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氪金玩家勇闯末世 陈戟 25299 字 5个月前

第81章 第 81 章 小区难管(三)

江朗实在不想看屁大个小区打舆论战, 拉着陆燃出去逛Q市了。

末世后逛街和末世前逛街很不一样,没有小吃街可以逛,任何带电的娱乐项目也都已经死完了。

所以他们逛着逛着就逛就去了Q市的市图书馆。

“这书还挺好看的嘛。”

江朗翻着手里一本旧书, 忍不住感慨:“上学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好吧, 那会儿觉得老师推荐的书肯定都又严肃又无聊, 没想到名著居然也写得这么跌宕起伏的,这和爽文也不差了。”

他刚刚进图书馆的时候,也不知道该看什么,毕竟他上学的时候多看几个字都嫌头晕的, 犹豫了半天后, 干脆挑了几本眼熟的以前在学校的推荐阅读列表上的书开始看, 没想到看进去了就觉得很好看。

他开始从书架上扒拉书:“顺便给于檬带几本回去。”

说到于檬, 江朗眉眼间就多出了几分忧愁,自从他们给她带去了坏消息之后, 小姑娘的状态就一直不是很好,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唉,末世里有早就看惯了生死的上了年纪的人, 也就肯定有于檬这样头一次经历至亲死别因而走不出来的人, 他们能做的事也不多,要是于檬有异能的话, 没准他们还能把她带出来散散心, 但她没有, 而且她也不是很想出门, 那还是给她带点书吧,万一有什么她愿意看的,也能分散下注意力。

在图书馆搜罗了几本书之后, 江朗和陆燃就准备回去吃午饭了。

刚走到小区门口还有百米的地方,他们俩过于发达的听觉就听见了小区里在吵架。

陆燃与江朗对视一眼,稍微加快了些速度。

“……末日来了没几天你们就不把自己当人了是吧!骚扰小姑娘的事你们也干得出来,当初张老师就该把你们扔在野外自生自灭!”

江朗和陆燃匆匆赶到后,扒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总算看到了吵架的人。

右边是几个女孩,站最前面口齿清晰地开骂的是一个看着就有几分雷厉风行的姑娘,她自己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所以她口中的“小姑娘”年纪比她更小,站在她身后,基本都是带了几分学生气的孩子,江朗匆匆一扫,估计比于檬大不了几岁。

“哎呦,这怎么叫性骚扰呢?我们只是想追求一下这几位女孩子啊,很正经的好吧。”

左边的几个人,江朗回忆了一下,基本都是从旁边的村镇救回来的,说实话如果不是他记人能力强,都快认不出这几个人了,因为他和陆燃把人救出来的时候,这些人基本都饿得皮包骨头了,而且Q市本来就经济不发达,环Q市的这些乡镇就更不发达了,一个镇上就两家超市还是杂牌超市的水平,这些人原本的生活水平估计还不如现在末世了给他们包分配的水平,因此一个个脸都弹开了一圈,如果不是五官好认,江朗估计还得以为是他没见过的人。

“我们哥几个干啥了啊?不就是看姑娘好看想谈谈嘛,少说我们现在也是觉醒了异能的人,跟了我们难道还委屈了你们?”

这话给旁边的大爷大妈气坏了:“自己撒泡尿照照吧!你什么货色还想娶我们Q市的女儿?”

江朗愣是被这句话说得一懵——这是重点吗?

但那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显然觉得是重点,原本嬉皮笑脸的神色也没了,高声道:“哦哟还当自己是Q市人呢?大爷,大婶,现在可都末世了,还有市区户口这东西吗?您也就以前瞧不上我,现在时代已经变了!我有异能您没有,以后轮不到您正眼不瞧我了!”

眼看着话题要朝地域歧视的方向一路而去,那个领头的姑娘直接把话题掰了回来——她又不是本地人,没兴趣关心这那的。

“说这说那的!以后手脚放干净点,追人是这么追的?人小姑娘不想搭理你你就上手拽人胳膊,流氓就流氓,还给你能上了是吧?”

“我耍流氓是看得起她!没我们一天天地值班你们能这么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江朗气炸了,但他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被陆燃先一步拉住了手臂。

他困惑地回头看陆燃,却看见陆燃一脸平静地朝他摇了摇头:“等张老师过来。”

那领头的姑娘手里一根钢管,说明早就敲过了。

江朗强行压下火气,这群傻逼,他气得想一点技能不用纯靠拳头给他们脑浆都砸出来。

幸好他没有气太久,因为张老师确实很快就来了。

“怎么回事?”

张老师多年老师生涯余威犹在,一走进人群,人群就静寂了一下。

那姑娘立刻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其实很简单,就是这群异能者把自己当个事了,问几位小姑娘“要不要保护”,被拒绝或被鄙视后恼羞成怒,直接动手动脚拉拉扯扯,且目击者不止她一人,周围好几个人都看见了,也都一起上来骂了,就是他们嘴巴不如年轻人利落干净。

张老师和那几个目击者谈了几句确认属实,然后又问了问被那个年轻姑娘护在身后的好几个女孩,听到这不是第一次,这几个人早就在口头上占过她们便宜,所以她们一直绕着这些人走,只是今天又撞上了,本来想赶紧走了算了,没想到反而被拉扯住了。

听到后半段,张老师的眼中已经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她转过身来问这几个异能者:

“你们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哪有她们说得那么严重!不就是说了几句话吗?拉她们怎么了?不就是看不上我们乡下人不肯和我们说话吗?她们要是愿意好好说话,哥几个需要动手?”

“张老师你可想清楚,是我们有用还是她们有用?”

这隐隐的威胁之意真是把江朗彻底逗笑了。

江朗是忍不住气笑了,其他围观者则是单纯的怒火冲天。

陆燃周围的一片人瞬间炸了开来,七嘴八舌地一人一句地骂着。

然后张老师抬起了手——

一瞬间,周围摆放的好几根小钢筋钢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了这几人膝盖中。

“啊啊啊啊啊——”

刚刚还眉飞色舞的几人几乎是立刻就失去了站立能力,疼痛让他们下意识想要去捂膝盖位置,但钢筋横穿他们膝盖,而且长度不短,难碰到,且一碰到就抽得生疼。

周围瞬间一片寂静。

就连那几个被骚扰的女孩都脸色一白。

这里所有人都被保护得极好,除了那晚老鼠入侵,他们就没见过血,眼下红色的血和白色的骨髓一起流了出来,满地都是,大部分一辈子连鸡都没有杀过一只的文明人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并移开了眼。

倒是有几个天生胆子大的人在叫好,其他人在那一瞬间都下意识移开了视线,并捂住了口鼻,血腥气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

他们将视线移回张老师和她脚边几个痛得打滚或者痛得已经打滚都没力气的人身上时,眼中不自觉生出了几分敬畏与恐惧。

他们一直知道张老师的异能很强,但张老师的异能从来都是对准污染物的,他们习惯性以不同的标准在衡量她的异能,甚至在那个老鼠泛滥之夜后,还有人讨论过她的异能缺陷。

总而言之,由于张老师从来只对污染物展现攻击力,久而久之,小区人对她异能感知就是不同的层别。

这是他们头一次意识到,如果张老师将异能用在“人”身上,他们这些和污染物相比还要脆弱得多的人,会死得多么迅捷。

一时间,说话的人没了,义愤填膺的人也没了,姑娘们本来有几分的委屈也没了。

陆燃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合适的立威机会,很完美的立威手段,以后海岸小区会好管很多——这种末世基地最怕人多而领导不服众,早晚能乱起来,现在就不用担心了。

江朗的脑子也转过弯来了,静悄悄地给陆燃比了个大拇指——哥们,还是你想得远。

“以后如果有什么委屈,别自己忍着憋着受着,直接来跟我说,我会给你们主持公道,最近小区里有些风言风语,总说我们要更多地优待异能者,我不管这话是谁传出来的,你们又是不是信了,我在这里明明白白地讲清楚,只要我在海岸小区一天,所有人就都是一个待遇,不服就跟我打一架,我看看谁有这个胆子?!”

