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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金眠花 灼垚 18262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你不是一直都嫌我丢人吗?”

泠川捂着上下起伏的心口,气急败坏地说道。

顾时可真是可恶,如此一来,他这六年来的错误就彻底一笔勾销。

“别动气……泠川,你现在有身孕,气坏了不好。”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若我不公开,那个秦思昭还真的会以为一些莫须有的名节就能拿捏的了我。”

他眼神一暗,继续说道:

“我公开你的身份,就相当于告诉他,他那些下作的伎俩根本就不起效,无非也就是惹人闲话一阵子,我不怕。”

“可你不是一向脸皮最薄吗?”

“哼,我可没有那么蠢……什么更重要我还是能分清的。”

“好吧,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你自己公开便公开,别拉着我亮相。”

“不行,你是我的妻子,当然要和我一起接受朝拜。”

泠川的脸红到了耳朵根,她一个市井小民,要让她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有些超过她心理素质所能承受的极限。

特别是很多官员都白发苍苍,皱纹爬了满脸。

一群一群的老人家,像潮水一样向她下跪,她实在是承不起这份福气。

她眼睛一转,瞄到了梳妆台上的假死药。

这宫中,也许会多一位接受文武百官朝拜后,不久便猝死的皇后。

泠川坏心眼地勾起了嘴角,趴在他耳边说道:

“我不过是一个市井小民,若是接受这么多人的朝拜,可是会折寿的……我可没有当皇后那么大的福气。”

她没忍住咯咯笑了起来,真可惜,她看不见自己假死后顾时的样子。

“你怕什么?我说你是皇后,你就是皇后,既然我第一次见你就对你一见钟情,那就证明你有这个命。”

泠川的眼睛因惊讶而微张,说道:

“怎么?你真的对我一见钟情了?那年我还没到十五呢。”

“嗯,真的。”

泠川回忆了一下。

“我十四岁的时候可长得不太好看,你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女孩的?”

当年的那些画面模模糊糊地出现在泠川的脑海里。

她穿着一身方便劳作的粗布短打,头发梳成男孩子的式样,蹲在门口稀里哗啦地吃面条。

她娘猛地拍了一下她的脑壳,道:

“小兔崽子,今日可来了贵人,还不赶紧好好招待?”

被猛地一打,她吃的面条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抬头便看见穿了一席月白色衣衫的顾时。

顾时当年十六,正处在少年与男人的分界线上,骨量还没长齐全,却已经初现骨架宽大的样子。

他俊眼修眉,鼻梁高挺,俊美非凡,周身是泠川从未见过的气度。

她还记得他周身笼罩着一种昂贵的香气,这种香气她从未闻过,一时晃了神。

她闻了闻顾时的脖子,没错,他当时身上就是这种熏香。

可现在这香气她已经闻到生厌了。

“净胡说,你何时难看过?”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你穿着一身橘红的衣裳,上面绣着金线,我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你一眼,便再也忘不掉了。”

泠川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你胡说,我们全家都找不出一件上面有金线的衣裳。”

她咯咯笑着:

“就算你把我们全家都卖了,也换不起一件这样的衣裳呀。”

泠川转头勾住他的脖子,笑道:

“你说得那件绣了金线的橘红色衣裳,分明是你为了哄我跟你上床才给我买的,你这记性,简直串到姥姥家去了……”

她拍了拍顾时的脑袋,继续说:

“我当时穿着一身短打,长得也不怎么好看,只蹲在地上吃面条,想起来了没有?”

“没有……”

顾时完全想象不出泠川不美的样子。

“哦,我懂了,我跟你睡之前是个什么样你全都忘了,睡之后便记住了。”

“你别说得这么粗俗行不行?”

顾时气恼,涨红了脸,他确实是一丁点都想不起来泠川和他初见时的样子。

“怎么?那事儿还有斯文的说法么?”

顾时赌气问道: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未婚夫?你是不是成心诓骗了我的感情?”

泠川心想,秦思昭比她还小一岁,那年才十三,还没开始抽条,完全就是个孩子的模样,虽说她娘把婚约定了下来,但她一直把他当成跑腿跟班,根本没有男女之情。

虽说她不想承认,但是见了十六岁的顾时之后,泠川完全把秦思昭抛到了脑后,快速的移情别恋了。

只是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又把这情给移了回来,这两段情彼此交叉,纠缠,折腾得她苦不堪言。

“当时年纪小,不懂。”

她打个哈哈,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那你们之前进行到了哪一步?接过吻吗?”

他环着她的脖子,醋意满满地问。

“记不清了,他当年才十三,还是个小孩呢……比我还矮半头,不过是小孩凑在一起玩玩罢了。”

“若真是这样,他会隔这么多年还挂念着你?”

那烛火晃动,映着那装着假死药的小白瓶,泛出一层橘红色的光。

泠川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她儿时像过家家一般定下来的未婚夫,确实这么多年来一直挂念着她。

“也许是因为我娘亲对他有恩,他只是想报恩……”

“呵,他若是真想报恩,怎会想要把你从我身旁夺走,我难道不比他更能给你荣华富贵吗。”

“他以为你不想娶我。”

“你觉得我信吗?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他肯定现在还不死心,我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不杀他……”

“那你就再多看看我的面子。”

她把顾时的头转过来,强迫他和她四目相对。

“再多看看吧。”

“可以看一辈子吗?”

