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身量,这样的体质,被野兽追逐还能逃出来?
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装没看出来?
那少女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姐姐,我只是借宿一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声音清脆甜软,神情楚楚可怜。在场的有人警惕,也有人怜悯。
扶荔笑道:“这我可做不了主,我也是个借宿的客人。”
正说着,就见一片火光越来越近,一行人抬着东西走了过来,正是去处理猎物的戈等人。
见又多了个生人,戈便问:“这位女公子是哪里来的?”
领头的青壮又把先前那番话说了一遍,戈听了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隐晦地使了个眼色,笑道:“正好猎了肉来,女公子若是不嫌弃,就一起吃些吧。”
那小姑娘忙道:“不嫌弃,不嫌弃。多谢首领收留。”
戈笑道:“只是借住一晚而已,女公子太客气了。”
——只让你借住一晚,明日一早就赶紧走吧。
众人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分肉,小姑娘趁机跑到了扶荔身边,笑眯眯地问:“姐姐,我能坐你身边吗?”
扶荔盯着她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跟脚,心里虽然觉得诡异,偏自己又不是地主,只好若无其事地请她坐了。
“多谢姐姐。”小姑娘也不嫌地上脏,拣了个离她最近的地方坐了,笑嘻嘻地说,“姐姐,我叫瞳,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扶荔道:“贫道贱号扶荔,是个炼气士。”
瞳又问:“不知姐姐在哪座宝山修行?”
扶荔道:“贫道不过是个山野道士,不敢攀附名门。倒是女公子你,看着气象非凡,不似寻常人家养出来的。”
她之所以这样说,就是为了堵瞳的嘴,叫对方不要再深问了。
本来嘛,大家都在隐藏身份,你若是问得太多,揭了我的马甲,我还能让你保住自己的?
却不想,瞳直接点了点头,正色道:“扶荔姐姐好眼光,小妹的确不是寻常人家养出来的。”
对方这么坦诚,不免让扶荔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是继续问她的家世?还是生硬地转移话题?
节奏已经被对方打乱了,接下来无论怎么说,话题都已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瞳却恍若不觉,又露出了笑眯眯的神色,声音清脆,语气俏皮而活泼:“姐姐可知道峨眉山吗?那山上有位赵真人,小妹正是那赵真人门下弟子。”
扶荔盯着她没说话,心中的警惕根本掩饰不住。
她知道,对方那不是真的要冒充赵公明的弟子,而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她:别藏了,我已经知道你是谁啦!
对方笑嘻嘻地与她对视,真实情绪半点不露,显然城府不浅。
扶荔干脆道:“妹妹休要玩笑,我在峨眉山可不曾见过你。不过,妹妹既然知道赵真人,想必也是名家弟子咯?”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是谁,肯不肯让我也知道你是谁呢?
瞳脸上常挂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才说:“小妹的身份,怕是入不得姐姐的法眼。”
扶荔端着笑脸说:“妹妹既然知道我是从峨眉山来的,就应该知道峨眉山下人、妖混居,是最不在乎出身的。”
瞳却仍是摇头,目光躲闪,都露出几分自卑。
这倒叫扶荔生出几分真实的疑惑来:她看起来应该出身不凡,却又怎么会自卑?
前世的学校教育和今生的家庭教育,都让她做不出强人所难的事来。见对方似乎是有难言之隐,扶荔便道:“既然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反正她说了只借宿一夜,明天早上直接分开就是了。
可扶荔不问了,对方反而急了:“姐姐,小妹并非有意隐瞒。”
她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边,就连戈的两个女儿也跑去看大人们分肉了,才低声道:“实不相瞒,小妹乃是龙凤二族的遗脉。”
龙凤二族?
扶荔一愣:那究竟是龙族,还是凤族?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瞳应该是两族血脉兼具。
龙性本淫,遗留在世间的杂交血脉不知凡几,本来也没什么出奇的。
可这里是洪荒世界,龙凤二族乃是死敌,若是兼具两族血脉,就会同时被两族所不容。
虽然这两个族群都已经没落了,可是这时候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对族群有一种天然的归属感。
不为任何一族所容,也难怪瞳分明气度不凡,还会心生自卑了。
在想到自己揭了她的疮疤,扶荔不免有些讪讪,干巴巴地安慰道:“这也不是你的错。”
瞳面露苦笑:“小妹知道姐姐好心,只是不必如此,我是自家人知自家事。”
此时扶荔已经反应了过来,正色道:“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出身又不是你能选择的。但凡能选择自己的出身,谁不想生于大族,拜入名门?”
瞳的眼睛亮了起来,正要说什么,戈已经带着母亲和女儿,举着几根穿着肉块的木棍走了过来。祖孙三代边走边说笑,动静大得很,瞳听见他们过来,立刻就不说话了。
“妹子,你喜欢吃什么肉?今日可要尝尝我的手艺。”戈笑得十分爽朗,招呼了扶荔一声,先请母亲坐了,又吩咐两个女儿不要闹,眼神一扫,坐到了扶荔另一侧。
“妹子你看,今日打到了一头野猪、两只獐子、两头大鹿和一匹野狼。你想吃哪个,姐姐帮你烤。”
扶荔道:“就獐子肉吧。”
戈就把獐子肉拿出来架在了火上,又问瞳:“这位女公子,你爱吃什么?”