张老师这次也是动了真火了,她最气的反倒不是这几个害群之马,她生气的是这几个小姑娘居然一直忍到现在,还是别人见义勇为了她们才敢说——也许也有是自己懦弱还是什么原因,但也不排除她们真的相信了那些异能者应该受到优待的风言风语,甚至更甚,也许有人真的不相信她会愿意一直给普通人和异能者同样的待遇,才因此没直接将事情捅到她这里来。

这事儿背后隐含的含义远比这几个害群之马更让她生气,所以她必须让所有人都明白她的立场。

说完后,她缓慢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无一不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眼神,并不知为何缩了缩脑袋。

“都听明白了吗?”

全场的居民就跟教室里被训话的学生一样,忙不迭地点头。

唯有江朗忍不住和陆燃讲悄悄话:“张老师以前是不是教数学的啊……这和老志以前也太像了……这神态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老师闹心地离开了,全场气压一松,都缓过了气来。

小区居民们又叽叽喳喳地吵闹了起来:“哎这几个人咋办?留着他们在这?该治一下吗?但是我们小区现在有医生吗?而且这钢筋我们也拔不出来啊?”

“哦哟可别拔,这钢筋拔出来血就止不住了,这又没急救室的,人当场就得被阎王勾去。”

“那咋办?拿个大钳子给他们把钢筋两头剪开,剩下的留骨头里?”

“好像也不是不行吧,而且留个教训,省得以后他们再折腾。”

“唉我就说村子里二流子多,瞎救人肯定难免会救到坏人啊!简直污染小区环境!”

这人说完这句话就发现江朗和陆燃这个从村镇里救人的主力军就站在他身边,立刻尴尬地闭上了嘴——这整得好像他在埋怨这两位救了些二流子回来一样。

江朗倒是不介意这种指责,他平静地说:“救人的时候要是想着查清这人以前有没有做过坏事那也别救了,举手之劳都是一条命,难不成真的放人去死吗?至于救回来会不会是坏人,大家也不是瞎子,我看我们小区别的都好,就是缺个劳改的监狱,唉,这主意不赖,走,陆燃,我们去跟张老师说建个监狱怎么样!”

颇觉得这个主意很是不赖的江朗拖着陆燃一块去了张老师的办公室。

“监狱?”

“是啊!我想了一下,我们小区条条框框都有了,但是就是少了居民内部起冲突了咋办,现在人少……好像也不少了,总之这么多人,老是去调解多麻烦啊,搞个章程出来,”

张老师思考了一下:“也确实吧……但是在小区搞个监狱能惩罚他们什么呢?顶多就是不许出门,”

“不许出门还不够难受吗?找个小区最小的房子,谁犯事就往里一关,人多了直接成鸽子笼,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江朗一顿叽叽喳喳,显然是积极投入到了海岸小区的建设中。

等他从张老师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习惯性地往自己背包里看了一眼,看见了最后一个格子的书,才想起来在被这场闹剧打断之前,他和陆燃本来是打算去看看于檬的。

他和陆燃对视了一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刚刚那么兴致勃勃地谈论监狱提议,是不是因为他潜意识地想要拖延和于檬见面的时机。

陆燃:“走吧。”

江朗:“好……”

两人朝于檬所在的那栋楼走了过去。

拖沓的脚步在空旷的楼梯间中不断形成回声。

如果他们俩还是末世前身体没经过强化的普通人,江朗估计还能以十多层爬上去太累了要求中途休息,很可惜,他们现在是爬十几楼都不用喘气的异能者。

所以……于檬现在住的地方到了。

江朗瞅瞅陆燃,陆燃瞅了回来,江朗无奈地抬手开始敲门。

“来啦!”

门后传来中年女人热情的声音。

门打开后。

“是你们两位啊?是来看于檬的吗?”

陈阿姨自知他们家没什么特别的,这两位小区的大忙人会上门大概只是担心他们亲自救下来的那个孩子现在状态如何。

陆燃和江朗点点头。

“于檬!陆哥哥和江哥哥来看你啦!快出来吧!”

左侧卧室的门打开了,然后江朗有些震惊。

他们才……才多久没见到于檬,这孩子却彻底消瘦了一圈。

就连陆燃都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知道于檬现在大概还沉浸在悲痛中,但是她的状态依旧差得出乎她意料。

于檬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有些呆滞,打开门时双眼有些恍惚,看上去简直像低血糖导致的双眼模糊,但也有可能只是纯粹的精神不济导致的反应滞后。

她的脸色更是糟糕,他们在那间堪称《小鬼当家》现实版的公寓见到她的时候,她虽然连吃了一个月方便面饼,但整个人看上去还算有血色,现在却是脸颊消瘦,嘴唇苍白,像是大病初愈甚至没愈的病人一般。

陆燃的眉头又皱紧了一些,他下意识地觉得于檬就算再因为母亲没获救也不该难过成这样吧,毕竟她应该本来就知道她妈妈还活着这件事是一件纯粹的小概率事件。

但又觉得他对人类的感情预估一向有偏差,所以什么也没说。

大概是感知到了他们俩的震惊,陈阿姨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个孩子,她妈妈的死对她打击应该很大……最近胃口也越来越差了,你们看看,瘦得跟脱了一层皮一样,手上的骨头都那么明显……唉,作孽哟。”

于檬走到门口时,陈阿姨适时地停止了自己的轻言细语。

于檬抬头看向陆燃与江朗,她走过来的这段时间,似乎已经回神了,看上去不再像一缕幽魂,至少双眼又有了焦距。

她很勉强地挤出了一道笑容:

“江哥,陆哥。”

江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一下才递出自己手里的几本书:

“我们今天去了市图书馆,我找到几本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书,你……你要是没什么事做的话,可以看看。”

于檬有些愣愣地接过江朗递过来的书,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那……那我们先走了?”

江朗无助地看了看陆燃又看了看陈阿姨。

最后还是陈阿姨突然打破了沉默:“嗯嗯!下次再来看于檬哈!”

陆燃和江朗和于檬说了再见,准备离开。

“等等!”

但就在他们要转身离开的同时,于檬口中突然爆发出了一段短促的声音。

“嗯?怎么了吗?”

于檬有些呆地看着他们,好像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喊了“等等”。

陆燃和江朗平静地看着她,并未催促,等着她慢慢整理自己的思绪。

但于檬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没事……我刚刚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朗:“好的,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们说知道吗?”

这次,他和陆燃是真的离开了。

而就在他们消失在楼梯间,陈阿姨要关上门的时候,于檬突然伸出手顶住了房门:“阿姨,等一下,我想跟江哥他们说一下我下次想看什么书,我可以去吗?”

陈阿姨:“当然可以啊,去吧去吧。”

于檬低着头跑出了房门,她急匆匆地试图追上陆燃和江朗,最终在楼梯中段赶上了他们。

“等一下!”

江朗和陆燃齐齐回头。

“嗯?怎么了?”

他们看着于檬先使劲喘了几口气,试图把刚刚下楼梯时候没喘上的气全补回来。

然后,她恢复了平静,或者说,不光是恢复了平静,更重要的是她恢复了那种坚定的眼神,刚刚在房门前的犹豫全都消失了。

“江哥,陆哥,我觉得这家人有问题。”

江朗:“啊?等等?谁家人?你说王叔和陈阿姨家?”

