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这种污染物和有大量人的聚集地重叠的情况……江朗很庆幸有陆燃和他一块, 而且陆燃还发掘出了精神链接的真正用法,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点对点地杀，可能都赶不上他们自我复制的速度。
眨眼间, 他们几次跳跃后就来到了海岸小区临近的办公楼。
海岸小区已经乱做了一团。
他们站在这么高的高处，都能听见人群混乱的尖叫呼喊声，还能影影绰绰地看见一大堆黑影在乱窜。
他们收起绳索，从高处跃了下去。
风在他们耳旁猎猎作响。
快到地面的时候。
二段跳。
平稳落地。
他们的坠落因为速度极快就像一道一闪而逝的黑影，却被绝望的护卫们收入了眼中——一丁点的动静都会被此时无措的他们误认为救兵来了，更何况是真的救兵来了。
“救命——救命——！”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陆燃放大到极致的感官里，可以清晰听见那些密密麻麻的老鼠爬行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只听声音便能想象到那种成千上万只老鼠爬满了所有地面的场面。
不幸中的万幸大概是，污染物有追逐血肉的本能，所以这些声音基本集中在了保安亭附近这块地方，这些老鼠的嗜血本能让它们下意识地攻击着那些已经受伤的保安，而没有去攻击居民楼里的普通人。
虽然这也导致他眼前出现的是一个疯狂地涌动的小山般的群体，异能者们的尖叫绝对发自真心，任谁被小山般的小老鼠吞没都会忍不住尖叫的。
他迅速释放了精神链接，一瞬间，无论是尖叫声还是窸窸窣窣的涌动声就全都停止了。
那些意识内的光点传来的情绪，也不似往常的被控制后的惊慌，不如说，他们被控制了之后多多少少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虽然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但至少这些老鼠也终于停止往他们身上扑了啊！
陆燃操纵着那些异能者突破老鼠群往外走。
“嗯？”
他有些迷惑地皱了皱眉。
紧张不已的江朗立刻问：“发生什么了吗？”
陆燃：“有个光点控制不动，稍等。”
江朗先是震惊了一下，还有精神链接控制不住的人或污染物？他一直以为游戏的技能近乎一种概念性的规则，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陆燃口中的“控制不动”，可能单纯就是那个光点动不了的意思。
他瞬间对应上了什么：“你看见小陈了吗？”
陆燃困惑地回忆了一下“小陈”这个名字对应的人脸，哦，是那个总是他们出门的时候和他们打招呼的保安，据他自己说他本来就是海岸小区的保安，末日后觉醒了一些普通的增强系异能，就正好接着做小区保安。
刚刚发来求救信息的声音，好像就是属于他的。
他立刻懂了江朗的忧虑，如果小陈是直面这群老鼠的第一人的话，大概现在“动不了”是身体原因。
他给江朗指出了那个不受他控制行动的光点地方向，江朗立刻冲进了这一大堆老鼠堆叠起的肉山中，将人搬了出来，平放在了陆燃身边的地面上。
陆燃看了一眼“小陈”。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辨认别人的脸不是全靠五官，更多的是靠他们脸部结构上的一些形态，很可能就认不出这个人了。
因为他已经被老鼠啃得不成人样了。
从脸到身体都是坑坑洼洼的血肉模糊的模样，但居然还活着。
陆燃从背包里掏出一瓶红药给他灌了下去，虽然没法逆转他现在的状态，但用游戏道具吊个命还是没问题的。
与此同时，由他操控着的其他人，也都顺利地从如山的老鼠堆中撤出了，现在全都在他身后，他解除了对他们的精神链接，瞬间听见了身后一连片的喘气声。
如果是其他污染物攻打小区，到这一步基本也就算事情解决了。
人和污染物已经进行了分离，江朗的技能范围够大伤害够高，一通轰下去就什么都解决了。
但是……
陆燃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这些暂时被控制住了的老鼠。
自我复制型。
这是小陈在最后的求救信息中说的。
也确实看出来了。
这里的老鼠数量，根本不可能是之前就存在的，他和江朗，包括张老师，持之以恒地在Q市清扫了那么久，根本不可能漏掉这么大批的污染物，它们只能是今晚一次性“长”出来的。
小陈在求救信息里说“很小一块血肉就能完成复制”，应该是他攻击之后发现的，现在这么多的老鼠，大概率是其他人用物理手段越攻击越多，这样冒出来的。
不能进行物理攻击，这是肯定的，问题在于，这个污染物受到伤害后可以分裂的特质，不知道对他们的游戏技能起不起效。
往好处希望的话，没准是不起效的，毕竟他们俩的伤害技能都叫什么“心灵震荡”“湮灭之环”的，一看就是精神攻击魔法攻击一类的，理论上不应该对这些老鼠造成任何物理伤害，受伤后都不会有什么血肉产生，没准能够成功绕过让它们复制的机制。
但是真的进行在大面积攻击前，还是得试验一下。
他选中其中一只老鼠，解除了它的精神链接，它晃了晃脑袋，好像没适应这种突然不再受人控制了的状态，但好像也没什么恐惧，看起来非常缺乏智能，它迈着小短腿开始朝陆燃身后还在流血的异能者的方向，陆燃伸出一只脚踩住它的尾巴，阻止了它的动作。
它挣扎着想要挣脱，但最后也只是绕着陆燃的鞋子转半圈圈而已。
他朝小鼠放了个心灵震荡。
死了。
但是那尸块很快……该怎么形容呢，蠕动了起来，然后好几只没皮的新鲜小鼠从那层皮下跑了出来。
陆燃：“……”
好像还不如物理攻击。
他扭头对江朗说：“你来试试，只攻击这几只。”
江朗点点头，他朝这几只老鼠放了个超缩小版湮灭之环。
和他的心灵震荡一样的结果。
正好其他老鼠的被精神链接控制的时间也快到了，陆燃直接补了个大面积情绪窃取，让它们继续维持呆呆傻傻地留在原地的状态。
江朗的表情一时有点凝重：“我们两个的攻击手段都会造成它继续分裂的话……有点麻烦了，可能只能考虑困住它们？”
江朗思考了一下，转身问身后几个正在给自己止血的异能者：“你们通知张老师了吗？”
离他最近的那个异能者点了点头：“嗯，一发现情况就试图联系过老大了，但是不知道老大听到了没。”
江朗的想法是，他们先不管想什么办法把这些老鼠拖住，拖到张老师回来，建立一个光滑的金属牢笼，这样虽然也杀不死它们，但至少也不会对小区其他人造成什么危害了。
希望张老师能快点到吧……
陆燃一听江朗询问张老师什么时候能到，就大致懂了他的想法，不过，他还有个别的想法想要试验。
他挥了挥手，召唤出他好久没拿出来用的异能。
被关了快半拉月的地狱之火终于再次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呼哈哈哈哈哈哈！”
“哼！凡人，终于想起强大的地狱之火了吗？说吧，有什么是需要本座帮忙的？”
它高傲地仰着头，尖尖的火苗一窜一窜的。
