的时候就早做准备。

出门合宿的山口忠显然很兴奋,一路上都在给她发消息。

【山口忠:快看,东京塔!】

【山口忠:啊不是,是东京的铁塔。】

【山口忠:也不是……现在是在琦玉县,所以是琦玉铁塔(狗狗心虚.JPG)】

【山口忠:这次是在森然高中的体育馆练习哦,琦玉这边会比东京凉快一些,他们学校好大呀,还有很宽广的草坡,看上去绿绿的好喜欢!】

【山口忠:啊,一点都不喜欢了,输了要在斜坡上冲刺跑呜呜。】

这次和乌野一起合宿的学校还是上次一样,包括枭谷、音驹、生川以及东道主森然高中,大家实力都很强劲,乌野输得最多,所以被罚得也最多。

等乌野一行人从斜坡上跑下去时,其他学校的选手们已经去餐厅了。

吃完饭大家都去加训,山口忠和花音发完消息,拿着护膝往体育馆跑。

他在路上看到菅原前辈:“前辈有看到阿月吗?”

菅原孝支:“啊……他吃完饭直接回去了。”

“啊这样……”山口忠在原地顿了顿,还是转身跑向体育馆。

自主加训他主要是练习发球和拦网,几轮下来T恤就湿透了。

等洗完澡躺倒床铺上的那一秒,剧烈运动后的酸软才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整个人只想陷进被子里。

日向好像跑到隔壁音驹那边去串门了,影山抱着排球坐在角落里,不知道沉思写什么,月岛萤正在戴着耳机听歌,其他几位前辈洗完澡之后也四仰八叉地倒下去,很快响起了呼噜声。

山口忠左右看看,趁没有发现自己,拿着手机悄悄推门出去了。

走廊上已经熄灯了,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发出幽暗的光芒。

山口忠坐到靠近楼梯的地方,点击“视频通话”。

几声铃响之后,红发少女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缩在被窝里,脸肉被枕头压瘪,嘴巴有些嘟嘟的。

“小忠,你那边怎么黑黑的?”

山口忠捧着手机,忍不住凑近一些,抿唇笑着小声说:“我在走廊上呢,前辈们都睡了…”话没说完,旁边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山口忠抬头看过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晃出来,黑白交织的头发垂下来盖住脸,背部高高拱起,两只手臂如同海带似的垂着摇摇晃晃。

他还没看清楚,对方忽然发出奇怪的声音,加速跑过来。

“啊……”

山口忠被吓了个激灵,白天听黑尾前辈讲的,关于森然高中的鬼故事骤然浮现在脑海中。

这个是被埋在附近草坡下的牧民,还是被筑墙里的黑心资本家……

惊恐之下山口忠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道身影啪地撞到。

“欸?”

黑影停住,茫然地掀起头发。

正是刚洗完澡,没有打发蜡的木兔光太郎。

白天训练太累了,他现在浑身没劲儿,走路的时候只想弯腰垂着手,恨不得爬回枭谷宿舍了。

刚才好像……撞到什么来着?

木兔光太郎揉了揉肩膀,回头搜寻着。

地毯上有一块光亮,貌似还发出很小的声音。

木兔光太郎好奇凑近,捡起来一看。

屏幕对面的花音:“?”

她刚才听小忠说到一半,忽然手机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稳固下来,她视野里只有漆黑的天花板。

正想出声喊小忠,屏幕里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

对方顶着两个豆豆眼:“你是谁?”

花音:“……”

这话不应该我来问你么。

木头光太郎切换到“友好模式”,他挥挥手:“我叫木兔光太郎,你叫什么名字?”

“……白河花音。”花音忍不住扶额,从床上坐起来,“这个手机是你捡到的吧,你有看到它的主人吗?”

木兔光太郎:“主人?”

木兔光太郎歪歪头:“是我从地板上见到的哦,不过我没看到有人在呀……”

他茫然回头找了找,没看到什么,但脚底下忽然又软软的触感,挪开一看,这不是……乌野的那个绿脑袋嘛!

木兔光太郎举着手机:“有哦,好像在我旁边睡着了呢。”

花音:“?”

花音:“!!!”

花音急忙忙:“应该是被你撞晕了,你快看一下有没有事!!”

这是哪个学校的选手啊她真的很想问,这么神经大条!

他不会真的以为有人会随地睡在走廊上吧!

木兔光太郎被她忽然提高的声音震了一下,缩了缩肩膀,听话地蹲下去检查“睡着的”绿脑袋。

他刚想晃晃绿脑袋的肩膀,就听到有人喊“木兔前辈”,他听出来是赤苇的声音,连忙向那边招招手,压低声音:“赤苇,这里!”

因为木兔洗澡洗了很久都没有回去,担心他走丢的赤苇京治出门查看。

正好听到靠近楼梯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动静,他连忙走过去,发现木兔光太郎依然健康活泼之后松了口气:“木兔前辈在这里做……”

还没说完,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山口忠。

饶是从容冷静如赤苇也大吃了一惊:“木兔前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木兔晕圈:“……我好像把他撞晕了。”

赤苇京治:“?!!”

所以他千防万防,木兔前辈还是闯祸了?!

正当赤苇京治准备去喊老师的时候,山口忠悠悠转醒了,他揉揉被撞到的额头,忽然看到旁边站着两个人,还没搞清楚情况,就听到两声齐齐的松气声。

“醒啦。”

“还好没事。”

木兔光太郎凑过去:“对不起哦,刚刚没有看到你,把你撞倒了。”

山口忠愣了愣:“……没事的。”

本来就只晕倒了不到五分钟,他更关注的是木兔光太郎的头发。

原来木兔前辈的头发是这样的啊,他还以为天生就是竖起来的呢。

垂下来都快盖住大半张脸了,莫名有些文艺风。

木兔光太郎见山口忠没有大碍,转头再次拿起放在地上的手机,移动屏幕:“绿脑袋已经醒了,没事了。”

山口忠:“……?”

这个手机感觉好眼熟?

