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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敌意

翌日。

前往矿洞的路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庞沂仔细嗅了嗅。

走在前面的威什旅正在看地图与庞沂的距离有些远,是他的味道, 只是不是从他那儿过来的。

庞沂抬起手嗅了嗅自己的手腕——这股香味是从自己身上冒出来的!

手腕上原来的灰黑色血管,现在隐隐发蓝……

他就快要被腌入味了……

昨晚,威什旅仗着自己体型庞大又可以随意变换,事后又有复原庞沂身体的能力, 为所欲为!

庞沂都不敢回忆当时眼前混乱的场面,威什旅简直是疯了!

今早的威什旅好像知错了, 只是叫庞沂起床, 根本不敢多看庞沂几眼。

殊不知昨晚第一视角的当事人,满脑子都是罪过罪过……

退化为怪物状态的威什旅容易丧失理智,他忽视了自己的大小, 硬塞,一边享受庞沂脸上的表情,一边肆意发泄自己。

那时候自己是说庞沂给自己带来的败绩, 他不见怪,不在乎……肆意蹂/躏这位技高一筹的对手,使对方狼狈,让威什旅很快就忘了之前自己说了什么, 只是还记得他们之间有一副‘爱人’的皮囊。

最后还是因为庞沂体内负债过重晕厥, 才唤起了威什旅的人性。

庞沂手臂手腕, 腿根和脚踝处的勒痕,床单上溅落的血水……

威什旅忙折回人形,晃了晃庞沂,摸了摸他的鼻息,又听了他的心跳, 最后捧着庞沂的手腕心疼地搓着上面的勒痕……

看威什旅安静了这么久,庞沂感觉奇怪,便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怎么不说话?”

“……没有啊,专心找我包下的矿洞,第一次来,不是很熟悉。”实则威什旅还没有从昨晚的事上过去。

庞沂道:“能带我去吃饭吗?”

他甚至忘了带庞沂去吃早餐。

“!”威什旅猛然回头:“可以啊,这边有商业街。”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威什旅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什么不好的问题就要降临了。

庞沂望着自己与威什旅的几步之遥,便问:“那你为什么要距离我这么远,你今天怎么了?”

威什旅之前可不会离自己这么远的,威什旅之前要么是跟自己并排走,要么就在自己身边,不至于拉得这么远。

“没有啊,我只是有一些着急,真的。”只有威什旅自己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勉强:“我带你去吃饭!”

庞沂看了威什旅一眼,没有说话,跟着他往另一条街上走去。

走到半路,庞沂心不在焉的望着街上的商铺,威什旅突然回头告诉庞沂:“其实是这样的,我昨天对你太粗鲁了,有些失态,没脸跟你走太近。”

“哦。”庞沂应了一声,随后小声嘟囔道:“你也知道啊。”

他嘟囔的一声被威什旅听见了,威什旅僵了一会儿,回头看了庞沂一眼,脸上只剩苦涩。

庞沂不会有效的安慰人,不过这件事好像也用不到安慰,他瞥了威什旅一眼,道:“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被你玩死了,你忏悔什么?”

庞沂说完,威什旅这才敢靠庞沂近了些。

等威什旅靠到自己身边来,庞沂这才松了口气,起码威什旅这样证明了错不在庞沂自己身上,这也是庞沂正在担心的,威什旅为什么要与自己保持距离。

饭店就要到了。

在整个黑洞的领域里,只有这一家味道还过得去的饭店,其他的地摊和小店有攻略说不建议吃。

宇宙中有一颗专门出产美食的星球,汤仁星。

这家饭店的老板,主厨以及各种各样的厨子都是从那个星球来的,味道不会差。

饭店的门面并不张扬,反而有些年代感,门口的一位迎宾见有客人来了,上前道:“我们这边目前只有楼上有空桌了,不介意的话,这边请!”

威什旅回头看了庞沂一眼,庞沂轻轻撇了撇头示意‘进去啊’。

威什旅道:“不介意,走吧。”

迎宾在说什么庞沂听不懂,不过,他恍惚看见了里面有熟人面孔。

可惜随着威什旅一进门,那个‘熟人’好像不见了,威什旅在前台点餐,庞沂扫了一眼周围,仍然是没有见到刚才的那副面孔。

威什旅回头问了一下庞沂:“想吃点什么?”

庞沂的心思没有在点餐上面:“这个,这个,够了。”

其实在没有开翻译的情况下,庞沂一个也看不懂,他随便点了两份熟食,回头又朝先前的位置望去。

“好了,就要这些吧。”威什旅递上菜单,唤出电子库弹窗付款。

领庞沂上桌的过程中,威什旅好奇问道:“你在看什么?”

上到二楼去的台阶有些堵,每一阶石梯上面都放着东西。

庞沂边看路,边答道:“这里不是什么星球的人都有吗,我刚才好像看到了熟人,不落星的。”

威什旅小心拉着庞沂的手:“这样啊。”

“对,我对那个人还有印象,我救过他的命……”

庞沂跟威什旅讲话听起来没有任何危害以及敌意,实际庞沂心里已经在想如何将这个不落星人千刀万剐了,要让他偿命。

在不落星上绝大部分人都是冷漠的,起初辰皑还不是,后来,他是了,只是辰皑的结果比冷漠还要可怕。

刚才庞沂觉得面熟的人叫付双,之前是乔系言手里一个能呼来唤去的一个小卒,乔系言一项都对自己的小卒不管不顾,奈何当时庞沂还不是庞沂是辰皑,一时心软将濒死的小卒付双从战场上带了回来。

将伤员领回去的辰皑简单付了一些医药费,非常有幸的是,付双依靠这些小额的医药费命硬的挺了过来。

付双醒来的时候,乔系言正好在他身边,他便当着辰皑的面接连道谢:“谢谢乔指挥,谢谢!谢谢!”

想着和乔系言是一家人,辰皑没有执拗去争这一声感谢。

当时的事,也作罢,再追究下去就没有意义了,那点医药费算什么,直接取人性命就好!

威什旅将庞沂招呼到了一个位置上:“先吃饭,刚刚可是你嚷着要吃饭的,不要为了一个人饭都不吃了,更何况黑洞这么大,一时半会儿他也跑不出去。”

二楼的面积比一楼要大,入座的人也多了几倍。

威什旅话音刚落,庞沂猛地起身,指着一处道:“他在那儿!”