于檬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似乎是觉得自己这样怀疑收留自己的家庭不好,但她很快又点了点头:

“嗯,是的。”

第82章 第 82 章 奇怪的事

于檬知道其他人一定会觉得她疯了, 但是她真的觉得很不对劲。

王叔叔陈阿姨人很好,凡是换到了新鲜蔬果的时候,他们从来不会少了她那一份。

在这新鲜菜品论个数的末世里, 应该说他们对她已经尽心尽力才对。

但是她就是无法对他们生出一点信任之心。

她很清楚,如果她向其他人袒露自己的想法, 有基础心理学知识的人大概说这是她失去了母亲后对外界启动的自动防御机制, 或者是创伤后的被害妄想与偏执,更直白点的人大概会指责她忘恩负义,怎么能这么想一家子好人。

但是她就是能感受到那种真实存在的令人恐惧的感觉。

他们对她笑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浑身发毛。

她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于是很努力地给自己洗脑他们是好人, 你不要担心这担心那。

但是哪怕说再多遍, 见到他们两人的一瞬间, 她还是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难受感。

她想和其他人说,但是她知道其他人并不会在乎这种奇怪的“感觉”。

她越来越瘦, 不是因为悲伤, 或者说,那种直觉性的恐惧极大地侵占了她的悲伤能力, 导致她没多少时间和精力去悲伤了。

自从她开始住在这户人家后, 就总有种毛毛的感觉,晚上也睡不安稳。

她有想过要不要和张老师去说她想换户人家住, 但是如果对方问她理由的话她要怎么回答呢?

她觉得很害怕?毫无理由地害怕?单纯觉得这家人笑得吓人?

这怎么听都不是什么值得被认真对待的理由。

然后, 她发现了她的“感觉”以外的另一个疑点。

自从前段时间小区物资开始按积分换取分配之后, 她发现他们家的支出收入对不上。

除了最小的敏敏不做事以外, 王叔陈阿姨还有她自己都会在小区的地里干活,王叔和陈阿姨说她自己的积分留着换零食就好,家里的食物他们两个来换就行。

对此, 她还是很有自己在寄人篱下的自觉的,所以这种话就当耳旁风听过算了。

他们三个人基本干一样的活,就算稍有差别,每天换积分的时候她也算清了。

去领食物的时候她有时候跟着去,有时候直接回房间。

过了一个多月,她觉得堆在客厅的食物加上他们日常消耗的食物,与她算出来积分数目合不上。

一开始她还觉得,大概是两夫妻和大部分中年人一样,过惯了居安思危的生活,习惯性手里攒点积分留着急用,虽然张老师说了如果真生病了,药物直接打个审批就能用,但是总说不好会不会有什么意外情况急需积分。

所以她起初并没有太在意这一点。

直到有一天她听见陈阿姨抱怨王叔做活一点不勤快,一个大男人和她们两个女流一样拿一样的积分,种地不就是个力气活吗,他就不会多出点力气吗,搞得现在家里积分那么拮据,每个月的积分都花光了才勉强够用。

王叔老实地点头应着,于檬心中却突然有股凉意窜了上来。

他们的积分全花了?

怎么可能?

家里的消耗根本对不上,不是那种一点点偏差地对不上,他们的积分和家里消耗的相比,至少差出了一个人量的食物。

这事儿说起来也就一点点奇怪,但于檬却忍不住觉得毛骨悚然。

她想起那时候张老师说想让她跟着王叔和陈阿姨一起住,她此前的记忆里总是只记得自己不肯,毕竟那时候她还抱着……妈妈还活着的希望。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抗拒的从来不止她一个,那时候,王叔和陈阿姨被张老师叫来之后,说希望能让她跟着他们一起住之后,他们俩的第一反应都是第一反应是错愕与犹豫。

虽然或许也可以解读为他们不想家里多养一个人,毕竟也是多余的负担,但是她还是觉得很奇怪。

她犹豫着这到底算不算证据。

又一天在小区的公园里种地时,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口吻,试探性地问一个比较照顾的女生:

“我发现,我们家好像平时吃的东西的积分数和我们攒的积分对不上……”

“哈哈,陈阿姨那辈人都是更喜欢存钱的那类人啦,估计积分都攒起来了。”

“没有,陈阿姨抱怨过攒不下积分。”

“咦?这样吗……哈哈哈我知道了,肯定是他们偷偷给敏敏开小灶了!”

于檬愣了一下:“好像……好像也有道理。”

“肯定是这样啦!还有什么原因?你也不要太不高兴,敏敏毕竟是他们亲女儿,他们偏心一点肯定是正常的,,可能就是怕你心里不舒服才偷偷开的小灶吧。”

于檬陷入了沉默之中。

对方说的很有道理,这完全可以解释为什么家里的积分少了一人份,或许他们三个都在偷偷开小灶,这样就对上消耗了。

但是真的吗……真的要接受这样的解释吗?

不如说,她很努力地想要让自己接受这样的解释,但是还是觉得整个家都诡异得让她发毛。

她知道自己在逐渐消瘦,怎么可能不瘦?她的大脑无时无刻不在思考扫描着这户人家的一切细节,明明又困又累到整个脑子都是模糊的,但还是会自动将他们的聊天内容全在脑子里过一遍,试图发现或者验证自己的恐惧之处。

这样一天天下来……她觉得她真的要疯了。

“于檬!陆哥哥和江哥哥来看你啦!快出来吧!”

房间外传来陈阿姨热情的喊声。

她一开始只辨别出了这句话里自己的名字,然后她识别到了别的关键词——陆哥哥和江哥哥。

她无意识地动了起来,起身,推开门,看见两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

走到门口。

江朗说了些什么,然后递出了一叠书,她接过。

她抬起头看向他们,突然很想说什么,她想说她一直觉得这家人很奇怪,很奇怪很奇怪,哪怕她只找出了这么一点古怪的地方。

她想说她很不好,她要被逼疯了。

他们会理解吗?

会的。

一道直觉式的念头闪过。

有那么一瞬间,一切模糊混乱的记忆都清晰起来了。

那天,张老师将她交给这一家人的一天,在场的不止他们四个人,江朗和陆燃也在,他们就站在一边。

而那时候,他们的反应是什么呢?

原本只是模糊的记忆突然像是被掀开了一层薄纱一般,所有人的表情都清晰了起来。

她回想起来了,那时候张老师说完希望她跟着王叔陈阿姨一家住,江朗在一旁略带忧愁地看着她,大概是担忧她的抗拒,而陆燃……

陆燃在看着王叔和陈阿姨,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种难以捉摸的内敛,但是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是要将他们的所有反应都收入脑内。

于檬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告诉他们她的怀疑,哪怕这怀疑像是无端飘落在她脑海中的无根浮萍。

只不过刚要开口,她就意识到了,地方不对,陈阿姨就在旁边,挂着她一贯的微笑,就这么看着他们。

于是她迅速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在他们消失在楼梯间后才问道:

“阿姨,我想跟江哥他们说一下我下次想看什么书,我可以去吗?”.

“你是说……你们四个人吃了五人份的食物?”

江朗从于檬的叙述中抓住了重点,神色严肃了起来。

“嗯,对,我一直有记账的习惯,我自己吃什么,桌上其他人吃什么都会记住,我很确定我们消耗的积分比我们赚到的积分少了一大截。”

江朗看向陆燃:“你觉得呢?”

陆燃若有所思地看向于檬:“你先回去,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就当没来找我们说过话,这事我来查。”

于檬松了口气:“好!”

说完她就转身回去了。

江朗则转向了陆燃:“为什么会有这种事?他们那多了个人?收留了谁吗?还是怎么的?但是这有什么需要偷偷摸摸的,小区难不成还能养不起多一个人吗?”

陆燃:“他们是原住民,如果真的多了一个人……也许是本来就多了的人。”

江朗觉得自己脑子有点打结,但他看陆燃若有所思的模样,觉得好像轮不上自己思考,就干脆地开摆了。

陆燃:“走,我们去找张婶打听打听。”

“打听什么?”

“打听……王家以前是什么情况。”.

“啊?敏敏他们家什么时候搬来的?”

张婶思考了一会儿,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每一年过得都差不多,时间的流逝不再那么好感知和计算,她得努力在记忆里找点别的参照物。

“应该……好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或者八九年。”

“哦我想起来了,这套房本来是陈娟芬她哥哥的,那时候她哥哥嫂嫂同时出了车祸,这套房就归他们了。”

江朗:“同时车祸去世?”