泠川笑了,说道:

“你可以看到……嗯,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她忍着笑看了看那颗假死药,顾时还可以看她看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呢。

顾时却以为泠川是在跟他承诺厮守一生,抱住了她,心里泛起丝丝甜蜜。

“那便很好。”

她坏心眼地回抱住顾时,这七七四十九天,她要让顾时陷入一个最甜蜜的梦里,再通过自己的死亡来一下把顾时的美梦捏碎。

“顾时,我现在觉得,当你的妻子也很好,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她顺从地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故作甜蜜地说道。

“怎么,你开始喜欢荣华富贵了是吧。”

“不是,跟身份没关系,我是觉得你本来就很好。”

她亲了亲他的侧脸。

“真的,不骗你。世界上只有你能承得起我的情,换了别人只会贪图我的美色,跟我过不了几天,就要被我的脾气给吓怕了。”

泠川柔情款款地抚摸着他的鬓发,因幸灾乐祸而心跳得飞快。

她巴不得赶紧让顾时觉得她深深地爱上了他,并且别无二心。

他越是为了她而痛苦,她内心就越是涌出一种罪恶的快意。

虽然不想承认,但折磨顾时确实令她愉悦。

“确实,只有我知道你是个小疯子。”

顾时脸色微红,笑盈盈地亲了亲她的眼睛。

“可我偏偏就是喜欢你这样的疯,你怎样对我我都喜欢。”

“我还真是荣幸至极……”

泠川亲了亲他的耳垂,在他的耳畔轻声说道。

他抱着她,这样的话她从没同他说过,快乐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担惊受怕,便问道:

“那你不怪我对不住你在先了吗?”

“怪,当然怪,不过是怪你不爱我而已。之前我总是不信你爱我,可如今我真的得到了你的爱,自然也心满意足了。”

她兴奋极了,那药丸是自带一种药香的,她觉得自己几乎闻到了那死亡的香气。

看着顾时心满意足的微笑,泠川摸了摸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心想这真称得上是一次血腥残酷的惩罚。

在幸福感满满的暖意当中沉沉睡下,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好,好似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早上,泠川盯着顾时的后背窃笑,可顾时对泠川的恶意满满和幸灾乐祸浑然不觉,只觉得她现在是铁了心要同他好,便意气风发地去上朝。

顾时看着秦思昭,心想他不过是中规中矩的样子,没什么特殊之处。

他想起泠川昨夜的承诺,柔情蜜意的话语,心里甜丝丝的。

有了泠川的爱与承诺,他心里一下有了底气。

他与泠川相处六年,他最了解她的脾性,他们早就磨合成了最适合彼此的两个人,秦思昭不过是个不速之客,如何能与他相比。

他只气定神闲地瞟了他一眼,便不再像从前那般,恶狠狠地盯着他看。

秦思昭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他还能做得了什么。

难道他一个文弱书生,还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泠川掳走不成?

简直好笑,这种酸腐书卷气的男人,根本承不起泠川的情,就算他们真的成了,也没多久就会后悔,泠川最终还是会回心转意找他,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不自量力罢了,他自然不用放在心上,毕竟只有他才是能配得起泠川的丈夫。

第42章

“即将册封朕的义妹泠川为皇后,如今政事繁忙,故把大礼推迟到明年。”

他特意用片汤话把早朝拖了很久,几个年迈的大臣都站不住,身体摇摇摆摆,几乎要摔跟头,即使是年轻力壮的臣子也很不耐烦,纷纷急着退朝。

顾时没有在和谁商量自己的婚事,这只是宣布。

“若无事便下朝吧。”

众臣深知此话的潜在意思是——顾时的婚事不容置喙。

无人那样不长眼地去阻拦一场对于大臣们来说无关紧要的婚事,只偶有几个人出言恭喜,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赶紧下朝了。

顾时大度地换上了一副和善的表情,心情轻松地下了朝。

他的心里莫名其妙地觉得痛快,原来他这么轻松地就能拥有泠川。

之前的一切犹豫和烦恼,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书房里,泠川正趴在桌子上枕着书呼呼大睡,他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问:

“怎么,昨天晚上没睡好吗?怎么跑到书房来睡觉了?”

“不是没睡好,是看了书倒犯困,一下就睡过去了。”

泠川打了个哈欠,顾时给她沏了一杯茶。

“白天睡太多晚上又不睡,赶紧喝杯茶清醒一下。”

泠川接过茶,便把茶水一口气喝了,也品不出什么味道来。

“我已经在朝堂上宣布我们的婚事了。”

泠川端着茶盏的手一抖,问:

“没人反对吗?”