瞳忙道:“首领不必客气,叫我瞳就好。我就吃鹿肉吧。”
戈又取了一块鹿肉架在火上,两只手把着两块肉不住翻动,没多久便有油脂的焦香气传了过来。
她是烤肉的老手,对火候的把控精准至极。獐子肉嫩,烤得时间短;鹿肉老一些,自然就烤得久一些。
等她把肉从架子上取下递过来时,正是口感最好的时候。
见戈母从革袋里取出了几把骨刀,扶荔心中一凛,忙在她开口之前拿出一把匕首,若无其事地低头割肉。
——虽然不知道那骨刀是谁的骨头,但曾经用过人类头骨做碗的事,简直是扶荔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管这刀是人骨做的还是动物骨骼做的,她都不准备用。
瞳状似无意地扫了她一眼,笑着接过戈母递过来的骨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割肉吃。
当夜,众人各自围着火堆将就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戈就吩咐族人去采乌梅,又亲自带着人把骨箭的箭簇磨得锋利。
瞳在一旁听见,主动说:“我知道哪里有乌梅,可以带大家去。”
戈看了她一眼,有些迟疑。但想到水患肆虐的部落领地,还是派了两男两女四个青壮跟着瞳一起走了。
为了部落的安宁,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但她也不会把所有的希望,都托付在一个刚认识的人身上,另外又派了几路,分别往八个方向去寻找。
等人都派出去之后,戈才皱着眉问扶荔:“妹子,你觉得她可信吗?”
扶荔直接摇头:“不可信。”
“那……”
“不过戈姐暂且不必担忧,至少这一次不必。”扶荔道:“我看她是想要留下来的,那必然得取信于你。日后如何还不得知,但寻找乌梅的事,她必然会尽心尽力,叫你不好赶她走。”
戈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妹子说得是。只要她能尽快找到乌梅,不管她有什么目的,我都愿意冒险收留她。”
而后又忍不住担忧:“妹子,那横公鱼那么厉害,乌梅真的能对付它吗?”
扶荔并没有出言安抚她,而是自信满满地说:“世间万物相生
相克,再厉害的妖魔,只要找到了克制它的东西,就比狸奴还好收拾。”
这话果然比安抚有用,戈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影,还与她玩笑道:“狸奴可厉害得很,不好收拾呢。再说了,狸奴可是会抓老鼠的,部落里的老人见了都宝贝得很,谁敢收拾它,那些老人们先不依呢。”
扶荔哑然:想不到,这么早就有猫奴了。
第47章 除妖
果然不出扶荔所料,瞳那一队人回来得最快,并用大树叶包回了两大包的乌梅。
扶荔与戈快速对视了一眼,戈打开树叶看了看饱满的乌梅,感激地对瞳说:“你是我们部落的恩人,我们部落有恩必报,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不用,不用。”瞳显得有些拘谨,两个脚尖对在一起,无意识地相互磨蹭,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骗了你们,我不是附近部落的孩子,而是一个被野兽吃掉父母的孤儿。”
按照正常的逻辑,戈该问她族人在哪里。
可戈已经猜出对方身份有异,并且想要留在他们部落。如果这次不能达到目的,以后还不知道会用什么办法,还不如干脆如了她的意,再暗中防备。
于是,她脸上露出了怜悯之色:“可怜的孩子,看你的年纪,比我的女儿也大不了多少。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留在部落里吧,我会把你当女儿一样疼爱的。”
“真的吗?”瞳抬起头,目光有些小心翼翼,仿佛是不敢置信。
面对这样的目光,戈倒真的生出了几分怜悯之心,语气真诚了许多:“当然是真的。我会教你狩猎、教你种地、教你牵藤搓绳、教你打制器具。”
这些都是最实用的生存技能,戈此言可谓是要倾囊相授。
瞳十分感动,甚至语无伦次。
扶荔在一旁仔细观察,也没看出半点儿演戏的痕迹。
啧啧,高手,真是高手!姑娘啊,洪荒欠你一座奥斯卡。
如果不是被瞳戳破了来历,扶荔都要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她上前打断了瞳的话头:“戈姐,既然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戈猛然回神,郑重点了点头:“不错,此事宜早不宜迟。”
她带着早已点好的二十个最勇猛的青壮,又安排剩下的壮劳力守卫驻地老弱,众人分别上了五个简易的木筏。
“姐姐,你们是要去除妖吗?”瞳突然拉住扶荔的衣袖。
扶荔转头看向她:“不错,我们是要去除妖。”
瞳道:“你们采集乌梅,又准备了鼎斧,要除的是横公鱼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她的身上,带着怀疑,带着戒备。但扶荔却明白了,对方的目标不是戈的部落,而是她。
对方是想跟着她,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根本不在乎是否在戈面前暴露了自己说谎的事实。
扶荔直接问:“你也想参与?”
瞳笑眯眯道:“小妹希望姐姐能带着我。”
扶荔深深看了她一眼,扭头与戈商议:“戈姐,她的本领不在我之下,还是带着她一起吧,把握更大。”
不是扶荔孟浪,而是她很明白,瞳的修为绝对不低。与其让她隐在暗处跟随,还不如放在明面上。
如果放在眼皮子底下都防备不住,由着对方在暗地里行事,就更加危险了。
戈点了点头,说:“你决定就好。”
她在部落中威望很高,跟随的二十个男女勇士虽有不服,却并没有反驳戈的决定。
于是,扶荔便拉着瞳上了自己的木筏,且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瞳也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很可疑,并没有挣脱的意思。
一截皓腕握在手里,扶荔感觉到她的手很凉,却不是冰凉,而是那种隐隐约约的,从骨子里透过皮肉刺出的冰针一般的寒意。
如果不是眼中看到的是个人,手中的触感也的确是皮肉,扶荔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是皮革缝制的囊袋里裹满了冰霜。
瞳忽然道:“姐姐,你的手好暖。”
扶荔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说:“是你的手太凉了。”而后又状似无意地问,“你修得是什么功法?身上怎么这样凉?”