被撞晕之前的记忆回到脑海,山口忠想起来自己本来是在和花音打视频的……难道木兔前辈是在和手机里的花音说话吗?!

山口忠弱弱:“前辈,那好像是我的手机。”

木兔光太郎笑眯眯:“我知道的啦,我在和白河说话呢。”

山口忠:“??”

那是我的女朋友吧前辈!!

后面的赤苇京治看不过去了,先是对木兔光太郎说明“木兔前辈你现在应该把手机还给山口”,然后对山口忠表示歉意说“木兔前辈没有恶意他只是……比较好奇”。

山口忠:“没事的……”

木兔光太郎依依不舍地把手机还给山口忠,抬头问赤苇:“我不可以和白河讲话吗?她的头发很像绯村剑心呢,看上去很厉害——!”

赤苇京治嘴角一抽:“那位……白河同学是山口的朋友,并不是木兔前辈的朋友。”

木兔光太郎不服:“可是我们刚刚打过招呼了,我们也是朋……啊……唔唔!”

为了避免木兔前辈再闯祸,赤苇京治直接拿毛巾盖在某大型猫头鹰头上,把他拖走了。

楼道里总算安静下来。

山口忠小心翼翼看向屏幕里的花音:“……前辈们离开了。”

花音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问他,“刚才撞哪里了?还疼吗?”

“撞到脑袋了,不怎么疼。”山口忠摸了摸脑门,“地上有地毯,没磕到。”

花音这才慢慢躺回被窝里,“还好没事,吓到我了……”

山口忠把脑门凑到摄像头前面,捋起额发:“一点都不疼了,木兔前辈的肩膀还没有那么硬!”

花音勾勾手指:“我给你揉揉。”

山口忠嗯嗯两声:“你揉吧~”

花音装模作样戳戳屏幕,煞有其事道:“现在揉不到,等之后再兑现。”

山口忠:“好哦好哦,等我回去!”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花音听到敲门声,抬头。

“花音早点睡哦,明天还要早起呢——”

是爸爸的声音。

花音应了一声,对山口忠小声:“该睡觉了。”

山口忠看了眼时间,确实到了该睡觉的点,不然明天没精力训练了。

但是……他感觉才和花音说了几句话呢!

山口忠眼巴巴地抿唇,“那……晚安哦。”

“晚安!”花音利索地挂断。

但她并没有睡觉,而是起床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箱,确保要带的东西都在里面之后,再躺回被窝里。

熄灯。

*****

次日,花音收到了山口忠苦怜兮兮的语音。

“恶化了,额头红红的。”

附带一张照片。

墨绿色的额发被捋上去,露出的额头有一块微微鼓起来,像是撞了个包。

花音回:“揉揉,前辈的肩膀还是厚实啊~”

一旁开车的白河健一郎瞥了一眼,发现女儿正用手指戳屏幕,屏幕里貌似是某眼熟的绿毛小子之后,他好奇:“你男朋友暑假在忙什么?”

“……”花音对这个称呼还有点不适应,“小忠在集训呢。”

白河健一郎:“哦豁,运动社团确实很忙。”

花音:“听说开学之后没多久又要准备春高预赛了。”

运动社团真是辛苦呢,她总感觉IH预赛结束没有多久,转眼春高又来了。

期间还有大大小小的集训,以及和外校的训练赛。

在维持学业的同时,还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在社团活动上,如果没有心里那份热爱的话,很难坚持下去吧。

“这个我熟。”白河健一郎把车窗打开,“别看你爸爸现在只会钓鱼,年轻的时候也是加入过排球队的哦——”

花音:“哇哦,是国中的时候吧,爸爸打什么位置?”

她听妈妈说过,爸爸国中时参加的是运动社团,高中改成文学部了,这才和妈妈认识,然后相恋。

“哦嗯……”白河健一郎,咳咳两声,“那时候是主攻手啦,主要是替补,给前辈递水和毛巾什么的,还负责呐喊助威。”

花音:“……爸爸好诚实。”

白河健一郎呵呵笑:“也是一段快乐而又努力的时光嘛。”

“乌野排球部的集训在本地吗?”他问。

他记得他们当时虽然球队成绩不好,但只要家长同意,集训可以四处跑。

最远去过九州那边,还看过北海道的雪景,一起泡温泉。

真是珍贵的少年回忆呢。

花音歪头:“在埼玉县那边。”

“琦玉?”

白河健一郎放缓车速。

一上午激烈的比赛结束,正在经历着“进化之痛”的乌野输多赢少,比其他学校多做了不少鱼跃训练,不过队内氛围还是极好的,冒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谷地仁花看在眼里:“这太累了……”

“不过收获也是很多的。”清水洁子往那边看了看,此时运动完的少年们正在喘着气做拉伸,轻轻拽动仁花,“我们去准备寿司吧。”

谷地仁花转头,看到枭谷的两位经理也在招手,连忙和清水洁子一起过去了。

东道主森然高校准备了食材,谷地仁花帮忙把长条寿司切成块之后,刚擦干净手就听到放在围裙里的手机震了震。

她查看两眼,抬头:“学姐,我有点事,等下再过来~”

清水洁子:“仁花,先吃两块寿司垫垫肚子吧?”

“不用啦。”谷地仁花连围裙都没脱,已经跑远了,“我等下再吃,你们先端过去吧!”

……

“哇——终于拉伸完了,汗水要把我淹死了!”

木兔光太郎扯扯自己早已汗湿的T恤,转头就看到白福雪绘在和他招手。

“来草坡吃寿司啦,大家!”她喊道。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亮,刚才躺在地上哀嚎着什么“我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或者“感觉像是全身都散架了呢”的少年们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噢耶有寿司吃!!”

“寿司寿司寿司——”

“再不吃东西我都要饿得哇哇叫了。”

“我要跟日向比赛谁吃得更快!”

喜欢吃西瓜的木兔光太郎也蹦了蹦,刚想跑过去,又顿住脚步。

转过头,木兔光太郎金褐色的眼眸搜寻一番,精准地在乌野队伍里锁定一抹绿色的呆毛。

他直接凑过去:“山口,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不起,你脑袋还疼吗?”

