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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

【但这个项目关乎着的是喜莱集团。】-

【我当然不建议您做这样的事情。】

砸下去没有什么用,何必呢?

岑景回复-

【放心提吧。】-

【亏损是从我的个人账户上划的。】

越清舒一下子没有话可说,她一边震惊岑景做这件事的目的,一边又震惊于岑景的私人财力。

的确是这个逻辑,如果他自负,跟别人没关系,那自然就是随意。

但越清舒还是提醒他了-

【这么做的付出和代价都很大,而且付出这么多,其实也很难改变别人。】

这是一条非常非常难走的路。

大部分人类都是自私的,有些时候也不怪他们,毕竟有些私欲也是为了生活。

大家立场和思想不同,也不能互相谴责。

即便是越清舒,也会告诉他,这其中的代价太大,这不是岑景应该做的。

越清舒回着消息,忽然有些口干舌燥,她去倒了一杯热水,眼镜镜片被热雾覆盖。

她隐约听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来了消息的震动。

越清舒将眼镜取下来,将上面的雾气擦干净。

擦过的镜片变得更加澄亮,她看岑景发来的消息。

他问她:【越清舒,你觉得我是很难改变的人吗?】

越清舒没有思考太久-

【是。】

客观上来说,一定是的,岑景是越清舒认识的、接触过的,最“自我”的一个人。

他这个人完全在自己的逻辑和世界里自洽。

因为他有非常坚定的自我,所以才会这么成功。

她端着水杯,回去书桌前,桌上的文件被窗外的风翻动,窸窣作响。

越清舒垂眸看着那些纸张,看到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

【可我还是被你改变了。】

回国前,越清舒偶尔跟岑景聊一下清水湾那个项目。

两人心照不宣,聊工作就真的只聊工作,没有多余的话要说,偶尔越清舒发朋友圈,会收到岑景的点赞提示。

他什么都没多问,也什么都没多说。

在无人知晓的故事里,各自隐藏着自己的心思和秘密。

九月。

越清舒准备回国,她回去之前,发了一条很长、很多图的朋友圈。

把自己这两年遇到的人和事都潦草地写了一遍。

她聊自己见过的风景,也聊自己刚上船的时候被晃得每天都想吐的囧事。

也会聊那位喜欢她的荷兰小哥,她说他其实是个可爱的人,只是他们的确不是适合在一起的关系。

下面有人打趣,评论越清舒-

【你俩睡了没?】-

【姐妹儿,背着我们吃这么好啊?】

评论消息太多,越清舒全都没有回复,她这人也是挺一视同仁的。

因为太忙,她不回复就是全都不回复。

所以某些话看起来就像默认。

上飞机前,越清舒看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朋友圈点赞——

来自岑景。

她要回去,无可避免地会跟他碰面,越清舒不知道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在过了两年后。

他们再见,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但她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在航班上,她把给岑景的备注改掉了。

越清舒以前给他的备注一直都是他的名字。

没有别的。

但这一天,她把岑景的备注改成了【岑小叔】

***

2024年。

沪城的九月风暴翻涌。

这是一个不太平静的夏末秋初,今年的台风似乎比前些年要强很多。

越清舒回国那天,岑景在南岸区跟人见面,行程是早就定下来的,谁也想不到这台风忽然加速和转弯。

猝不及防地搅乱所有人的计划。

会议和饭局临时停摆,岑景本也是被困在南岸区的酒店,狂风肆意后。

在台风眼短暂晴朗、微弱的信号里。

岑景收到了一条周为的信息-

【小舒到了,在定州区的洲际酒店,你那边熟悉,跟人招呼一声。】

岑景看着这条信息。

他没有片刻思考和犹豫,就像当初在水池里看到那条鱼尾项链,他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岑景起身,穿上外套出门。

他出去的时候刚好碰到出来透气看情况的汪嘉瑞。

汪嘉瑞看岑景一副往外走的样子,愣住:“boss?你去哪儿呢,等会儿台风眼一过,可又要刮大风了!”

台风眼时间的确安全,但台风来了可就不安全了。

什么工作什么事情是必须在这么危险的天气必须去做的?

汪嘉瑞理解不了。

跟在岑景后面问,“其实不会太久的,几个小时,这冒险出去还是不合适啊。”

岑景一言不发,他的神色让人看不懂。

汪嘉瑞跟着岑景这么多年,其实很少看到他如此话少的时候。

岑景太聪明、冷静基本没有处理不了的事情,再大的事情他都可以很快给出改变的策略。

但汪嘉瑞明显觉得岑景现在不冷静。

他变成了一个无法处理某些复杂信息的普通人。

“我去一趟洲际酒店,定州区那个。”岑景完全不回应,只是继续给他安排工作,“你给他们的负责人打个电话。”

洲际酒店是新悦旗下的。

这电话得打给顾时缊的助理,让他们那边处理。

汪嘉瑞急得不行,但又发觉自己确实什么都阻止不了,只能匆忙地去打电话,提醒岑景注意安全。

——这真是比喜莱明天就要倒闭了还恐怖。

电话打到京北的时候。

顾时缊那边的人也很惊讶。

“所以岑总在这种台风天打电话过来,只为了让我们给他安排一个房间在…”

“越女士的对面?”

汪嘉瑞头皮发麻:“嗯,麻烦了。”

等汪嘉瑞把这个事情处理好,岑景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站在窗口看了一眼,只看到岑景的车尾气。

汪嘉瑞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在岑景身边做事,怎么会不知道越清舒的事情,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岑景对她的优待?

但所有人都觉得岑景跟她只是玩玩而已。

虽然汪嘉瑞能感觉到越清舒是不一样的,但他也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么不一样。

他们所有人,都误判了越清舒对岑景来说的意义。

或者说——

所有人都在过往的经验中总结出来岑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事情他会做,什么事情虽然有点令人震t惊但不在意料之外。

这些大家心里都是有个度的。

但越清舒完全跳出了这个框架,完全不符合他们的了解和判断。

汪嘉瑞想。

原来人生真的有意外,话果然不能说得太死。

从南岸区到定州区距离不近,天色的确越来越暗,信号也变得更加微弱。

岑景几乎是踩着死亡线赶到的。

门口接待的服务生比岑景还急,开门帮他停车,跟他说:“先生,极端恶劣天气,您先上楼吧。”

入住手续办得极快。

身后的风声已经开始呼啸。

电梯早就已经停用,他从安全通道的楼梯一步步迈上去,接待生也觉得奇怪。

男人没有带行李,什么都没有。

自己一个人在这种极为危险的情况下过来,突然说要住酒店。

如果不是上面的人亲自通知下来,这肯定是不接待的,完全是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等他回过神来,这男人已经不知道在哪儿了。