瞳含糊道:“是家传的功法,没什么名气,说了姐姐也不知道。”
于是,扶荔也就不再问了。
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一行人在水面上划了七八天,到第八天的下午,戈才指着一棵从水面钻出树梢的榆树说:“这就是我们的部落,那棵大榆树是很早的时候就有的,我小时候它就这么大了。”
忽然,一阵美妙的琴声从左前方传来,戈与二十个青壮脸上却露出了或惊恐或愤怒的神色。
戈冷静地说:“它来了,就在那个方向。”而后吩咐道:“快升火,煮乌梅。”
响的不是琴声,而是横公鱼的叫声。
有人从另一个竹筏上抱来了柴火,在斧中燃起,又把石鼎放上去,用骨碗舀水倒入鼎中,郑重地放进去两颗乌梅。
扶荔道:“把另一个顶也烧上,免得等会儿手忙脚乱。”
可是,还没等到水开锅滚,叫声忽然歇了下来。
戈皱眉问道:“莫不是那鱼妖闻到了乌梅的气味,躲起来了?”
扶荔道:“别多想。水面上空气潮湿,气味传不了那么远。反正天已经快黑了,到时候那孽畜会自己找过来的。”
听见她的话,部落里的人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色,隐隐透出几分紧张。
毕竟,他们是亲身经历过天黑之后,横公鱼化作人形,上岸吃人的。
扶荔安抚道:“别怕,你们不会有事的。”
手臂忽然一凉,却是瞳缠了上来,双手攀住她的右臂,脸颊贴在她的肩头,怯生生地说:“姐姐,我怕。”
扶荔看了她一眼,忽然对她粲然一笑。
如此反常的举动,让瞳忍不住愣了一下。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她左手腕上忽然多了个东西。
低头一看,就见一枚璨金色做底,面上铺着一层细碎冰晶,还镶嵌着好几颗菱形水晶的镯子,牢牢套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说实话,那枚镯子是真漂亮,特别符合她的审美。
可就是这么一枚美丽绝伦的手镯,就让她全身灵气滞色,半分法力也使不出来了。
她抬起头,委屈又可怜地看向扶荔,撒着娇喊道:“姐姐~”
扶荔笑眯眯地摸了摸她头上的双环髻,语气轻松地安抚道:“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但落在瞳的耳中,却是:如今我才放心,也相信你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顿时欲哭无泪。
“姐姐,小妹若说对你没有恶意,你相信吗?”
扶荔点头:“我信。”
瞳把左手举到了她面前。
扶荔抬手按了下去,反问道:“我也对你没有恶意,你相信吗?”
瞳:“……我信。”
“乖。”
扶荔又摸了摸她一侧的发髻。
琴声再次响起,却离岸越来越近。
戈当即立断,吩咐人加速滑动木筏,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上了岸。
说是岸,其实是部落里最高的那座山上,一块还算平整的地方。
好在这是到了他们的地盘,整个部落里,无论老弱还是青壮,都经常出入这些山峦,或是打猎,或是采药,或是采集野果。
根本不用戈再吩咐,青壮们把斧鼎从木筏上搬下来之后,立刻再次添柴点火烧煮。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方圆千里内这唯一的火光格外显眼。
而黑夜里的火光,代表的就是人烟。
琴声停了下来,却有鱼尾划水的声音越来越近。
忽然,“哗啦”一声,一个披散着头发的矮小男子从水面上钻了出来,踩着岸边的砂石一点一点涉水上岸,猩红的瞳孔紧
紧盯着火光映照下的人影。
扶荔和戈对视了一眼,转头嘱咐瞳:“你乖乖在这里待着,不要乱动,不然伤到了就不好了。”
瞳仰头看着她,目光里尽是不舍,却仍旧乖乖点了点头:“我都听姐姐的。”
扶荔没空和她周旋,直接跳到滚开的小鼎前,挥手将鼎中乌梅水卷起,兜头盖脸往那矮小男人洒去。
横公鱼倒是想躲,只可惜鱼妖一旦上了岸,行动就会变得迟缓。就算对方闻到了乌梅的气息,想要闪躲的时候已经晚了。
滚烫的乌梅水从他头上淋下去,几乎浇遍了全身。鱼妖发出尖锐的声音,竟然像人类婴儿受惊时撕心裂肺的哭喊。
戈带来的二十个青壮,有七八个都和她一样,已经是母亲了。听见这样的声音,顿时就露出了不忍之色。
扶荔当机立断,吩咐道:“愣着干嘛?趁它现在不能动,快抓住它扔到大鼎里去。”
那些人都看向戈,等着首领下令。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一花,却是瞳大步跑过去,双手把鱼妖举过头顶,又跑到滚开的大鼎前,把鱼妖头朝下仍了下去。
乌梅煮水果然是横公鱼的克星,那鱼妖的头才扎进水里,立刻就现出了原形,浑身僵直地随着滚水上下翻滚。
做完这些之后,瞳跑到扶荔身边,邀功道:“姐姐,横公鱼已经被煮死了,剩下的乌梅还有很多。咱们做些乌梅醢,蘸鱼肉吃吧。”
扶荔想到那鱼能变换成人的模样,实在是没胃口,便道:“我已辟谷,不食烟火,你们吃吧。吃了横公鱼的肉,就不会溺水了。”
众人闻言,立刻围到了鼎边。他们根本不需要乌梅酱,在戈的示意下把鱼肉捞出来,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就一人分了一块。
虽然扶荔已经说了自己不吃,但戈还是让人找来两片干净的叶子,单独割出两份,先送到了她和瞳手里。
瞳那一份很快就吃完了,扶荔干脆把自己这一份也给了她。瞳也没有拒绝,甜滋滋地说了声“谢谢姐姐”,很快也把那一块吃完了。
横公鱼可不小,戈分给他们的这两块鱼肉,每一块都有两斤左右。
整整四斤煮熟的鱼肉,瞳连眼睛都不眨,一口气就吃完了。
见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肚子上,瞳伸手捂住,笑容腼腆:“姐姐,人家还在长身体呢。”
第48章 编花环
扶荔没再搭理她,见戈两人都吃完了,便道:“我带大家一起回去吧。”
来的时候是她不知道路径,也没有具体的坐标。如今要回去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她知道要回哪儿去,可以直接带着大家用遁术。
戈不知道她会遁术,便道:“如今天色已晚,还是等明日一早,收拾齐全了再回吧。”
扶荔笑道:“戈姐不知,家师曾传下一门遁术,我携带着你们,从这里回到驻地,也不过短短一刻钟而已。”
戈闻言,喜道:“妹子既有这般神术,吾等如何不从?”
