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珠子对怎么经商不太懂，听她这么说了，就觉得很有道理，转而问道：“咱们现在要去哪里？”
扶荔道：“当然是先回峨眉了。龙后送了我好些珍珠，师傅和师姐、师妹他们肯定喜欢。还有这几个海洋生物做成的标本摆件，老师肯定也很感兴趣。
见完师傅和老师之后,我们再去一趟乾元山。太乙真人精通炼器之道，这一桶海中精金和这一罐贝母石，他一定喜欢。”
她和灵珠子的关系已经稳定了,外出游历带的特产，当然不会忘了太乙真人。
灵珠子没说话,只是一谓点头，嘴角却已高高地翘了起来。
他在意的不是东西,而是扶荔对他的心意。
说来也是巧,两人回到峨眉山,赵公明正好出关。见扶荔带着灵珠子一起来给自己请安，成果斐然的赵公明兴高采烈，直接把新做出来的时间法器送了一个给他。
“一个小东西，拿去玩吧。”赵公明还顺手塞给他一块绢帛,“喏，这是说明书，法器怎么用都在上面写着呢。”
灵珠子双手接过，正色道：“多谢赵师伯赐宝。”
赵公明撇了撇嘴，暗道：我徒儿怎么找了这么个小古板？
“你们俩这是从哪儿来呀？”
扶荔笑道：“原本是在蜀中游历，刚去了趟东海，找东海龙王进了点货。正好老师出关了，就帮徒儿看看，这些货该找谁脱手。”
说着她素手一挥，空旷的静室就被各种珊瑚、珍珠、贝母、砗磲、灵物、摆件……充斥了。
赵公明随意挑了几样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看品相都是好东西。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架不住实在好看，不愁卖不出去。”
他最关心的却不是货物品质，毕竟以他的人脉和能力，就算徒弟收了一堆破烂，他也有法子卖出去。
“花了多少价钱进的？”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做生意嘛，会低进高出，不赔钱才是最重要的。
扶荔笑道：“也没多少价钱，就是一些丹药。”
她说了个数，赵公明目瞪口呆，好半晌才道：“不是……东海龙王是个傻子吗？”
这生意也太好做了吧？
灵珠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意识到自己先前小瞧了她的黑心程度，一时间目光复杂，心里暗暗嘀咕：你是怎么好意思跟我说明抢不好的？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扶荔道，“老师您可是商道宗师，您仔细想想，销路是不是比商品更重要？”
论起经商来，赵公明绝对是学霸里的学霸，他缺少的只是后世花样百出的商战经验而已。
扶荔只是略一提点，他就若有所思，既然豁然开朗，摸着下巴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为师一叶障目了。”
扶荔笑道：“老师，您先发一批请帖出去，把所有可能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道友都约过来。我和灵珠子先去一趟乾元山，他离家已有多日，免得太乙真人担忧。”
赵公明知道，她回来之后肯定是先去见了华镜元君才来的自己这里，便没再多此一问，直接点头放他们去了。
但两人却没有直接离去，而是先到山下处理了这些日子积累的政务，又重新调整了人事，让扶月来掌总，才乘云去了乾元山。
乾元山亦在蜀中，两人走云路又快，不过一时三刻就到了。
彼时太乙真人正站在最高的山峰上俯观云海，挂在半山腰的白云和雾气仿佛与他的心神融为了一体，随着他的心意变换出各种形态，时而如雀鸟高飞，时而如鸢鹰扑兔。
飒飒松风吹人欲醉，伴随着鹤鸣鸾啼，好一派洞天仙境。
灵珠子直接带着扶荔找到了这里，两人却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放轻了脚步上前，并未出声打扰。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云灰雾忽然翻腾如龙卷，化作一道长虹直入云霄，又散做满天水滴不知洒向了何处。
=====
九重天上，看守南天门的天将禀报玉帝：“大天尊，下界西南某处无诏降雨。”
正在云床上闭目打坐点天帝闻言，猛然睁开了眼睛，语气冷淡至极：“说吧，又是哪位仙家的手笔？”
对于这种事情，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天将低下头，迟疑道：“云气的源头，好像是……蜀中乾元山。”