只觉得他像一阵风,忽然就消失在楼道之间,只留下了片刻的身影曾经停留过。

两分钟后。

台风的末尾席卷而来,短暂的平静后,更加猛烈的风吹了过来。

所有的玻璃窗都被暴风拍打,像是要把它们全部敲成碎片。

岑景没有片刻停留。

他径直走向了某一个房间。

那个做什么都没有犹豫,听说她回来就马上出发过来的男人,却在敲门的这一刻犹豫。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

最后听着那巨响的风,听到楼道广播催促住客赶紧回去躲避这场风雨的时候。

岑景终于抬手,敲响了面前的这间房门。

明明是很短暂的回应时间,他甚至听到了房间里隐约的动静,但岑景却忽觉,这一刻非常漫长。

过去两年的时间像是被压缩在这个时间的缝隙里。

突然之间,在这个转瞬的时刻全部炸开、膨胀,蔓延成了那漫长的具象。

两年,整整两年。

她从他身边逃走,已经这么久了。

在这个时间里,他不断忙着各种工作,好像对时间的流逝都失去了实感。

但在等她开门的时候,时间变得很慢很慢。

半分钟后,房门咔哒一声响。

房门透开一个缝隙的时候,像是一把利刃,所有的一切都化作刀片,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灌进来。

越清舒没有抬头,她的声音很轻。

“嗯?怎么了,是一个人害怕吗?我可以…”

岑景其实并没有听进去她在说什么,也不关心她在说什么,他只是垂眸看着她。

她的头发是长了一点点。

但那只是跟最后一次见她比起来。

要比起很久之前,她还是带着爱意看他的时候,完全没有可比性。

她那时候头发长,很容易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

而且越清舒以前喜欢散发,有时候不爱整理,就那样散在两侧,他会伸手帮她稍微理一理。

此时此刻,越清舒的头发长度刚没过锁骨,是刚好可以束一个浅马尾的长度。

她晒黑了很多,身材也比以前更干练。

外面的风越来越喧嚣,岑景的呼吸却是突然在风暴中变得稀薄。

就像是被夺走的信号,他的呼吸也被夺走了。

岑景良久没有回答,越清舒似乎也感觉到不对劲,她明知道来的人是谁,却始终没有抬头。

她在逃避跟他对视的那瞬间。

但就像无法避开的台风,他们之间的风暴,谁也想从中逃走。

又是几秒的沉默,她终于慢慢抬眸。

两人的眼神突然撞上。

岑景的余光扫到她下意识想要关门的动作,抬手,直接捏住了她的门框。

手上的力量越来越收紧。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是。

即便有万千言语,在此时,也一句话都无法说出,他们只是目光对视。

越清舒不说话,看着他的眼睛。

岑景看到她神情间的惊讶、不解,复杂的情绪在她的眼眸中流转。

却唯独。

没有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过往的那种缠绵、纠缠不清的爱恨。

她是对他有怨言的,他知道。

但现在她眼神太清澈,就像被台风洗涤后的天空,一尘不染,所有的东西都淹没在过往里。

毁坏也好,破碎也罢,都会在未来重塑和新生。

她想跟他一笔勾销。

或者说,在她心中,的确已经一笔勾销了。

岑景感觉到她的沉默,最终却也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只是继续收紧手。

连自己都能感觉到的青筋暴起,短促而又暂停的呼吸交融之下。

岑景时隔两年,在她的面前,清晰地叫了她的名字。

“越清舒。”

他们的故事,从这个名字开始重新塑造。

只是这个时候,谁也不知道在台风肆虐彻底结束之前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所以他们也都不知道。

在这段宿命纠缠彻底结束之前,他们会是什么样。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他们谁也别想逃。

第85章 [the eightieth-sixth……

[the eightieth-sixth day]-

他不会再让她走了。

被越清舒一点点掰开手指的时候, 岑景是这样想的。

她瘦了,有点太瘦了。

他记得两年前最后一次见面前,正好是秋冬, 越清舒被他养得有几分肉感。

此时,越清舒手上的薄茧触碰到他的肌肤。

她的语气非常淡, 面对着那侵袭而来的飓风, 越清舒明显没有任何要叙旧的打算。

“台风来了。”

她的房门关上, 岑景也被催促早点进去房间躲避。

狂风再一次隔绝了人与人之间的联系, 呼啸的风声掩埋了一切声音,也掩埋了所有故事。

这场台风的后半段依旧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岑景并没有上床休息, 而是端坐在酒店的书桌前, 用来写宾客意见的纸张被他撕扯下来几张, 写满后又揉碎。

整理不好的纸张就像是那混乱成一团的思绪。

被岑景塞进风衣衣兜里。

下午时分, 风止住了。

岑景是第一批从房间里出来的住户,楼道上有人陆续开始离开, 也有些房间的房门打开了缝隙。

世界刚刚安静下来, 他就听见了隔壁传来的细碎的呻/吟和暧昧喘/息声。

他对这种声音见怪不怪, 也没有任何感受。

甚至觉得刺耳。

只是伴着这些暧昧的男女交合气氛, 对面的房门忽然开了。

那一瞬间, 像是回到过去。

他们也曾有过这样暧昧不堪的过去。

此时 , 越清舒已经将头发梳好, 推着自己的超大号行李箱, 一边又接着电话。

“刚才碰到岑小叔了,他说送我回去。”

“不清楚, 但他们做生意的,两头跑也有可能。”

她冷静又熟练地跟电话那头的母亲撒谎,毕竟他们的关系就是一场巨大的谎言。

对全世界说谎, 他们之间也互相不坦诚。

岑景眯了眯眼,看着她。

他本身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是越清舒找话题。

越清舒挂断电话后,垂着眼拎着行李,岑景伸手接过去。

她连眼神都没抬。

越清舒不看他的眼睛,只是戳穿他:“从南岸过来还挺远的。”

岑景尚未回答,却又听到越清舒略微停顿后对他的称呼,她叫他:“岑叔叔。”

她知道他的所有把戏,也知道他的所有心思,不再在他面前装傻。

他的手微微停顿。

岑叔叔?