她直接拍板,吩咐道:“反正咱们都要回来的,带来的这些鼎斧就不必再带回去了。我记得那边有个山洞,就搬进那个山洞里藏好。”
其实这一带都是他们部落的领地,离这里最近的部落也要隔着两重山,完全没必要把东西藏起来。
但戈作为首领,谨慎惯了,宁愿现在麻烦些,省得出了什么万一。
青壮们得知能够立刻回去,心中也十分欢喜,响亮地应了一声,便分出了八个人,每两人一组,把两套鼎斧都搬到了那山洞里。
见周围有些粗大的藤蔓垂到水里,他们又砍了一些挡在洞口,弄得更加隐蔽了些。
稍后众人集合,扶荔叮嘱他们千万别在中途睁开眼睛,不然脑浆崩裂。
因她帮助大家杀死了兴风作浪的横公鱼,在众人面前已经有了威望,众人对她的吩咐不敢怠慢,一路平安无事返回了驻地。
他们突然回来,又是黑灯瞎火的,负责巡逻的青壮们只看得见人影瞳瞳,看不清究竟是谁,立刻便组织人手,举着火把拿着兵器围了过来。
为首的喝问道:“前方何人?快快止步。若再敢近前,吾等的弓箭可不长眼!”
戈摆手示意大家先停下,朗声道:“是虎吗?是我们回来了,你们轻声,莫要扰了老弱们歇息。”
听见她的声音,以虎为首的青壮们又惊又喜,忙举着火把上前确认。
见果然是自己部落里的人,虎惊讶地问道:“首领,你们怎么这早晚就回来了?”
大家是一起逃难到这里的,扎木筏一个来回要走多久,心里都有数。
算算时间,他们这个时候应该才返回部落旧址才是呀。
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扶荔笑道:“我这妹子神通广大,先前是她不认得路径,回来的时候就认得了。她施展神通带着我们,不过一时三刻就走完了六七天的路。”
众人看向扶荔的目光更加不同,虎带着巡逻的青壮们一起来拜她。
扶荔忙道:“大家快别多礼。如今天色已晚,戈姐等人连着忙了这么多天,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虎看向戈,见戈笑着点了点头,便也笑道:“都听女公子的。首领,你带着勇士们先去歇着吧,吾等还要继续巡逻。”
戈也没再多言,一行人轻手轻脚地靠近驻地,重新燃了一个大篝火,围成一圈将就睡了。
等众人的鼾声陆续传来,扶荔才低声问瞳:“你这是怎么了?方才我就见你心神不宁。”
“我……”
瞳一向口齿伶俐,一开口便茶香四溢。
但此时此刻,她脸上却尽是纠结疑惑的神色,仿佛遇到了什么千古难题,百思不得其解。
扶荔等了片刻,见她始终张不开嘴,便道:“把左手伸过来吧。”
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乖乖把手伸了过去。扶荔摘了先前套在她手上的法宝,笑道:“好了。如今你要走,没人拦得住你。”
却不想,瞳眼睛一亮,问道:“那我要留下的话,是不是也没人能赶我走了?”
扶荔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赵真人门下,就应该知道我的师门不是好惹的。不管你对我有什么图谋,就算暂时能成,到最后也必然是竹篮打水。”
瞳忙问:“怎么讲?”
扶荔道:“一场空。”
瞳的脸上下一刻就露出了委屈的神色,先前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姐姐怎么就是不信人家呢?小妹对姐姐绝无恶意,只是想跟着姐姐而已。”
扶荔皱着秀眉,脸上又露出了那种怪异的身材,忍了忍没忍住说:“把你扔进黄河里,整个洪荒都能喝上浓茶。”
茶言茶语的说法,是很久很久以后才有的。但瞳只是第一次听,却只是眨眨眼,好像就明白了。
她也不言语,只是看着扶荔嘻嘻地笑。
扶荔觉得自己好像遇见了一块狗皮膏药,撵也撵不走,撕也撕不掉。
不过,她转念想到,距离灵珠子上次来寻她,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来。
到那个时候,她就彻底不怕瞳闹妖了。
于是,她状似无奈道:“罢了,随你吧。”说完便盘腿而坐,五心向天,很快便入定了。
瞳又盯着她看了许久,确定她是真的入定了,才轻手轻脚站起身来,转身往东南方看了一眼,眨眼间便消失了。
等她再出现时,是在一个山洞里。
两个小妖向她行礼:“属下参见少主。”
这两个妖,一个是狮子精,一个是狻猊精。在白泽面前,他们自然是小妖。可若是在洪荒上行走,他们也是受下面妖族尊敬的大妖。
但在瞳的面前,两人却恭恭敬敬的。那种恭敬,绝对不止
是因为白泽。
“起来吧。”瞳淡淡地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两妖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迟疑。瞳扫了他们一眼,说:“是你们直接说实话呢,还是由着我先使些手段,你们再说实话呢?”