陆燃眼皮一跳,江朗的父母就是这样去世的,早知道他该一个人来问的,平白让江朗想起不好的回忆。

不过江朗并没有流露出除了困惑以外的神情,他只是单纯进入了瞎发散思考的侦探模式——难不成这车祸是现在这家人故意搞的?毕竟现在看来他们就是唯一受益人,平白捡了一套房,虽然那会儿房价应该不算特别贵,但是为了几万块铤而走险杀人的也不是没有啊……

虽然是亲哥,但是他们刚从一个弟杀哥的小村子里回来……

江朗脑子转得飞快,脑海里已经脑补了大量奇怪的剧情,但他依旧没有做好听到下面这段话的准备:

“唉……那时候,陈家的女儿被拐了,两夫妻辞了工作全国找,但是一直没找到,他们太累了,开车的时候就撞出护栏死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

张婶早就习惯了别人听见这事儿的反应,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唉……往好处想,至少他们不用活在下半辈子都担心女儿的煎熬中,人有时候啊,死了比活着舒坦,那小姑娘……我别的不敢为她求,也只能盼她如果真的遇上了什么事,最好死个干脆,这样就也算是好运了。”

江朗同陆燃走出张婶的房门的时候,还有些晃神。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这句话果然是真的。

不过既然陈娟芬她兄嫂是自己疲劳驾驶冲出了护栏,那应该这事儿和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江朗问陆燃:“你怎么看?”

陆燃:“其实有个更简单的方法知道他们家有没有多出来的人,如果有的话又是谁,我晚上扔一个精神链接就行。”

江朗:……!还真是!

之前他们刚来海岸小区的时候,陆燃随手甩了个精神链接就被人当成了攻击者,那之后他们一直牢记着不能对小区自己人出手攻击,所以他下意识排除了这个选项。

但是大半夜的,人本来就都睡着了,陆燃再放精神链接算什么攻击,反正也没人会发现自己被控制了。

得,他也不用费心推理了。

第83章 第 83 章 陈嘉佳

两个人安静地等待着夜幕降临。

好吧, 可能也没有很安静,江朗是个憋不住话的性格,小区里又一直没什么新鲜事, 之前他都只能疯狂吐槽小区里没事干在号召给异能者优待的事,吐槽得他已经用尽了几乎所有的词汇量后, 他才终于找了点别的事聊。

现在终于有新的事可说了, 他一下午就没让陆燃耳朵消停过。

陆燃听他说了千奇百怪的假设,从相对靠谱的“他们收养了一个污染物”——是的,这已经是江朗那群千奇百怪的假设中较为靠谱的那个了——到“其实他们家有机器猫,专门从未来回来拯救末日这个节点的一家人”。

两个人单方面讨论了半天, 终于“讨论”到王家的灯灭完了。

而这时其他住户差不多也睡了——现在没啥夜间娱乐活动, 大家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作息不要太统一太标准。

陆燃和江朗偷偷出门, 带上门,顺着楼梯往上, 爬了十几楼之后, 终于到了王家所在的楼层。

陆燃施放技能,江朗则沉下来倾听房内的动静。

夜幕降临后, 整个小区就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很偶尔很偶尔才有那么一两句嘟囔声。

江朗的听力范围接近一整栋楼,现在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干扰, 他可以清晰地听见门内的呼吸声。

“我去, 真有五个呼吸声。”

他压低声音说道, 也不知道多了个谁。

“你看见了吗?”

他问陆燃。

陆燃:“嗯。”

他白天问了于檬王家的布局, 王家是两室一厅的构造,王阳这个小儿子住在左边的小卧室,两夫妻住主卧, 于檬则在客厅打地铺。

而他现在的视角里,主卧多余了一个意识。

“走吧,我们进去。”

江朗“嗯”了一声,很快从口袋里掏出回形针开始开锁。

“咔哒”一声,锁开了。

陆燃轻而稳定地慢慢推开王家的门。

他们走入王家内部。

这是一套很普通的房子,虽然已经末世了,但生活气息依旧极浓。

于檬的地铺就在客厅最边缘,她脚边还有两桶鸡肉香菇味的方便面——由于鸡肉香菇味的方便面没人换,负责仓库管理的人很头疼,只能给方便面进行打包,每六包起换,六包里必捆一个冷门口味,勉强把鸡肉香菇面送出去了些。

王家应该就是赶上了,换了两桶鸡肉香菇又不想吃,就放客厅了。

陆燃推开主卧大门。

两夫妻在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精神链接的时间早已过去了,显然在睡梦中被控制没对他们的睡眠质量造成任何影响。

陆燃朝他的右手边看去,他看见的那个额外的光点在大床右边——他看见了一排衣柜。

陆燃打开衣柜,一堆衣服,打开另一个衣柜,又是一堆冬服。

都没有,于是他蹲下身,拉开了衣柜下面的抽屉样式的柜子。

然后他的手顿住了。

“草。”

他身后的江朗忍不住骂了一句。

因为这丁点大的地方里,被塞了一个肤色苍白的女孩。

女孩的头发很长但很稀疏,发角带着焦黄色,很明显的营养不良,当然不需要看这种麻烦的迹象,她骨瘦如柴的程度就可以看出她就没怎么吃饭了。

她不知道在这个大抽屉里住了多久,双手双脚全部被绑住,嘴巴上贴着胶带,甚至不是电视剧电影里常见的银色胶带,就是最普通的透明胶,扯起来能把人痛死。

“草!”

江朗忍不住又骂了一句,他在进来前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但他没想到这两夫妻真的会囚禁一个人,甚至还是这样一个小姑娘!

他连忙上前,试图和陆燃一起把人搬出来,但是刚在抽屉旁蹲下,他就忍不住开始觉得无处下手了,这个女孩太瘦弱了,骨瘦如柴肤色又接近透明,提着她的四肢将她带出来的话总有种会把她折断的感觉。

他一边皱眉一边在心里狂骂这对夫妻变态,小心翼翼地和陆燃一起把这个女孩托了出来,然后更加小心翼翼地扯开她嘴上的胶带。

或许是他们的动静多少震醒了这个女孩,又或许只是单纯这个女孩在这样的环境中早已养成了警觉的习惯——毕竟江朗自觉他们的动作很小。

她苍白到几乎有些透明的眼帘微颤,她醒来了。

醒来后,她无神的双眼花了好久才聚焦到两个人身上,然后又花了好久意识到出现在她视野中的这两个人,不是那两个人,而是两个陌生人,然后,她又花了更久的时间意识到,原来自己现在可以说话了。

“救……我……”

“救……”

江朗把她扶起来,让她呼吸顺畅一些,这个过程中,他意识到这姑娘应该很久很久没出过那个抽屉了——她的四肢萎缩程度非常严重。

陆燃:“你和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你是怎么被关到这里的?”

那双无神的眼睛之中闪过如火的仇恨,江朗相信,如果不是她实在没力气,大概会狠狠咬牙。

但她很快惊恐地向大床的方向扫了一眼。

“能……先把我……救出去吗……出去之后……我什么都会说的……”

陆燃轻飘飘地朝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在这里说就行。”

他不屑与轻蔑的姿态太过明显,女孩于是安心了下来,不知为何,她觉得要制住这两个人,对面前的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于是她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慢慢开口:

“我叫陈嘉佳。”

她的姓氏一出,江朗和陆燃心中的猜想便被印证了大半,只剩下她讲出剩下的事。

“我小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跑了,然后我跑了回来,中间过了很久很久……我回来的时候发现爸爸妈妈已经不住这里了,只剩下了姑姑和姑父。”

“我想让姑姑带我去找我爸妈,然后……他们就把我关起来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怨愤与不解,还有被时间磨平后的迷茫,她不懂,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一向和善的姑姑和姑父要这么对她。

放她去找爸爸妈妈会怎么样吗?把她关在这里没有任何好处还要多吃他们一顿饭。

她被人贩子拐了的时候都没那么绝望,因为那时候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坏人,知道自己错就错在倒霉,落单被盯上了,但是回来之后被塞进抽屉里的每一日每一夜,她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明明是亲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陆燃和江朗对视了一眼。

陈嘉佳不知道为什么的事,他们作为外人拥有额外的信息源倒是很快就理顺了事情真相。

当初陈嘉佳被拐,她父母因为找不到她疲惫过度,出了车祸,没有陈嘉佳这个直接继承人,这套房子理所当然地旁落到了陈阿姨这个唯一血缘亲属的头上。

对她和她丈夫来说,虽然兄嫂去世是悲剧,但白得一套房子,却是大好事。

因此当陈嘉佳回来的时候,他们慌了,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在这套房里安顿下来了,如果陈嘉佳的归来过了明路,那么这套房就要回到陈嘉佳手上了……

他们大概想过这个侄女怎么这么多事,被拐了都要跑回来吧。

——为什么她不能直接死外边?非要折腾他们?