她如此适当又巧妙地拉开两人的关系,也如此明确、直接地在他面前表明了她的态度。

她不想继续。

岑景忽然笑了。

他的小清舒,真的变聪明和干脆了不少,不再跟他玩黏黏糊糊的暧昧游戏了。

但这段感情,真的会如此结束吗?他没有同意,自然不会让她逃走。

岑景嗤道,“你这次回来,倒是变聪明了不少。”

车上。

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越清舒坐在他身侧,岑景侧身过去,本来想帮她系安全带。

但越清舒已经自己扣好。

她的侧脸神色淡,到现在也一句解释都没有。

岑景以为自己能忍耐,他的确是一个可以跟人拉扯长线的人,也觉得人生那么长。

她没玩够,没想好。

可以。

他放手,即便心中有千万句要说的话,他也一句都没有说。

毕竟这是成年人谈感情的体面。

可岑景自认为的冷静、成熟、自持和理智。

却又在越清舒真实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全都被击碎。

不断膨胀的占有欲、控制欲,混杂着愠怒、思念,所有的一切全都被卷成一团。

岑景感觉自己的眼睛在发烫。

尝到血腥味的肉食动物不可能再回到素食主义。

他尝过她的滋味,就不可能跟她一样,如此平静地面对着这样的场景。

岑景很想在此时此刻不顾一切地吻她。

但他的动作被越清舒避开,她再一次跟他强调:“你越界了,小叔叔。”

越t界?什么算越界?

岑景点了支烟,咬在齿间,比起这支烟咬在嘴里的感受,他此时此刻更想把越清舒彻底咬碎。

想把她含在口中。

他情绪复杂且不明,爱恨交织。

爱欲让人扭曲,让人分不清原本。

“越清舒,真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可她的语气和态度依旧是明朗的冷静,岑景觉得自己跟她比起来,他现在的确像个疯子。

他如此纠缠不休。

如此理智之外。

但越清舒只是疏离又清晰地告诉他。

“没有。”

“我只是不再喜欢你了。”

“仅此而已。”

这是越清舒对这段感情的回答。

仅此而已。

别无其他。

九月的夜晚不算太冷。

晚饭后,他们之间的对话依旧不算愉快。

一个默认继续,一个默认离开。

“结束了。”

“岑景,别再找我了。”

“你知道应该跟我保持距离才对。”

越清舒穿着一件薄款的针织衫外套,转身从岑景的身边走开。

她隐约听到身后有打火机响动的点火声,越清舒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岑景不是一个经常抽烟的人。

他没有烟瘾。

通常只会在情绪极致烦躁的时候抽上一只,越清舒对岑景抽烟的印象不多。

最深刻的那一件不太光彩。

毕竟那时候她躺在他身下,被他狠狠贯穿,被他恶劣地抖落烟灰烫她。

岑景在她身上有种微妙的施虐欲,他喜欢她因为他而感觉到痛楚的感觉,对于恋痛的人来说,什么感觉都可以遗忘。

爱可以忘,温暖也可以忘记。

甚至连怨恨和报复都会忘。

唯独不会忘记对方给自己带来的痛。

不是不能忘,是不想忘。

那疯狂又扭曲的受虐欲,那心脏不断被刺痛的感觉,越清舒时至今日都还记得清晰。

她记得岑景带给她的所有痛和不安。

并且,没有打算遗忘。

跟岑景分开的那段时间,她又用上了尘封已久的那些小玩具来满足自己。

毕竟只真实地睡过岑景一个人。

她的性里充斥着有关岑景的一切。

所以那些时刻,她还是经常会想到他,越清舒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堪或者丢人的事。

脑海中出现谁都可以。

性幻想只是幻想。

只要她自己舒服,是他也无妨。

只是越清舒发现,她经常想起来的,就是岑景把烟灰抖落在她胸口的时候,她喜欢他把她弄痛、弄脏,也喜欢他把她搞得凌乱不堪。

反正谁弄的谁负责。

岑景很会处理。

这么看来。

她其实不适合太过于温和的交往对象。

越清舒继续往外面走,就着九月的风,还记得两年前的九月,她还跟岑景腻腻歪歪的。

当然,那也是她给岑景营造的假象之一。

她很爱,也一定不会离开的假象。

时过境迁,相似的季节,同样的一条路,也还是同样的人,却又是什么都变了。

越清舒一路走到家门口的便利店,从头到尾没有回过头。

她其实什么都没有想买,毕竟刚才借口出来买东西,只是为了跟岑景简单谈话。

越清舒本来只想在收银台附近买个口香糖敷衍一下这段行程,她伸手去拿的时候,发现这里依旧是把口香糖和避孕套放在一起售卖。

片刻思考。

越清舒顺手拿了一盒避孕套,001极薄的。

她比较喜欢这款。

最近倒是没什么想法,但其实也可以备上,万一她哪天转角遇到爱了呢?

毕竟人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跟别人上床。

就像她和岑景。

越清舒现在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下楼买套的时候的迷茫,还有接吻到激烈的部分时要下楼买作案工具。

成熟的猎手应该备好随时可以做坏事的工具。

只是她的薄开衫没有口袋,越清舒只能买了个小购物袋拎着走,出来的时候突然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等会儿到家被妈妈查岗怎么办?

她从便利店出来,还没想好回家后如何辩解,越清舒抬眸,一眼看到站在路边安静等待的男人。

他的手指间还夹着一支烟。

越清舒突然心跳一快,她有考虑过岑景可能会跟上来,但在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慌张。

毕竟。

越清舒也不知道岑景到底会做什么。

他们之间,现在太平静了,平静才是最可怕的,好像只有激烈的争吵和爆发才符合他们俩的相处之道。

但越清舒最终只看了他一眼,眼神寡淡,随后擦肩而过。

刚走过他身侧,下一瞬。

越清舒的肩膀被人紧紧握住,跟上午他握住她房间门框那样,手指不断用力、收紧。

她做好了迎接狂风骤雨的准备。

却只是听到他问。

“越清舒。”

“这两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第87章 [the eightieth-seven……

[the eightieth-seventh day]-

有没有想过他?

越清舒觉得这其实也是一个悖论。

只是想起, 还是思念?

若只是想起,在过去的两年里,她当然会想起他, 有关他的一切其实她都记得。

但思念不同。

思念让人怀念过往的瞬间,也想要跟对方见面。

越清舒站在原地思虑片刻, 她的回应冷淡, 但也算清晰:“很少。”