顾时笑道: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特意把早朝拖延到了中午,饿得他们一个个饥肠辘辘,再也没心思掺和我的婚事了。”

“你可真损。”

泠川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不知道,几个上了岁数的大臣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的……我怕出事便提前说了,不然我还能再拖一会儿。”

笑完后,她心里一酸,顾时如果真想娶她,便是这么容易就娶了,原来根本就无人反对。

之前那些什么名声,什么家世,不过是他说来唬她的鬼话罢了。

可偏偏她当时还真的信了。

既然如此,她更不能让他好过……

所有心酸和委屈都化作了一腔报复心,她说什么都要吞下那假死药,至于之后要怎么办,那种事不再泠川的考虑范围内,她现在就要想方设法地让他痛苦。

假死药就大大方方地和她的止吐药摆在一起,她相信根本没人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她微笑着看着顾时,只是这笑不达眼底,只是皮肉牵扯起来,露出一个笑模样。

泠川心想,他说得一点不差,若是自己得到了他的爱,便会把这种爱变作报复他的武器。

他明明对此心知肚明,对着她日防夜防,最后还是举手投降。

既然如此,那她也用不着客气。

“今日,明日,后日,都有花灯会,你哪日陪我去看花灯?”

花灯是常见之物,宫里有时也有几个宫女会做花灯玩乐。

泠川想要他看见花灯一次,就心里难受一次,最好是让他每天都被钝刀子扎几个来回,光是想想那一幕,她就忍不住觉得喜悦。

“我可没有在跟你商量,没有不去的选项,听见没有?”

她将手中的折扇收了起来,用折扇敲了敲顾时的脑门,又暧昧地挑了挑他的下巴。

“我也没说不去呀……”

顾时把她手中的折扇夺走,反过来用折扇去戳她的脸颊,挨了泠川一巴掌。

“知道就好,赶紧说哪天去?”

“明天,明天就去。”

顾时捂着自己的脸,其实打得也不是很重,她还可以再用力点。

泠川看着顾时,得意地笑了起来,可转念一想,顾时的记性一向都不怎么好,一年前的事情全都记得稀碎,到时候他会不会把自己给忘了,当成是一场梦?

她笑不出来,单手撑着下巴,有些嗔怒地看着他。

“顾时,我问你,我第一次跟你睡的时候及笄了吗?”

“嗯?你问这个干什么……好像是没有吧……我记不清了。”

顾时红着脸回答道。

“你记错了,我及笄了。”

泠川的怒气又重了几分。

“我再问你,金盏是哪年开始伺候我的?”

“大概是七年前?”

“胡说八道!我进王府也就六年!”

泠川双手环抱,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自己的小臂。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死了,你还会记住有泠川这个人吗?”

顾时有些生气,双手撑在桌子上,摆出了一个颇具压迫感的姿态,可泠川浑然不惧,扬起下巴看着他。

“我根本不想去思考这种情况,这种事根本不会发生。你就是故意想虐待我,才逼我去想这些。”

“是吗?那可不好说。”

泠川撑着下巴冷笑道。

“我怀孕了呀,女子生产本就是过一趟鬼门关,就算死了不也是常事吗?难道你小时候没见过因难产而死掉的妃子吗?”

“胡说,宫里有女医,到时候一定能平安。”

顾时的气焰弱了下来,确实,在此事上他注定无法为泠川分担。

“这些都是天意,若是老天看我占了太大的福气,执意要收我走,你有什么办法?”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问:

“我再问你一遍,我死了,你可以记住我吗?”

“不要。”

顾时低下头去,红着眼睛说道:

“你都已经死了,我为什么还要记着你?还是干脆把你忘掉能活得轻松一些吧。”

他确实敬畏女子的生产过程,更畏惧泠川真的遇到危险,何况他才是导致她怀孕的罪魁祸首。

顾时接受不了泠川死,更接受不了她是因为自己的过错而死。

啪——

泠川使劲甩了他一个耳光。

“这下能记住了吗?”

“说实话我一个男子,挨你这两下子根本算不上什么,你愿意打便打吧,只是别弄坏了自己的身子就行。”

挨巴掌还算比较轻的,要是泠川照着他的后脑勺或者太阳穴来两下子,他就得伸手挡一下了。

顾时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没什么波动。

“那就得在你身上弄点疤痕出来了。”

泠川站起来,拿了香炉上点燃的一炷香。

“顾时,把上衣脱掉。”

他转过头,看见泠川纤长的手正捏着一柱点燃的香。

那香的最上端是一个炽热的小火点,冒着丝丝缕缕的烟,泠川的面庞在那微不可见烟雾下,平添了几分幽美。

她今日没有描眉,眉毛很淡,反倒显得双眼更具侵略性,她只在唇上涂了一层胭脂。唇边正挂着淡淡的微笑,像鲜艳娇美的花瓣。

顾时无端觉得体内一阵燥热,喉结上下动了动。

“泠川……泠川你要做什么?”

他的手心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的尖锐冷媚的双眼因为不耐烦而轻轻地眯了起来,像一条不得餍足的美人蛇。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得在你身上弄点疤痕出来,让你永远都能想起我呀。”

“脱吧,男人脱个上衣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让我好好挑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别让我不耐烦。”

顾时像是被她带着厌恶感的声音媚*惑了一般,不知怎的,竟自己脱下了上衣。

他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下,忍不住开始战栗,不知这战栗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兴奋。

她尖锐的指甲从他的锁骨开始,顺着他腹侧的肌肉线条,一路划到了腰带上,至此便戛然而止,绝不越雷池一步。

“哪里最敏感?快指给我。”

“不清楚……你再划一遍……”

这明明是泠川在无理取闹,可不知为何,顾时偏偏就想将这受刑的过程不断拉长。

“再划一遍吧……”

顾时的声音微微颤抖,有些急促。

“泠川,我求你了……我……选不出来……”

“再划一遍!”