庞沂这一声噪大了,那边的付双已经看见庞沂了,而且一眼就将对面的人认了出来。

威什旅镇定道:“先吃饭!”

不知自己的身体是什么原因,它乖乖的听了威什旅的话,缓缓坐下,而自己的眼睛还盯着快步走来的付双。

想到了自己血管的颜色,庞沂大概明白了,威什旅可以控制庞沂的肉身,却不能控制庞沂的意识,庞沂想要干掉付双的意识还是有。

庞沂看似规矩地坐在桌前,口中忍不住对威什旅气愤道:“威什旅,你不能这个样子,想继续让我跟你上床你就放开我!”

若是庞沂在这里开打,光天价罚款不说,冻冻星全员都要被限制七天不得进入矿洞,要是光罚款,庞沂去打就打了,威什旅不会管,但是后面又有一人牵动全星球的限令,威什旅不得不先限制一下庞沂。

限制损失太大,威什旅会先顾大。

威什旅冷静道:“这里可不是我能管控的地方,要是真打起来,你我都有责任。”

闻言,庞沂冷静了一下,想到威什旅比自己了解的要多,便没再多嘴,只是安静的盯着付双过来。

付双越靠越近,来到了庞沂面前,他对庞沂先道:“好久不见。”

自己有任务,庞沂身上带着枪,他的手忍不住地往绑着枪的腰后伸,被威什旅察觉到后又摁了回去。

“……”庞沂盯着威什旅的眼睛,眼神中满是杀意。

开始庞沂还有神志,能理解威什旅,渐渐的,他满脑子都是恨意,连威什旅都在开始恨了……

‘有能力,有钱就是了不起啊,想捉拿谁就捉拿谁,想控制谁就控制谁!’

‘安稳的过日子,什么都不用担心,针扎的又不是你,被那么多人踩在脚下的人又不是你,我哪有你这么好的日子过!’

‘一条烂命,吃不饱睡不暖的……’

‘我哪能大度成你这样!’

‘我都活一天是一天了,还要看他们蹬鼻子上脸?凭什么?!’

威什旅感知到了庞沂的情绪,以及他生自自己的恨意。

付双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敢找庞沂的不落星人。

“啊哈哈,这位是您的——算了不提那些伤人的事了……”

不等付双的嘴脸过完,威什旅挑眉问道:“看来您是吃太饱了,来我们这一桌消食了是吗?”

坐在威什旅对面的庞沂脸上的神色不是很好,从付双来此的分秒,他根本就没有用正眼看过他。

庞沂的体内是自己的肌肉在撕扯威什旅的史莱姆成分的粘性,才绷紧神经扯开了一些,紧接着威什旅又黏了上来,时时刻刻控制着庞沂不许他在此冲动造次。

付双解释道:“没有,我只是来找我的救命恩人的,看到他过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威什旅哼笑了声,道:“你也看过了,知道了,那么您请滚回去接着吃饭吧,要知道来到这里给人挖矿的时间可不多!”

“辰皑,你的新伴侣还挺护短呢。”付双笑眯眯的望着庞沂。

突然听到庞沂无端闷哼了一声,手立刻拍上桌子,抓住了餐具里的叉子朝付双扔去。

“!!!”

付双立刻闪身躲开,钢叉蹭掉了他脖颈上的一块皮后,径直斜插进付双身后的墙面里。

“辰……辰,辰皑,这里可不能这样,我知道你恨我们,我……”

付双捂着脖颈处的伤,他来不及说完,只听到楼下一阵脚步快速上楼,在这桌旁边停下,他们长着獠牙有四只眼睛,瘦瘦高高的,最排头的那一位上前问道:

“你们刚刚是不是打架了?”

威什旅一时顾不上庞沂的伤势,先想开口说,站在他前面的付双先开口了。

付双先道:“没有没有,只是闹着玩的,我们都认识,不是打架!您别误会!”

黑洞里的管理层怪物们看了一眼付双,又看了眼庞沂,再看看付双脖子上的伤势,问:“开玩笑玩出这么大的伤势?”

付双笑眯眯的回道:“玩笑开大了嘛!受点伤是必然的!”

威什旅轻轻捏了把汗,松下绷紧的神经,回眸慢慢处理庞沂拉断的肌肉。

来自黑洞中的管理层怪物命令道:“那好,那墙上的叉子,你们自己处理,商量着赔款谁付就好,你脖子上的伤势也自己处理了!”

付双连忙点头哈腰:“好!”

威什旅昂了昂头,示意了回去。

黑洞管理层低眉瞅了一眼庞沂,瞥了一眼他脸上不快的神情,提醒道:“这里不准私下斗殴,一经发现,会把你们以及你们星球的人全都遣送回去,不准再来了!”

来时,庞沂没有了解过黑洞里的规矩,这个规矩也还一般,庞沂想让他们死自己有的是办法,哪怕搭上性命。

怕这些管理层再多嘴下去,庞沂忍不住会扯断自己的韧带跟他们干起来,威什旅微笑着起身,道:“好,这边清楚了,有劳您了。”

在威什旅管控的庞沂身体里,头部很烫,呼吸从被威什旅控制起就越发急促,他挣脱束缚的先例刚才已经发生过了,有第一次很快就会有下一次,下一次若是向管理层发起攻击,怕是整个冻冻星都要和黑洞中人五五开了。

与其浪费兵力和精力,不如先把前面的这些鸡毛小事处理好。

当黑洞中人的目光来到威什旅脸上,他们换了一种更加严肃的口吻道:“不管你们在自己星球的权利有多大!是个什么官职!到了我们这里!都是来苟活的矿工!”

威什旅稍显低微地点了点头。

黑洞中的管理层见到了这个“说法”,便满意的拿着自己的文件夹离开了。

黑洞中人刚走,付双也识趣地离开,没等他们走一会儿,传菜员便将今天的早饭送到了庞沂面前。

吃饭时,威什旅将声音还给了庞沂。

庞沂开口便道:“你早就准备好的?”