“啊……”山口忠没想到这位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前辈还记得这件事,“已经没事了,而且前辈早上已经道过歉了哦。”

他自己是不怎么在意的,虽然早上起来脑门有点疼,但是打排球的时候也经常磕磕碰碰,他已经习惯了。

会拍下来发给花音,也是因为想要博取怜惜的微妙心理。

他感觉自己有点学坏了……

“啊?”木兔光太郎变成蚊香眼,满脸茫然,“我已经道过歉了吗?我怎么不记得?”

山口忠:“……嗯,热身之前,赤苇前辈也在。”

木兔光太郎:“完全不记得了……”

害怕木兔再次冒犯他人所以紧跟着的赤苇:“……”

今天早上他怕木兔前辈忘记这件事,所以领着晕乎乎的木兔前辈找到山口忠,询问他的情况之后并且道歉了。

他怎么说木兔前辈那么乖巧,一点都不闹腾呢,原来是当时还没睡醒……

而乌野其他人在听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就悄悄竖起耳朵,但这两个人一直没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日向翔阳好奇地问出来。

“昨天晚上是什么事?木兔前辈和山口一起自主训练了吗?”

“昨天晚上的事啊,你这都不懂。”木兔光太郎认真,“昨天晚上的事就是昨天晚上的事啊。”

众人:“?”

众人:“这还是日语吗?”

山口忠连忙解释:“是我昨天晚上不小心和木兔前辈撞到一起了,没大碍的。”

木兔点头:“撞完之后还看到了没见过的女生哦。”

看到女生?大家更迷惑了,到底撞到哪里了,大脑吧。

正值暑期,森然高中已经放假了,现在学校里也就他们这伙人,女生无非是枭谷或者乌野的助理,不可能不认识呀。

而且是晚上……

瞬间,黑尾铁朗讲过的鬼故事都齐齐出现在乌野众人的脑海里。

田中龙之介:“你们要小心,说不定撞鬼了。”

木兔光太郎:“才不是鬼,是真人!”

山口忠:“……”

他本来不想说木兔前辈看到的是花音,不然接下来几天又要被揶揄着“我们队的山口同学训练完还会和女朋友打视频哦”这样调侃的话。

很让人害羞欸。

但是现在——

“也可能是黑尾前辈讲的裂嘴女。”

“高速婆婆也是有可能的!”

“啊啦,说不定是生长在深渊里的恶魔呢。”

“怎么想都好可怕,木兔前辈你赶快去神社拜一拜!”

——山口忠听着越猜越离谱的大家,感觉再不澄清的话,他的女朋友就要被怀疑成异世界怪兽了!

“那个……”

山口忠刚开口就被打断了,木兔光太郎指着他背后:“才不是你们说的那些,就是她呀——”

山口忠猛然回头。

乌野众人和赤苇京治也转头看过去。

红发少女站在体育馆门口,笑眯眯挥手。

“小忠——!”

山口忠结结实实愣在原地。

他感觉花音可能真的是魔法少女之类的,不然怎么每次都以这种阳光而活泼的完美形象出现在他面前,简直让他猝不及防!

是那种惊喜的猝不及防。

他小跑过去,问出那句很傻的“你怎么在这里”。

其实他本来还想问花音是怎么知道这里的,看到后一步进来的谷地仁花就全明白了。

花音解释:“原本是要去东京的,明天有稻城实业的甲子园地区预赛,我去给哥哥加油的,然后……”

不过她之前是想着先看完比赛,再自己坐新干线过来的,也可以给山口忠一个惊喜。

她跟老爸提了一嘴山口忠在琦玉之后,白河健一郎直接问她是不是想过去玩儿,在她扭扭捏捏还没回答的时候,直接一脚油门改变了目的地。

也没差啦。

小忠现在也挺惊喜的!

山口忠则倏地站直了。

花音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指了指门外:“我爸爸在外面,你要去打招呼么?”

山口忠感觉自己现在比训练赛的时候还紧张,在衣角擦了擦手心的汗,走出去。

本来打算去看看的花音,听到仁花清嗓子的声音,她转头。

谷地仁花揶揄:“别光顾着山口,好歹给我热切的拥抱吧?”

花音笑了下,熊抱住:“还好有你。”

多亏了仁花给她发地址,还出门接她。

山口忠很快就进来了,表情居然比出去的时候镇定多了,完全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花音本来想问他们说了什么,但考虑到时间比较紧,就弯腰抱起在路上买的西瓜:“这些,都是送给合宿的大家。”

东西都是她爸爸要买的,说是不想空手去。

而且他以前在排球部,也经常有家长给他们赞助运动用具或者饮品,现在轮到他当家长了,正好找到机会给这些孩子做些贡献。

山口忠这才注意到花音墙角放着的一大堆东西。

除了这个她抱着的超大西瓜,还有几大串香蕉,下面垫着两箱能量饮料。

……白河叔叔是不是花太多钱了。

他连忙接过去:“我来抱就行。”

“还有我!”木兔光太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去,和花音打了个招呼之后扛起两箱饮料,还腾出手抱起西瓜,就轻轻松松地走了。

他背后一群本来想出力结果被抢了先的乌野众人,目瞪口呆,随机反应过来:“啊喂,这可是我们乌野的赞助商!”

田中则二话不说接过了山口忠那个西瓜,他吹了声口哨:“你们慢慢聊!”