听见这话,两妖都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狻猊精拱手垂头道:“不敢欺瞒少主,是大王派我们来捉拿戴扶荔的。”
此中内情,瞳早就料到了,因而并不恼怒,只是道:“你们回去吧,告诉父亲,那件事我已经有些眉目了,叫他不要捣乱。”
“这……”两妖迟疑,对视了一眼,都不敢应承。
瞳道:“如今已是午夜,你们看看我,可有什么异样吗?”
先前他们见到瞳在这里,只顾着害怕,根本没心思注意别的。如今被她提起,忽略的疑惑立刻就浮了上来。
狮子精道:“莫非那戴扶荔果然有良方,医好了少主的旧疾?”
狻猊精道:“若真如此,倒是不必再抓她,反而应该好生把她请回去,大王那边必有重谢。”
瞳已然是不耐烦了,脸上反而露出了笑意,声音清脆软糯,语气更是温和:“我不是说了吗,让你们先回去,并转告父亲,先不要管这边的事。”
两妖如同三九天里被浇了一大盆冰水,瞬间就清醒了。
狻猊精率先道:“既然少主有命,小的们岂敢不从?”
狮子精落后了一步,连连忙表示自己很听话,这就回去禀报大王,把少主说的话一字不落转达过去。
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微微点了点头,淡淡道:“行了,去吧。”
两妖哪敢怠慢,恭敬地退出了洞口,立刻就施展遁术,回青城山去了。
=====
次日一早,扶荔从入定中醒来,山野的清风与温暖的日光一同铺洒过来,带着别样的惬意。
瞳已经采了一束野花,察觉到她已经醒了,便提着裙子跑了过来,把那束野花送到了她眼前。
“姐姐,送给你。”
扶荔伸手接了过来,便见松童领着鹤卿一起过来,手里捧着个木头做的粗糙盘子,盘子上放的是烤好的獐子肉。
“姑姑,这是母氏特意给你留的。”
扶荔校长摸了摸两人的脑门,柔声问道:“你们吃饱了吗?”
松童道:“已经吃饱了,我们还吃了果子。一种红色的果子,可甜了。”
旁边的瞳露出矜持的笑容,生怕扶荔看不出那果子是谁给的。
两个小姑娘吃了她的果子,就记着她的好,不等扶荔再问,就说出果子是她给的。
扶荔先把那一盘肉送到了瞳眼前:“给你吃吧。”
“谢谢姐姐。”瞳欢欢喜喜地接了过去。
扶荔就用那一捧野花,编成了一大一小两个花环,分别戴在了姐妹两个头上。
爱美是人的天性,小姑娘们得了花环,立刻眉开眼笑,礼貌地向两人道别之后,便跑到相熟的人们面前,一个接一个地炫耀自己头上的花环。
瞳郁郁不乐道:“分明是我为姐姐采的花,姐姐的花环却没我的份。”
扶荔失笑道:“你多大?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姐姐偏心,还敷衍我。”瞳更委屈了,眼眶微微泛红,鼻翼轻轻颤动。
扶荔却不为所动,只是笑道:“你在家里金尊玉贵,有的是人捧着你,何不早早归去?”
“原来姐姐是担心我。”她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姐姐不必担心,小妹尚有自保之力。”
扶荔便不搭理她,转身寻到戈母,问道:“媪,戈姐到哪里去了?”
戈母道:“部落那边遭了大水,原本储存的粮食都被冲走了。戈带着青壮们去狩猎、采集,多准备些食物才好回去。”
民以食为天,自古而然。
扶荔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松童、鹤卿哥哥笑着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
都是来讨花环的。
“可是我手里没那么多花呀。”扶荔笑道,“这样吧,我先带大家去采花,然后教你们编花环,好不好?”
孩子们高兴极了,你一言没一语地叫好,并七嘴八舌地推荐野花多的地方。
小孩子们精力旺盛,虽然只在这里待了不到两天,却已经把附近好玩的地方都摸透了。
她就辞别了戈母,跟着孩子们跑到了野花遍地的地方,大家一起采野花。
然后孩子们就围成一圈,让扶荔坐在最中间,教他们编花环。
欢声笑语顺着风传到瞳的耳中,她冷得近乎木然的神色,不知不觉便缓和了许多,眼中却更多了几分迷茫。
——人族,究竟是个怎样的族群?
第49章 灵珠子:你看我敢吗?