“这里的规矩很多,严重了一言不合可能都会引起星际大战……”威什旅摆了摆头,接着对庞沂道:“我可不想你在我的星球还背一身骂名。”

虽然庞沂听懂了,但是还是无法原谅威什旅刚才的做法,只道:“……吃饭。”

第42章 完蛋

与庞沂想象中的相比, 威什旅包的矿洞要更大一些,他们带进来的照灯是固定在某处的,没有头顶探照灯方便。

这片矿洞说得上辽阔, 照灯放下,立刻点亮了无数大小不一的晶石。

威什旅扔下沉重的肩包,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庞沂说:“从吃完饭你就一直没有理我了,你不会生气了吧?”

生气?

庞沂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巴不得在餐桌上连着付双将威什旅一起打死!

反正威什旅死了还能再活, 付双死了就活不过来了。

自从皇宫那一战结束后再遇上威什旅,再到如今, 庞沂对威什旅的感激已经没有了, 多的是恨了!

庞沂现在倒希望自己是被威什旅放出来的俘虏,而不是看着威什旅把其他俘虏放出来的人,那些俘虏中有打过自己的, 骂过自己的,庞沂当时竟然要看着他们被放跑。

他们被放跑好了……

庞沂就过不去了!

凭什么!到底还是自己付出了,他们自由了!

庞沂冷笑一声, 道:“我在算账,没空搭理你。”

“你要是始终过不去的话,把我在这里打死好了?”威什旅放下手里刚才拿起的镐子,微笑着对庞沂道。

真要弄死威什旅庞沂又舍不得, 毕竟这天底下, 可没有比威什旅更能照顾且更会照顾庞沂的人了。

“你要是气我弄疼了你的手, 来,弄疼的哪儿劈过来就是了。”说着,威什旅向庞沂扔过去了一把斧子。

斧子坠落在地,庞沂撇开脸骂了声:“神经。”

威什旅翘了翘眉头,笑道:“舍不得啊, 舍不得的话,在我面前就不准生气。”

“……”

庞沂忍一时,威什旅蹬鼻子上脸。

威什旅这么一说,庞沂身上的怒气瞬间冲到了最大值,他盯着威什旅的眼睛,想起了刚才自己“莫名其妙”拉伤的右臂。

庞沂蹬腿扑到威什旅身上,抱着威什旅的右肩咬住用力撕扯,一大块冒着晶蓝色血液的肉便被庞沂生生扯下,含进嘴里咽了下去。

仍旧是庞沂喜欢的味道,甜甜的。

庞沂一时解气了,回头看威什旅身上被自己咬出来的伤,还在流血……庞沂在自责的慌了。

威什旅身上的伤难道不是快速愈合的吗?

看到没有了精神的威什旅瘫坐在地,庞沂意识到自己已经忘了很多不好,开始放肆了……

放肆是自己的不对。

威什旅什么话也不说,一直盯着庞沂,右肩上伤口里的血仍在往下淌。

庞沂发觉不对,立刻凑上前去,跪坐在威什旅身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包扎用的药和绷带。

是这个人对自己太好了,之前的不配得感和自卑都消失了。

庞沂一度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疯了,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事。

庞沂一边着急忙慌地帮威什旅上药,一边对着威什旅惨白的脸道:“对不起,对不起威什旅,对不起!”

威什旅虚弱问道:“那你还生气吗?”

“我不生气了,我不生气了……”庞沂麻利拽开绷带,在威什旅的伤口处缠上一圈又一圈。

“不生气了就好,让我休息一会儿。”威什旅把头偏了过去,在一个照灯照不到的死角里,威什旅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计谋得逞,他大概是憋不住笑了,找了一个不会被发现的位置悄悄释放一了下。

庞沂包好了威什旅的伤口,他脸上的紧张情绪不减,眉宇间藏不住的愁容被威什旅看在眼里。

威什旅叹道:“这个止不住血,这具躯体看来是没有用了,唉,算了,你高兴了就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我……我没有生气了,我……”庞沂刚刚用绷带缠住的伤口又在往外流血了,那一抹晶蓝色的血蹭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潜藏在庞沂体内的暗黑蠢蠢欲动着,待到一个时机他们将把庞沂的真正意识收服。

看到了绷带上的血,庞沂立刻拿上绷带又缠了一圈,他一边手忙脚乱,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威什旅。”

那些虫子看过庞沂的记忆,在任何场景下插入一段不好的被它们改写过的记忆,再通过这种手段将宿主的意识剥夺,以这种形式霸占宿主的主体再简单不过了。

威什旅越来越虚弱:“没事,你消气了就好……”

他忘了,庞沂现在并不健康,他的意识稍不留神就会被体内的‘病毒’打断夺走。

庞沂赶紧道:“我不会再生气了,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庞沂话音未落,威什旅透过照灯的灯光,看见庞沂的瞳孔突然骤缩了下,立刻又包圆了整片虹膜。

紧接着,庞沂小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这才顿悟自己玩大了,刚刚庞沂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引得他完全忘了这些细节,忽视了庞沂脆弱的点。

窝在威什旅怀中,庞沂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没有停过,他听不见威什旅跟自己说的,更听不见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就如庞沂亲眼见过的,他正做着失去意识后的可怖举止,只是庞沂在威什旅怀里还有颜色,而庞沂在实验室见过的那个人浑身都是黑色。

世界不明漆黑,庞沂的意识被抽离,它们得逞……

“诶!王妈!你孩子又偷我家东西了!你到底管不管啊!”隔壁邻居站在门口,指着庞沂的方向喊道。

本身有之后的记忆,庞沂立刻指着蹲在角落了的辰诺道:“是他带我去偷的!”

这里庞沂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会再走老路了。

可惜庞沂伸出来的还是当年的那只病瘦的小手。

蹲在角落里的辰诺站起身,指着辰皑大骂道:“你放屁!根本不是我好不好!我今天一直都在家里!你还冤枉我!”

“就是啊!你哥哥的嘴可没你这么馋,什么东西都吃!”一旁的母亲向着辰诺。

“就是他!就是他!我看他拿的!”很快,隔壁的邻居也指认了上来。

辰诺就此被定罪。

蹲在不远处的辰诺忽然站起身,十分起劲地指着辰皑道:“看吧!人家阿姨都看见了!你还指着我!”

辰皑最后挣扎道:“我没有!不是我!是他叫我……”

他们的母亲冲过来吼道:“你哥叫你干嘛你就干嘛啊!你是猪脑子啊!”