不是没有。

但其实这样的回答才是让人最难受的。

若是直接说没有, 倒是有要掩饰和假装绝情的嫌疑, 但越清舒承认有,只是很少。

她的感情像是被无数次注水、冲淡的柠檬水, 还有一点点余味, 但其实淡得跟白开水差不多, 到最后, 一定会一切都荡然无存。

岑景垂眸看着她,把手里的烟扔进了垃圾桶。

两人之间沉默良久。

“我们, 重新开始吧。”岑景忽然说。

越清舒有些意外, 但好像也不算特别震惊, 其实她能感觉到的, 自己走之前, 岑景的确在这段感情里付出了真心。

他是认真地想要跟她在一起。

一直到现在, 也是这样认为。

可这有什么用呢?对越清舒来说是没有意义的。

“我没有跟你开始的打算。”她说。

越清舒手里拎着口袋觉得不舒服, 很想揣进口袋, 却又没有衣兜。

最后还是岑景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由他“藏”起来。

早就应该说的话,轮到今天才说, 岑景毕竟是个聪明的成年人,越清舒本以为这些话是不用说的。

她这个人不喜欢说难听的话。

他明明知道,却依旧把她拦了下来, 问了一遍又一遍。

越清舒突然想起两年前的自己。

无情的人总会嘲笑深情的人,就像当年她明知道岑景不会喜欢自己,不会有所回应,她的这场暗恋注定没有好的结果。

她还是如此义无反顾。

义无反顾地喜欢,义无反顾地靠近。

现在。

轮到她来做这个无情的人了。

原来被人纠缠是这样的感觉,他们之间倒是说不上会讨厌对方,只是会在这种明晃晃的时候觉得——

可笑、幼稚、虚无。

还有,一点点的自傲的虚荣心。

被岑景这种人喜欢了啊,她也会想,那我可真有点本事。

越清舒说完这句,直勾勾地看着岑景,就像那时候他问她那样。

越清舒的眼神里充满戏谑:“你真的爱上我了,是吗?”

岑景垂眸看着她。

他反问:“难道你觉得我说的表白和对你的好都是假的?”

“不。”越清舒摇头,“不是很明显吗?正是因为我在赌你的真心,所以我才对你不告而别。”

“我不纠缠这件事。”岑景说,“也不需要你跟我解释离开的理由,我可以不在乎过往的两年,只要——”

只要我们把故事重新谱写。

但越清舒突然撇开头,她轻笑,语气里多了几分凛冽。

“你可以不在乎?”

“岑景,你凭什么在乎,有什么资格在乎?”

“难道我还要对你的原谅和不计较感恩戴德吗?”

越清舒知道刺哪里最疼。

因为她自己在同样的地方被刺痛过。

她看着岑景高大却又有几分摇曳的身影,言语化作利剑,直接刺向他的心口。

“你用什么身份说这种话?”

于公于私,他都没有任何可以说这个话的身份。

在职场上,他是她的老板、导师,但越清舒每一步路都是合规的,她正常走流程,正常完成项目正常离职。

在生活上,他只不过是她那见不得人,需要藏起来的、没有话语权的炮友。

岑景看着她尖锐锋利的神情。

这场秋天的风让人的嗓子发干发涩。

他以为他们是各取所需,以为那是越清舒想要的一切。

现在想想。

当初的她,也是这样一步步走下来的。

“越清舒,你对我可谓是拿得起放得下。”他这句话的意义不明朗,只是阐述,没有谴责。

她比他洒t脱。

岑景这个人,早早地学会了很多道理,比同龄人更加聪明、知趣,也比其他人更会运筹帷幄。

可在越清舒这个小他八岁的人面前。

一切都荡然无存。

他没有她那么清醒。

越清舒不听这茬,呛声道:“那是因为我彻彻底底地拿起来过,我们没有可比性。”

拿得起、放得下。

这句话是对拿起来的人说的。

感情的重量不是嘴上随便说说就能掂量的,到底几分重,又经历了几分痛,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但这句话也有些把岑景惹恼。

他的嗓间含着刺,“在你心中,我没有拿起来过?”

越清舒还没回答。

她被岑景摁住肩膀,掐住锁骨,生疼。

“我没有拿起来过,那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赌我的真心,故意践踏它,现在又说我没有拿起来过?”

越清舒的眼睛也有些疼。

她的唇微微动了下:“不够。”

她觉得不够。

“好。”岑景被她气笑了,“你觉得不够!”

短短的几句话,把他们复杂的过往和情绪全都炸了出来,就像是雷雨天气之前堆叠的乌云。

这一刻,在最剧烈的摩擦下。

巨响的闷雷和闪电一道而至。

“你当初要走,我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因为我知道你计划好要离开我。”

“是。”

“我们俩开始得是有些不清不楚。”

“但后来呢?我后来对你的真心在你心中,还是一滩什么都不是的烂泥!”

便利店门口的灯光非常亮,亮到越清舒可以轻易地看清岑景的每一个神情变化,他漆黑的眼瞳轻颤着。

一向冷静又满身骄傲的岑景在这时候却红了眼眶。

他看起来,被人一刀捅到了命脉。

岑景很少爆粗口。

上一次,还是听邓佩尔说的。

她说岑景把庞杰压在地上暴揍,问他,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今天是越清舒第一次听到岑景骂人。

“你走那天我在干什么?”

“我他妈在飞机上跟人确认了无数遍要给你求婚放的烟花!”

“我在期待跟你见面,期待回来抱你,期待你跟我说那个项目你做得有多好——”

“你呢?”

“你计划好了一切,连我送你的项链都扔进鱼池里!”

“我算什么,我就是个疯子,我他妈跳进去捞你扔掉的项链!”

鱼池的水太脏了。

岑景从来都不碰那个水池里的水,他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不假思索奋不顾身地跳进去。

后来他发了一场不退的高烧。

岑景自己才意识到,原来他对她的爱已经到了如此不顾一切的地步。

他毫无意识地爱上了她。

在短短的不到一年时间里,越清舒改变了他三十多年来坚持的所有规则。

岑景也想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最清晰的那一次,他担心、焦急到心口阵痛。

两年前的岑景无法意识到那是爱。

他以为是自己的占有欲。

两年后的他才意识到——

原来那个时候,他已经很爱她了。

“这两年你什么信息、什么解释、什么话都没有跟我说过,我这样等了你两年。”

“想你的时候不能说,也不能让你回来,因为我没有身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是没有身份和立场的,所以越清舒走的时候,岑景跟每个人都是这样说的。

他说。

她想走,我给她自由。

他说,我没有纠缠下去的必要,都是成年人,不要对结果和答案太痴迷。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真的不想知道吗?真的不想问吗?真的不想留下她吗?

这些沉重又令人发痛、发痒的苦涩情绪,等到她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才再一次爆发。

岑景说到最后,竟然有些无力感。

“越清舒。”

“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越清舒站在他的风暴中心,她平静地反问他。

“那我呢?”

“喜欢你的那几年,我又得到了什么?”

他说的那些痛。

不过都是她的来时路。

第88章 [the eightieth-eight……

[the eightieth-eighth day]-

便利店门口人来人往。

越清舒看着他, 又说了一遍。

“那我呢?”