陆燃实在不爱搭理这个话痨火苗，他直接指挥着对方前往了那堆老鼠靠近，现在控制着它们的不是精神链接，不用担心攻击后脱离控制，而且火苗自带的不扩散机制也不用怕烧到他目标以外的老鼠。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草！什么玩意儿！凡人！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拿本座烧这些肮脏的生物！”
尊贵的地狱之火大人真的要尖叫了，它被陆燃拿出来攻击了两次，一次是蟑螂，一次是老鼠，它尊贵的地狱之火是用来做这个的吗？！气煞它也！！
陆燃双耳自动过滤了它的尖叫与抱怨，给它喂了这么久晶体，也该到它干活的时候了。
不得不说，他这辛辛苦苦喂的将近大半个C市污染物的晶体也是没白喂，这火苗已经从手指大小长到了当时的拳头大小，现在更是已经长到了手掌摊开的大小，勉强已经算是团正经能用的火了——之后万一海岸小区搜罗来的煤气罐用完了，还能拿它客串一下明火给隔壁阿婶炒菜。
而且，它现在烧东西的速度也快了不少，眨眼间，被它接触到的那只小小小小鼠就化作了飞灰——陆燃特意选了只最小的老鼠。
两个人静静地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确认没复活，也没有任何老鼠从灰里冒出来。
江朗：“！！！”
江朗：“太好了！”
他有些激动，原本还以为最多只能困住这群污染物了，没想到还是有彻底解决的办法！
“我就说你这个异能很厉害的！”
陆燃也算罕见地承认了这团火不是纯吃白饭的，终于找到了它的用武之地了。
但是现在有个大问题。
对于这些老鼠，他不能用遮蔽，遮蔽是用来逃的，但是这些老鼠如果感应不到他们，也就是它们想攻击的对象，大概率会直接四散开去，那样很不好，后续会非常麻烦。
所以他的控制链在对这些老鼠上是不完整的，没法严格地一直控制住它们。
事实上，现在就已经在倒计时了，再过几秒，他的控制链就要进入真空期了，他必须在几秒内想出解决的办法。
或者期待几秒内张老师能够从天而降，竖起一个无法逃脱的金属牢笼。
有了。
尊贵的地狱之火大人一边在老鼠堆里颇口大骂，一边觉得后颈一凉——虽然它既没有后颈，也没有“凉”这个功能。
它抱着一种糟糕的预感将眼睛挪到了身后。
然后看见了陆燃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它的模样。
“你干嘛！你又要干嘛！！”
它简直头皮发毛，有种想要破罐破摔的冲动！
陆燃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嗯，虽然体积还是很小，但拉开之后，其实能占的位置也不少了。
就像一点点金子就能拉成长长的丝一样。
陆燃直接将火苗收回，然后……“拉长”了它。
“干嘛啊你干嘛啊！不许再对本座不敬你这个愚蠢的凡人听到没有！”
尊贵的地狱之火无助地大喊着，然后感到自己被越拉越长，越拉越长……直到成为了一面长而巨薄的“墙”。
无助的地狱之火：“……”
无助的地狱之火：“QAQ”
正好就在那时，老鼠们身上的控制效果彻底过了，它们呆呆地愣了一会儿，就开始循着血腥气朝陆燃他们这个方向声势浩大地来了。
只是它们刚涌过来，就迎面撞上了一堵火墙，如附骨之疽一般的火一经触碰就再也无法灭下，火舌顺着它们的毛发燃烧到血肉，然后彻底成了灰。
就是老鼠的数量实在实在太多了。
虽然立了这么一堵火墙，但是它们还是靠着鼠海战术成功从火墙中扑了出来，虽然大部分都是刚扑腾出来就死了，但是还有一些大只的老鼠让陆燃回忆起了他这团异能火烧东西有多慢，于是只好拎起一旁堆叠的金属棍，和江朗还有其他异能者们小心翼翼地用棍子给它们“戳回”另一头去。
“大家小心点啊，动作稍微轻一点，别给它们搞受伤了，一旦受伤就又要分裂了。”
江朗一边“戳戳戳”，一边口上不停地提醒着其他人。
不过，“戳戳戳”战略虽然有点用但不是很多，这些老鼠依旧窜了开来，所幸陆燃的技能真空也就几秒——他的精神链接CD已经转好了。
他光速又给这些老鼠拎回了原地。
于是，海岸小区门口就这样上演起了一场老鼠们向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猎物前进的戏码。
第67章 第 67 章 灾后（上）
场面很幽默, 效率略低下。
但至少消灭污染物的进度在不停推进。
没过多久，大家就适应了，不就是拿着棍子戳戳戳嘛, 虽然有点古怪，虽然进度有点慢, 但就……就做惯了也还好。
甚至没多久就开始聊起天来了。
江朗和陆燃也在聊天。
起因是江朗随意地感慨了一句“要是还有别的火系异能者就好了”。
现下这个场面, 确实让人忍不住这么感慨。
最好来个不要像他的小火苗这样体积堪忧的，还毫无扩散能力的，直接一把火把这些老鼠全烧了多好。
然后陆燃突然想到，从C市到Q市, 他和江朗也算见了不少异能者了, 熟人, 一面之缘的人, 其中既有常见的异能，譬如刘雅, 也有罕见到柳寒和张镇那份上的。
但是各式各样的异能力, 他没有见过第二个火系异能。
本来还以为火系异能这种常规异能不会少——毕竟末世小说里，这种自然系异能都是常规打底的, 路上怎么也得一抓一大把, 结果别说小小的Q市，就算是人口密度大到夸张的C市, 他们一路走下来, 一路救下来, 各种普普通通稀奇古怪的异能都见过了, 什么催生植物的（可能算木系异能），什么平面化对手的（虽然平面化之后要打败对方也只能进入那个平面），什么能把任何污水倒一遍就过滤成蒸馏水的人形蒸馏器——别说, 这个异能真的很有用，但就是没见过火系异能。
而且这些异能大部分都不是独一份的，真正独一份的他目前的印象中只有四个。
江朗的再生，柳寒的作弊器，张镇的空间切割。
就连林霖的治疗异能都只是罕见而并非独一。
第四个他本来没意识到，但现在意识到了，他的火系异能。
不会说话的火系异能他都没见过第二个。
陆燃一瞬间有点怀疑，也许他这个异能的特殊之处也许不是附赠了一个会说话的自主意识，而是火系这个异能本身就很特殊。
所以他思索一番后，问了江朗：“你上一世有听说过谁是火系异能吗？”
江朗听完陆燃的思路后则当场陷入了沉思。
别说，他也有点思维惯性，末日前小说看多了，不管什么小说，火系异能都是挺常规的一个异能，所以末日后哪怕他一次都没遇上过火系异能持有者，他也没往这玩意儿是不是很稀有上去想。
而且末日里能遇见的人实在太少了，除非必要，一般也不会有人自爆异能，顶多就是用出来的时候其他人也不是瞎子，传来传去地他才知道了一部分人的异能。
“好像……我还真没见过，听说，也没听说过具体的人，好像只听说过有个火系异能者烧了一整座城这种很模糊的也不指向谁的传说，也没法验证。”
“但是大概率是真的，因为好几个人都说看见过熊熊燃烧的整座城市。”
小鼠们尖锐的尖叫声中，张老师回来了。
她神色匆匆，火光映照出她满脸的恐惧与愧疚。
她怕自己来得太晚，她生气自己为什么偏偏把休息时间排在了半夜三更的时候，如果她的作息是十一点归，三点出门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陆燃省掉了所有安慰的话，只说了一句：“张老师你来得正好，我们需要你创造一个金属牢笼把这些老鼠困住。”