一记耳光毫无预兆地抽在了辰皑脸上,他承受不住被掀倒在地。

那种疼痛感,让辰皑不由的怀疑起了自己,是做噩梦,还是美梦醒了。

他们说,梦里是不可能感觉到疼痛的。

那,先前的那些都是假的?

没等辰皑反应过。

紧接着母亲的脚跟抬起,将辰皑的身体往门口踢,母亲边用力踹边骂道:“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你哥怎么可能会叫你去偷!还不是你嘴馋的!又不是没给你吃的!”

腹部传来的一阵又一阵的痛感,这似乎已经明确了,现在不是梦……

辰皑的臆想美梦已经醒了……

威什旅不是真的,之后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那不过是辰皑受不住给自己创造的臆想罢了。

辰诺在一旁道:“就是就是!”

快到了门口的时候,母亲的脚终于停下了,说:“磕头,磕头!去去去!给人家道歉!给人家道歉!”

先前既然是臆想,辰皑别无选择。

辰皑忙爬起身,先一头重重地撞在了地上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我下次不敢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以前,他是这么做的,现在他也需要这样做,没有任何尊严的磕头道歉。

隔壁的邻居抬了抬自己的皮鞋,不屑道:“磕头?这怎么行!那可是两块肉!两块!”

能住到这附近的家庭经济状况都不好,两块肉对他们而言已经奢侈了,更何况这两块肉还被人偷吃了!

仿佛刚从美梦中醒来,还有些混沌的就堕入了地狱。

辰皑望着隔壁男人的眼睛,顿了顿,心道:可我哪有,那么好的事……

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事落到我头上呢?

怎么会有那种人来照顾我,不可能的……

下一刻,辰皑的额头撞在了水泥地板上:“对不起……”

黑锅只有辰皑顶替,他只能不住的道歉才有机会求得他们的宽恕:“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

隔壁的男人踹了辰皑一脚:“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吃了我家的肉!我刚买的两块肉!”

知道自己道歉没用了的辰皑缩到了一边,等着他们处置。反正自己怎么说,怎么辨,自己是洗不干净的。

他们的母亲指着瑟缩进角落里的辰皑道:“那你想怎么样?这孩子让给你做道菜吃啊!哈哈哈哈?是不?”

辰皑抬眼望着他们,这个想法倒也好,起码死得要痛快一些。

隔壁男人笑道:“他用哪只手偷吃的,我就要那只手就好!”

辰皑看了自己的手,再看看他们脸上的表情,都藏着笑……

兴许是臆症在,给了辰皑些许勇气,辰皑起身指着辰诺大声道:“不要!我没有吃!是他拿走了!不是我!”

辰诺不爽地指着辰皑,顺势给自己的母亲递过去一把菜刀:“你放屁!不是我!生肉你都敢吞!我都看见了!”

在见到刀锋的那刻,辰皑后退了。

见到了辰皑脸上害怕的神情,他们的母亲挥了挥菜刀,戏弄似的问辰皑:“知道怕了啊!到底是不是你偷的!”

辰皑把手藏到背后,卑微道:“是,是我,我,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是你啊——那伸出来!!!”

晚饭时,他们的母亲从一个碟子下面拿出了两块肉,那正是邻居要找的肉。

厨房里飘出来的肉香很快就被辰皑身边的血腥味埋没了,被截断了手后,辰皑撕扯着自己的声带惨叫着钻进了床底,他将断手缩进衣服里压在身下。

死了是不是就能做那个长梦了……好累啊……威什旅呢,我死了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了……

那是一个好棒的大哥哥啊……竟然敢想什么,他们俩被那位大哥哥处置……

他们吃饱了饭,母亲出门了,辰诺在家盯着床底的辰皑好不快活,他找来了一根绳子。

辰诺大骂道:“他妈的!刚才要不是你!我的心情也没这么不好!”

本在等血液流干安静死去的辰皑微微抬眼看了辰诺一眼,低声道:“对不起。”

“哪有……”

吱——嘎!

辰诺话音未落,自家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是隔壁的邻居。

邻居问辰诺:“你弟弟呢?”

邻居脸上挂着喜悦,好像有什么好事要找似的。

辰诺指着床板底下的辰皑道:“喏,他在那儿!”

邻居对辰诺道:“哦!原来在那里啊!我炖了点肉,叫他过去吃!”

辰诺当然懂邻居话里的意思,邻居家的肉是什么,是谁的,为什么叫辰皑过去吃他当然知道。

辰诺转头对辰皑道:“喂!叫你呢!人家带你去吃好吃的!”

辰皑不蠢,邻居家里今晚吃的什么,他知道。

“不去。”辰皑再次开口说话,从那嗓子里吐出来的字已经没有形状了。

邻居道:“你弟弟不是没吃饭嘛!叫他来嘛!不然就要叫你妈回来了!”

没有好戏可看了,辰诺就施压道:“妈的!你去不去!想挨打你就躲在这里!我去找我妈!你给我等着!”

隔壁的邻居找到了一个辰皑害怕的把柄,便指使着辰诺道:“快快快,你去叫你妈来,就说你弟弟不听话了!”

“好!”辰诺一口答应。

辰诺刚答应,辰皑就从床底爬了出来,发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我……去就是了……”

邻居拍了拍辰皑的脑袋:“哈哈哈哈哈!这才对嘛!”

辰皑从自己家走出,手被砍断的地方还在滴血,他抬眼问邻居:“如果你要吃了我的话,能先把我的脖子割断吗?”

“你想什么呢?我是那么坏的人吗?我只是请你吃个饭而已!”邻居这样说,辰皑还是跟着进去了。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去可能会被突然回来的母亲打死,去了可能会被杀死进锅里,躲在床底下也是慢慢等着血流干……

辰诺冒出了个头来,叫道:“那个!我能去你家看看吗!”

第43章 现实

“这个手的症状目前是恢复不过来了, 病人的意识,我们这里最有效的药剂已经在您手上了,在您决定吧!副作用您方才也悉知了, 您看着办吧!”