岑景的呼吸倏然收紧,巨大的火苗被越清舒的温柔巨浪给扑灭,他忽然哑然, 无话可说。

只是等待着越清舒的下一句话。

她缓缓开口,说。

“你看, 我就从来没有从你那里要过什么。”

“我从来不问你对我是否有过心动。”

她只问过他是否爱过另一个人, 她从这个答案里去判断岑景这个人。

但从未真的问过他是否爱自己。

“就算是当初你说的, 是我上赶着要跟你睡, 那也是——”我们共同的选择。

两个人都想要,两个人都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进入那段关系。

越清舒从不埋怨。

她清楚自己的选择, 也清楚自己的结局。

但越清舒这句话没能说完。

岑景打断她, 似是不许她如此用贬低自己的形容, 他说:“你没有。”

“什么?”

“你没有上赶着要跟我睡。”岑景嗤了一道, 对过往回忆清晰,“的确是我对你先下了手。”

越清舒嘴上说着要打破僵局, 嘴上说要他跟她做。

但实际上做选择的都是他。

当初那个单薄的吻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但他却将那个打破僵局的吻演变成了更为纠缠的过程。

越清舒愣了下, 心情却是有些好。

大概因为他这句话。

她的性子本来就不算急躁, 两年后也更加沉稳, 不太容易动怒, 不像以前跟岑景没说上几句就想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经历了更多的风浪后, 她学会了收起所有的尖锐面。

“嗯。”越清舒应着,“但那些都过去了。”

我们都不要计较对错和因果, 是谁先谁后,都不重要了。

越清舒的神情太过于冷淡,让人有抓不住的轻盈感, 岑景强忍着差点要再次失控的情绪。

“过不去的。”岑景告诉她,“我们之间没那么简单。”

越清舒发现岑景的确难缠,她的唇微微一动,说他:“岑景,我觉得…”

她的话还没说完,倏然被岑景猛地捏住了下巴。

这个动作——

越清舒知道,他想吻她。

她花了短暂的两秒来思考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是逃开还是痛骂他一顿制止?

但越清舒最后的选择是站在原地,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只是用干净明亮的眼神看着他。

人在爱情里是极为扭曲和自私的,岑景不会轻易地放她走,不会轻易结束。

这不是她三两句话就可以改变的。

越清舒一直是一个没有明显外在抗争性的人,只会在心里默默做决定和计划。

她若是会抗争。

当初莘兰要带她来沪城的时候,她就会强硬地要求妈妈把自己留在珠洲。

所以现在也是。

岑景的呼吸落下来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动作,被他捏着下巴、抬着头被迫接受这个吻。

熟悉的呼吸钻进口腔中时,越清舒感觉到自己的腰窝一阵缩紧。

人的大脑记忆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就像是不会改变的味觉。

一碰到熟悉的味道就会产生熟悉的反应,同时也会分泌同样的情绪。

岑景吻她的那一瞬间,越清舒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身体里的细胞有那么一瞬间被激活了。

越清舒伸手去环他的腰,手从他的风衣口袋钻进去,她捏住那个刚买好的纸盒子。

她有一句话是没有说错的。

被岑景弄过以后,她需要一直跟他做。

只有他,能轻易地勾出她最深层的欲.望。

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他们旁若无人地激烈接吻,岑景的力道几乎要把她的嘴唇都咬破。

但现在这样明显不够。

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个要停下来的吻。

只是他们不方便再这样吻下去,岑景松开她的时候,越清舒的手还揣在他的衣兜里。

岑景明知故问,“你刚才买什么了?”

便利店的口袋是浅白色的,其实看得清里面装了什么,并且——

岑景一直跟在她身后。

他是看到她拿的。

“你看见了还问我?”越清舒的呼吸稍微变得急促了几分,“你不是很熟悉吗?”

他经常买的。

他俩一起去逛过超市,岑景也曾当着她的面挑过款式,她那天站在他身后,看岑景在货架上挑避孕套。

越清舒当时,莫名觉得这个挑选的动作很性.感。

性.感,顾名思义。

“性”带来的感受。

她知道岑景买那些东西会用在她身上,他会把那样东西连带着一起,送进她的身体里。

还有他在货架上点来点去的那双手。

漂亮又性感的手,充满攻击性的手指。

全都是她的,她会全部吃进去t。

所以她觉得这是一个令人心脏、血液都蓬勃的动作。

只有看岑景买的时候,她的大脑中才有这些幻想,自己买的时候倒是脑袋空空。

只是那一刻觉得买着万一用上了?

所以越清舒也是没想,这东西刚买,那么快可能就会用上了——

而且,还用在岑景身上。

她本人倒是不排斥跟继续岑景做.爱,她只是不想跟他谈感情。

越清舒问完他,下一秒,岑景的手也从衣兜里钻进来,他把她的手握在这个口袋的方寸之间。

越清舒的手还不安生,动来动去。

她的手指捻着盒子上的塑料包装纸,发出窸窣作响的响动。

“你买这个做什么?”岑景继续问她。

“还能怎么?”越清舒轻盈地笑,“我还能买来吹气球?”

很明显。

备用作案用具,自然是有预谋的。

她不是什么害羞、单纯的小姑娘,她对自己的身体和欲.望很有掌控。

越清舒一定会想办法满足她自己的欲.望。

随后,她的手指突然被人捏紧。

岑景的手不断收缩着力道。

“那你跟我做。”他说得很直白。

越清舒没说话,让人觉得她像在犹豫。

岑景的声音也明显再一次收紧,跟他手上的力道一样,不断压缩着这稀薄的空间。

“越清舒。”

“和我,不要跟别人。”

他像是把自己当成某样优质产品进行着推销。

“别人不会有我这么熟悉你。”

“我对你的身体熟悉,知道怎么让你舒服。”

越清舒突然犯起几分坏心眼,故意道:“是吗?你这么确定,只有你能让我高.潮?”

空气就这么沉默了好几秒钟。

“你更喜欢他?”岑景的声音往下压了几分。

他是哪个他?

越清舒没问,若是问了就露馅。

而且越清舒大概也可以猜到岑景在说谁。

她对自己没有什么枷锁和束缚,当初她没有跟荷兰小哥发生关系的理由也很简单。

她对那个人没有直白的性.欲。

同在一个船上,某些肢体接触不可避免,对方扶她的时候,越清舒完全没有任何触电的感觉。

那就没意思了。

她当时想。

回忆着当时的片段,越清舒的腰忽然被人一摁,她整个人都被岑景按进怀里。

男人滚烫又急促的呼吸落下来,越清舒听到他的声音像是蛊惑。

岑景说:“和我再试试。”

到时候她就会知道,谁才是最适合她的。

越清舒趴在他的肩膀上。

她其实没想拒绝。

只是她想把前面没说完的话说完,越清舒的语气淡,倏地切回了上一个话题。

“岑景。”

“我觉得你太贪心了。”

“是你太贪心所以才会这样,你若是不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感情,就可以洒脱地结束。”

她可以继续跟他做炮友,可以继续跟他做。

但仅限如此。

越清舒从他的怀抱里退出来,呼吸略有几分急促,耳根也有几分被他勾起来的烫。

但目光却是那么理智。

“你想好了,想清楚。”

越清舒站在这段感情里很高的位置,这样看着他,告诉他。

“做.爱可以。”

“我们之间不谈论感情。”

“你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可对我来说,那些已经不重要。”她的态度如此明朗。

越清舒是真的想得很清楚。

她太清醒了。

岑景的心脏都跟着一颤,她的清醒成了令他觉得最苦、最难以下咽的一味药。

越清舒抬头看着他,眼睛在说话,她在告诉他——

我当初就是这么做的选择。

那你呢,你要怎么选,你想要我的感情,还是我的身体?