谷地仁花连忙邀请道:“我们正要去体育馆后面阴凉的地方吃寿司,花音也一起来吧。”

山口忠和花音走在最后面。

胳膊碰在一起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牵手。

山口忠微微挣了一下:“花音,我刚打完球,还没洗手……”

花音笑眯眯:“刚好我刚摸完箱子,也没洗手。”

于是就牵着。

山口忠的手还残余着大力扣球之后的微麻感,花音只感觉他的手热,貌似还有灰尘和汗意,她用指尖细细摸了摸。

没有明显的伤口,她放下心来。

自从上次来东京合宿之后,花音觉得山口忠身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了。

他似乎又拔高了些,额发剪短了,整个人焕发着精神气。肩背的轮廓愈发利落挺括,手臂上的线条也紧实分明起来,透着一种经过历练的稳重感。

不仅仅是外表上。

原本还有些羞怯的气质,被打磨得越发自信。

他仿佛找回了照片里童年时活泼而明亮的样子,也更像是之前和她相处过程中,不自觉流露出从容和镇定的山口忠。

不知不觉之中,执着于提高技术的山口选手,早就收获了远不止于排球的收获。

带着几分软的少年,现在更为挺拔起来。

心脏砰砰跳动,花音由衷笑了笑。

她和山口忠一起在水池那边洗了手,回头就看到草地上三三两两坐着的少年们,好奇的目光忍不住扫向这边,有人嘿嘿笑了两声。

花音本来就外向,没觉得有什么,她看向山口忠不经意间泛红的耳廓,走过去的时候,贴心地没有打算继续牵手。

反而是山口忠往她那边靠了靠,牵住。

花音眨眸。

“过去吧。”山口忠低声说。

谷地仁花给他俩端了一大盘寿司之后就光速闪开了,其他人也体贴地给他们留出一块空间,没有过去打扰。

花音坐下。

她指了指托着盘子的山口忠:“小忠低头。”

仅仅是疑惑了半秒钟,山口忠立即半跪在她面前,把脑袋低下去。

花音伸手,慢慢撩起山口忠的额发。

昨天晚上被撞过的额头暴露在她面前,那块皮肤微微鼓起来,泛红的颜色比照片里还要明显。

花音的指尖悬空,小心翼翼地虚碰了碰那处伤痕:“很疼吧?”

山口忠小幅度摇了一下头:“不怎么疼,就是看着吓人。”

她从兜里掏出路上买的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

轻微的力道触碰到皮肤,山口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肩膀微微绷紧。

花音刚洗过手,药膏也是冰冰凉凉的。

贴在他额头上的触感太轻柔了,让他分不清到底是指尖还是膏体。

距离好近。

山口忠任由她动作,低垂着视线。

她今天穿了件棉麻裙,小腿从底下露出来。

日光和草地指尖,不管是裙摆还是腿上的皮肤,都白得晃眼。

他盯着盯着,也感觉自己晕乎乎的。

脸忽然被捏住。

他眨眨眸,抬眼,正好撞到花音的视线。

她捏住他一侧脸肉,轻轻扯动:“发什么呆。”

山口忠的脑袋随着他的动作歪了歪,这才发现花音已经给他涂完药了,本来有些火热的地方冒着丝丝凉意,应是药膏起作用了。

他羞赧:“想不到花音会来。”

花音:“你再发会儿呆,我都要走了。”

指尖用力,山口忠的脸颊被捏得扁扁的。

山口忠吃痛似的眯起一只眼睛,没有挣脱,而是往她手指尖上靠了靠。

他还抽空把盘子端到花音面前:“好像没有炸猪排味的。”

花音松开他,吃了两块。

她顿了顿:“总感觉……小忠有心事。”

花音转头打量墨绿发少年的神色。

山口忠属于不太能藏住事的性格,心里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刚才山口忠看到她的时候,那种开心是从眼眸里溢出来的,可到现在,山口忠开心之余好像还有些欲言又止。

山口忠咽下寿司,往人群的方向望了一眼。

为了不打扰他俩,不管是乌野还是其他学校的选手,都在比较远的山坡上,离这边有一些距离。

但山口忠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道:“是关于训练的事。”

花音在他眼眸中看到了担心的情绪。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各个学校的学生们关系相当不错,大家都混着坐,各色的背心五彩缤纷交织在一起,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山口忠看着的方向,是靠近体育馆大门的阴影里。

在那里,隔着屏幕认识的木兔前辈正在表演青蛙仰头走路,有过一面之缘的黑尾前辈趁机转移对方盘子里的寿司,看上去很冷静的黑发少年正则悄悄戳着木兔前辈的肩膀提醒他。

旁边还有几个人哈哈大笑。

月岛萤坐在人群中,脸上挂着无语的表情。

花音默默盯住。

要说这群人里面小忠最关心谁,那肯定是月岛同学。

是月岛训练出了问题吗……?

花音回想起山口忠来东京之前,他们吃饭时,关于月岛萤的讨论。

大概猜到了原因,花音没有直接询问他,毕竟小忠没有选择和她倾诉,肯定是有难以开口的顾忌。

等他愿意说出来的时候再说吧。

两个人又待了一会儿,花音低头看看时间,她慢吞吞站起来:“我真得走了。”

山口忠呆呆:“这么快吗?”

花音:“嗯……还要去东京,在姑姑家落脚。”

山口忠:“……好哦,我送你出去。”

“结束了?”

白河健一郎问回到副驾驶的女儿。

看到花音点头之后,他发动车子,啧了一声:“小伙子长挺高哦。”

花音点头:“一米八呢。”

白河健一郎:“相貌也挺好的,没怎么给我女儿拖后腿。”

“爸爸你这话说的……”花音无语吐槽,随即好奇地问,“所以你跟他聊了什么?”

白河健一郎:“这个是秘密。”

花音:“……”

你们俩是串通好的么?