他很清楚，对于张老师这样的人来说，再多的安慰也不如让她实际做点什么。
张老师脸上的愧疚与恐惧果然瞬间被散去，她大致看了一下眼下的情况——老鼠，虽然是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老鼠，但是有非常多，陆燃应该是使用精神控制异能将它们全都聚集在了一块，不知道为什么江朗没有选择出手，小区的其他异能者也都老老实实地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只有一线面积不算大的火在认真地烧那些老鼠，看来这些老鼠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普通。
她召唤来周围的金属，围绕着这群老鼠扎入地面。
各是各样的钢筋，铁棍，金属碎片，在空中碰撞发出哐当的声响，它们扎入地面，然后被张老师操纵着扭曲变形，慢慢溶解了边界，连接在一起成了一道圆形的金属墙。
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包括陆燃，现在不用担心他这团火烧太慢的问题了，而且有金属墙做阻隔，他们可以上普通的火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桶汽油，从张老师建造出来的牢固的金属牢笼上方倒了下去，然后点燃火柴丢了下去。
对此，尊贵的地狱之火大人非常不满意：“喂！你是不信任本座的能力吗？”
陆燃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回答：“是的，你速度太慢了。”
尊贵的地狱之火大人：“……”
可恶！好想反驳但无法反驳！
啊啊啊啊啊啊他以前才没有这么菜！等他的神苏醒了，他一定要这个胆大妄为目无遵纪的凡人看看他真正燃烧起来的样子！他可是可以彻底席卷一个星球的火焰啊可恶！
陆燃看了眼正在被火焰逐渐吞噬的鼠群，收回了目光，回到了其他人身旁。
张老师见情况得到了控制，于是问起这是什么情况：“这些老鼠污染物……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什么你们选择只用火攻击？还有这个火……它是在说话吗？还是我听错了？”
陆燃解释：“它们会分裂，任何会使它们血肉分裂出来的物理攻击都会使那些血肉重新变成一只新的老鼠，魔法攻击也一样，我们试过了，只要□□还在，死亡只会给它们带来更多的生命，所以好像只能拿火烧了。以及是的，这团火会说话，它其实是我的异能，之前没介绍是因为大部分时间都用不上它。”
张老师神色一肃。
看来她今晚就算本来就留守在小区里，没有陆燃这一手精神控制的情况下，事情也会变得很麻烦。
她是可以用金属做成这些老鼠无法逃脱的牢笼，但是如果陆燃不在，那么她制成的牢笼或许要将整座小区都包围进去了。
甚至那样也不一定够。
如果她回来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这些老鼠能够靠受伤分裂，直接使用了金属攻击，那么她完全不敢想象她会让它们分裂出多少个体。
最后该怎么办？一把火将整个小区烧个干净？
首先，那样大的火势最后要怎样控制住？
其次，怎么保证人都撤出小区的同时老鼠还留在小区里？
总之……她完全不敢想象那个场景。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维护得那么好的一个末世里小小的小区，可能就那样消失了。
“多亏了你们两个人在这里……不然我真的不敢想象……”
陆燃直接切断了这句话：“没必要去想没发生的事，现实就是我们刚好在这，事态也控制住了。”
张老师笑了笑：“是啊。”
她借着朦胧的月光开始看其他人的情况：“老王，小李，你们都还好吗？有受伤吗？”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先是摇摇头示意自己伤得不重，但很快支支吾吾了起来。
张老师心头闪过一丝不详的预感：“怎么了？有谁出事了吗？”
她立刻扫过在场所有人，虽然夜间的光线很差，但她毕竟是是被异能强化过感官的，所以依旧可以看清谁是谁。
然后她突然问道：“小陈呢？”
回答她的是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试图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最后还是陆燃从她身后走了过来：“我们回来的时候，小陈伤得很重……我们尽量保住了他的性命，但是没法对他实际的伤口造成修复。”
陆燃一边说的时候，张老师的视线一边顺着他一路向下，然后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小陈。
小陈还活着，他的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目不转睛地对上了张老师的视线。
似乎想说些什么的样子。
因为他没法实际上说出任何话。
他的嘴巴被啃得……只剩下了个骨架，雪白的牙齿露在外面，舌头也并不完好，所以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双眼还完好简直是个奇迹，因为他脸上的其他部分都露出了骨头，身体部分也是如此，他的膝盖组织明显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大概率是没法站起来了。
张老师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缓缓蹲下，很久之后才说出口：“对不起……对不起……”
其他人不忍地移开了视线。
那天晚上，海岸小区在巨大的嘈杂后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第二天早上，小区中的所有人被聚集到了花园中。
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迷茫地左右互相看了几眼，他们很幸运，昨晚睡得很熟。
张老师走到他们面前，缓缓开口：
“昨天晚上，发生了一起非常严重的污染物入侵事件。”
花园里的人群脸上闪过惊讶与一丝惊慌，不过那是一种非常“安全”的惊慌，毕竟他们现在都好好地站在这里，甚至完全没意识到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那就说明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们很安全。
不过本来也是吧，张老师的强大毋庸置疑，什么污染物都能解决的吧。