可无论怎么选,都无法得到感情。

人是贪心的,但人又不能那么贪心,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谁想要更好的那一个选择——

但被命运推着走的时候。

如果连这个都抓不住,那就什么都留不住了。

身体和感情。

必须要留下一个。

一切的一切,都是发生过的画面,如此相似,但最为不同的是,他们的角色和身份完全反了过来。

岑景个子高,越清舒看他的时候需要仰头。

但她从未有过任何卑微的时刻。

“岑景。”

“你现在喜欢我,是你的事。”

“我管不着。”

她不能让他不爱了,她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责任去管他的感情。

人都是这样的。

只做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岑景觉得这句话熟悉,终于回忆起来的时候,他眉头紧缩,想起那是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人是无法互相理解的,特别是像岑景这种没什么共情力的人。

他要彻底理解她,除非站在她的位置上。

而此时此刻,岑景的确站在了她的位置上。

就着萧瑟的秋风。

岑景开口问她:“这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你可以这么想。”越清舒不否认。

她其实不做亏本买卖的。

如果岑景真的爱上了她,不愿意放手,那她既可以玩他的人,还可以玩他的心。

“你的确是很聪明。”岑景笑了,“但好在——”

好在?

越清舒微微偏头,下一秒,再一次被岑景咬住唇。

“好在。”

“我在这个计划里。”

她算计他、报复他。

但无论如何,她的人生故事里是有他的。

聪明的人不会看不出什么是陷阱。

他只是。

明知故陷。

第89章 [the eightieth-ninth……

[the eightieth-ninth day]-

总有人甘心给她做棋子。

岑景忽然想到这句话。

这个吻结束。

岑景伸手轻摩着她的唇瓣, 声音中的情绪难以分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随后问她:“你对我几分真,几分是假?”

真真假假的没有人能分辨出来。

就连越清舒自己也不能完全正确区分, 面具戴久了会变成真的,谎言说得太真也会让人的记忆产生混乱。

就连专业的演员都会在一段故事里入戏到无法抽离。

更何况他们?

九分真心掺杂了一分假都是不纯粹的, 从她决定骗他那一刻开始, 他们这段纠缠就不可能认真谈论爱情。

越清舒抬眸看着他, 眼神中带着笑。

“你猜得没错, 我的确是故意的,对你做什么都是故意的。”

“我也知道你对我不差。”

其实她都知道。

他没有做错什么, 他只是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跟她保持距离。

以岑景的视角, 她只是朋友家突然来的继女, 是小他八岁的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

她一开始就为他们的故事选择了结局。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你以为我单纯天真,以为我干净纯粹。”

“其实不是。”

“我这个人其实自私又有心眼, 喜欢玩弄你的真心——”

她的话音刚落下。

忽然被岑景握住了手, 他把她的手放在心口。

掌心传来岑景心跳咚咚咚的频率。

她曾经趴在他的心口听他的心跳, 说这是一颗非常健康的心脏, 他一定可以长命百岁。

那会儿岑景问她。

人为什么一定要长命百岁?他不觉得人生有那么多需要做的事情, 需要活这么长。

越清舒笑他, “以后你就知道了!”

而此时, 她再一次感受到这道心跳频率, 岑景不再追问她真心几分。

他只是说:“你错了。”

越清舒没懂他的意思,只是她刚才的气焰有些压下去, 看向岑景。

他垂眸看着她,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破。

“你的确是干净纯粹的。”

“干净纯粹地爱,也干净纯粹地恨。”

岑景从她身上感觉到了十分的怨恨, 她对他自始至终就是有怨的。

“真正的坏人不会像你这样坦荡地承认自己的阴暗面和心机。”

岑景自认为不是一个好人。

但他也不会装作是个特别好的正人君子。

越清舒深谙那些道理,但无法控制自己觉得委屈、觉得痛苦的情绪。

“我们之间无关道理。”

“是我让你难过了。”

她再一次被岑景摁进怀里,越清舒在有些身形僵硬的时候,听到岑景的叹息。

“那你就做个坏人。”

他仿佛在说——

那你就做个坏人,继续玩弄我的真心吧。

越清舒想过很多后来,想过很多他们重逢的瞬间,现在才发现,一个人是无法彻底了解另一个人的。

人心难以揣测。

若是一个人的人格和一切都那么容易被摸透,人和人的所有交往、交流都将没有存在的必要。

不断地刷新对方的认知,互相改变,这才是人和人交往的根本。

就像一眼能看到固定路线的游戏没有任何乐趣。

总要埋很多彩蛋。

而这个时候,越清舒就看到了岑景身上的彩蛋。

她知道岑景是个聪明的人,猜到他会看穿自己那蹩脚的小计谋,会看穿她故意使坏的心思。

也猜到他不愿意放手,猜到他会质t问自己为何那样离开。

唯独没有猜到。

岑景那冷漠又冰冷的一个人会伸手把她拥入怀中,然后——

纵容她的坏。

话说到最后,越清舒不想继续与他交流下去,只是把他衣兜里的东西摸了出来。

她问得直接。

“所以现在你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了,还打算继续吗?”