她告诉扶荔,自己身兼龙凤二族的血脉,虽然不尽不实,却并不是假话。
只因她的生身之母,的确是个怀有凤族血脉的龙女。
可笑龙族是出了名的处处留情,处处播种,新一代的龙族几乎没有血脉纯净的。却只因她的母亲多了一份凤族血脉,仿佛罪大恶极一般,为整个族群所不容。
她外祖母是凤族,外祖父是龙族,两人结合时都是自愿的。可等孩子真的生下来之后,双方却都不乐意接收,甚至还为此闹翻了。
外祖母生下她母亲之后,就以“这孩子是龙族”为由,直接丢给了外祖父。外祖父又以“这孩子怀有凤族血脉”为由,把她母亲又送了回去。
一个外型是龙的幼崽,在凤族肯定是待不长久的。可是仅仅过了不到三天,她母亲就被外祖母的族人偷走遗弃了,也未免太夸张了些。
若非她母亲命大,被一只老猿收养。又得了天道几分眷顾,磕磕绊绊长三四岁,觉醒了天赋传承,只怕就遇不到她父亲白泽,也就不会有她了。
但她母亲所有的好运,却仿佛在幼年时已经用完了。
白泽乃妖族天庭的十大圣之一,妖族强盛时,他享受了妖族气运带来的好处;妖族败落时,他自然也要承受气运的反噬。
本来像白泽这种上古神兽,孕育子嗣就极为艰难。身上又背负了妖族气运的反噬,更是难上加难。
是她母亲不信邪,认为上天既然让她怀上了,就必然会给这孩子一线生机。于是不顾白泽的劝阻,坚持把她生了下来。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惨烈,瞳的出生日,就是母亲的蒙难日。
母亲挣扎了七天七夜把她生下来,却一命换一命,只来得及交代白泽好好照顾他们的女儿,就命丧黄泉。
而她作为天道之下的漏网之鱼,更是自幼命途多舛,时刻承受寒气侵袭。
原本她先天不全,是没来得及进化出男女之分的。按照洪荒时代对力量的崇拜,等她到身体发育完全时,更大概率选择力量天生就更强的男体。
可男属阳,女属阴。
如果她选择以男性体魄示人,体质就与常年折磨她的极阴寒气相冲,会让她的情况更加糟糕。
于是,等她磕磕绊绊长到五百岁,身体勉强发育完全的时候,白泽就助她彻底化为了女体。
做出了选择之后,情况比以前好了许多,却还是在每日子时前后,有两个时辰被体内寒气渗透,全身上下结出一层冰渣子。
可是昨天晚上,一贯以来的情况却出现了例外。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是扶荔困住她全身法力的镯子?还是扶荔本身呢?
不把这件事弄明白,瞳是绝对不会离开扶荔半步的。
只是这些人族真的很烦,分明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却总是妄图靠近仙人。
当扶荔被那群小孩子簇拥着跑走的一瞬间,瞳几乎按耐不住心头暴虐的杀意。
如果不是知道扶荔肯定不喜欢她动那些小崽子,如果不是不敢确定扶荔是否还有其它强大的法宝……
她目光冰冷地看着那群小崽子,看着他们在金色的
阳光下撒欢,分明是洪荒最平凡不过的生命,却仿佛与最温暖的阳光融为了一体。
瞳从小就生活在父亲白泽的庇佑之下,接触到的大部分信息都来自白泽。
作为上古时期遗留至今的神兽,还曾是妖族的高层,白泽怎么可能看得起人族?
白泽口中的人族,不过是靠着巫妖二族庇佑,勉强在洪荒苟且偷生的一个小种族而已。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有魂魄,人族都被看成是妖族的分支。
后来更是侥幸被天道看重,拣了巫妖二族的漏,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曾经的瞳对此深信不疑,可扶荔对这些凡人的态度,却让她对往日坚信的东西,产生了动摇的念头。
只因她不相信,像扶荔这样的人物,真的会喜欢平平无奇的凡人吗?
不,一定是这些凡人有什么出奇之处,只是她还没有发现而已。
好了,又多了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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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这个花还给你。”
瞳猛然回过神来,被一个五彩斑斓的花环挡住了视线。
她微微撇头,就看见了声音的主人——年方三岁的鹤卿,正笑盈盈地看着她,脸颊上旋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多谢。”她一向伶牙俐齿,脑子转得也快,可这会儿的反应却是出奇的迟钝。
鹤卿笑得更甜蜜了,提议道:“姐姐你蹲下来,我帮你戴上好不好?”
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花环,默默蹲了下来。
小姑娘踮起脚尖,举起花环郑重地戴在她的头上,还调整了一下位置,把花最多的那一面放在了最前面。
戴好了之后,小姑娘退后两步仔细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说:“真好看!”
瞳笑着逗她:“是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鹤卿歪着头又看了片刻,肉乎乎的小脸上满是严肃之色。她一本正经地说:“都好看。”
“哈哈哈哈哈……”瞳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一半是真的高兴,另一半则是为了掩饰那种陌生感觉带来的无措。
部落的狩猎行动持续了三天,不是他们不想多打点猎物,而是野兽也不傻,被他们连续追赶了三天,早就成群结队地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而这三天的时间,足够他们部落领地的大水退去。如果天气好的话,地面上的淤泥已经晒得硬了些,不至于一脚一陷。
扶荔也收到了灵珠子的传书玉简,告诉她自己三天后就来找她。
得到这个消息,扶荔精神一振,立刻传书告诉灵珠子自己不在峨眉,而是在青城山西南部的一个部落里落脚。
具体是哪个也不用细说,两人之间有召唤卡牌的联系。只要扶荔这边发出招呼,灵珠子那边立刻就有感应,且很快就能顺着这感应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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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指挥着大家把所有东西都归拢到一处,又叮嘱了一遍一定要闭上眼睛,还让大人把孩子们的眼睛都捂紧,才请扶荔施展遁术,把整个部落的人都带了回去。
他们原本的家园都已经冲毁了,到处都是断壁颓垣,不少人看着这满地疮痍,都忍不住轻轻啜泣了起来。
戈心里也很难过,但她是部落首领,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不能被情绪左右。
她站了出来,让大家先别急着难过,要齐心协力,重建家园。
在戈的鼓励和号召下,大家暂且放下了悲伤,伐木的伐木,拣石头的拣石头,准备重新盖房子。
扶荔在一旁看了半天,直到看见拣石头的那些人,直接就用稍微规则的石头去磊房子,终于看不下去了。
“大家先停一下,你们这样建房子是不牢固的,要不了多久就会坍塌。”
她在这个部落已经取得了些威望,附近的人听见她话,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疑惑地看向她。
扶荔也不废话,直接问道:“这附近有粘土吗?”