一定这样想过吧。

于是恶从胆边生,就将兄嫂唯一的孤女囚禁了起来——只要没人发现陈嘉佳回来了,那么这套房子就一直会是他们的。

一桩惨剧就这样酿成了。

江朗气得头都有点发晕,怎么能有这么畜生的人!

别说是自己亲侄女了,就算是一个陌生人,居然真有人为了一套房去害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甚至还不是末世时,末世的时候,为了一包方便面去杀人的情况都有,但是那是已经到了为了活命的时刻,人性彻底让位给兽性,否则就等着饿死的情况。

这两夫妻却是在和平年代就披着人皮的怪兽。

然而,陈嘉佳的故事还没讲完。

“前段时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发了很久的烧,烧醒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把我搬了出来,他们很奇怪,要我给陈敏治伤,但是我又不是医生……他们就一直说我之前不是治了吗?怎么现在不行了!”

“他们反复说反复说,我就盯着陈敏的伤口看,然后那个伤口就愈合了……”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有股莫名的力量在我体内。”

“而且那时候陈敏很奇怪,她看上去……有点像鱼,让我看得觉得很恶心,伤口好了之后就不像了。”

“那之后他们就把我放了出来,但是依旧不允许我随意走动,我一直在想要怎么逃出去找爸爸妈妈,但是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力气都没有,比平时要更加没力气,我没力气走路我不奇怪,但是那几天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而且还没等我找到办法,我就又被关起来了……”

陆燃和江朗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陈嘉佳这段话里的信息量有些爆炸。

首先,她是个治愈系异能者。

但不是普通的治愈系异能者,在江朗对陆燃大段大段的关于末世里的叙述里,有一点是江朗反复强调的,在末世里,普通人一旦被污染物咬伤或者搞出任何见血的伤口,那就完蛋了,神仙难救,结局必然是被污染。

所以普通人在末世里求生特别特别艰难。

本身武力值就低,还不能放开手脚和污染物搏斗,生存率更是疯狂下降。

江朗当时走遍了大半个陆地,遇见过的异能者听过的异能者应该比大部分人都多,而他依旧言之凿凿地说出了上述的话,并将普通人被污染不可逆当成了一个绝对正确的常识,那就说明陈嘉佳这种可逆转污染状态的治愈系异能是极度少见的——少见这个词用得可能有些太保守了,也许就她一个,上辈子她葬送在Q市了,自然就再也没人见过这种异能。

然后他们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陈嘉佳说末世后她本来已经被这两个人放出来了,甚至允许她自由活动,那么她被重新关起来……甚至连嘴巴也又被贴住了……应该是于檬这个外人住进来了的原因。

原本,末世之后这一层基本没有邻居了,陈嘉佳就算喊也喊不来人,自然可以放松一些“看管条件”,更何况她现在有用了。

而于檬来了之后,大概率她就再也没被解开过嘴上的胶带,毕竟被于檬发现的话,他们就有的要解释了。

江朗瞬间又是庆幸又是愧疚。

庆幸在张老师把于檬安排了进来,于檬又足够警醒多疑,才发现了陈家人的古怪之处,愧疚在他们把于檬安排进来之后陈嘉佳这一个月不知道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最后一件事则是……她还不知道她父母已经死了的事。

或许她隐隐也猜到了,但不愿意去面对吗?

只要没有被明确告知,她就可以继续抱着希望在小抽屉里苟活下去。

所以问题来了,谁来告诉她这件事……

这是刚刚江朗和陆燃对视那一眼里主要交流的事。

江朗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站了出来。

“陈嘉佳……我们有一件事需要告诉你。”

陈嘉佳抬起了头。

“关于你的父母……他们很早以前就已经过世了,这就是你的姑姑和姑父始终要困住你的理由,因为一旦你出现在人前,他们这套房子就要还给你了。”

江朗越讲,越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大恶人……尤其是看着陈嘉佳那被闪电击中了一般的神情……他简直想扇自己两巴掌!

“不可能!不会的……爸爸妈妈怎么会死掉呢?他们才……他们才……他们还很年轻……”

江朗明知道她父母过世的理由,却不敢告诉她了,这理由如果让她知道,她大概会被彻底压垮吧……

陆燃突然开口:“你想让你姑姑姑父怎么死?”

沉湎于伤痛中并不适合此刻这个健康状态堪忧的陈嘉佳,而能让人以最快的速度从悲痛中恢复过来的就是仇恨。

他需要将陈嘉佳的注意力转移到对她姑姑姑父的仇恨上,否则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打击,人有时候只活一口气,此前她在这样的条件下也一直支持着自己活下来的希望是要去找父母,现在希望陡然消散,一旦心气散了,虚弱的身体就再也撑不住了,他需要她以仇恨来支撑自己活下去。

果然,提到这两个囚禁了她至少有八.九年的“亲人”后,原本几乎浑身力气都泄了的陈嘉佳双眼重新凝聚了起来,她眼中闪烁着仇恨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出:

“我要他们千刀万剐,活生生痛死但又死不了。”

“我要他们受尽所有折磨后再死去。”

第84章 第 84 章 复仇的火焰

听完陈嘉佳的要求, 陆燃点了点头。

然后他在背包里翻找了一下,翻到了一把名为[生锈的小刀]的道具——当时收物资的时候掺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放进来的。

“你不是有治愈系异能吗?用钝刀子割他们,一边割一边给他们治疗, 保证人死不了就行。”

陆燃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陈嘉佳心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说得对, 她曾经恨透了自己觉醒的这个“异能”。

为什么?如果上天真的选中了她, 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别的异能,偏偏是能帮上她仇人的异能。

她当时施放异能完全是无意识被逼出来的,那之后她不停地后悔,为什么自己要有这个异能。

而现在她的恩人给了她一个理由, 一个她之所以觉醒了这个异能的理由。

这确实是个折磨人的好异能。

她拿起恩人丢在她面前的那把生锈小刀。

另外一个恩人则凭空拿出了一份很像羊皮纸的东西, 然后那份羊皮纸就在他手中化成了灰, 缓慢地跌落在地。

那个恩人朝她笑了笑, 笑容像是熨帖的阳光:“这样别人就听不见这里的动静了。”

“……谢谢。”

原来这就是报应不爽的感觉,她的好姑姑好姑父为了不让邻居听见她的动静将她的嘴贴住了, 现在轮到他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陈嘉佳拿着那把生锈了的小刀走到床边, 然后慢吞吞地割了下去,一人一刀, 很平缓。

“啊——”

一声接一声的痛嚎, 夫妻俩从香甜的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们下意识地捂向自己受伤的部位,黑漆漆的夜里, 他们只能看见面前有三个黑影。

“谁……谁?!我叫人了啊!”