她又在逼他做选择。

其实他们本来不用在这个时候就有个答案和结论的,若是真的一笔勾销,她完全可以再给他机会。

但很显然,越清舒没有给他这个培养感情的机会。

她要逼着他在这样的情况下选。

要么彻底毁灭,要么就不谈感情地往下再走两步。

其实结果都一样。

或早或晚。

他们总会迎来彻彻底底失散的那一天。

岑景从她手里接过,再一次放进自己的衣兜,反正也是他用。

他敛着眸:“好。”

他接受越清舒的游戏规则。

敲定的那一瞬间,越清舒突然又笑了,跟岑景当年揶揄她的语气一样。

“岑景。”

“你的眼光也不怎么好。”

回去以后。

莘兰问他们买了什么,越清舒说只是买了一些糖果,还叫岑景分出来一些。

“你买的东西,让人岑景帮你揣着啊?”莘兰还笑她。

“嗯。”越清舒点头,“刚好我衣服没有口袋,就叫岑小叔帮我带啦,他顺便而已嘛。”

“你呀——”莘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就是这样的,以前就爱麻烦岑景,他也是惯着你…”

其实以前很多事情,越清舒都记不清楚了。

恨比爱深刻这句话竟然是真的。

她不再去记得他对自己的好,只记得了不好的地方。

“没事。”岑景的语气也淡,听不出任何异样,“小姑娘该哄就哄着。”

但他伸手从衣兜里拿口香糖的时候,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大衣的衣兜其实算不上很深,拿一样东西,另外一样东西也很容易掉出来。

他需要很小心,才不会在莘兰的面前把那盒刚买的避孕套展现出来。

越清舒一个眼神扫过去,两人的目光在说笑的空气间碰撞,横生出一股很浓的偷.情意味。

岑景的用无名指和小指压着纸盒,大拇指和食指捻起那盒口香糖。

过于相似的包装,灯下黑的时候谁能保证自己拿的那个是对的?

越清舒一直紧盯着他的手。

好在岑景的确不失手,很顺畅地拿出口香糖盒子,给莘兰分了分。

莘兰本来想拒绝,她不爱吃这些东西。

但岑景眉梢一扬,明明只是拿个口香糖,却让人有种莫名的炫耀感。

“你闺女买的,吃一个?”

莘兰接过,只是还是觉得奇怪,这出去一趟那么久,他俩就买了个这个东西回来?

越清舒毕竟是刚在外奔波回来,莘兰和周为都叫她早点休息,莘兰本来是叫越清舒留在家里住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住了。

一开始越清舒的确是这个打算,但现在计划有变,她咬了一口切好的苹果。

撒起谎来根本不带眨眼的。

“今晚还约了几个朋友吃夜宵,她们平时工作忙,难得约到今天,我改天再回来陪你们啦~”

今天是周六。

莘兰想想,也是,周六几个小姑娘一起玩玩,周天还能再休息休息。

她们也这么久没见面,肯定大闹一场。

“那好吧,出去玩注意安全。”莘兰提醒道。

越清舒伸手抱住她,跟她道晚安:“嗯,晚安妈妈。”

莘兰点点头,就随她去了。

她觉得越清舒这次回来,性子是变了很多,具体是哪里现在还说不上来。

但的确变了。

等到姑娘走了以后,莘兰才跟周为提起这件事。

周为笑着,跟莘兰说:“她开始渐渐接受爱了。”

“她以前没有接受过吗?”莘兰皱眉。

她其实很愧疚,作为越清舒的亲妈妈,自己竟然还没有周为看得通透。

周为比她更懂越清舒。

但周为说,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在越清舒那个年纪的时候,跟她一样。

看起来听话,却对人疏远、不会真正亲近。

骨子里是叛逆的。

“可以这么说。”周为给她倒了杯热牛奶,准备哄老婆入睡,“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会爱,也有人不会被爱”

“不会爱倒是很好理解。”莘兰应声,“不会被爱又是什么?”

莘兰也算是一直被爱着的。

她跟前夫在一起的时候当然相爱,不然怎么会剩下越清舒?

后来她遇到周为,与他产生感情,依旧是被爱的那一个,她的人生一直都在被不同的人爱。

有人说过她好命,看似坎坷,其实一直都在爱里。

“我觉得这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综合征。”周为说。

他难得提起她的前一段婚姻。

“她那个年纪最是敏感的青春期。”

“你跟她爸爸的感情破碎,会让她生成非常强的自我保护机制的。”

“她是个善良热心的好孩子,同理心强,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她会有喜欢的人,也会主动喜欢别人。”

莘兰又问:“所以为什么不能接受被爱?”

“因为她想掌握主动权。”周为说,“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们离婚,你带着舒舒过来,对于她来说,是无法改变的被动选择?”

“这我知道…”莘兰叹气,“她那时候年纪小,我没得选…所以这些年我也在劝自己放手…她现在可以主动选择了,想回珠洲就回珠洲吧。”

“嗯。”周为点头,轻轻拍了拍莘兰的后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这不怪你。”

只是越清舒…

她的确还有一段路要走。

周为继续给她耐心解释。

“她不会吝啬自己的爱,但排斥别人对她的感情,不管是我们还是其他人。”

“因为她缺乏安全感,害怕得到后又失去,害怕自己会再一次受伤。”

周为觉得,这也是越清舒这些年一直没谈恋爱的原因。

“心理学上将这种行为解释为——”

“性单恋。”

所以,她最怕的其实是自己的失望。

如果不去对一个人、对一段感情抱有期待,她就不会被伤害,不会失望。

莘兰这才猛然惊觉,回忆起来某些过往。

她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他们以前的确常常给越清舒很多希望,相爱的时候就是这样,喜欢幻想很多未来。

“宝贝,这个圣诞节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在家拆礼物好吗?”

“笨蛋,爸爸妈妈当然会永远陪着你呀。”

“那以后我们一起去看宝贝最喜欢的大鲸鱼!”

“我们不会分开的,不会离开你的,以后你也还会遇到很多人,他们都会很喜欢你。”

“当然呀,肯定和爸爸妈妈一样爱你。”

“嗯,爱你的人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大人不把这些伤痛放在眼中,因为他们已经是成熟的大人,接受这个世界的变化,接受感情的破裂。

大人们可以收拾行囊继续出发。

只有那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把自己未来留在了过往的回忆里。

青春期的心理缺失,再补起来,需要比别人走更长、更辛苦的路。

回忆侵袭而来的时候,莘兰放下手中的东西,忽然捧着脸哭出声来。

“是我…是我没有注意到…是我对她不够好…”

周为伸手抱着她。

“没关系。”

“会有人坚定不移地爱她的。”

那个人会看穿她的所有软弱、所有低劣的心思和手段,看到她身上的所有刺。

但还是坚定不移地爱她。

第19章 [the h day]^……

[the h day]-

越清舒当然也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再一次回到岑景的别墅的这条路, 像是被重新载入了一次记忆。

她以前最熟悉的就是这条路,毕竟平均每周要来岑景家两次。

比回妈妈和周叔那边还要勤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装潢,越清舒觉得这个氛围有点陌生, 也或许是因为——

她每次来其实都没有太多别的想法,心思总是那么简单。

总是想等会儿要跟岑景做什么。

目光都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 自然就会对别的东西都不那么在乎。

越清舒像是初次来到这里。

略有几分生疏感。

但她这种生疏感很快就消失了, 在岑景倾身过来给她解安全带顺便又亲了她一下的时候。

她的唇上留下他的呼吸。

狭小的空间里, 弥漫着岑景身上的味道, 他平时不喜欢用过浓的香水。

只有衣衫上会留下家中点过的香薰蜡烛的味道。

越清舒对这个香味其实是熟悉的,因为是以前的她挑的, 越清舒说她不喜欢乌木沉香的味道。

这个名字听起来沉稳大气, 听起来是惹人t沉醉的木质香调。

但其实这种木质香很腻。

越清舒不许他用这个味道, 说这种木质香显老, 会让她有种在跟老男人做.爱的感觉。

她平时其实很忽略岑景的年龄,毕竟从身体体能、外形和身材等各方面来评估。

岑景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老”。

所以她就说岑景, 你要是用这种香, 身上就有老人味儿了, 她会失去性.欲。

岑景本来就不喜欢用香水。

他问她, 那你喜欢什么味道?