呲啦——

泠川无视他的恳求,只是将那燃烧着的一端,毫不犹豫地插进了他的腰带内侧的一寸。

顾时痛得浑身一抖,闷哼一声,那一声的末尾竟然有些变了调。

泠川随手把那柱香丢掉,翻了个白眼,无视了顾时身下那不可言说的变化。

疼痛竟成了某种催化剂,那烧伤的刺痛让欲念在顾时心中疯涨。

泠川只翘着二郎腿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百无聊赖地翻来翻去。

顾时将衣服整理好,对着一个下人吩咐道:

“泠川她没画眉毛,把她的青黛和西洋镜一起拿来。”

给泠川画眉只是个借口,实则是他要好好验收泠川送他的伤疤。

其实那伤疤并不在非常下面的位置,只在腰带下面一丁点的地方,落了一个圆润的小红点。

他拼命地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把某处压下去,可一看到这小红点,他就没来由地觉得喉咙焦渴。

他皱起眉,假装自己受了好大的屈辱,质问道:

“泠川,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地说:

“你不是自己脱的上衣吗?你明明是自愿的。”

她的睫毛在眼尾沉甸甸地垂了下来,那睫毛的阴影扫来扫去,他只觉得浑身的血全往一出流。

“那现在该换我来罚你了。”

泠川那若无其事的态度确实激怒了顾时。

他一步一步地向着泠川走去。

第43章

他伸出手去,放在泠川的肩膀上,她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拍掉。

“你想找个什么借口来罚我?”

泠川皱着眉头,双眼从上到下,轻蔑地将他一扫,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痛苦转化成折磨人的焦躁,让顾时坐立不安

就在刚才,顾时被她用炽热的香烫出了一个圆形的伤疤。

她知道顾时正在因为那伤口处灼热的痛而感到焦躁异常,可她偏不愿意让他好过。

“我……”

嘲讽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顾时的嘴唇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舌狠狠地侵入了她的口腔,唇齿之间交缠而带来的刺激让她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泠川的虎口卡在顾时的喉结上,掐着他的脖子,肆意地吻他。

这个吻越是深,她的手掐得就越是紧。

顾时在这个吻当中感到了窒息,他忍不住贴近了她的身躯,他们的身体依旧重叠着,就像两张薄薄的宣纸摞在一起,又在上面浇上了水,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顾时将自己的手放在她的后背上,用力抱着她。

泠川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发烫,灼得她几乎想往后退缩,但不只是他的手指在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泠川松开了掐在他脖子上的双手。

顾时红着脸,罕见地骂了一句粗话,背过身去,从桌上抽了两张原本写字用的宣纸,伸进衣襟里去,不知道在擦些什么。

泠川好奇地伸出脑袋去,却被顾时喝止:

“别看!”

“为什么不能看?”

泠川明知故问,露出狡猾的笑容。

“别问了,就是不能看!”

他将那宣纸揉作一团,丢在地上。

泠川俯下身去,要去捡那纸团,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结果被顾时伸手挡住。

“我要开始工作了,你赶紧回去。”

他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出了书房,红着脸埋怨道:

“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扰我处理公务……烦死了,赶紧回去吧。”

泠川一转身,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他伤疤的部分使劲戳了一下。

顾时吃痛,发出嘶的一声。

“这下能记住我了吗?”

泠川眼神复杂地看着顾时的眼睛。

“以后看到这个伤疤,就要想起我。”

“好好好,知道了。”

顾时只当这是一次寻常的无理取闹,简单应和了下来。

泠川看着他一无所知的样子,若有所思地笑了。

她转身,打算去御花园走走,晒晒太阳。

泠川坐在一个秋千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已经温和下来的日光。

风迎面吹来,呼呼地把她的裙摆吹得鼓胀,泠川伸手捂紧了自己的裙。

她抬起头,只见那鲜红色的山茶花如美人头一般,被一阵风齐刷刷地斩落在地。

泠川在秋千上轻轻荡了两下,一挺腰,轻快地从秋千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山茶树下,只见满地都是整朵整朵的红山茶。

她随手拈起一朵,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这花倒是稀奇,不凋零枯萎,反倒在开到盛极之时整朵整朵落下。”

泠川转身,把山茶花随手丢在地上,势在必得地笑了起来。

她要让顾时做一场美丽的梦,并且要在这梦境最香甜之时,让他惊醒,只给他留下一片狼藉。

泠川回了琮翠殿,青叶给她端了一份儿点心,她随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

点心太甜,泠川不耐烦吃没有饱腹感的甜食,有吃点心喝茶的胃口,倒不如来碗面条。

“放在饭盒子里装起来,我给顾时拿去。”

顾时好像平时爱吃这种精致的点心,还不如给他拿去,哄哄他开心。

“饭盒重,奴婢来帮您拎吧。”

“不过就一斤半,能沉到哪去?”