两个人着急忙慌地摸黑去拿地下的铁棍, 想要召唤张老师救他们。

但还没碰到任何可以称之为金属的东西, 两个人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他们被诡异地“定”在了原处, 不管怎么想要挣扎,都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不光如此, 一股恐惧的心情先于他们自己的恐惧从心底窜了上来。

短短几秒,就像过了几个小时。

“震慑”的效果过去之后,陆燃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补上下一个技能,因为对于人类来说,他们自己会吓自己,倒不需要像对待污染物那样无缝连接技能。

而且……这样他们会把头转过来。

果然,两秒的震慑时长过去后,两夫妻像是忘记了第一要务是先抓到地上的铁棍一样,依旧下意识地,条件反射地朝三人这边瞥了一眼。

陆燃抓准这个空隙,接上了下一个控制技能。

“感觉有点麻烦啊……不然我们也把他们绑起来算了,老是耗你的蓝好亏啊……”

江朗忍不住觉得,这两个人哪配陆燃出手啊。

陆燃:“嗯,绑吧,我也就是给他们上点心理压力。”

江朗闻言立刻吭哧吭哧掏出了他背包里的绳子,因为是游戏道具,所以压根不用他自己动手,跟捆仙锁似的,碰到人就把他们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了——就是觉得这个玩意儿绑人或者绑东西会很方便,他才特意在背包里浪费了一个格子装这玩意儿,终于用上了。

之前他都不舍得把这个绳子用在污染物上,因为这个绳子虽然是游戏道具,但材质比较普通,污染物很多动不动就分泌一些奇怪的腐蚀性粘液的,他怕这绳子被腐蚀坏了,虽然包里有99份,但还是舍不得啊……

江朗上前捆绳子的动作让这俩夫妻俩看清了他是谁。

更何况他和陆燃都出了声。

两夫妻终于知道了是谁在折腾他们,但是他们不懂为什么?

江朗和陆燃两个人一直很和气,和气到他们甚至会私下觉得这两个人很蠢,这么强的实力,给一群普通人当保安,如果他们有这两个人的异能,早就想过什么好日子就能过什么好日子了。

所以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对他们动手?他们与这两人无冤无仇,更何况就算有冤有仇,又何必到现在才动手,或者是又何必动手了还要给他们留条命?

那股施加于他们身上的使他们动弹不得的奇怪力量消失后,他们两人立刻大喊出声:

一个喊:

“两位,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能不能告诉我们哪里得罪你们了?如果有得罪的地方我们一定赔礼道歉!”

另一个喊: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别动敏敏!她还只是个孩子!”

陆燃突然轻声笑了一下,虽然这两人看不见他翘起的嘴角,但却能清晰地听到他语气中的笑意,一时间他们不知道是这更可怕,还是他口中吐出的言语更可怕。

“无冤无仇?是的,你们确实和我们没冤也没仇,所以你们求饶的时候喊错人了。”

“这么担心自己的孩子?只是个孩子……倒是没见你们把其他人的孩子当孩子。”

“很有意思。”

他两句话处处没提陈嘉佳,又处处点了陈嘉佳。

两夫妻瞬间从头到脚泛起了凉气,他们终于看见了三个黑影中最矮最瘦小的那个,过了这么久,他们在黑暗中的夜视能力终于恢复到了可以看清人脸的程度。

但他们更希望自己不要看清。

床边,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女正朝着他们笑,那笑容真开心啊,一瞧就让人知道她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但是那并不是那种让旁观者见了也能心生喜悦的笑容,而是让人看了不禁心生寒意的笑容,因为她的笑容里带了太多的癫狂。

“姑姑……姑父……”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破碎,听在陈家夫妻耳朵里无比陌生,他们太久太久没听过这个侄女说话了。

“嘉佳……”

然后突然间,他们发现自己的伤口愈合了。

他们心中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欣喜,难道陈嘉佳真的蠢到会心软?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难以置信的事就别信,他们手上的伤口刚愈合,便又是两刀扎了下来。

这一次,陈嘉佳用了十二分的力气,血溅到了她脸上,身上,她没什么感觉,陈家夫妻却被她顶着一头血笑着的样子吓了个肝胆俱裂。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陈嘉佳充分利用了自己的治愈能力,什么奇怪的地方她都试着扎一下,争取找出能最让人痛苦的位置。

这两夫妻夫妻很清楚,想要博取陈嘉佳的同情是完全不可能的。

陈嘉佳被他们关了绑了这么多年,有这个机会只会想折磨他们,但是那个叫江朗的年轻人一向是个心地善良的……

于是他们叫得更加撕心裂肺,然后努力将头扭向江朗所在的位置,试图让他露出几丝不忍——哪怕他们真的做错了,又真的有必要让他们接受如此残忍的惩罚吗?

但他们失望了,江朗看着他们,眼神别说不忍了,甚至没有任何一丝闪躲,好像这样两个人被捅得血肉模糊痛苦哀嚎的场景只是日常生活中很普通的一面而已。

两夫妻眼中闪过了一丝绝望。

“咳……咳咳咳……”

陈嘉佳突然咳嗽了起来,江朗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他担心是不是扎这两人实在太费力了,累到了这个常年不使用任何肌肉的孩子。

陆燃则不禁皱了下眉,虽然下刀确实是件体力活,但是仇恨包括其他情绪激发的肾上腺素怎么也应该能够支撑陈嘉佳到发泄出来为止。

江朗扶住陈嘉佳后,这个如纸一般薄的孩子再也支撑不住了,猛地瘫倒在地。

“怎么回事?你现在什么感觉?”

江朗整个人都慌了起来——靠!他不是医生啊!

哦不对!他虽然不是医生!但他有红药啊!

不过他脑子刚转过来,就看见陆燃已经掏出了一瓶红药,递到了陈嘉佳手边。

“谢谢……”

由于长期的营养缺乏,陈嘉佳的夜视能力并不好,哪怕她经历了异能觉醒,她看不太清陆燃给她递了什么,只以为是瓶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之后,她感到一股奇怪的力量从她喝下去的液体中逸散到了她全身,她突然觉得自己恢复了很多力气。

她有些惊讶,但同时也有些开心,她原本还在恼恨自己这具废物的身体,好不容易有报仇的机会,却连多捅几下他们都做不到!

她撑着床沿站了起来,捡起那把刚刚因为晕眩而掉落在地上的小刀,刚要释放她的异能给这两个面色惨白的人吊一条命回来,陆燃却拦住了她。

陈嘉佳迷惑地看向陆燃:“怎么了吗?”

她并不觉得陆燃是突发慈悲觉得她姑姑姑父这样太可怜了想让她停手,毕竟这个主意本来就是这位恩人给她出的。

陆燃却问起了其他事:“你刚刚说,你给陈敏治疗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力气对吗?”

陈嘉佳愣了一下,若有所悟:“是的。”

“和你刚刚的感觉像吗?”

“像。”

“原来如此。”

陆燃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推测,你的异能应该不是无代价的治愈系异能,而是类似于生命力的转移,你再给他们治疗,自己的身体会越来越差。”

“……”

陈嘉佳怔了一会儿:“我不在乎。”

陆燃:“我在乎,我刚刚给你的那瓶药是无法再生的,这种药,我和江朗也只有一些,用一瓶少一瓶,不是能浪费的资源,我们又不可能真的看你死在这,你耗费自己的生命,最后还是要我们来给你扫尾。”

陈嘉佳:“……对不起。”

陆燃的话难听却直白,不过他也没打算就让陈嘉佳的复仇“点到即止”。

“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陈嘉佳原本黯淡下去的双眼中又闪烁起了一种喜悦混杂着残忍的光芒。

她依言向后退去,为陆燃留出了施展的空间。

陆燃和陈嘉佳同时将视线投到了床上两个正在挣扎的人。

“嗬——嗬——”

破风箱一般的喘气声,是刚刚陈嘉佳无师自通地戳破了他们的肺的结果。

刚刚陆燃与陈嘉佳对话的时候,陈家夫妻很想插上几句话,但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因为他们的肺正在疯狂漏气,那种感觉痛苦又令人绝望到极点,正常人大概都会觉得还是死了算了。

但这两人颇有种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生存之道,哪怕这样了,脑海中也从未有过要自我了断的想法,而且就算他们想自我了断,也提不起任何力气来。

陆燃召唤出火苗。

突如其来的光源让陈嘉佳猛地闭了下眼,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光了,哪怕火苗的亮度并不算刺眼,但也让她无法直视。

陆燃贴心地给了她一点恢复时间,毕竟这场大戏最重要的观众就是这个孩子,她不看着,他折磨这两个人干什么?