威什旅握着手上的针剂迟迟不敢下手,尽管黑洞中的医生已经这样说明了,他们都望着威什旅,希望他在病患做出下一项行动前做出选择。

这接连好几次了, 威什旅一点也没有顾及病患的感受,一味的想要留住病患的意识, 希望他能清醒过来。

庞沂的双手正在威什旅的视线中慢慢褪色, 肌肤中黑色的“经络”一层又一层的将庞沂手上原本的颜色覆盖。

黑洞中的医生拿出了一张CT图,十分冷漠的对威什旅道:“还有就是,我们不是坑你的钱, 就是,在病人的背后,有不落星的东西在, 需要取出来吗?在脊柱骨里。”

威什旅才跟庞沂认识时,自己星球上的医生并没有跟威什旅提起庞沂脊柱骨里的东西,透过威什旅对庞沂身体里的感知,那个藏在脊柱骨里的东西并不明显。

一时间威什旅没有察觉到里面的东西。

是威什旅的疏忽, 他自觉理亏, 声音放小了一些, 问道:“那是什么?”

黑洞中的矿物丰富,这里没有淡季,不管什么时候来此的外星人都会有很多,当然,品种也会有很多。

他们身上的本土病例数不胜数, 黑洞中的医生当然什么都要会一点,哪怕治不了根,治疗他们一时同样可以得到收益。

庞沂身上的分子虫和“服钉”,他们懂一些皮毛。

“以前是用来打仗的,现在,好像是不落星盛产的,控制动物的东西……”这位黑洞中的医生坐在床边,用自己细长的指甲敲了敲床上的铁片,道:“简单来说,控制器,不听话了就会被激活,打仗的时候可不是激活,你宠物身上的可以控制大脑中枢,比较危险,也是战争年代用的那一版,启用后会让他们变得相当残暴!”

威什旅听进去的要点不多……

“他不是我的宠物,他是我的爱人。”回答时,威什旅的脸色不是很好。

黑洞中医生的眼睛闪了一下又灭了,他说:“我以为他是你的宠物呢,果然,你们冻冻星人是个东西都会拿去当老婆。”

冻冻星的人确系如此,那又如何,至少在威什旅眼里庞沂是个人,哪怕在其他人看来这不值得!

威什旅只会一心向着自己,他们说什么,威什旅根本就不听,其中也涵盖了庞沂的想法以及说法。

等了一会儿发现威什旅没有回话,于是这位黑洞医生道:“分子虫这种病没人能治好,我们这里也只有压制的,但是呢,你的——爱人,背后的那一根钉子,最好还是取掉,不然的话,要是被不落星的人知道了,利用起来加上他身上的病,意识薄弱很容易变成他们的傀儡,直到脑子被削掉才会停下。”

威什旅还没有想过会有这么恐怖的一幕,若是真有那天,他可能会认庞沂杀掉。

这个问题他纠结了很久才道:“……取下来吧。”

人为的麻烦服钉处理掉了,剩下的麻烦还有分子虫,分子虫他们说可能会伴随终生,这个终生只是指宿主的生命结束,而非正常寿限。

威什旅一直觉得凭自己就能控制好庞沂体内的分子虫。

然而现在,威什旅意识到的已经超乎了他自己的预料,庞沂体内的分子虫他根本招架不住,尽管他自己能够控制自己放出的史莱姆原浆限制分子虫的活动……

但,庞沂体内的分子虫一旦躁动,威什旅先前的布置都成了徒劳。

现在正是威什旅的布局被那些寄生虫击溃的时候,威什旅防不胜防,面对庞沂他多是无措。

看到了威什旅眼里的舍不得,黑洞医生道:“宇宙这么大,总会有人让你长长见识的。”

他都说了病床上的是他的爱人,这位医生行医多年也能理解威什旅。

看在对方消费高的面子上,医生道:“他都这样了,能跟你一起过已经很幸福了,真的,我替他说的。”

话毕,黑洞医生起身出去找人动手术,独留威什旅一人在病房里陪着庞沂。

威什旅望着病床上的庞沂,他安静的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突然他的眉头抽动了下。

这并非巧合,威什旅把庞沂抱进医院时,幅度比现在的还要大,叫声凄厉。

紧接着庞沂的手不住地找着力物,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变得痛苦,小声的在抽泣:“放过我吧——放过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威什旅不敢将手里的针剂插入庞沂的血管,他怕这样庞沂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庞沂醒不来,以后就只有威什旅自己了。

他很自私,他不想,他不愿意将自己的人就这样交出去,肯定有办法的……只不过他现在没有找到而已。

上次激起庞沂失控的缘由是那些入侵皇宫的不落星人,这次——好像是威什旅本身,他不该限制庞沂的行动。

“救命……救命啊!”

威什旅不知道庞沂的意识正在经历什么,他读取不到庞沂的颅内,这也牵起了威什旅脸上的愁容。

更出乎威什旅意料的是,自身的史莱姆分子无法管控庞沂失去意识的身体。

他大概知道,是自己开始控制了庞沂的身体,不让他有动作,同时庞沂体内的分子虫躁动。

庞沂的执念一直以来都是“复仇”——却被威什旅截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

忽然,庞沂张开了嘴,在界外人看来无法理解的艰难呼吸着。

他看不见庞沂的梦魇……

威什旅用手术刀割开了自己的掌心,让自己的‘血液’淌进庞沂嘴里,以这种方式喂饱庞沂,以为这样就又能唤醒庞沂。

这些‘血液’被庞沂咽下后也没有那天的效果,庞沂还是没有反应,仍然没有意识不会动,无法醒来。

发现没有效果,威什旅无力地牵着庞沂的手,除了这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了。

庞沂的指甲抓破了威什旅手背上的皮,威什旅没有反应,反正那块受伤的肌肤很快就会愈合,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没有办法结束庞沂当前的苦痛。

三道深色的勒痕从庞沂脖颈深处生出,两眼翻白,口中却发不出声音。

‘你妈妈没跟你说啊!你们啊!生来就不受待见!’

邻居勒紧了挂在庞沂脖子上的绳子,边上的辰诺跟着笑道:‘我妈说了,反正好吃的不给他就行了,省着点呗,看他这样也活不长了!’

庞沂挣扎时脚跟撞击床板发出的巨响终于将外面的医生引进。

如今只有外面的医生会让庞沂安静,若不是威什旅抢走了他们的针剂,现在庞沂早就消停陷入深度昏迷了,根本没有阴影覆没过来的窒息感。

奈何,意识活于“阴影”中的庞沂也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威什旅是不是真的存在过,自己到底是不是只是做梦,那些后面发生的都是什么?