*****

花音在东京待的时间很久。

直到山口忠结束合宿,回去又分别和宫城县的强校打了几次训练赛,花音才看完夏季甲子园的*地区预赛。

白河胜之所在的稻城实业高校,凭借着全国级别的打线能力,以及投手的稳健发挥,争取到西东京唯一一个晋级名额,即将征战甲子园。

等颁奖仪式结束后,作为白河胜之妹妹的花音成功走后门拿到了全队的签名,以及和mvp选手成宫鸣的合照。

白河胜之把她从粉丝堆里拽出来:“走了。”

被拎住领子的花音不满:“我还想多拍两张呢。”

白河胜之:“有什么好拍的,又不是没见过。”

“成宫前辈太厉害了,决赛前零失分,不愧是关东第一投手。”花音喜滋滋地捧着自己的签名,“原田前辈还有卡尔洛斯……大家都好厉害,以后这个本子要升值1000倍。”

白河胜之也为好友感到骄傲,遥遥回望被拥簇着的金发少年。

他背上运动包:“挑战还在后面呢。”

距离八月的甲子园正赛还有差不多小半个月的休整时间,宫城正好有烟火大会,花音打算趁这个机会回去一趟。

白河胜之:“东京也有,你干嘛回去。”

他记得妹妹去年也想东京的逛烟火大会来着,但是跟他的比赛时间冲突,没有如愿。

花音:“你要训练又不能陪我,我一个人逛有什么意思嘛。”

“不是有男朋友么,让他陪你。”白河胜之若无其事地插兜,“赶过来也不远,陪你看烟火大会是他应该干的吧。”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花音摸出来瞅了瞅。

她拒绝哥哥的提议:“小忠还是学生,晚上坐新干线很不……欸?”

看到妹妹惊喜的表情,白河胜之正准备询问,就见妹妹低头回消息,几秒钟之后欢呼:“哥哥你嘴巴好灵,乌野要和户美打训练赛了,小忠正好可以来东京!”

白河胜之:“……”

这么巧吗。好过分。

“仁花说是因为附近的居民看到海报之后,有商户自发赞助了很多钱,所以足够支撑再来东京一趟。”花音还在叽叽喳喳的分享,快乐的心情掩饰不住,“是户美邀请他们的诶,真好,乌野排球部也越来越好了。”

她之前听小忠说过,最初和青叶城西的练习赛,是乌野的顾问老师打了个很多电话,同意对方的要求之后才约到的。

现在都有东京的学校主动来约乌野了呢。

……

白河胜之用宝贵的休息时间,陪花音在东京买浴衣。

他看着试了好几件还没选好的妹妹,感觉头开始疼了:“去年不是买过吗?”

“去年那件不喜欢了,我要买现在时兴的。”花音嘟囔。

她拿着看上去差不多的两件浴衣,问哥哥:“哥哥你看这两件,你觉得哪件比较好看?”

白河胜之:“……”

他就知道要这么问。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说这两件不是一样的吗。

现在他只会随便指着其中一件说:“这件比较顺眼。”

花音仔细瞧了瞧:“好吧,那就买这件好了。”

看她走向前台,白河胜之如释重负地跟过去,秒速付款。

烟火大会那天,白河胜之他们依然在夏季甲子园做准备。

姑姑给花音盘好头发之后,选了白色花型的发簪插在她耳侧的头发里,还贴心地帮她紧了紧浴衣后面的带子。

花音照了照镜子,藤蔓似的红发大部分被盘在耳后,只有少数几缕吹落在耳畔,白色小花点缀在发间,整个人显得轻盈而柔软。

她正准备道谢,就看到姑姑拿出相机对她咔嚓拍了一张。

花音吐槽:“姑姑不愧是爸爸的妹妹呢。”

都这么喜欢拍照纪念。

姑姑笑眯眯:“因为花音穿浴衣的样子很美啊,是吧阿修?”

稻川修是姑姑家的孩子,目前正在读国一,听说打网球打得还不错。

他此时正站在门口:“快点啦,你们女孩子出门就是磨磨蹭蹭的。”

如果不是妈妈说必须要和花音姐姐一起出门,他早就到地方了。

不过他必须得承认,平时就很美的花音姐姐打扮起来更亮眼了,红白两色的浴衣也很衬她的肤色,整个人看上去有种娇俏的美。

花音穿好木屐,啪嗒啪嗒出门。

木屐走路不太方便,她还没适应,只好扶着稻川修的胳膊。

这小屁孩平时说话毒舌,但其实人还挺不错的,故意放慢了些脚步,还伸出手臂让花音扶的更稳更方便。

花音不禁想:这种冷脸毒舌但体贴的性格,到底是谁的基因……?

她随口:“你们网球比赛结束了?”

稻川修嗯了声:“第一轮就被吊打,毫无还手之力。”

花音:“……”

花音罕见地不知道怎么接,想了半天:“都是国中生的话应该差距没有那么大吧?”

“你要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稻川修回忆起网球场上凌厉的风,忍不住咋舌,“成年人都不一定打得过吧,那种实力。”

还没等花音说话,他继续道,“无所谓,反正我决定高中去打棒球。”

“欸?”想到这孩子对她哥哥的态度,花音猜测,“不会是因为我哥吧?”

稻川修:“因为这些天去看甲子园预赛,发现人多一些的团体运动更酷。”

花音:“……”好吧。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就走到举办烟火大会的地点附近。

暮色四合,街道早就沸腾起来。

章鱼烧摊位的铁板滋滋作响,甜腻的苹果糖香气混着炒面的咸香在空气飘远。穿浴衣的人群摩肩接踵,行人的笑闹和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红灯笼与彩灯将整条街照得通明。

花音站在路口,和稻川修一起等人。

乌野排球部来之前,户美的顾问老师就提前告知他们今天傍晚有烟火大会,所以乌野早上就坐大巴出发来东京了,三局训练赛打完也才下午四点钟,正好预留了时间。

“花音。”

听到呼喊声,花音循声看过去。

墨绿发少年从如织的行人中走近,他还穿着乌野的运动T恤,在一众五彩斑斓的浴衣之中显得有些有些格格不入,但格外清爽自然。

稻川修没等他走近就消失了。

因为妈妈说的是“把姐姐带到她男朋友面前才可以离开噢”,现在他已经带到了,所以可以去跟同学玩了。

花音“欸”了一声。

转眼看到山口忠走到面前站定。

本来眼里还是欣喜的,可是很快又扭捏起来。

这家伙满脸都是“明明花音都用心打扮了但我却穿得跟平时一样”的郁闷表情,可映着火红灯光的眼眸却丝毫不挪地落在她身上,被吸引了似的。

花音一眼看穿:“我知道你没办法穿浴衣过来的。”