“昨晚，出现的是一种可以靠血肉实现自我复制的老鼠外形的污染物，如果不是小陈及时发现了它们可以复制的特点并将这一消息传了出来，可能昨天晚上整个小区就都要被污染物淹没了。”
到这里，听张老师说话的人群才猛地后怕起来，人群中瞬间传出了好一阵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
显然，比起笼统的普通的污染物，老鼠大军这个意象更让人惊慌一点。
一想到自己差点在睡梦中被一大群老鼠啃食殆尽……
张老师的声音还在继续：
“小陈的情况……很不好，他现在被安置在102，你们可以多去探望他。”
“多亏了小陈成功将消息传给了这两位从C市而来的异能者——”
张老师指了指陆燃和江朗所在的方向，人群的目光齐刷刷向他们望了过来。
“——多亏了他们及时赶到，成功控制住了局面，否则我也不敢想象昨晚会是什么场景。”
张老师深吸了一口气：“我很抱歉没能保护好大家，小陈会伤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陆燃站在一旁，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痛苦，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对她说：
你不该说这些。
他知道张老师希望小陈，还有他的贡献被所有人都知道，她希望他们得到应有的感激。
但是太详细了。
她把一切都披露出来，相当于告诉所有人，海岸小区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安全，他们原本以为无所不能的她也会有漏洞，而且过分强调他的贡献，等于是在分散自己的威望，极大地削弱了这些人原本对她近乎盲目的信任。
陆燃看着那些人望过来的崇拜混杂着感激的视线，微微皱了皱眉。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对张老师说一些话。
比如：
作为一个统治者，你不该道歉。
示弱无益，这只会让你的居民对你的信任降低。
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一个永远无所不能的象征，没人想听统治者说她曾经差点就让你们全军覆没了，这种事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只想知道自己曾经是安全的，现在也是安全的，未来更是安全的——哪怕这个事实不一定成立。
不过……这些话说出来会很奇怪，所以他没说。
这只是一个小区而已，顶多算是一个幸存者聚集地，张老师不是统治者，他们也不是她的子民。
但陆燃只是这么看着，就好像看见了他们的未来。
第68章 第 68 章 灾后（下）
“他……他还好吗？”
陆燃和江朗走到102门口的时候,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忍不住问他们。
陆燃一瞬间有些迷惑，他们也刚来，这个问题, 他难道不该问那些已经探望小陈出来的人吗？
而且这问题太难回答了。
还好？什么程度叫还好？
如果没死就算还好的话，那小陈确实还好。
但除此以外, 就没有任何可以成为还好的部分了。
江朗也罕见地找不到任何话说。
那个中年男人大概也只是那么一问, 甚至他好像都不知道自己问的是谁，因为好一会儿，他迷茫的目光突然找回了焦点，然后认出了他刚刚顺手拦住的人是谁。
然后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我刚刚……”
他一时间有些迷茫, 他也不知道他刚刚在做什么, 其实他只是不敢进去探望那个前几天还在他们面前活蹦乱跳的年轻孩子而已。
陆燃和江朗的到来立刻在102前清出了一条路。
来这里探望小陈的人有很多, 不过他们都自觉地给陆燃和江朗让出了位置, 毕竟他们才是与小陈并肩作战过的人。
一时间，原本挤满了人的102瞬间就剩下了三个人。
其他人全在门口的不远处站着。
陆燃和江朗走到那个年轻保安的“病床”前。
和昨晚相比, 小陈看上去“干净”了很多, 有人清理了他的伤口，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只是这些并没有消减他现在的可怖, 不如说，他的伤口清理完毕后, 看上去才更令人悚然。
江朗面露不忍, 低声说道：“小区其他人都很安全, 我和陆燃今天也到处查过了, 没有漏网之鱼。”
小陈完好的眼球中闪过一丝安慰。
然后陆燃走上前，小陈努力将眼珠子转到他的方向，这个动作让他有些累, 不过更累的也许是在每个探望他的人面前展现出自己没什么的样子。
陆燃站在他床边，看小陈很努力地用他仅剩的脸部肌肉向他表达了谢意和开心的意思。
然后他问：
“你还想继续活下去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小陈作为异能者，被强化过后的感官清晰无误地接收到了这句话的所有信号。
他一时怔住。
“如果想的话，就眨两下眼，如果不想的话，就眨三下眼。”
说完后，陆燃开始安静地等待。
小陈眼中一时间闪过了无数复杂的情绪。
轻微的如同野兽低吼一般的声音从他早已失去发声作用的喉咙中冒了出来。
想不想活？
或者说，想不想死？
当然想死！他原本尽力维持着的平静神情瞬间扭曲。
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内，他脑海中转过很多想法。
比如为什么他这副异能者的身体这么顽强？伤成这样居然都还活下来了？
比如为什么他当时会有那么强烈的求生本能？他脑子里就不能过一下真的活下来后的场景吗？要像这样完全做个废人，只能在床上一直躺着，躺下去，偏偏眼睛还没瞎，他还能看见自己身体的样子。
比如为什么其他人要救他？他宁可死在昨晚那堆老鼠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明明是所有人的大恩人！他们却连给他一个清净都不愿意！一个一个地连绵不绝地走进来向他来炫耀他们的健康与幸运！
还要一再强调他们一定会让他活下来的……
为什么！
陆燃的话让他被只能深藏的愤怒煎熬着的心脏与大脑终于重新活跃了起来。
是的，这才是他想要的，他完全不想以这个样子苟活下去。
然后他眨了一下，两下……第三下眨到一半，却突兀地停下了。
然后他强行睁开了眼，死死地睁着，不肯再闭上。
好像……还是想活着。
还是想活着啊……即使是以这样的状态。
于是陆燃点点头，他是想给对方一个选择的机会，现在他已经做出选择了。
陆燃和江朗走出102，瞬间迎上了一群热心居民。
“晚饭要不要来你叔家吃啊，叔在末世前屯了一堆干辣椒，炒啥都够味咧！”
“没听见张老师说他们是C市来的吗？没准他们压根不吃辣呢，来阿姨家吃，阿姨还有小酥肉攒着没舍得吃，你们年轻人就喜欢这种油炸的东西对不对？”
“来我家！”
“来我家！”
在早上张老师的演讲后，他和江朗这两个外来者在小区的威望猛地就达到了顶峰。