“您现在身子娇贵,奴婢是万万不敢让您拿东西的。”

青叶执意要和泠川一起去顾时的书房,泠川也只能应和下来。

“您能自己走路吗?不如叫人来抬轿子吧。”

“不用,太医说过走一走对身体有益,轿子那么高,万一他们脚一滑,我便直挺挺地从轿子上摔下来啦。”

其实泠川不是很喜欢坐轿子,一是她怕高,二是让别人抬她,她心里别扭。

小时候她干活手脚有些慢,但凡稍微一磨蹭,她娘便骂她说是不是等着八人大轿来抬,导致泠川现在看到轿子就有些别扭。

她鼻子有些酸,只觉得想念她娘亲了,就算她给她一个脑瓜崩,再骂两句都是好的。

一路走过去,泠川若无其事,青叶反而有些气喘。

泠川从青叶手里接过点心盒子,直接往里走,却被侍卫拦住。

“娘娘,还请您莫要打扰陛下。”

泠川皱起眉头,问:

“顾时有单独叮嘱过你吗?”

“陛下上午时说了,不希望您打扰……而且还请您注意礼节……”

侍卫是第一天当差,有些愚笨,直接把顾时的口头气话当了真,一板一眼地拦着泠川,青叶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出言提醒。

泠川叹了口气,直接走到旁边去,从窗户里喊道:

“顾时!给我出来!”

只过了一小会儿,顾时便应声而到,泠川微微一笑,顺手把点心盒子塞他手里。

“沉,你拿着。”

侍卫面露心虚之色,只得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顾时手里拎着个点心盒子,跟在她后面走进去。

早知如此,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拦泠川。

泠川本来想说,自己不爱吃这点心,所以拿来给你吃,但转念一想,她现在的目的是哄顾时开心,所以便换了话头。

“我觉得你应该爱吃这点心,所以便拿来给你吃了。”

“第一次见你如此惦念我,之前早干什么去了。”

顾时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泠川腹诽,这话顾时也配说,当真是好不要脸,她才应该把这句话原路返回,送给他呢。

便翻了个白眼,说道:

“你爱吃不吃。”

“你喂我我就吃。”

顾时拉着泠川坐下,把点心盒子打开,别扭地看着泠川。

泠川拿出一双筷子。

“你就不怕我把这么尖的东西捅你喉咙里?”

“怕,你拿手喂我吧。”

泠川不耐烦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果然,只要稍微哄一哄顾时,他立马就矫情上了。

顾时在贪婪地索求更多。他对泠川的渴求永无止境,换句话说就是,不管泠川怎么做,他都不会觉得满意,永远都满足不了。

泠川在心里送了他一百个白眼,但还是亲手拿起了点心。

“快点张嘴吃吧。”

这点心开酥很精致,为了考虑贵人们吃东西时的仪态做得不大,正好能一口一个。

她拿起点心,送到了顾时嘴边,打算等他一张嘴就快速把点心丢进去,就像把废纸丢进纸篓里一样。

一个软滑的东西,若有若无地摩擦了一下泠川的指尖。

泠川皱起眉,她感觉到了顾时故意用嘴唇蹭了一下她的手。

顾时在用充满欲|望的眼神看着她,他对她的渴求确实永无止境。

“不过是喂你吃个点心,你瞧给你美的。”

“张嘴,我也喂你吃一个。”

泠川侧过头,那点心渣子擦到了她的脸上。

“我不爱吃甜的,吃这个还不如来碗油泼面……其实我不太吃得惯精耕细作的东西,肉不像肉菜不像菜,吃起来好没劲。”

“那种东西也太不上台面了……若是给你吃那些,旁人看了还要以为我苛待你呢。”

“我就是烦吃那些吃了半天又不觉得饱的东西……”

泠川嘟囔着说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反正这么甜的点心我可不吃……其实是你爱吃甜食吧……该不会是你喜欢吃甜食又不好意思说,便假借是我要吃?”

顾时刚又塞进嘴里一块点心,面色有些尴尬。

“我就吃三块而已……你想吃什么便直接吩咐厨房去做便是了。”

他确实得克制一下食欲,吃太多甜食会变胖,顾时不想因口腹之欲而影响了在泠川眼中的形象。

他那日照镜子发现自己长出了一根白发,赶紧趁泠川不注意拔掉了。

“拉倒吧,厨房那么老远,送过来菜都闷了,面条都坨了。”

“叫人给你开个小灶便是,这点小事也要问我……”

“行,倒时候你别嫌油烟大。”

顾时沉默了一小会儿,说:

“今晚我睡书房。”

泠川原本想用一句简短的哦来应付他,但转念一想,自己既然现在要装作对他情根深种,爱死爱活的样子,至少应该挽留一下。

“你干什么,我不想一个人睡觉……”

“之前你不都是一个人睡的吗?”

“可是这几日你常陪我睡,我习惯了,再让我一个人睡,我要做噩梦的。”

为了增加话里的可信度,泠川将嘴唇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真的,一个人睡不着。”

顾时没来由地觉得鼻腔一热。

他不愿和泠川同枕而眠,无非就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对泠川做了什么,他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还是算了吧。”

可到了晚上,泠川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一伸手,竟然摸到了顾时的……一片炽热坚硬。

第44章

泠川感觉自己的手被拍了一下。

“赶紧睡觉吧,别摸来摸去。”

她被弄得困意全无,转过身来咬了一口顾时的耳朵。

“你以为我愿意碰你?自作多情。你又不是什么水灵灵的大闺女。”

想起假死药的事,泠川又把下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

“我就跟你贴一贴。”

“为什么要贴着我?”