越清舒从一堆香薰里, 挑选了一款咖啡清香的, 完全就是淡淡的咖啡味。

咖啡的辛辣味不会刺鼻, 被淡牛奶冲撞后, 是一种令人沉溺的淡香。

再加上他家中偶尔会点一些不浓郁的桂味檀香。

混合在一起,就成了岑景身上特殊的味道。

只有越清舒凑近闻过的味道。

就像早八人无法拒绝的咖啡。

越清舒在岑景的身上闻到这种味道就会有种清醒的安心感。

他们有一段时间很像腻歪的小情侣, 她离开前的那个秋天,最爱在岑景的怀里靠着。

喜欢这样不断汲取他的味道和气息。

岑景问过她,为何迷恋这个味道, 也问她,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人是无法感觉到自己的气息的。

但别人可以。

越清舒说:“像秋日午后暖暖地晒着太阳,天气开始冷了,可以喝热摩卡了…”

这种感觉。

岑景通感了一下她的说辞,说:“听起来是让你觉得很幸福的味道。”

越清舒伸手,把手环在他的腰上,抬头跟他软绵撒娇。

“何止是幸福。”

“那是超有安全感。”

她就是这样骗过他的,她一遍遍跟他说半真半假的情话,跟他说幸福和安心的感觉。

没想到他这两年也没有做任何改变,依旧保留着之前的用香习惯。

一点都没有变。

越清舒其实自己搭配过这个香调,她买了跟他同款的桂味檀香,也自己买了咖啡味的香薰蜡烛。

但总是有区别的。

后来越清舒就放弃调配这个组合,觉得——

或许就是这样。

就像她自己diy,和岑景弄进去的感觉会完全不一样。

且不说姿势、频率、位置的改变。

仅仅是他放进去那个动作,就够让她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叫嚣了。

越清舒想。

可能就是这样吧,某些滋味就是他才能给她的。

熟悉的香味唤醒大脑深层的记忆,根本不需要他怎么碰她,越清舒的身体非常“没出息”地来了感觉。

尝到他的味道,在熟悉的气氛下,岑景侧身吻她。

或许本来谁都没有打算在车上。

但越清舒被他吻的时候,倏然拽住了他的衣领,把岑景整个人往下拉了一点。

两个太久没有接触过的灵魂瞬间再一次碰撞、燃烧。

唇瓣更加贴合,动作突然且猛烈。

越清舒再一次磕到他的嘴角,咬到他的那一瞬间,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岑景直接长腿一迈,从中控台跨过来。

顺手把她的椅背给放了下去。

没有结束也没有中途停下来,她被岑景压在车座上吻。

岑景摁着她,越清舒整个人也是缠在他的腰上,如此静谧又窄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接吻时交互着的——

口腔中的气息交换,溢出来的低吟。

还有那缠绵悱恻的水渍声。

越清舒的胸口上下起伏了一会儿,两人终于在激吻的间隙说了短暂的两句话。

“还是亲得那么烂。”岑景说她。

她又把他的嘴角磕破了,相同的位置,相似的创口。

越清舒又说那句:“嫌我亲得烂,那你重新亲…”

随后又是一道吻落下来,岑景的攻势依旧迅猛、强硬,他没有什么前戏和慢调纠缠。

他永远都是这样,直接用舌头撞开她的唇齿,咬着她的唇,咬着她的舌尖让她痛。

那种微微泛着刺痛的感觉再一次回到身上。

越清舒被他弄痛。

但又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

是他。

是他才能给她带来的痛觉。

越清舒下意识地收紧呼吸,手指抓着他的衣衫狠狠用力,仰着头要他抱她。

这个时候她格外想要一个拥抱。

即便是中间隔了整整两年,这些还是根本不需要她去提,岑景从她一个细微的反应里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岑景伸手,手从她的后背处钻进去。

把她整个人往上抬了一下,岑景将她搂紧,感觉到她在自己身上的缠绕。

他低着头,依旧在咬她的唇。

越清舒被亲得耳根红红的,气氛慌乱又紧张,她伸手去拿岑景衣兜里的东西。

声音小而柔软。

这是他们重逢以后,岑景从她那里听到过的语气最为温柔的一句话。

甚至有些像在撒娇。

当然,只是像。

这些都是她的谎言,都是她的陷阱,岑景心知肚明,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垂眸看她的潮红面色。

“我们还没有…”

“在车上做过。”

她的意思非常明显,而两个人交叠的体温也更加明显,两个人都在急速升温中。

他们都很想要。

岑景绷得生疼,却没有什么太多的动作。

他伸手压着她的唇,像是故意,故意不给她,岑景还是太了解她的心思。

他们俩之所以在这件事上契合。

除了天生的、生理性的吸引以外,还因为他们都是很坦荡、直白面对欲望的人。

对象想要什么姿势,想要什么频率,想要在床上说什么样的dirtytalk都互相了解。

后天的培养和交流也很重要。

在那一年里,他们尝遍了对方的滋味,没有人会比他们更加清晰。

岑景现在明明知道越清舒想要什么。

但他却故意将一切都停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她,在这种时候,又问了一遍。

“越清舒。”

“想不想我?”

岑景也在哄骗,明知道她的回答可能会包含别的意思,却还是想听到直白的想念。

她怎么能不想他?

越清舒虽然觉得整个人都痒痒的,酥麻又犯红,像是起了过敏反应,但脑子是清醒的。

她知道岑景在问什么,却故弄玄虚,越清舒勾着他的脖子,含住他的耳垂。

“嗯,想你啊。”

“想让你顶进去。”

男人的眼底瞬间红了,不知是因为情绪不平还是欲念难平。

岑景不会得到任何回答,他猩红又锐利的眼神看着她,想要看穿,却只看到她眼底的一片宁静。

越清舒她不回应所有感情。

只是勾.引他。

她用最敏感的那个称呼叫他。

“哥哥,让我高.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