由于他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回报这样的救命之恩，打听到他们平时在阿婶家吃饭，就自顾自地将陆燃和江朗定性为了不会做饭的当代年轻人，于是一个比一个积极地邀请他们来吃饭，也幸好海岸小区物资丰富，不然他们也不一定找得到能拿得出手请吃饭的食物。
江朗努力地举手拦住围上来的人群，一边喊着“谢谢叔叔阿姨”“谢谢叔叔阿姨，但我们晚上有地方吃饭了”一边朝站在他身后躲清闲的陆燃投去了一个怨念的目光。
江朗努力地开路，终于把他和陆燃都从人群中带了出来。
直接顺路拐进了旁边的101——也就是张老师的办公室。
待会儿和陆燃翻窗出去吧，不然可能就要经受被一群人簇拥着围观到小区门口的悲剧了。
“张老师，我们借你这躲躲。”
江朗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虚汗，然后将自己从房门上扒拉了下来，转头看向张老师。
“咦？于檬，你也在？”
坐在小板凳上的，是他和陆燃昨天刚救出来的女孩，一想到昨天那些机关，江朗还觉得脑壳嗡嗡作响。
于檬紧张地坐在小板凳上，陆燃朝她点了点头。
看见这两个“熟人”之后，于檬看上去轻松了不少。
再早熟的小孩，遇见张老师这么个能无缝代入自己数学老师的存在，都多多少少得有点紧张。
张老师起身朝江朗他们打了个招呼。
“是啊，我在和她介绍小区的情况，顺便向她道歉。”
张老师转头向于檬露出一个歉意的神情，再次道歉：“是我把你漏掉了，而且昨天晚上……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会更加注意小区这边。”
张老师的自责之心达到了巅峰，如果昨天晚上不是有陆燃和江朗在，这个孩子可能刚被救回来就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中，她可能会觉得还不如不被救呢……
于檬脸上闪过一丝迷茫，虽然已经听过张老师的一遍道歉了，但她还是很迷茫，她又不是谁的责任，为什么要因为没救到她而道歉？
而且昨晚的事她倒也听说了，怎么想都觉得如果海岸小区真的全军覆没了，那些老鼠有了充分的血肉做素材，早晚会蔓延到整个Q市的吧？她在哪有什么区别吗？她可不觉得她那道门拦得住这么大群的污染物。
她紧抿着唇摇了摇头。
张老师随即拿起了桌上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子，陆燃的视力大致能看出那些是人名。
“你年纪太小，不适合一个人住，我给你找个监护人。”
于檬的表情显然有些抗拒，她紧抿着唇：
“我一个人住就行，我有自己生活的能力，我从上初中开始就是一直是一个人住学校附近的公寓的。”
她不想和陌生人一起住。
张老师却摇了摇头：“那毕竟是你有家可回的前提下，而且那时候世界……还比较安稳，各方面的设施也不太会出问题，水管坏了也就叫人上门来修的事，你现在一个人住太不安全了也太不方便了。”
而且张老师是个老派人，觉得一个完整的家庭对成长中的孩子身心健康都有好处，虽然现在这个情况吧……基本也找不出什么完整的家庭，但是有个监护人总比没有好。
等等……好像还真有完整的家庭。
她的目光落到了那张A4纸中间一排。
“嗯，你之后就先跟王工他们一家住吧，你母亲在河镇对吧？我们会尽快去一趟河镇。”
于檬原本还是有些抗拒被安排给不认识的家长这件事，但一想到还要仰赖对方去寻找自己的母亲，便乖顺地点了点头。
于檬很快从101离开了，101只剩下了张老师和陆燃江朗三个人。
于檬离开后，张老师像突然泄了气般，垂下了肩膀。
“昨天……还是多谢你们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表达对你们的感谢。”
陆燃摇摇头：“我们不是已经住进小区了吗？就当我们在自觉维护小区环境就好。”
张老师扯出一个笑容，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尽量留在小区附近，外部的救援，能靠你们吗？”
江朗立刻说：“没问题，我们其实本来也想来跟你说我们想换一下工作分配去外面了，Q市我和陆燃已经彻底查完一遍了。”
张老师：“好。”
然后她突然看见江朗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她有些困惑：“怎么了吗？”
陆燃：“没什么，就是我们想借你的窗户用一下。”
张老师：“？”
她随后就看见陆燃一脸淡定，江朗做贼心虚地从她的窗户逃走了。
张老师：“……”
两个人翻窗进入小区原本的灌木丛，现在的小葱养殖地，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珍贵的葱苗，然后沿着自行车车棚的方向避开了现在应该在花园锻炼的人群，朝小区门口走了过去，现在去河镇倒是来不及了，但是他们可以先把去河镇路上的一些零零散散的小村子过一遍，明天就只用驱车直入了。
他们选的这条夹在楼房与自行车棚的小道很清净，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见，一直到保安亭为止。
今天代替……小陈值班的是一个陆燃有点眼熟的年轻人，虽然他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云哥我们出去了啊。”
江朗记得就行。
那个被江朗叫做云哥的年轻人给他们的越野车让开路，然后突然忍不住神神秘秘地凑了上来。
“你们昨天……用的是《神域》的游戏技能吗？”
见两人齐齐转头过来，“云哥”瞬间满脸严肃地举起了右手：“我保证不说出去。”
然后他看见，陆燃和江朗脸上齐齐露出了一份极其相似的淡淡的困惑。
陆燃微微偏头：“是的，是游戏技能，为什么要保证不说出去？”
“呃……呃……呃……因为这是个秘密？不然为什么你们要把技能伪装成异能？”
“其实，我也携带了游戏系统！所以放心吧！我们是一伙的！”
陆燃和江朗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全世界注册过《神域》的玩家进入末世后都带了系统吗？”
“云哥”瞬间如遭雷劈，一脸痛心疾首地大喊道：“原来是这样！！我靠我还以为我摊上啥金手指了呢！一直小心翼翼地谁也不敢告诉，生怕招来羡慕嫉妒恨给我送走了，居然所有玩家都有系统吗？”
陆燃诚恳地点了点头：“是的。”
江朗好奇地探头出来：“你是什么职业的？”
陆燃顺便解释：“我们不是把技能伪装成异能，而是因为这样方便解释一点，更何况游戏技能和异能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吗？”
云哥：“靠……！原来是这样，好有道理！”
然后他扭捏了起来：“我……我啊，我就玩了一会会儿，可能半个月都不到，所以我等级很低很低，而且我当时是陪朋友一起玩的，选的辅助，是言灵师，我感觉……都没啥用啊！所以我也没告诉别人我有这么些技能……因为也用不上啊！！”