顾时心中窃喜,又装出无谓的样子,冷冰冰地说道。

泠川感觉到了在自己手下顾时心跳的搏动。

因她的靠近,那搏动的力度猛地加大,传进她的手心。

“因为我就想挨着你,不可以吗。”

泠川抱着他,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小动物一样依偎着他。

顾时故作冷漠地把她推开。

“这样不好,弄得我睡不着。”

此言非虚,泠川这样顾时确实会睡不着。

他现在浑身都是热意,只觉得某一处飞快地抬起了头,跃跃欲试地想要行使它的天职。

“也不是不行?”

泠川像一张美人纸一般,将整个身子覆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肋骨硌在他的身上,顾时忍不住喉结上下动了动,她就像捉老鼠的猫一样,敏锐地在他的喉结上咬了一口。

泠川眯着眼睛,勾起嘴角微微笑了起来。

“顾时,我知道你现在很想。”

她捧着他的下巴,贴近了他轻轻说道。

她的眼睛在黑夜里一眨一眨,睫毛搔在了他的面颊上。

泠川俯下身,主动给了他一个深吻,他被动地回应着,享受着这种所有感官都在被另一个人牵动的感觉。

“要不要继续?”

泠川把手放在他的腰带上,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他烧伤的疤。

疼痛从伤口处袭来,把所有实感都放大,他五感的敏锐度都被拉到了最高。

这种完全由另一个人掌控所有感官的感觉让顾时感到害怕,又忍不住为此沉沦。

“你不回答,那我就不继续了。”

泠川从他的身上爬下来,平躺在床上假寐。

忽然,一只手抓上了她的脚踝,把她猛地往下一拉,床单皱起一半,上面绣得栩栩如生的两只鸳鸯因床单的褶皱拱了起来,上下重叠地挨着,也算是不白做一回夫妻。

泠川原本还坦然自若,可进行到一半,她隐隐约约觉得顾时有些失控。

冷汗从她的额头冒了出来,她只得轻声道:

“顾时,你轻一点……”

他只含糊地答应了一声,但丝毫不见放慢节奏。

顾时的腰每动一下,便会细微地牵拉一下那腰侧细小的伤口,烫伤带来的特殊痛觉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催化剂,他永不满足地继续着。

床单皱起一半,上面绣得栩栩如生的两只鸳鸯因床单的褶皱拱了起来,上下重叠地挨着,也算是不白做一回夫妻。

她心里未免有些后悔,自己勾引他勾引得太过,结果玩火自焚,到头来还是她自己遭殃。

这次顾时折腾她直到深夜,泠川委屈地背过了身子,他抱着她哄了两句,她也爱答不理,迷迷糊糊地便睡下了。

次日,泠川补觉补到了中午才起,还是觉得腰有些酸。

偶尔放纵一次应该没什么事吧……

泠川有些不放心,还是派人去叫了女医来诊脉。

“您伤亏了身子,今日胎象有些不稳,我给您开一丸安胎药。”

泠川接过安胎药便吃了下去。

女医皱着眉,有些责怪地看着她。

“这不是吃了药就能解决的事,是您应该在某些方面上克制一些。”

泠川打了个哈欠,充耳不闻。

“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顾时尴尬地走了进来,和泠川面面相觑,显然他听到了全过程。

“正好你来了,别光让我一个人挨训。”

泠川招招手,像招呼一只小狗儿一样示意他坐下。

顾时还真的乖乖地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把手放在她的手腕子上关切地问道:

“泠川,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泠川笑了起来,自顾自地用胳膊去勒他的脖子。

“你说呢?你不是明知故问吗?我不舒服还不是你昨夜害的?大夫,您也顺便给他把一把脉,看看他有没有亏虚。”

女医赶紧把手缩回来。

“不可,男女有别,我怎能随意碰陛下的手呢。”

顾时想起昨晚的种种,一下闹了个大红脸,起身便要走。

“罢了,妇人身上的病我也不方便听,暂且回避一下。”

顾时一走,女医又换上了那责备的眼神,像在审视一般地盯着她。

“娘娘如今身体有孕,一定要节制。”

“我身体倒算是不错的,不怕什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请娘娘多劝诫陛下。我是女子,男女有别,一些话我也不方便同陛下说,还是叫陛下去问太医吧。”

说完后,女医站起来对泠川行了一礼。

“奴婢告退。”

“等等,你别走。”

泠川把女医叫住。

“我今日想去宫外看花灯,还能去吗?会不会对身体有害?”

“您若是想去看花灯,便多叫几个随从,叫人拿轿子抬着您便是了。”

泠川听后瞬间觉得好无趣,要是去哪都要一堆侍卫鞍前马后的,那还有什么情调?她是在和顾时同游还是在和侍卫同游?

“好吧,算了,你回去吧,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顾时给我叫回来。”

她百无聊赖地趴在了桌子上,顾时像只急着找主人的大狗一样进来,亲了亲她。

泠川懒得抬眼皮,低着头问:

“什么时候去看花灯?”

“今夜可以吗?”