陈嘉佳闭了会眼,一点点睁开适应光线,然后终于彻底睁开了眼。

陆燃则趁这个时间将火苗的伤害压到了最小。

虽然花了这么久时间进化它,也没能让这家伙的大小和伤害有多么显著的增加……好吧,显著还是显著的,但主要是因为起点太低了。

不过现在他就是要它回到自己最初的起点——烧个蟑螂都得烧半天的伤害和攻击范围。

陈家夫妻是没有异变过的普通人,血条估计比变异蟑螂高不到哪里去,得省着点烧。

他操纵着火苗靠近陈家夫妻。

陈家夫妻终于摆脱了他们起初最想摆脱的黑暗,但这光明带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人类对明火的恐惧从来都是刻在DNA里的,他们下意识想躲,却无处可躲。

陆燃挑了刚刚被陈嘉佳扎破又用异能治愈的一块细嫩皮肤开始。

“嗬嗬嗬——嗬嗬嗬——”

他们那破风箱一般的喘息立刻加快了速度。

疼。

钻心的疼。

火焰燎着刚长出来的皮肤,痛得让人甚至有一瞬间失去知觉,但这种“幸运”不会持续太久,感官与知觉很快都回来了,他们只能一点一点感受着火焰不停燎过脆弱肌肤的感觉。

甚至由于有了照明,他们还能看见自己的手臂是怎么被烧出水泡然后烧得露出血肉,然后血肉被烧得焦黑的。

被扎破肺与被火烧的痛苦在陈家夫妻身上不停叠加。

他们真的希望陆燃能给他们个痛快,但被扎破肺本来就不会立刻死亡,陆燃的火苗更是无视各种物理定律不会随意蔓延的火,真正做到了陈嘉佳希望的“能让他们凌迟而死”,虽然并非凌迟,但痛苦程度却足够类似。

“嗬嗬嗬……嗬嗬嗬……”

“啊……呼……呼……”

人在痛苦时会想要大喊,因为那样可以减轻痛楚,但是这两夫妻不行,大喊需要更多的空气,但是他们如果想要吸入更多的空气,就会导致破漏的肺部更痛苦,两头的选择都被堵死,夫妻俩脸上渐渐浮上绝望。

陈嘉佳欣赏着他们绝望的神情,只觉得这真是最好的美景。

第85章 第 85 章 审判的火焰

被极限压到最低伤害的火苗烧到两人最后一只眼睛上的时候, 他们的肺倒也漏气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吧?说实话我有点累了。”

陆燃扭头对陈嘉佳说。

陈嘉佳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她对这两人的仇恨,岂是区区两小时的折磨可以抚平的, 不过确实不该再耽误恩人了。

于是她点点头。

陆燃加大火苗的伤害,然后开口:

“陈娟芬, 王建业, 图谋兄嫂房产,为此囚禁兄嫂唯一孤女近九年,只让你们被小火焚烧至死已经算很便宜了。”

“你们两人的女儿,不算从犯但算利益获取者, 你二人死后她一辈子孤苦无依寄人篱下, 也算偿了她堂姐所受之苦。”

“你们有任何不满的地方吗?”

陆燃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他一向不爱管闲事, 更何况是给这种扯不清理还乱的家务事断案,但在火焰烤炙过这两夫妻身上最后一处完好的组织之时, 他就是突然有种要给这件事做个了断的冲动。

但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 原本只有一团的火苗突然暴涨——原本小而精悍的火苗冲天而起,一瞬间蔓延开来。

幸好陆燃反应速度够快, 第一时间控制住了其中一部分让它不要往江朗和陈嘉佳的方向去。

江朗反应也够快, 他不知道该怎么灭火,就猛地蹲下反身护住了陈嘉佳——反正他血量厚防御高, 还有再生异能, 这火再大他应该也死不了。

不过他很快发现, 自己还真有些托大了, 被陆燃这团突然暴涨的火焰燎了一下之后,他就看见自己的血量蹭蹭掉,再生异能也以光速启动, 不停为他修补着背部的伤害,被他护住的陈嘉佳也疯了一样给他提供治愈系异能,这才勉强稳住血量下降的速度,让他有机会给自己掏了瓶血药。

他边喝药边启动了免伤附魔,顺便赶紧掏免伤卷轴和防御卷轴,太吓人了,陆燃这火怎么突然这么有杀伤力,都快赶上上个空间泡里的群体攻击了……不过他刚掏出卷轴,就发现陆燃已经彻底控制住了火苗,那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在距离他一厘米处停了下来,像是被划出了一道虚拟的界限,止步不前,连稍微飘出来的火星都没有一点。

江朗松了口气,但也有些后怕,幸好陆燃反应够快,而且虽然陆燃口上嫌弃这个异能,但是嫌弃归嫌弃,却从来没有放松过对这团火苗的控制练习,他们之前开车出去搜救的时候,陆燃总是时不时在无事可做的时候把它掏出来练习控制精度。

若非如此,他都不知道自己掏红药的手速够不够快。

虽然实在不行还能启动无敌附魔,不过也真是吓了他一大跳……

房间中央,陆燃死死地皱着眉。

江朗以为他已经完全掌控了这团突然暴走的火,但是江朗看不见火焰另一面的情况。

他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维持江朗和陈嘉佳那边的火焰真空区上了,于是另一边,堪称疯狂无度向外扩张的野火,就这么一瞬间,房间内的所有东西都被烧成了黑灰,水泥墙阻挡了它外延的方向,于是它开始寻找空隙往外挤。

陈家夫妻将窗户关得很牢,但不妨碍依旧有些空隙,如果有人站在楼下往上看,大概就能看见高楼中有一层的窗户正在往外窜着一条一条的火舌,更麻烦的是朝向客厅的方向,木质的门一秒钟都没有撑过,火焰直接往客厅窜去,陆燃没忘记客厅还睡着于檬,竭尽全力终于让那头的火焰也停下了了蔓延的趋势。

但是那是一种岌岌可危的控制。

他觉得如果精神力这种东西有实体,那么他此时的精神力必然像一层马上就要破裂的膜一样附在火焰之上,勾住好几个端点,任何一点轻微的移动或者内部加力,都会让它彻底断裂。

陆燃额角缓缓有汗珠低下,然后他突然一愣:

“地狱之火!起来!别睡了!”

他想起来了,今天把这火苗召唤出来的时候,这个总是吵闹的家伙一点动静都没有,它应该还在睡觉,平时陆燃无所谓,它不出来他还乐得个清净,但是这种时候,他突然想到,他作为外力控制火焰,肯定没有火焰本身的意识对自己的控制那么收放自如。

“啊……?干什么啊?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不对……还让不让本座睡觉了!”

陆燃:“……”

地狱之火骂骂咧咧地睁开了眼,然后——

“我去!”

“怎么个事?!”

陆燃:“……你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地狱之火:“我不造啊!这怎么个事?我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它慌了,本座都懒得称了,满脑子都是最近新学的流行语——“我还是个宝宝啊!”

陆燃:“你试试能不能控制你的……新身体,尽量收回去。”

“哦哦哦好好好……”

地狱之火完全收起了自己平时的派头,主要是他觉得他应该是惹了大祸了,毕竟他这位临时主人现在的表情,堪称“咬牙切齿”。

但是……但是这真不能怪它啊!它什么都没干!一觉醒来还换了个这么大的身体,它也很慌张啊!

它试着去控制自己的新身体,这不怎么容易,因为它刚尝试了一下,就感觉自己不知道哪边身体往外窜了一圈。

陆燃瞪了它一眼。

“我的我的……”

它这次真的认真了!