陆燃和江朗瞬间懂了，言灵师确实是个前期尴尬的职业，后期才是大辅，技能等级没上来之前定位太尴尬了，加的属性纯属毛毛雨。
不过……江朗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别的。
“你是言灵师？那你要小心点了。”
云哥瞬间紧张了起来：“怎，怎么了吗？”
他满脸惊慌失措，感觉已经脑补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江朗：“言灵师的设定是说出口的话就会存在对世界的影响，甚至强大的言灵师只要将话说出口就能将它变为现实对吧。”
云哥：“对……对吧，对吗？”
他其实真的只玩了半个月不到的《神域》，而且完全没看设定，剧情更是跳跳跳，但是从言灵师这个职业的名字来看，大概率就是江朗说的这么个设定吧……
江朗：“这个设定在现实里也起效，所以你要注意自己平时都说了什么话啊！”
云哥：“？”
江朗：“比方说你情绪激动的时候可能会说，谁谁谁去死吧，这种话一定要尽量避免，除非你真的想让对方去死，因为你作为言灵师的能力会使这句话基本变成一句有一定效力的诅咒，虽然你等级比较低的话大概率诅咒不会成功，但你说得次数多了，也保不准哪天就真的成真了，像是类似于我饿得快死了，我是个废物，这种夸张的话或者感慨的话也要尽量避免，总而言之，少说话，非要说话的话，也尽量先在脑子里转一圈确认没问题。”
“如果你觉得这样很麻烦的话，其实还有个最最简单的办法，大部分言灵师都会这么选择，就是从此一句话都不要说了。”
云哥：“？”
云哥：“？？？”
可他是话痨啊！
云哥此时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懵逼中。
他怎么突然觉得……他这金手指弊大于利呢？
第69章 第 69 章 这是海岸小区曾经消失的……
随手释放完认知炸.弹的江朗深感今天也日行一善了, 脚往油门上一踩，载着陆燃开出了小区门口。
逐渐远离海岸小区之后，江朗终于可以聊点之前憋得慌但完全不能当着海岸小区居民的面谈的话题了。
“所以这就是上一世我来Q市基地的时候, 压根没听说过张老师这个强大的异能者，也没有听说过Q市基地起源于海岸小区这件事的原因吗？”
“感觉……估计是完全断代了, 之后的人可能都是从周围的地方来的。”
“还好还好……这次有你在, 总算救回来了！”
江朗很高兴他们解决了这件事，海岸小区免于全灭的结局，他松了口气的姿态如此释然，陆燃知道他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潜伏的危机解决, 事情便步入阳光的坦途, 未来一片光明。
只是……并非如此。
陆燃在脑海中无声地反驳。
海岸小区, 恐怕无法像江朗想象的那样顺利安稳地发展下去。
和任何外在的危机都无关。
只不过他能说什么呢？
他作为外来者又真的该干预这一生态系统的自然形成与发展吗？
“哎我在想，我当时听见的那个传说, 一个火系异能者烧了一整座城……指的不会就是Q市吧？”
陆燃短暂思考的这段时间, 江朗的思绪已经转到别处去了。
“毕竟后来的Q市基地看起来很正常啊，也没人提到任何自我复制型老鼠之类的东西……怎么想都有可能是有路过的火系异能者好心出手相助了一把。”
“诶……陆燃你说这个火系异能者会不会就是你？”
江朗突如其来的异想天开让陆燃沉默了一瞬间。
陆燃：“……你觉得就这玩意儿。”
他随手召唤出他那现在长到了一只手掌大的小火苗。
“……就这玩意儿能烧一座城？”
他很难想象要给这玩意儿喂多少晶体才能让它成长到可以覆盖一座城的地步。
按江朗的说法, 他自己是末日来临接近两年后去的Q市基地, 那时候Q市已经很正常了。
那么也就是说，如果他是那个“传说中”的烧城的火系异能者, 他需要在两年内把这个小火苗搞到……像江朗所说的能让人看见一座熊熊燃烧的城市的地步。
他很难想象这得要多少晶体。
他上一世, 如果没有江朗的提醒, 应该就是普通地带着游戏系统进了末世。
虽然等级不高但至少技能齐全, 只要保证自己不受伤（毕竟血条太短）其实在战斗中还是有很大优势的。
但是他不觉得自己会有特别大的战斗兴趣。
他应该也会想着要去找江朗，毕竟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也就是江朗了，但是他肯定不会像江朗这样把救其他人当做自己的责任, 顶多路过的时候顺手救几个人，所以肯定不会有这一世这样几乎屠干净了整个C市的效果。
怎么想两年时间也顶多够他收集这一世一个月的晶体量。
所以这一听就肯定不是他吧。
估计是有什么别的火系异能路过做了好人好事。
虽然他之前怀疑过是不是火系异能本身就是罕见的存在，是不是全世界就他这么一个火系异能者，但是异能罕见应该不能和唯一划等号，说不好上一世就有路过的好心火系异能者顺手救了Q市。
江朗却无视了他的质疑，兴奋地跳了起来：“我觉得肯定是你！我上一世根本没见过也没听过有别的火系异能者！肯定是你路过觉得Q市太惨了……哦不对，Q市那会儿应该都没人了，那就是你洁癖大发作了，就把这些老鼠烧了个干净，至于范围……呃，可能是以讹传讹吧，也有可能你另有机缘，找到了快速提升异能的方式。”
陆燃看着越说越兴奋，完全停不下来的江朗：……
行吧，他开心就好。
他在思考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刚刚张老师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是把于檬交给“王工”一家来抚养，虽然这个决定客观上非常合理，“王工”和他老婆是海岸小区唯一一对完整幸存下来的夫妻，而且也有抚育自己孩子的经验，把于檬交到他们手上，非常合理。
但是，陆燃的第一反应依旧是，他们一家三口都能幸存下来，是非常极端的小概率事件，而这种极端的小概率事件一旦发生，就意味着一定有什么使得它发生的必然条件。
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个必然条件是什么。
他们显然都不是游戏玩家。
在找出这个理由之前，他总觉得把于檬放到他们手上有些令人不安的意味。
虽然也有可能事情会以最完美的状态解决——他和江朗前往河镇，发现于檬的母亲不光没有变成污染物，还成功存活至今，那就能把她带回来和于檬团聚了。
不过还是一样的，这个完美大结局的概率太低了。
陆燃思考着这件事他到底需不需要插手的时候，江朗的声音突兀地在车内这个狭小的空间响了起来。
“能重生真是太好了。”
陆燃抬起头：“什么？”
他不知道江朗这是突然从哪冒出来的感慨。
江朗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能重生真是太好了，能和你汇合真是太好了。”
“我之前遇到过……很多无能为力的时候，明明上天给我开了那么大的金手指，我却还是什么都做不到，谁都救不下来。”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想，但是我真的每次都忍不住想，要是你在就好了，没有你解决不了的事，没有你做不到的事，如果陆燃在的话，大家就一定有救了。”