“好。”

泠川不知为何,听了他这一个好字后觉得特别高兴,心跳得飞快。

她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她的心脏怦怦跳着,就如同昨夜的顾时一样。

想必这喜悦一定是因为即将要大仇得报,所以觉得分外痛快。

她的双颊泛起了自然的红晕,泠川打开折扇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笑盈盈的眼睛,内眼角微微向下勾着,睫毛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顾时永不满足地看着她的眼睛。

用过晚饭后,泠川便快速换上了一件轻便的鹅黄色襦裙,一阵风刮来,她看起来像一朵被风高高吹起的蒲公英。

顾时迟了一小会儿才来,他若无其事地抚了一下鬓角,头发又白了一根,他在镜子前找了半天才把它拔掉。

他拿刀片小心翼翼地刮了刮眉心长出来的杂毛,面相上说眉毛越乱,心思就越杂,此话确实不假。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穿着鹅黄色衣衫,不饰脂粉的泠川,她似乎越来越不愿意化妆了。

顾时开口说道:

“走吧,先上车。”

他知道泠川现在不能走太多路,便提前吩咐车夫把车开过来。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把泠川扶上去,泠川却不领情,翻了个白眼自己上去了,身子十分灵巧。

坐下来的时候,泠川却后悔刚才逞强。

她揉了揉酸痛的后腰,暗暗懊悔,早知道就让他抱自己上来了。

“顾时,给我揉揉腰。”

她皱着眉头,怨念满满地看着他。

顾时不知手上该用多大的力气,轻了泠川嫌没劲儿,重了她直喊疼,总而言之他怎么做都讨不了好。

他皱着眉头,索性一个劲儿地亲她。

“若是那种劲儿起来,便不觉得疼了。”

“呸!恬不知耻,真当人人都像你一样?”

泠川翻了个白眼,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她伸手去拉开帘子,外面满是点燃的花灯。

现在天色还没全黑,借着夕阳,尚且能看出这花灯皆是几年前的旧物。

几乎个个花灯上面都有斑驳的污渍,想要找个漂亮新鲜,十全十美的还真不易,泠川的眼睛扫了一圈,连一个漂亮灯笼都没找到。

有些灯笼甚至已经残败不堪,勉强用浆糊裱了起来,打了好几个补丁来维持一个花灯的形状。

顾时似乎看出了她有些失望,便说:

“这花灯节都是些平民爱凑热闹,回头我宴请大臣游船,你若是喜欢,我便再让人往水面上放些全新的灯笼。”

“无妨,哪来那么多十全十美,多半都是得过且过罢了。”

听了泠川这话,顾时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一言不发地随她下了马车。

他们二人闲逛了一会儿,天色便全黑了下来,这些灯笼上的瑕疵也皆隐入黑夜,只留灯火通明,虽不精致,但也不失可爱之处。

泠川只和顾时一起走走逛逛,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没营养的话。

顾时看着泠川被灯火微微勾勒出的轮廓,心中涌起一种不安。

这几日泠川先是承认了心里有别人,害得他差点吐血到没命,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可她随后又对此事绝口不提,只一味地给他带来窒息的甜蜜,让他真心实意地沉沦进幸福。

这根本不正常。

顾时对此感到惶恐不安。

是他不顾她的感受把她强留在身边,她应该恨他才对,她凭什么让他这么幸福?他根本不配。

她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顾时走在泠川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越看越觉得不安。

“二位贵客,来桥上走走吧!”

一个男人短打布衣,热情地招呼着,他将双手高高举起,手里是一长串沉甸甸的小锁。

“这是同心锁,将二位的姓氏一起挂在桥上,便寓意着相爱的人永不分离,二人永结同心。”

顾时颤抖着嘴唇,问泠川:

“可以吗?”

如果她冷笑着嘲讽他,或者干脆给他一巴掌,顾时反倒能安心下来,这才是正常的泠川。

可她若是答应下来,便要坏了。

若不是她对他有什么欺瞒,她怎会愿意与他永结同心呢,他根本不配。

像一个死刑犯等待着最终的审判一般,顾时等待着泠川的回复。

“可以。”

泠川微笑着,乖顺地点了点头。

顾时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眼前一片空白,几乎要失了神。

他还怔怔地站在原地,泠川已经去乐呵呵地挑两个人的姓氏了。

“你看这个锁上面写着陶,这个锁上面写的是顾,两个栓在一起,寓意就是我锁住你一辈子。”

泠川把两个锁拿起来,坏笑着说。

顾时只看着她,强颜欢笑地应付了两句。

反常……

泠川实在是太反常了。

她究竟在暗中策划着什么,才用这种方式去勾引他,诱惑他,让他沉沦,堕落。

可他明知道这是一场欺骗,却自欺欺人地不想从这梦里苏醒。

“顾时,你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

泠川皱着眉头,凑近了脸。

“没有……”

顾时强颜欢笑道。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锁住一辈子?”