庞沂想否认这是噩梦,却被梦中的痛感拉回去,让他坐实。

病房里进来的还是刚才跟威什旅讲话的医生,他看了眼床上的庞沂说道:“看,还是会这样要不,你试试打一针进去吧。”

威什旅自己的私心胜过一切,他想留下庞沂,他想要庞沂陪着自己,不想庞沂像一个残废一样在床上躺着睁不开眼。

发现威什旅没有反应,医生上前用力摁住庞沂的脚,道:“你看嘛!他是在抗争!但是呢!很累的!非常累!”

威什旅低眉看了眼庞沂,他这才发现庞沂脖子上新长出的勒痕。

“我还没有考虑好。”威什旅十分低微,这也是别人很难见到的。

黑洞中人一般都是藐视外界人的,不管威什旅是谁,什么身份,再怎么有钱有实力,还是会被他们瞧不起,还是会被说教。

那位黑洞中的医生道:“你说你,完全不把别人的命当命!你一针下去会让他舒服很多!非要拖着!拖着他能不累吗!死又死不了!醒又醒不来!”

威什旅听着,自己的手忍不住摸了摸庞沂的脖子,指腹从那块无端生起的勒痕处抚过。

威什旅拿着针管无动于衷的样子惹得医生心烦,他大声道:“你再拖一天两天,他就不是有印记这么简单了,是永远都没有意识了,意识死了!动也是他体内寄生虫在捣鬼了!”

威什旅没有回应黑洞医生。

威什旅的想法有些麻木了,他只想要庞沂,活着的庞沂,醒过来的庞沂。

“是啊是啊!他们的命确实贱!早该死的人了,现在好了!还要被你折磨!”医生伸出一只手,叫道:“把东西给我!”

“我,我有办法……”威什旅想起了刚才医生说的‘服钉’:“要他吃了我。”

他想索性将错就错,激活庞沂身体里的恶,再让他把自己吞噬掉后就能清醒过来了。

黑洞里的医生终于忍不住骂道:“你是不是疯了!”

好像从没有人这样试过,似乎也没有人愿意为一个身上爬满分子虫的不落星人献祭……

不落星人对待这种同胞一般都是抛弃,扔到一边自生自灭,再者乱枪打死,没有过威什旅这种,可能正因为威什旅是头脑简单的愿意为爱牺牲的冻冻星人?

威什旅站起身,话里含有乞求之意的道:“我试过的,他这样就会清醒过来,只是手段麻烦。”

第44章 闭环

不管威什旅再怎么低落, 他冻冻星国师的位置是坐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权者的名誉还是在这里的。

生命安全更是重中之重!

他们一整个黑洞,只有物质充裕了一点, 在规则与条例上可以为所欲为,如果真要和这“打不死”的星球上的人开打——不说五五开了,一个阵营,几百号人杀绝黑洞里的居民不过是时间问题。

黑洞中人只是情商低了一些, 人情世故他们还是能料到的,威什旅是执政大权的人, 因为一个可以被视为星际废物的人磨成这样, 说出去多少有些难听。

这种不落星的废料,不落星人用完了都是扔掉的,能被人捡起来也是新奇。

庞沂从住进这间病房起, 在这几个小时里,这位医生没少给威什旅科普庞沂的体质,以及他未来很有可能要走到的路, 还有就是威什旅避免不了的结局。

殊不知,最高执政官当太久了,就有一种什么都可以拥有的错觉,反正威什旅面前的医生是这样理解的, 他面前的这位病人家属很犟。

威什旅想要的, 这家医院自然能办到, 只是风险甚高。

医生考虑到了威什旅以后的颜面,以及自己星系的安危,还要避免不必要的事端,自己又拗不过面前的这位。

治也不是,不治更不是!

只能先治了再说, 为了维系星际和平,这位医生还是警告了一遍:“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负责!”

毕竟在医生的认识中,仅次于章帝星实力的,只有冻冻星了,星球很大,实力不详……

不过现在在冻冻星国师面前的医生看来,这不像是威什旅,这也不像是冻冻星的国师,他现在更像是一名为自己的爱人焦头烂额的普通人。

威什旅望着病床上的庞沂,抬眼对黑洞医生道:“没事,既然有办法就开始吧。”

接手的黑洞医生还是很害怕,再次强调道:“你选的哈,日后你们星球的人问起来,我们可不负责!”

威什旅昂了昂头,道:“嗯,后果自负!”

在找工具之前,那名黑洞中的医生哽咽了一口,还是死不信邪的回头:“这么说好了,等到时候,你,不对,你的国家可别反悔!”

病床上的庞沂挣扎了没多久,全身的动作开始变小,幅度没有刚刚开始那么大,那么紧张了。

好像就要结束了……

“……”威什旅终于将自己的目光移接到了这位医生身上,“没事,有问题也赖不到你们医生的头上。”

医生貌似听懂了,不过又好像没有完全听懂,为了国家安全,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他们整个黑洞星系,最后他还是谨慎道:“……哪里没有服务周到你尽管说就是。”

“一个资源能够压制整个星际的矿点里的医生,应该不至于这么胆小吧。”说完,威什旅瞥了那位还在犹豫要不要走下一步的医生一眼。

“我这比不上你,我尽快。”黑洞医生匆匆离开了病房。

庞沂安静了,病床边的威什旅也松了口气,他帮庞沂盖了盖被子,威什旅用双手轻轻搓着庞沂那双已经失去了本身肤色的手。

病床上的庞沂还是没有闭上眼,意识飘忽在何处他们还是不知道,仍有病症复发的风险。

会是什么时候,威什旅不知道……

自从庞沂病发以来,威什旅发现自己的认知短浅,连庞沂的状况都不知道不清楚,现在后悔未免有些迟了。

他们的命都很短,都很脆弱……

这是威什旅的妈妈时常告诉威什旅的,他们的寿命远远在这些人之上,作为代价,他们也是孤独的。

在威什旅这一类人的时间里,祂们的爱人只会陪他们一小段时间,剩下的只有他们自己。

而躺在威什旅手里的这一位,寿命更短。

他望着病床上的庞沂,只要庞沂不认,就没人知道他曾经的实力是什么样的,普通人以及那位医生看来,庞沂不过就是一个将死之人,他已经没有挣扎的意义了。

与其说留在庞沂身边是折磨,威什旅更觉得,这是一项挑战,超高难度的对生命的解码。

庞沂比威什旅妈妈说的要脆弱很多倍,他拼命的活着不过是想看到那些人过得不好,看到那些人付出代价得到报应,其间完全忽视了自己的身体,完全忘记了自己已经进入了生命倒数。

不过也还好,起码,庞沂现在在自己手里,人身安全有保障,他不用愁自己的衣食住行。

却不知在分子虫的寄生下,活在庞沂意识中的人同样能轻易杀死庞沂。

在庞沂的意识中……

辰诺在庞沂的视线中大喊道:“行了行了,他好像快死了……”

另一边的邻居叫道:“哼!他这么下去早晚都得死,不如这样了早解脱,免得被你妈害!这么好给你妈一些钱还能管一顿吃!”