“会忍不住这么想。”
陆燃平静地摇了摇头：“我不是万能的。”
江朗：“会很糟糕吗？我把自己做不到的事寄托在你身上。”
陆燃再一次摇了摇头：“不会，这是正确的选择，人在绝望的时候需要一定的外物寄托，合不合理不重要，有用就行。”
江朗突然轻松地笑了，他很喜欢和陆燃讲话。
他从小就觉得，陆燃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
这种聪明指的不是所有人都在说的“陆燃很聪明”，那种学习上的聪明，那种他随便学学就能碾压班上所有的同学的聪明。
而是他看待事物有一种独特的方式，只是和他聊聊天，你就会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很聪明很有洞察力的人。
初中的时候，班上有个女孩子酷爱追星，班主任怕她耽误学习，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她不要甘愿耽于虚假的现实，一边把她安排到了陆燃旁边做同桌——当然这就是江朗至今还记得这个女孩子的重要原因，那会儿他对班主任连带着这个女孩都特别不满，明明他才是陆燃的同桌！
他们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一直是同桌！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啊！
成绩不好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个个都要来做陆燃的同桌吗？干什么要因为这种原因把他和陆燃拆开！
更何况他的成绩也不好啊！班主任难道就不考虑下把他从陆燃旁边调走了他有可能会成绩下降的可能吗？！
正值没事都满肚子火的青春期的江朗深深地怨念了，憎恨这个世界了。
然后他记得陆燃对那个不知为何总显得很苦闷的女孩子说了一句：“有用就行。”
虚假与否可以在意也可以不在意，但只要她觉得有用，再虚假的事物也可以相信。
这没什么。
江朗至今为止也不知道那个女孩为什么苦闷，但是不妨碍他在此刻终于体会到了她当时的心情。
他其实始终都知道，自己上一世那种每次没救下一个人后就忍不住冒出来的“如果陆燃在的话就好了，如果陆燃在的话一定能解决”的想法是一种很不理性的想法，他也知道就是这种不理性的想法支撑住了他没有当场崩溃。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只是他真的很需要陆燃这一句肯定。
让他所有的纠结都从此烟消云散。
第70章 第 70 章 奇怪的老奶奶
Q市是交通枢纽但经济算不上发达, 它的周边地区更是称得上落后，比较中心的地方零零散散能看见几栋商品房，已经够分散, 外沿就更分散了。
意思是在这种人口密度极低的地方，找幸存者的速度要慢上许多。
江朗开着越野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黄土铺就的路上, 时不时就能听见小石子从轮胎下磕飞出去的声音, 内心感慨还好选了越野车出行。
他停下车，让陆燃在附近释放精神链接。
效率确实低，在城市里，陆燃的一个精神链接够覆盖小区好几幢楼的, 在这里也是一样的范围, 但范围里是两栋稀稀拉拉中间隔了不知道多远的独栋平房。
这种排查效率, 注定了他们一路过来基本遇上了零个幸存者。
幸好本来也没报多大期望, 自然也就不会失望。
不过，他们很快真的在太阳落山之前找到了两个幸存者。
他们就发现了落后又偏僻的好处, 这里大部分年轻人早就走出去念书打工了, 剩下的不是独居老人就是住得很分散的一家，而且因为离能采购的超市住得比较远, 所以家中常备大量食物。
因此, 这过去的三十多天，换在别的地方, 可能是——完了完了没吃的了, 要饿死了。
或者是不得不踏出相对安全的家门出去寻找食物。
但是在这里……只要是没变成污染物的人, 就有很高概率活下来, 毕竟食物不是问题，这一个多月的超长窗口期对他们来说居然问题不大。
怪不得张老师执着于在救完Q市后还要向外扩张救援版图，原来是真的值得来看一圈。
把这两个瑟瑟发抖幸存者放在车后座后, 江朗继续朝前开，他们已经过了两个村了，打算去前面的小小镇看看之后就回程。
“有吗？”
江朗在车窗前探头探脑，虽然知道陆燃绝对不会漏掉任何一个活人，而且他的视线也没有透视功能，但他还是本能性地会到处看看。
陆燃的精神链接蔓延开去，银色丝线很快接到了一个存活个体。
陆燃顿了一下：“这边。”
他抬腿跳下车，沿着银色细线朝一间黄土抹的砖房走去，江朗就跟在他身后。
他拉了下砖房的门，没开。
触感很微妙，不完全是被从里面锁住了的效果，他仔细看了眼，门缝里塞满了报纸，而且他使劲摇晃一下，能感受到门对面抵着重物，他又侧头看了眼窗户，用胶水糊得明明白白。
很好，很优秀的防范意识。
大概是他推门的动静引起了里面的人的注意，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含混的人声。
那声音很小，陆燃和江朗靠着自己异化过的听觉才听清了里面的动静——一个极低的，属于老人的声音在不停嘟囔着什么。
但是陆燃很困惑，因为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是方言吗？
他这么想着，顺手拿刀劈开了窗户——门被堵太死，窗户这边比较方便处理。
他没有那种照顾对方心理的心理，虽然知道这么做肯定会吓到里面的人，但还是赶时间要紧，今天要把这一片地区全处理了。
他做好了被攻击的准备，技能已经捏在手里，随时准备放出去控制对方——然后让江朗解释现状。
不过，他的准备白做了。
因为被胶水和报纸糊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破碎后，出现在窗户后面的，并不是他们所想的惊恐面对入侵者的幸存者。
而是一个安静跪在神龛前的头发花白的背影。
从他们的视角看去，可以看见对方的嘴唇在不停地蠕动着。
而他们一开始没听懂甚至误以为是方言的声音，现在倒是好理解了，原来是经文。
比树皮更干枯的手掌里，一串念珠正在不停旋转。
她膝盖下是一个小小的软垫，上面还有几块补丁，针脚并不细密，大概是年纪大了做针线活就更费劲。
头发不止是花白，而是纯粹的银白，目测八十岁以上。
她面前的神龛上点着三炷香，香的味道充斥着整座屋子。
再看向旁边的桌子，桌上一堆白面馒头，还有几包榨菜，别的就没有了。
江朗有些庆幸陆燃的精神链接已经过了时效，否则他进来的时候真不好从对方彻底浑浊的双眼中判断她是否还活着……
现在至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看见她嘴唇微不可察的蠕动，和她手上念珠的不停翻转。