所以没必要觉得不对等。

她伸手:“快牵住啦。”

山口忠这才立刻走到她旁边,稳稳握住她的手。

花音借力,慢慢往前走。

手掌心热量传递,山口忠牵着她,刻意减小步伐的幅度。

说起来也有好一阵子没见了。

上次还是去埼玉县时那短暂的一面。

两个人安静着,只有木屐啪嗒啪嗒的声音。

四周小摊的叫卖声和孩童跑过留下的嬉闹声,尽数环绕在两个人周围,他们仿佛被各种景象环绕着,彼此之间的联系是紧紧牵着的手。

夜风把山口忠的额发吹起,呆毛轻飘飘晃着,他微微别过眼,安静了几秒,转头轻声说:“花音,你今天真漂亮。”

花音愣了愣,露出两个酒窝。

屋檐上暖色灯光落在山口忠的眉眼间,照亮他认真的神情,被花音盯得又不好意思了,装作镇定地转过头。

她晃晃手:“去买小吃。”

各色小摊排列在道路两旁,小贩们都在热情地吆喝,花音四处瞧瞧。

一路下来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零嘴。

两个人吃得饱饱的,又去玩那种射气球的小游戏。

交了钱之后,花音搓搓手:“小忠你知道吗,我之前玩噗哟噗哟都是满分。”

山口忠在帮她整理袖摆,让它不至于套住枪托。

他闻言抬头:“那不是消除游戏吗?”

花音俯下身,把枪抬起来,闭起一只眼睛瞄准:“我的意思是,我的游戏能力是有保证的,不要小看我哦。”

啪——

气球纹丝不动。

花音:“……”

她调转一个方向:“失误了,再来!”

啪——

啪——

啪——

啪——

接连打了好多枪,子弹都精准地错过墙上的所有气球。

花音:“!”

她疑惑地换了一只眼睛瞄准,结果依然还是什么都没打到。

“可能是……没子弹?”山口忠给她找理由。

花音:“……”

小忠还是太偏心她了。

她都看到假子弹在墙上爆开的颜料了,怎么可能没子弹嘛。

转头对上山口忠无辜地眼神,花音挠挠脸:“那什么……我还是回家玩噗哟噗哟吧。”

剩下的钱还没打完,她让山口忠试试。

山口忠谨慎:“我没太玩过这些。”

花音:“没事的啦,这个弹道也不怎么……”

砰——

气球炸裂的声音。

花顿住,最后一个字卡在嗓子里,顺着惯性吐出:“……正。”

她望着随便开了一枪的小忠:“这不是巧合吧小忠!”

他甚至都没闭起一只眼睛瞄准欸,就那么随随便便抬起枪托,就打中了。

那她的精心瞄准算什么……

山口忠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枪就中了,他眨眨眸:“可能比较幸运,我再试试。”

试试的结果就是——

“两个弹夹竟然全都打中了,小伙子很厉害嘛!”

“这个好像很好打的样子。”

“我想玩!”

周围几个小孩开始跃跃欲试,纷纷在店主那里交钱排队。

店主乐呵呵下午最后把最终奖品抱出来,“这是奖励,送给你们!”

山口忠也很开心,被花音夸了十句“太厉害了”笔什么奖励都来得更爽,他甚至还想再玩一轮,在花音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花音看了看那个比她还高的毛茸茸大兔子,不是很想要。

但就算回去的话,谁抱着都不方便。

山口忠得坐大巴,花音说不定最后要做新干线回宫城。

最后和山口忠商量了一番,花音给稻川修发了消息,让他自己扛回去。

玩完了之后两个人继续往前逛。

路边有摆摊卖饰品的学生们,她们好像都不太好意思吆喝,只期盼又羞涩地看着路过的行人,期待着谁能主动走过去。

花音拉拉小忠:“我们去看一下。”

一看到两人走近,三个女孩儿眼睛都亮了亮,争先恐后给他们介绍。

“这些都是手工做的,请随意挑选!”

“喜欢的都可以试戴哦。”

“两件一起买可以享受8.5折~”

花音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绿色小狗,手缝的棉花娃娃,小小的一只可以捧在手心,前面还追着一个小塑料瓶,可以充当手机支架。

“我喜欢这个。”花音喜滋滋地捧起来。

估计是手作的缘故,狗狗耳朵那里有点歪歪扭扭,不过正好增添了几分潦草感。

她嘟囔:“要是有呆毛就好了。”

其中一个女孩子立马把另一只小草怪兽拿起来给她看:“这只更毛茸茸一些,而且头上有小草呆毛,可以尽情摸。”

花音看看狗狗,又看看小草。

最后再看看山口忠头顶的呆毛。

最后还是摇摇头:“我就要小狗好了。”

小忠更像小狗一点,都是害羞的笑脸样。

买完了花音也没收到兜里,放在手心玩了一路。

她喊:“小忠。”

山口忠转头:“嗯?”

“没叫你哦。”花音戳戳手里的小狗,“现在它叫小忠,这个名字被占用了。”

山口忠有点委屈:“那以后花音叫我什么?”

眼巴巴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山口忠貌似还不经意扯了扯她的袖子,花音怀疑如果自己说“就叫你山口君好了”的话,这家伙可能会扭捏一整晚。

花音思索:“那你们俩共用一个名字。”

她又把绿色小狗举高一点:“小忠。”

山口忠:“……汪汪?”

“……噗!”花音差点笑弯腰,“什么啦,小忠不用给它配音的。”

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河边,岸上好多人围观,花音踮脚看了看,好像新一轮的划船比赛就要开始了。

她立马把小狗收起来,拉着山口忠往那边小跑过去。

最后成功报名,获得上船机会。

靠近岸边的位置,小木船摇摇晃晃,山口忠站稳之后,牵着花音迈上船。

两个人刚坐下,听到旁边“咦——”的一声。

花音转头,看到旁边船上两个陌生的面孔。

但他们穿的是……音驹的红T恤。

这颜色花音也挺熟悉了,况且山口忠也发现了他们,惊讶地打招呼:“福永前辈,夜久前辈。”

福永招平:“哦哦——山口!”