地狱之火那动画片似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原本在陆燃的控制下也依旧不停外窜的火苗,终于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

陆燃不敢放松,始终紧紧地用自己的精神控制为它兜底,额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一直到那要越窗而出的一个房间的火焰重新缩回了一个人头大小的程度,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房间终于有位置空出来了,江朗一脸担忧地跑到陆燃身边,也不敢靠太近,只能绕着打转:“陆燃!你没事吧?你需要什么吗,我给你拿。”

陆燃摇摇头:“没事,它控制住了。”

江朗松了口气,那就好。

在陆燃的感知里,他现在控制这团火焰所需要花费的力气陡然间小了很多,虽然他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但至少他终于有时间来思考这玩意儿怎么突然异变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地狱之火”就是个好听名头,这个异能就是个火系异能,用处就是拿来烧敌人。

严格来说倒也没错,但是他现在才意识到,也许这个异能的用法就隐藏在它的名字里——

地狱之火。

在大部分神话传说中,地狱都是用来审判死者这一生所犯的全部罪孽的地方。

而地狱之火也确实在一开始出场的时候就称自己为“审判一切焚烧一切的地狱之火”。

所以也许它的正确用法,或者说正确升级方式就是“审判”。

不过,他不知道它是从此以后就都有这么大威力了呢,还是说只有审判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级别的威力,又或者是,一次审判能积攒一部分能量,供之后使用直到消耗完毕。

之后他需要找个偏僻没人的地方实验一下。

另一边,吭哧吭哧费了老牛鼻子力终于把自己变回了一个“宝宝”的地狱之火终于勉强适应了它的新身体,它一脸疲惫地睁开眼睛:

“所以谁能告诉我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害得本座一出场就要救场!”

陆燃还在思考,便随口回了它一句:“辛苦了。”

“哼……你也知道本座辛苦了啊,哼哼。”

它哼哼唧唧地就气消了,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想问什么。

倒是陆燃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朝它招了招手,把它往自己的方向挪了点,然后问:

“你说你叫地狱之火,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叫地狱之火吗?”

“啊?”

火苗感觉自己满脑门问号——这是什么问题?!

“这就是本座的名字啊!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叫陆燃吗?本座一出生就叫地狱之火,还能有什么原因!”

它气鼓鼓的,感觉如果它有腮帮子的话,应该已经鼓起来了。

陆燃:“你说你有主人,我只是暂时使用你,那你主人是谁?”

“呃……”

火苗的眼神开始闪躲。

“呃……本座只是有这么一个感觉……”

陆燃一脸无语。

“你让本座再想想!你让本座再想想!本座沉睡近万年,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也很正常!”

“你想。”

火苗开始想啊想,抓耳挠腮抓心挠肺地想,陆燃和江朗就看着它在空中一会儿滚一圈,一会儿打个转的。

“这……这我好像真的记不起来了,但是我的主人很厉害的,祂是唯一的主宰,你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我这么厉害,那么创造我的神肯定更厉害吧!”

“神?”

“嗯?不然呢,除了神还有谁能造物?”

火苗一脸理所当然,好像自己说的是常识中的常识。

江朗从旁举手提问:“冒昧地问一句,你信奉的是哪位神?”

火苗立刻窜了起来:“什么叫哪位神?!神就是神!”

陆燃和江朗对视一眼——得,还是个一神教宗教观。

陆燃问了半天,约等于什么都没问出来,地狱之火只记住了自己的称号,连自己的职责都没记住,给出的信息量和他刚刚自己推测的没什么差别,果然还是他之后去做实验吧。

思绪彻底收回,陆燃的注意力终于放到了周围的环境上。

经过刚刚那一遭,这间屋子已经彻底成了焦黑一片,墙壁还隐隐散发着热量。

门被烧穿了,客厅有一小块地方也成了焦黑一片,好在就蔓延出去了一点,没有造成什么实际损害。

原本是床的地方,只剩下了零星的几块骨头。

陆燃看向陈嘉佳。

陈嘉佳刚刚极限透支了自己的力量给江朗拉血线,她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色瞬间白成了一张纸——甚至不是什么有点厚度的纸,更像是淘宝上几块钱好几叠的草稿纸,吓得江朗给她猛灌了一瓶大红。

但是她这种消耗生命力的形式似乎和他们的受伤不太一样,哪怕是猛灌了一大瓶红药之后,她看上去依旧没几分血色,陆燃刚刚就是出于类似的猜测,才让她停止一边折磨一边治疗陈家夫妻。

他转向陈嘉佳。

“我大致给你讲一下外面的情况,大约两个月前,世界末日降临了,大部分人和动植物都转为了污染物,你姑姑姑父想让你给陈敏‘治疗’的时候你应该就见过了,你说那时候她看上去有点像鱼,她应该是被污染物抓伤了,如果任由她完成转变,形成的东西就是污染物。”

陈嘉佳满脸迷茫。

她其实有想过自己觉醒了这个奇怪的能力会意味着什么,她不相信自己是万中无一的存在,既然她多出了奇怪的能力,那么其他人里肯定也有,陆燃和江朗的出现印证了她的猜想。

但她没想到这意味着末世……

或许她早该猜到的,就像她早该猜到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只是她想方设法让自己不去看见那些糟糕的可能。

“你们小区保存得比较完好,现在大家还在正常生活,因为隔壁小学的一个老师觉醒了很强的异能之后就近取材,将这里当做了她放置幸存者的基地,我们现在要带你去见她,因为我们攻击了小区居民,需要解释一下,等会儿你只要向她再叙述一遍你姑姑姑父对你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你明白了吗?”

陈嘉佳愣了一会儿,然后视线重新回到陆燃身上:“我明白了。”

陆燃看了眼陈嘉佳比常人要细瘦几倍的手臂和腿,让她走下十几楼的楼梯显然不太现实,于是他看向江朗:

“走窗吧。”

江朗:“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燃看向陈嘉佳:“你不恐高吧?”

陈嘉佳其实还沉浸在陆燃刚刚的话语中——末世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陆燃在问什么。

恐高?

“我不恐高。”

然后她迷茫地看着两个人一人掏出了一条细长的带钩子的绳子。

江朗额外掏了个攀岩安全带出来,把陈嘉佳绑到了自己身后。

“走喽!”

他打开窗口跳下去的那一瞬间,陈嘉佳睁大了眼睛!

夜晚的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她只能感到自己的双耳里的鼓膜在轰隆隆地震动,大脑更是轰鸣一片,她像是能听见自己血液的声音一般。

哪怕明知道他们不可能带着她去送死,但是一瞬间的濒死感,依旧让她意识到了她有多想活下去!

看着那两个人化为飞灰之后,她其实走神了很久。

两位恩人在旁边谈话的时候,她其实一直在盯着地上那团已经分不出到底是人还是床烧成的灰看。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当年她拼尽全力从人贩子的车上跑走,饿得眼冒金星也要继续往前走,就是为了回家见爸爸妈妈,被这两个人关起来之后,她被关在狭小的抽屉里,吃着他们丢给她的剩饭,其实过得几乎生不如死,但那样她也要活下去,就是为了去见爸爸妈妈。

但是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而这两个她只愿将他们千刀万剐的仇人也不在了,她还要做什么?

也许她应该好好活下去,不知道她现在出去上学的话还跟不跟得上进度,可能很困难吧……但是她不想让爸爸妈妈失望,所以她应该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这样爸爸妈妈就会高兴了。

但她刚下完这个要好好读书的决心,陆燃就又告诉了她,外面的世界已经毁灭了,世界已经陷入末世,所以,她就算想完成爸爸妈妈曾经说过的希望她考个好大学的愿望,也没地方去满足了。

她有那么几个瞬间真的很迷茫,所以她还活着做什么?

这个问题慢慢地侵入了她的脑海,好像要扎根下来。

但现在——

不是为什么想活,而是为什么要死?!

她不想死!

在最濒临死亡的体验中,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是想要活着的。

陆燃和江朗不知道她的心理变化,如果知道的话,江朗大概会很开心,陆燃则大概会说——不错,走窗这个选择除了拉近了直线距离还发挥了点别的作用,一石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