他的第二反应是……这个老奶奶好淡定，不管是陆燃总是吓人一跳的精神链接控制效果，还是他们破窗而入的“强盗”行为，还是什么……总之，什么都没影响到对方认认真真地跪在神龛前念着经。
一时间，两个人都有点因为预期错配而失去了语言能力。
好一会儿，江朗才转过头来和陆燃大眼瞪小眼，然后他又转了过去：
“奶奶……奶奶……您看得见我们吗？”
“我们是来救你的。”
那双浑浊的眼球转过来面向他们：
“看得见。看得见。”
江朗松了口气：
“您跟我们走呗，现在所有人都在Q市那边一个小区，去了就安全了。”
“我不走。我不走……”
江朗：“我们不是骗子，是真的很安全，而且人很多，您去了之后还能跟人说说话……”
“知道你们是好人，我不去……我不去了……”
江朗彻底懵了。
他原本还以为对方抗拒的原因可能是不信任他们这两个陌生人，但是看上去对方完全没觉得他们有威胁……现在该怎么办？
他无助地看向了陆燃。
陆燃用眼神示意他——看我干啥，和人交涉是你的活。
他其实很想说她不愿意就算了，他们再帮她把窗户补好……然后留点物资，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他们以前在C市不就是这么操作的吗？顶多就是不能期待这位老奶奶能主动向外寻找食物，所以得多留点物资的区别而已。
不过……这些想法在他脑子里转完一整圈之后，他还是顺着江朗的话说了下去：
“奶奶，现在这边很危险，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怪物……您一个人住在这里的话不安全。”
“怪物？”
“对，怪物。”
这个对话，有那么一瞬间让陆燃感到很奇怪。
她本来就该知道外面有怪物才对，不然她把这间屋子锁得那么紧密做什么呢？
“不是怪物啊……可不是怪物。”
江朗也一懵，下意识问出：“不是怪物那是什么？”
老奶奶看了眼神龛上肃穆的神像，露出了一个堪称诡异的微笑：“是报应啊。”
她的语气很平静，声音却因为年纪而不可避免的有些含混，她幽幽说出“报应”两个字，江朗便感到鸡皮疙瘩爬上了他的手臂。
他打了个哆嗦：“什，什么报应？”
这下再问，奶奶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江朗和陆燃互相看了一眼。
江朗：“那，那我们帮您把窗户补上？刚刚进来的时候有些急，您别见怪。”
奶奶这才反应过来，看向那扇已经破了的窗。
她眼中闪过一丝晃然，然后说：
“不，不用了……放着吧，就这样放着吧。”
江朗不知道该说啥地看向陆燃。
陆燃耸了耸肩，没多说话，就上去给拿手比划了一下窗户大小，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差不多大的木板：“待会儿走的时候从外面钉一下就可以了。”
江朗瞬间松了口气：“好好好。”
然后他翻了翻他的背包，从包里找了点食物和水出来，他怕奶奶不会操作自热火锅，别待会儿吃个自热锅把自己烫伤了，所以翻出来的都是开袋即食的东西。
奶奶在陆燃说要钉窗户的时候没有反应，在江朗往外掏食物的时候却突然转了过来说：“不用了。”
“什么？”
“不用给我留，给别人吃吧，我用不上。”
江朗眨了眨眼睛，虽然他很了解这一辈的爷爷奶奶都节省得过分，他自己的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就这样，他们家不缺钱，但是奶奶节省惯了，如果不是他一定要和她一块吃饭的话，她其实更习惯顿顿吃剩饭，完全因为江朗拿自己的伙食“绑架”了她，她才稍微吃得好点。
所以江朗其实是对对方的节省程度有所预估的，但是再节省，就桌子上这几个馒头，这也不够再吃几天的啊……
他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下，阿婆却突然生气了：“我让你拿走……放这里……我也不会吃的。”
江朗：“……”
他求助地看向陆燃：这咋办呢？
被救援人员太不配合了啊……
陆燃朝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出去再说。
两个人于是又从狭小的窗户里翻了出去，从外面给婆婆把窗户钉好，然后往车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江朗忍不住开口了，他一边抹着胳膊一边说：
“你说这个报应是指的什么？我怎么感觉怪凉嗖嗖的。”
陆燃：“不知道，但是哪里都有值得被报应而且只能期待报应的事，无非就那么些事。”
江朗听他一说：“还真是。”
顺间不凉飕飕的了。
“那现在咋办？我们去找这个报应，然后解开阿婆的心结，然后也许她就会愿意跟我们走了？”
“差不多吧，也不用太着急，反正明天也是走这段路线过来，她撑几天肯定是没问题的，今天就先别再这里耗着，先去把其他地方跑了把该救的人救一下。”
“行。”
陆燃拍板了，江朗安心了。
但因了这个插曲，之后杀污染物的时候，江朗总是多多少少有点犹豫，想着会不会杀到什么关键线索。
不过又一想，就算有线索又能咋样呢，总不能逼已经失去意识的污染物开口吧，还是安心送它们上路算了。
于是念咒语的速度便又快了起来。
除了这个阿婆以外，这座小小镇上，还有好几个幸存者，他们顺利地把他们救了出来，被救的人都很正常，一个个是千恩万谢，感谢陆燃江朗，也感谢上苍——可终于见到活人了！
一个个的就差涕泪横流了，陆燃和江朗这次完全没有那种毛骨悚然地仿佛踏入另一个世界一般的虚幻感了。
被救的总共两个中年人两个年轻人一个老年人，精神头都不错，不过，加上刚刚车里的两个人，现在总共有七个幸存者了，他们的车是双排的，装不下了，江朗和陆燃讨论了一下。
“不然我先在这镇上找辆车把他们带回去然后我一会儿再过来？”
陆燃点了点头，并无不可。
其实他们分散行动就是更有效率的行为，陆燃的的攻击技能虽然在城市里显得过少，但是在这种走半天才有一个幸存者几个污染物的低密度环境中，只有一个攻击技能都够用了，江朗和他分散行动才是效率最大化，只是他们更习惯共进退而已。
江朗在镇上找了半天，逛了车库，洗车行，修车的店，最后在修车店里找到了辆修好的改装三轮。
他把三轮推了出来，示意大家上车。
刚被救出来的幸存者们一时间颇有些大眼瞪小眼的意思，这三轮……是不是太漏风了。
总感觉很不安全啊……
毕竟末日那天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总感觉坐上这种四面透风的交通工具是一种找死的行为。
但是那个年轻人一脸笑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们的样子，又让他们很难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最后，几个人咬了咬牙，挤上了这辆改装三轮。
他们看过这两个年轻人是怎么暴力轰杀那些恐怖的怪物的，当然要趁着人家还愿意救人赶紧坐上逃离的车！
哪怕这辆逃离的车是三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