“那可不!我妈说了!他这种以后还有用的!能卖大钱呢!你这点算什么!”邻居手里的一沓零钱辰诺看都懒得看,他反倒指着庞沂说:“快把他放下来!不然我妈跟你没完!”

这个邻居是一个外星人,癖好有些诡异,而且还很胆小,没有胆量惹事,只敢偷街边没人要的小孩和流浪汉吃,幸运的话能饱腹一顿,要是不幸就会饿着肚子被人打了。

比起饿肚子,他更害怕被打:“……真是的!”

在此他只好低腰,将脖子半吊在水管上的庞沂放了下来。

庞沂本能地用手撑住地面,断手处的创伤有多疼他不在乎了。

他缓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已经失去了温度,可能是这具残缺的皮囊已经不行了。

庞沂抬眼冷冷地望着辰诺,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呦~什么什么什么?!你刚刚说什么?做鬼也不会干嘛?呦呦呦~说大点声呗!你知道你自己是个什么杂种吗!?有你这种想法的杂种多了去了!你死了还想怎么着?不会放过我?哎呦喂!你怎么不看看你们这些杂种的下场怎么样?死了没?复仇了没?啊哈哈哈哈哈!”

辰诺气笑了,冲到庞沂跟前揪住庞沂的头发:“说你这种话的杂种多了去了!你看看谁成了?不都死了!哎呦哎呦快死了口气倒不小了!你这小脑瓜里想的什么呢!”

还没有完全缓过的身体被辰诺的手带动,身体各处已经供给不上,过程中庞沂眼前一黑后来发生了什么——很乱,能听到辰诺的声音。

他将庞沂从手里扔了出去:“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干死你!”

还有其他的声音在。

“来了,最后……算了,开始!”

脊柱里的灼烧感瞬间传达给每条神经,距离庞沂很近的威什旅闻到了焦糊味。

一股恼意随疼痛袭来,紧接着是愤怒!

畜生体的本能想要杀人,想要破坏——好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遍布全身的剧痛将庞沂的意识生生拽出。

像是被人扔进滚烫的油锅,混沌中只想要自己解脱。

时间一长,他便成了一条被人钉住尾巴的蜈蚣,眼前不分敌我,只有怨。

他抓着威什旅的手,猛地从床上站起身,痛苦依旧吸附在自己的背脊上得不到解脱,无法释放,最后扑进了近身之人的怀中即刻开始啃咬,以此来发泄。

害怕彻底失去控制的医生立刻将启动器关停,庞沂撕裂的哼声也随之结束。

“都说了,扔了吧!失控了怎么养都养不熟的!迟早有一天他就会变成这样,而且还是永久性的!”医生在一旁泼起了凉水。

“闭嘴!”威什旅不想听医生说了什么,他发现了在庞沂病服的背襟中间,已经灼出了些许黑斑。

威什旅扯开了庞沂身上这件快要被烧坏的病服,病服下,那条漂亮的脊线被烧红,里面的钢钉还亮着红温。

“刚才我可说了,这是军用的,一般的军用的——说白了,跟他们一样,都是一次性的,烧完了战死了命也就没了,鬼知道这位是怎么活下来的。”

听言,威什旅想起了什么……

可能是巧合?

时间过去得有些远,威什旅记不太清了,发生在一颗小行星上。

在他入侵时,有一群口中哀嚎着呻/吟着的人形“武器”向他们发起了攻击,虽是自不量力,在这一行人形“武器”中,威什旅看到了一个异样的身影。

体型很小,肉身上有一道明显的缝痕,皮肤病变,同他们一样的他在哀嚎,只是哑着嗓子声音很小,那双翻白失焦的眼睛中不住的涌出泪光。

一阵炮火过后,威什旅找到了那具尸体,他像是一个被人丢掉的旧娃娃。

威什旅帮他擦掉了脸上的血,用随带的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将自身的原浆灌输给了他。

后来,活没活……

威什旅不确定,可能活了,就是庞沂……

他坐在病床边沉默了良久,终于道:“把东西取出来吧,应该……”

还是不确定庞沂有没有意识,威什旅轻轻拍了拍庞沂的脸,叫了他的名字。

没有意识的时候,庞沂是半睁着眼,现在他合上了眼睛,威什旅希望是睡着了。

“……嗯?”

庞沂答应了,他在看到威什旅的那一刻,他原本还困倦的眼睛忽然睁大,惊叫道:“是你!”

不知道庞沂在失去意识的时候颅内发生了什么,他能醒过来就好。

威什旅微微笑着回应道:“嗯,还是我。”

威什旅说话时的余音尚在,庞沂早已将他挽进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他差点就死在了自己的噩梦里……

第45章 控制链

两个人亲热都还没有撒手, 在威什旅背后不解风情的医生突然出现道:

“这位冻冻星的最高执政官,您的爱人还有一项手术要做,您别忘了。”

“……”似梦一般的场景突然被医生打扰, 威什旅的嘴角压了一下,不过在感知庞沂还紧紧抱着自己之后,那一抹笑又露了出来。

庞沂听不懂这位医生在讲什么,他抱着威什旅, 直到自己脱出这种美好后,他看见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庞沂从威什旅背后抬起自己的手, 小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紧接着, 他记起了在梦里发生的,他们把自己的手切掉了,邻居把那双手含骨头一起在自己面前吃了, 辰诺甚至能笑出来……

他为什么要笑啊!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

黑洞医生颓然打断了威什旅想要说的,秉承自己医者的原则告诉庞沂:“你还记得你身上有一条吸附脊柱的钢钉吗?现在我们要帮你把这个东西取掉。”

“……”再不说,庞沂都忘了自己的来时路了。

闻言, 庞沂接着问:“我的手,怎么了?”