夜久卫辅正拿着船桨,也转头看过来:“之前我们碰到乌野的一伙人了,他们好像去玩捞金鱼了,你怎么……”

本来打算问山口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看到花音之后就闭嘴了。

他上次也见过花音,听到小黑八卦说是山口的女朋友,所以现在看到两个人一起玩划船也不意外。

花音也跟两个人笑眯眯打了招呼。

话音刚落,隔着好几条船,有人站起来挥手:“heyheyhey——我们也在哦!”

白发竖起,显然是抹了发胶的木兔光太郎。

以及紧紧拽着他T恤下摆,怕他掉进水里的赤苇京治。

花音仔细看过去,发现好多熟面孔……

再远一点还有满脸紧张的仁花,和她同一条船的竟然是默默研究船桨的影山飞雄。

黑尾铁朗赫然也在,他身后是表情有点死死的金发布丁头。

往后还有T恤上写着户美字样的黑色偏分头,旁边的栗发女生也在向这边张望。

花音:“……”

一条河里全是你们打排球的是吧。

她“哇呜——”一声。

转头和山口忠小声嘀咕,“本来还算拿个名次的,现在肯定悬了!”

耳朵很好的夜久笑了笑:“说不定大家都不怎么会划,你们遥遥领先呢?”

花音忍不住笑,她想起刚才玩射击游戏时的小忠,想说你们排球手都喜欢这样安慰人么,这种可能性也太小了吧。

裁判看大家都准备好了,吹响哨子。

哗——

所有船只都开始动了。

第50章

随着哨响,河岸边围观的人群都开始加油鼓劲,热闹的空气里,某几只船跟火箭似的飞出去,瞬间拉开其他人一大截。

花音坐在山口忠前面,调整好船头方向的同时,埋头用力往前划。

划了好久,感觉离终点还有一段距离。

手臂酸酸的,她忍不住换了个姿势,忽然发现周围的击水声好像小了许多。

她定睛一看——

户美那对情侣好像就没想着拿名次,男生划船,女生在悠闲地啃苹果糖。

金发布丁头莫名掏出了游戏机,黑尾前辈正转头跟他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一个人拿着两个木浆,速度居然不算最慢的那一档。

仁花和影山倒是很认真,但是两个人毫无配合,前进得不快。

木兔则被不知道谁放在水面上的河灯吸引了注意力,一心一意调转船头往那边靠,船越来越歪,快要和旁边的人撞在一起了。

最后跟他们齐头并进的只有旁边的音驹组合。

两个人都是体育生,并且打球的时候就配合很好,划船也不在话下。

齐心协力之下,他们的船眨眼睛比花音他们快出去不少。

花音的胜负欲一下子就冒出来,努力划船桨:“啊啊啊快快快,小忠快划——”

山口忠的手臂快要划出重影来了。

他俩的船超过福永和夜久的时候,花音高兴:“超过了超过了!”

福永招平:“可恶!夜久你给力啊!”

夜久卫辅:“笨蛋福永,是你太重了船才跑不快的!”

最终花音组获得第一名。

奖励是两张东京一家有名的温泉旅馆单次免单券。

花音拿到之后立马拉着山口忠,和免单券合影好几张。

确定把两个人的脸以及票单都拍进去之后,花音转身把手里的票单递给旁边鼓掌的福永和夜久,她笑眯眯:“送给你们啦,反正我俩在东京的时候少。”

她早就看出来了,最后关头能够获胜,是因为这两个人在放水。

不仅仅是放水,可以说是直接投降。

他们还拙劣地演了场戏,互相在怪对方什么的,其实夜久前辈的浆都浮在水面上。

木兔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我也让了呀!”

“木兔前辈,让不是让路的意思。”赤苇京治跟着过来,手上提着刚捞起来的河灯。

木兔光太郎捞起来玩了几分钟又不喜欢了,扔到他手里。

赤苇京治看到乌野的矮个子经理盯着瞅了好几眼,递过去:“你喜欢这个吗,不介意的话就拿去玩吧。”

谷地仁花提过来:“谢谢!”

河灯造型很独特,她把手机递给花音让她帮忙拍照。

夜久和福永还站在旁边,本来不太好意思收的,木兔跑过去之后他俩立马把票券放在拿在手里当作扇子摇,逗木兔玩儿。

本来木兔光太郎都要抢到手了,结果夜久卫辅手一抬,票被后面的黑尾铁朗用手指头夹走。

他身后是满脸写着“麻烦”的孤爪研磨,福永招平也趁机把票塞到他手里。

“黑尾!”木兔在原地蹦来蹦起,去抢黑尾手里的票。

他够了几下没够到,气呼呼把目光放到孤爪研磨身上。

结果研磨看都没看他,直接把票往后一扔。

站在角落里的影山飞雄下意识抬手接住,表情是还懵懵的。

木兔光太郎:“啊啊啊怎么就是不给我!!”

他气势汹汹地去扒拉影山,结果转头对上了手机镜头。

喜欢拍照的猫头鹰顿时忘记自己要干嘛了,美滋滋凑过去比出剪刀手。

最后大家都挤在镜头前,连孤爪研磨和影山飞雄都被拉了过来。

户美那对情侣跟这边没那么熟,只在旁边张望了一下,结果被热情好客的黑尾铁朗直接带着这波人移动到他们旁边,镜头就把他们也框在里面了。

忽然后面有女生拍花音的肩膀,有点害羞地笑:“需要我给你们拍吗?”

花音惊喜:“谢谢!很需要!”