没错,她要带着大家烧砖。
粘土自然是有的,部落里的人带着她找到了粘土,她教大家磊土窑,烧大青砖。
先前他们找出的那些形状基本规则的石头,被当成地基埋在了地下,用以增加房子的稳固程度。
当第一窑青砖烧出来的时候,扶荔有些恍惚:我穿越的不是洪荒世界吗?我的主线任务不应该是努力修行,带领师门平安度过封神劫,捞个神位逍遥天地吗?
怎么不是烧瓷就是烧砖呢?
如果前者还勉强与艺术搭边的话,后者是妥妥的土木狗该干的活儿呀。
遥想前世,因为姐姐报了个天坑专业悔不当初,在她考进大学报专业的时候,那是千挑万选,到处打听,尽力避开所有天坑。
想不到呀想不到,穿越之后还是没躲过,掉进了土木这个大坑里。
正在她恍惚之际,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扶荔眼睛一亮,身体快过思维冲了过去,一头扎紧对方怀里,娇声问道:“灵珠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
灵珠子得意道:“山人自有妙计!”
扶荔笑着在他胸前捶了一下,拉着他走到土窑前,指着洞口说:“你来得正好。若论烧窑,这世上哪有比你更精通的?”
灵珠子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不满地说:“我才刚来,你就指使我干活呀?”
扶荔笑问:“那你干不干呢?”
灵珠子:“……干。”
——我敢不干吗?
戈正和族人们一起搬砖,忽然被人捅了捅腰眼,疑惑地转过头,就见捅自己的大姐正满脸姨母笑地往那边努嘴使眼色。
她顺着看过去,就看见扶荔和一个挺俊俏的少年郎抱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氛围黏黏糊糊的,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牙都要酸倒了。
她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扭到水源处去洗了洗手和脸,这才走上前打招呼。
“这位就是扶荔妹子的情郎吧?长得真精神!”
灵珠子的嘴角疯狂上扬,态度格外友好,拱手道:“想来这位就是戈首领了,贫道灵珠子,是扶荔的道侣。”
戈连忙学着他的动作还礼,让他不要拘谨,到了这里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灵珠子知道扶荔可能会在这里待很久,当下也不客气,直接就道了谢。
相互见过礼之后,戈非常有眼色地告辞了。
人家小情侣多时未见,她身为首领,来认认人是责任所在,打扰人家相处就大可不必了。
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有眼色。
对,说得就是你,瞳。
第50章 灵珠子:要么滚,要么死!
两人正依偎在一起说话,忽然听见有人问:“姐姐,这位又是谁呀?”
却是不知何时,被扶荔指使去帮忙淘河泥的瞳,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后。
对她幽灵般的神出鬼没,扶荔这些日子是已经习惯了,可灵珠子不习惯呀。
饶是他胆大包天,在这种毫无防备的时候被人来这么一下,浑身的肌肉也下意识紧绷。
他揽住扶荔腰肢的手迅速上移,把人牢牢埋在自己怀里,腾出另一只手来掐诀,七朵幽兰的火焰自他指端鱼贯而出,飞速向声音的来处射去。
瞳也没想到,这人竟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就动手,大惊之下急忙闪躲。
可灵珠子的修为远远在她之上,对于火的控制更是堪称登峰造极,又岂是她想躲就能躲过去的?
火焰沾染上了她的衣角,并迅速侵袭蔓延。
那火焰的温度极高,偏偏她体质极寒,修出的灵力也极寒。极热与极寒的碰撞,没有任何意外,“噼里啪啦”爆裂开来。
瞳身上那件衣服原本是件法袍,除非是太上老君的六丁神火来袭,否则根本奈何不得。
可这一寒一热迅速转换,冷热冲撞带来的物理爆破,显然不在那法袍的防御范围之内。几乎是眨眼之间,穿得精致漂亮的瞳,就换了身叙利亚废土风。
扶荔半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直接就笑了出来。
面对瞳满是黑灰的委屈的脸,扶荔没有半点愧疚,若无其事地问:“你不是去帮忙淘河泥了吗?怎么没和大家一起回来?”
瞳:“我……我就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顺便来看看姐姐这里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能说是感应到一道陌生的气息滞留在扶荔身边,怕自己的事出意外,赶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吗?
但凡灵珠子的修为不如她,她就实话实说了。可方才两人只交手一个回合,面对灵珠子的攻势,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向来信奉弱肉强食的瞳立刻就乖觉了,懂得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但她不说,却不代表扶荔猜不到。
这几天的相处,足以让扶荔摸清她的性情,也弄清楚了瞳为什么要赖在自己身边。
但她不喜欢瞳,自然不会主动替对方释疑。
“我这里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你要是觉得淘河泥无聊,就玩去吧。”
“姐姐,我……”她本想说什么,可对上灵珠子似笑非笑的神情,就什么话都咽了下去,硬生生转口道,“我还是去淘河泥吧。”
说完转身就跑,一刻也不敢多留。
灵珠子目光冰冷地目送她离去,冷笑道:“也不知你是心大还是胆大,真是什么玩意儿都敢留在身边。”
扶荔自动过滤了他的语气,只听自己想听的,问道:“你看出她的跟脚了?”
灵珠子:“……明白了,你是心大。”
——我都这么生气了,你也能不当回事。
扶荔笑嘻嘻地揪住他的领子,迫使他低下头来,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声音娇软甜腻:“好灵珠子,人家知道你是担心人家。但人家相信你嘛。如果她真敢对我怎么样,你肯定能赶在前面把她收拾掉的。”
灵珠子得意道:“那是自然。”
但下一刻他就反应了过来,拼命翘起的嘴角猛然拉了下来:“不对。我总有赶不及的时候,你怎么能把这么危险的人物留在自己身边?”