在医生没有开口之前,庞沂心里大致有底。

这双手的颜色变得跟那些东西一样了,自己是不是也快要被吞没了。

只要在梦里失去什么, 醒来自己的肉身也会失去这些东西。

黑洞医生道:“你——体内的分子虫浓度较高, 从你失去意识后的举止看来, 它们已经可以操控你的大脑了,只是,只是目前说难听了,你有些难杀,它们还完全控制不了你。”

庞沂看了一眼威什旅, 再看看自己的双手,随后镇定的问那位医生:“意思就是,等我全身都成了它们的颜色,我就不是我了?对吗?”

复仇还没有开始,威什旅除了他直白的爱庞沂还什么都还没了解,就已经开始警示庞沂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庞沂接着问:“有准确期限吗?”

在不落星时,没人跟他提起过这种病,或许是自己当时不在意,现在自己栽进去了就在意了,想要解决的时候已经到了晚期了。

黑洞医生补充说:“期限……不清楚,可能是两三个月,也可以很久,只要你别陷阱梦里。”

闻言,庞沂规划好了自己心里的最短和最长,以及可能会遇上的突发状况,速度之快,也可能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时候,计划很快就出了。

威什旅将庞沂送到了病床上,起身问:“如何才能做到第二种?”

家属想要最积极的那一种结果,然而这位医生可以浮夸的说成是一整个星际,这种情况其实至今也没有发生过。

“……这个嘛。”黑洞医生只是没有说,那就是一句哄人的话,家属还较真了。

另外这位病人的家属他也惹不起,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引起黑洞中的战争。

庞沂望着医生的脸,开始他以为医生真的知道,都含有一丝丝侥幸,却忘了自己是一个不落星人。

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的威什旅问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这个是,机密,不让说,嗯,他们不落星人不让说。”实际这样真的没有长久之计。

在黑洞中了解到的被分子虫寄生的不落星人,他们根本轮不到庞沂的这个状态,只是刚刚开始就被健康的同胞拉去喂了怪物,牺牲在了高阶矿洞里。

像病人这样的,都是不落星不要的垃圾……

威什旅看了眼窗外,再撇眼回来问这位医生:“机密?这里不是医院?”

威什旅没有懂,庞沂听懂了,也悟到了医生话里的意思。

事实不过是三个月就是庞沂最长的期限,想要更多的时间,医生也只会积极的告诉庞沂还有更长久的可能。

他曾接过不落星的脏活,他们指使庞沂杀了三个月大的孩子,这或许就是报应,无需救赎,不多奢求。

庞沂松了口气,好歹知道了自己只会有死路可走,把话拆解透了给自己一条绝路才安心,庞沂这才道:“不用问了,背后的东西要取的话就快点吧。”

黑洞医生看了威什旅一眼,开口便反击了回去:“病人这么说了,你就不用问了,吧,好吗?”

庞沂打圆道:“没事,没事,该取还是要取,不用听他的。”

“是吧,病患都这么……”

望着病床上的庞沂,威什旅突然道:“闭嘴。”

威什旅所见的视野里的庞沂也闭嘴了,庞沂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惹到威什旅了,他才会这样。

这种东西,取下来的益处远远要比还藏在骨头里大很多,至少以绝后患,摆脱了他们不落星人的控制。

病房里沉于死寂良久,威什旅盯着庞沂的眼睛,在威什旅的眼中庞沂看不到愤怒,只有他来不及拯救的惋惜。

比起庞沂,威什旅似乎更担心庞沂的倒计时。

见威什旅不是生气,庞沂才抬头对医生道:“那开始吧,我要去其他地方吗?”

然而庞沂现在在乎的是,一个月能解决他们的话,一个月完成,若是一个月潜入到他们的星球再拿到解药,半成的解药也行,这样会更好。

两个月是庞沂最奢侈的时限了,但,不管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都避免不了意外,只要有一次意外就会将自己的倒计时大打折扣。

庞沂正盘算着,黑洞医生回应道:“手术室在外面,我带你去。”

“好,带我去吧。”庞沂起身时,望了一眼威什旅,问:“你要跟上吗?”

闻言,威什旅冷着脸乖乖跟上。

黑洞医生不敢多言,身为黑洞中的人,管不住嘴是正常的,高高在上也是正常的,得罪人引发战乱也是正常的,累教不改更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现在跟在他身后的人,是一方占地最多星球的最高执政官,威什旅在很多年前就下过威慑令:

为了不破坏这里的生态,维持矿物的品质,尽量不开战,黑洞中人也不要做得太过分,谢谢!-

一根细长的软管插进了庞沂脖颈里,为防止脱落,软管被两片白色的医用胶布贴着。

脖颈里隐隐作痛,庞沂面着地板,脑子里又开始想七想八了……

医生道:“麻药的剂量会有些大,时间可能会很长,你,忍着点,还有,现在才是真实的你,不管你被麻醉后看见了什么,发生了什么都不要信!”

背对着天花板,头部放在特殊的手术架留出的位置里,庞沂答了一声:“好。”

冰凉的麻药浸入脖颈,那里很快便没了知觉,麻木感快速袭来。

庞沂开始不明感到害怕了,怕梦魇里的东西又出现,怕自己醒不过来,怕很多很多,甚至怕当一切结束后,这都是自己濒死前的美梦……

庞沂省着力气,虚弱的喊了一声:“威什旅,过来,牵着我……”

“来了。”威什旅抓住庞沂冰凉的手。

感受到了手心里忽然传来的温度,已经摸不出那是一双手了,只是知道那是威什旅答应过的,自己可以抓住。

握住后,庞沂昏睡了过去。

医生感受到了渐缓的心跳,于是拿起了手术刀,从畸形的背脊上端开始割。

手术刀的锋芒蹭到了皮肤下的钢铁,发出细微又尖锐的声音,一直往下那一层脊柱上的皮被割开,露出了那一条扎眼的钢铁蜈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