泠川微微瞪着双眼,抿着嘴唇质问道。

“我不知道……”

顾时所言非虚。

“你不想也没办法,你没得选。”

泠川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她自然有办法来治他。

这次轮到顾时毫无还手之力了。

她势在必得。

第45章

顾时跟在泠川的后面走上了桥。

他隐隐约约地发现了泠川在欺瞒他,却不知道她瞒了他什么。

顾时苦笑,心想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泠川骗他,他也只能默默受着,没有半点反抗的空间。

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泠川自顾自地走到桥上,桥拱起的中段栓了很多把小锁,上面系着泥污的红色丝带,随着风半死不活地飘舞。

寒来暑往,风吹日晒雨淋,把这些同心锁全都摧残得锈迹斑驳。

昨天夜里下过雨,一片密密麻麻的小锁散发着如血液一般的腥气,偶有几只喝血的绿头苍蝇,嗡嗡地飞舞起来。

泠川借着灯光看了看掌心的两把同心锁,它们现在还很新,但只要挂上几天,也会变成一个样子。

就像当初相爱的男女,最终也会变得相看两厌。

那用来挂同心锁的地方实在是有些脏,泠川不太愿意拿手去碰,但既然买都买了,便挂上吧……

她皱着眉头,弯着腰,慢慢地挂了上去。

这哪里是永结同心,分明是两个人锁在一起受着风吹雨淋,一边怨憎一边又牢牢捆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得分开。

倒也不一定能永生永世锁在一起,也许过一阵子,那小贩就会大半夜悄悄把这些锁拆下来,泡泡药水把锈迹洗新,还能重新再卖一遍,再骗骗对未来满怀希望的眷侣的钱。

泠川一回头,顾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面色颇为不悦,把她吓了一跳。

“你站在我后面干什么?”

泠川皱着眉抱怨道。

回答她的只有一个吻。

顾时把外套脱下来,蒙在了两个人的头上开始吻她,泠川的头饰变得松松垮垮,挂在头上。

视觉丧失让她的感官变得敏感,除了这个吻之外,她一无所有。

这个吻有些急切,他没忍住狠狠咬了一下她的唇,泠川吃痛哼了一声,却被这个吻堵在了喉咙里。

“大庭广众之下,你突然发什么疯?”

还不等泠川发火,顾时拉着她转身便走。

为了阻止她回头,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把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推着她往前走。

他不语,手往下摸了摸,捏着她的后颈,强迫她匆匆离开这座桥,他心中一时急切,手上的力度重了几分。

顾时抿了抿嘴,心中负气。

真是越不想碰见谁,越是要碰上谁。

好巧不巧,秦思昭……他在桥上摆摊给人把脉义诊……

他回头看了看,那一片又脏又艳俗的同心锁竟然看出了几分可爱。

顾时心中一甜,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他忽然觉得很庆幸泠川买了同心锁,她就当着那个秦思昭的面,亲手把他们两个人的姓氏锁在了一起。

要和泠川永远锁死的人是他,而不是秦思昭,秦思昭只能是痴心妄想。

就让他在好好看看泠川是如何亲手把小锁挂在了桥上,这毫无疑问是泠川愿意和他长相厮守的证据。

泠川爱他,毕竟她那喜悦的眼神可做不了假。

顾时觉得自己得了志,得意洋洋地笑了出来。

“泠川,我们回去吧,这里没什么有意思的,七日后挑个漂亮的地方设宴,到时候在湖面上多放些花灯便是了。”

“这里确实没什么意思,有些俗套了。”

泠川皱着眉头摸了摸自己酸痛的后颈,心中奇怪顾时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是什么能让他如此惊慌失措。

她仔细想了想,心中有了答案,勾起嘴角,甜蜜地笑了起来。

次日,顾时悄悄地来了桥上,仔细找了找泠川昨日挂上去的同心锁。

他戴了帷帽,如同做贼一般,打着灯仔细寻找。

果然,泠川的那把锁不知何时被撬走,而代表他的锁还孤零零地留在上面。

顾时冷笑,心想秦思昭可真是贼心不死,竟做出如此愚蠢下作的行为。

简直幼稚,以为这样就能改变的了什么吗?

秦思昭原本的未婚妻被他抢走,表面上倒是云淡风轻,恐怕背地里在一边嫉妒一边流眼泪吧。

他幸灾乐祸,昂首挺胸地回到宫中,只见泠川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

见了顾时,泠川瞬间换上一副笑脸,就像渴了很久的人看到水一样。

她兴冲冲地走上来,抱住了顾时,就连头上步摇的流苏都亲热地蹭着他的脸颊,好似月老抛下的红丝线,将他们二人拴在了一起。

顾时觉得甜蜜,又觉得心里发酸,酸甜苦辣在心中翻腾着,五味杂陈。

他觉得自己的手臂没来由地变得很沉,他费尽全部力气,才推开泠川。

她歪着头,疑惑地看着她,微微拱起了嘴唇。

她的脸上甚少出现这种如稚幼小儿一般的神色。

如今,她就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孩子一般,疑惑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顾时没忍住发问,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嗯?为什么这么问?”

泠川脸上还是那疑惑的神色,天真到有几分残忍。

“不然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顾时用袖子擦了擦脸,想把泪水止住,泪珠却断了线,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我哪里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他哽咽着,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冷脸道:

“你一定是别有所图,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泠川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愿意继续骗我。”

顾时投降了,又一次。

明明知道泠川是另有所图,但顾时还是拒绝不了这种本不应属于自己的快乐。

“我怎么会是在骗你呢?”

泠川抱着他,在他的耳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