扶荔心里“啧”了一声:哎呀呀,灵珠子比以前更敏锐了呀。反应这么快的吗?
灵珠子眯起眼:“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不许顾左右而言他,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好吧。”扶荔只好从实招来,“她说自己是龙凤混血,其实我就是好奇,她的真身是什么。”
一瞬间,灵珠子看她的眼神有些微妙。
“你那是什么眼神?”扶荔不高兴了,再次迫使他低下头,一口咬在他的鼻尖上。
灵珠子配合地轻“嘶~”了一声,无奈道:“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她说自己是龙凤混血你就信呀?”
扶荔一呆,仔细回想了一下瞳说那些话时的神情,纤长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可她不像在说假话呀。”
虽然瞳的演技很真,但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从细微的举止和神态上,都会不由自主地展露出来。
扶荔在这方面不算是高手,但上辈子为了让自己少倒点霉,也是专门买过课的。
灵珠子正色道:“真话不一定是实话。她身上的确有龙凤二族的血脉,但她的真身却是神兽白泽。虽然血脉不纯,先天有缺,但的确是白泽无异。”
“白泽?”扶荔一惊,迅速反应了过来,“上古妖圣白泽就隐居在青城山,以瞳的修为,不可能是上古妖兽,那就只能是他的血脉后人。”
她再也想不到,自己都特意绕过青城山了,竟然没躲过来自青城山的妖魔。
先前她之所以容忍瞳赖在自己身边,并不是真的有多喜欢对方,而是单论修为打不过,若用法宝只能出杀招,谁知道从背后还有什么势力?
杀了小的来了老的,可并不是三教的专利。
如今灵珠子来了,她对瞳那细微的好奇心也满足了,立刻便道:“你去出手把她赶走。她若是说有话要问我,你就告诉她‘功德’二字。若是她不问,那就什么也不用说。”
灵珠子点了点头,说:“行。你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便化作了一道流光,循着瞳遗留的气息,来到了一处水面较宽的河边。
不远处就是这条河流的两道分支,有许多男男女女正挑着担子,把离岸边近的河泥担出来,装在一种只独轮车上,沿着山路碌碌地拉到远处去。
瞳也在其中,却并不靠近水面,而是用法术操纵河水,一次裹出的漆黑淤泥就能装满一辆独轮车。她一个人的速度,能顶得上十个。
灵珠子眼力惊人,隔着这点距离,完全不耽误他看见瞳正神思不属,挖河泥被她干成了机械运动。
因她干活速度快,周围的人对她的态度都很友好。她的态度看起来也不错,实则浮于表面,暗藏着不屑和不耐。
这些人也不是傻子,就算一时看不出来,时间久了也能感觉出来。
因而,大家对她态度都很温和,却不怎么和她说话。
灵珠子大步向前,走到近处后,先和众人打了招呼,告诉他们自己是扶荔的道侣。
众人原本还对他有所防备,听道扶荔的名头,立刻就改变了态度。
领头的青年女子歉意道:“我们这儿兵荒马乱的,也不好招待公子。女公子就在那边看窑呢,公子若要找她,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找到了。”
“多谢。”灵珠子礼貌道谢,解释道,“我刚从她那边过来,寻瞳女公子有些话要说。”
那青年女子看了看瞳,又看了看他,笑容稍微冷淡了些,对瞳道:“女公子,你也忙了半天了,跟着这位公子去转转吧。”
瞳根本不想跟他走,但灵珠子的姿态看似随意,眼中的警告之色却半点不曾掩饰。
她敢肯定,只要自己敢拒绝,对方就敢直接动手。
于是,她笑着和众人告别,跟在灵珠子身后,顺着河岸走出了老远。
两人前脚离开,女青年后脚就叫住一个少年,低声吩咐道:“你快去找女公子,把她情郎和那位一起走了的事告诉她。”
那少年点了点头,穿上岸边的草鞋,沿着小路一溜烟就跑了。
且不说得到“密报”的扶荔是如何的哭笑不得,只说灵珠子带着瞳转了个弯,避开了众人的视线,立刻便停下了脚步,直言道:“你走吧。看在你这些日子还算乖顺的份上,本座不为难你。”
瞳猛然抬头,怯怯道:“可是,我不想离开姐姐。”
灵珠子长眉一竖,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要么你现在就滚,要么本座立刻便超度了你。”
他的话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超度”二字才说出口,混天绫已环绕在周身,随时随地都能绞杀瞳。
瞳已经预感到他很难缠,却没想到这么不近人情。
她极力解释道:“我没有恶意,至少对姐姐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着她而已。”
奈何,她对灵珠子实在是太不了解了。
灵珠子是何人?
三坛海会大神、八臂哪吒三太子的前身。
虽说转世之后,性情肯定会有所变化,但有些内核是不会变的。
哪吒是出了名的“只杀不渡”,生于上古蛮荒的灵珠子,对待敌人只会比哪吒更加冷酷。
混天绫飞射而出,隐在红绫之下的乾坤圈、火尖木仓、斩妖剑、砍妖刀势如蛟龙,一瞬间就封住了瞳所有的退路。
在他这里,听不懂人话只有一个下场——死。
瞳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想要出手却无力还手,想要躲避更是无路可逃。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时,熟悉的
气息迅速袭来,替她挡住了致命的攻击,带着她迅速遁走。
灵珠子没有去追,只是上前几步,看着地上残留的金色血液,缓缓吐出一个名号:“白泽。”
继而,他又嗤笑一声:“上古妖圣,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