她把手机递给那个女生,拉着小忠跑到人堆里。

本来打算站在仁花旁边的,结果不知道谁起哄说让他俩站在C位亲亲,稀里糊涂就被推到中间了,手还是牵着的。

亲倒是没有亲,只是脑袋靠在一起。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露出灿烂或温和的笑意。

定格——

招呼谷地仁花一定要把照片发到每个人手机里之后,大家就原地解散了,各逛各的。

花音玩得有些累。

刚才闹起来没觉得,走了几步之后,她总感觉木屐要掉。

她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放烟花了。”

山口忠嗯了声,转眸看着花音,灯火在他眼中摇曳,暖色的光芒中,少年扬起的眉眼慢慢落下去。

花音没发觉,正在四处张望。

她懒得再逛,提前找了个高一点的地方,打算先休息休息。

“等下。”山口忠跟过去,拿纸巾把那块台阶擦了擦,又把干净的纸垫上去,才说,“这样浴衣就不会弄脏了,你坐吧。”

花音坐过去,腿伸直,随意晃悠。

本来就奔波一上午,下午还打了五局练习赛,平时精力充沛的山口忠现在也觉得困倦,打了个哈欠,眼皮略略耷拉着。

他慢慢歪头倒过去,靠在花音肩膀上。

花音愣了下,把腰挺直。

花音停止晃腿的动作:“小忠要睡觉么。”

山口忠顿了顿:“……不睡。”

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少年就这么懒洋洋倒在她身上,肩膀软下去,缩成一团。

骨节分明的手探过去,搁在她浴衣宽大的衣摆上。

花音耳朵痒痒的,估计是被呆毛扫到。

她看不到,凭着感觉去摸山口忠的下颌。

顺着脖颈很顺利地摸到,棱角比合宿之前更清晰了些,再往上,是软软的嘴巴。

山口忠靠在她肩膀上,呼吸浅浅的。

她碰到他的鼻尖,感受到温热的吐息,落在指腹上。

花音低头笑:“我捏住你的鼻子,你会咬我吗?”

“……”山口忠脑袋一错,原本按着鼻子的指尖落在他脸上,柔软的,他安心地垂下眸,“我还可以用嘴巴呼吸。”

花音:“那你把舌头伸出来呼吸,你就真成狗狗了。”

山口忠:“……花音说过最喜欢狗狗了。”

花音:“嗯啊。”

以她的角度没办法看到山口忠的脸,不过应该猜到他现在应该脸红红的吧。

其实认识这么久,小忠害羞的阈值已经提高了许多,但他好像格外容易脸红,本来就挺白的,只要稍微有些泛红就格外明显。

花音顺势按按他的脸肉,又摸到眼睫。

往下些许,花音:“这里,有雀斑。”

山口忠困困的声音:“嗯嗯。”

花音:“我也喜欢雀斑。”

安静了几秒,花音感觉自己的腰被虚虚环住,很轻很慢的动作。

她低头,看到短袖下结实的胳膊放在她腰腹的位置,上面附着薄薄的肌肉,少年略高的体温隔着浴衣传递过来,莫名让人心跳。

肩上的脑袋更靠近一些,呆毛被她的耳廓压下去。

山口忠搁在她袖子上的手抬起来一些,小心地捻起一缕垂在身前的头发,在指节上慢慢缠绕了几圈,复而将发尾捉在掌心。

山口忠语气低下去:“总觉得……相处时间好少。”

花音愣了愣。

貌似真的是这样。

在一起之后,相处时间反而没有之前那么多了。

期末考试之前要忙于学业与社团,考完了小忠又开始频繁地来东京,日常被训练和合宿填满,剩下的时间往往也在自主训练。

多数时候两人只能匆匆见一面。

吃顿饭或者只是聊聊天,很快又分别。

花音本来想说,忙完了就好了,暑假还很长呢,开学也有很多时间。

可是春高只剩半个月了,除去第一轮预赛,还有10月的代表战,再往后是全国大赛,期间还有合宿、练习赛、不知道多少次的练习。

这样的忙碌,真的有尽头吗?

这样的相处时间才是常态吧。

或许以后更少。

不说山口忠,她最开始来到乌野,是因为升学考试考砸,她可没忘记是抱着“就算在偏差值更低的学校也可以考出理想的成绩吧”这样的决心来学习的。

其实就算是同一个教室的前后桌,他们也是顺着不同的轨道前行。

但是——

花音吸了吸气,去寻找山口忠的手。

正准备回答,她肩头一空。

山口忠抬起头来。

他的脸在火红色的光下不甚分明,眼睛却很亮,像是藏着两簇火光。

视线落在她脸上,他笑了一下,带着几分安安静静的认真,又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我会一直喜欢花音的。”

花音本来想哼哼两句,却抬眸看到他低下去的目光。

她忽然读懂了。

他没说出来的那些话,以及他想要的回应。

花音张了张嘴,这时夜空中骤然绽开无数烟火,一簇接一簇,绚烂如昼,轰然炸响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整个天际。

视线错开,花音的眼前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璀璨的光芒在少年的背后铺开,而他墨绿色的眼眸只紧紧盯着她的脸,朝她凑近一些,带着几分焦急和紧张,似乎迫切地想知道她刚才说了什么。

手掌不自觉地捏紧,像是害怕花音会跑掉。

花音连忙凑到他耳边,大声喊道:“我也会一直喜欢小忠!”

——她愿意做出这样的承诺。

此时此刻,巨大的的烟火声持续在耳畔回荡。

也许他们并不清楚所谓的“一直”究竟有多远,但情侣之间所有的山盟海誓,都是凭借心中激荡而出的情感,而头脑发热说出的许诺,在当下是最真实、最真挚的。

山口忠眉眼舒展开,轻轻地笑了。

和平时不同的,安心而快乐的笑容,带着让人心动的少年感。

这一瞬间,嘈杂的世界里,花音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而山口忠目光灼灼,轻而缓地靠近。

然后带着几分不容置喙,垂首亲住花音的唇。

手臂环绕,他比以前抱得更紧。

盈满沉醉的眼眸紧紧阖着,他没有忘记花音说的,亲亲时不可以睁开眼睛。

手掌稳稳按在少女的肩胛骨上,唇齿交缠,他不满足加大力度,碾磨间想要探索更多。

“……”

“……”

就让时间停在这里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