“蜀中？”天帝疑惑，这个地名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天将道：“这是当地人逐渐传开的地名，已经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
“嗯。”天帝点了点头，淡淡道，“既然已有多数人认可，那块地界就叫‘蜀中’吧。”
原本的部落散居地，开始有了被广泛认可的地名，就说明这个地方开始出现逐渐统一的文化了。
这对掌管三界的天帝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哪怕他这个天帝，还只有一个空名头。
想到那出自乾元山的云气，天帝神色骤冷：玄门三教那些炼气士，从来视天规律令如无物，实在是可恶至极！
可是在封神大劫真正到来之前，他能做的，也只有忍。
天帝暗暗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轻轻一摆：“你退下吧，若再有仙人乱法，即刻来报。”
“唯。”天将应喏，行礼告退。
出了凌霄宝殿之后，他忍不住问太白金星：“星君，天庭又管不了那些仙人，大天尊又何必事事过问呢？”
问了又不能管，除了徒增怒火，摧心折肝，还有什么用处？
太白金星微笑着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就算不能管，也要事事都心里有数。”
天将道：“星君，小仙不明白。”
太白金星道：“你若是明白了，那就轮到你来当天帝了。行了，回去守着吧。南天门乃天庭重镇，万万不可懈怠。”
天将一脸茫然地退下了。
太白金星甩了一下拂尘，重新挽在臂间，慢悠悠地走了进去，无声站在
了丹陛之下。
天帝到底是天道所选，不过是借着道祖的口点出来而已。那些三教弟子不识天数，还真以为天帝能上位，就只是在道祖面前侍奉过几个元会而已。
他们仍旧把天帝当成是道祖身边的小童子，自然生不出什么敬重之意。
自从妖族败落，天帝登上三十三天之后，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观察下界的大小仙人。
除了三位圣人超脱于三界之外，其余仙人莫不在天帝伴生灵宝昊天镜的笼罩范围之内。只要天帝愿意，哪怕是大罗金仙，他也能无声无息地观察对方。
到了封神之劫开启之时，只怕所有仙人的喜好与弱点，都在天帝的掌控之中了。
三界之主，终究不会是一个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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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乾元山附近某个干旱的部落送了一场雨之后，太乙真人负手转过身来，灰色的道袍迎风招展，衣摆烈烈当风。
他的头发不同于寻常道人般半散半束，而是像凡人的成年男子一般，用木簪子尽数挽起，整个人显得周正而肃穆。
在看见灵珠子的一瞬间，太乙真人微微一笑，周身的气息瞬间柔和，声音轻缓地问：“回来了？”
两人这才上前见礼，灵珠子道：“我们去了一趟东海，扶荔淘换了些好东西，想要送给老师把玩。”
太乙真人轻笑着摇头：“徒儿呀，你未免也太实诚了。既然是两个人一起来的，礼物为何不能是一起献的？”
灵珠子蹙眉道：“是谁的心意就是谁的心意，长辈面前，何必弄虚作假呢？”
这下连扶荔也忍不住了，跟着一起笑了出来。
太乙真人目露同情之色，真心实意地对她说：“师侄，真是辛苦你了！”
扶荔配合道：“无妨，弟子已经习惯了。”
太乙真人忍不住惋惜：“赵师兄未免也太过好运，这么好的徒弟，被他给抢先了。”
不像他，收了个徒弟天才是天才，木头也是真木头。
原本他在一众师兄弟里就算是不苟言笑的了，哪知灵珠子更上一层楼，比他还添了一层火爆。
乾元山虽有他们师徒二人，却仍旧是冷冷清清，一点不比峨眉山的热闹。
太乙真人：好想要一个嘴甜的徒弟呀！
扶荔干脆地拿出几样海底生物标本，都是海百合家族的，乍一看就像盛开在海底的花，或者是招摇在海底的草，实际上却是动物。
能被龙宫选中做成标本摆件的，都是形态极为漂亮的。
太乙真人托着一只黑白相间的星羽，仔细端详着说：“这东西，摆在藏经阁里再合适不过。”
扶荔笑道：“师叔喜欢就好。您再看看这个手工盆景。是巧手鲛人用珍珠和宝石制作的灯笼枝。”
灯笼枝也是一种发光的海底生物，亦属于海百合属，乍一看就像是一株低矮的木本鲜花，只不过它每一枝的顶端开的不是花，而是一个又一个拇指肚大小的明亮光团。
这种生物在黑暗的海底看起来非常醒目漂亮，但那最为引人注目的顶端光团们，却是吸引猎物的利器。
但凡有鱼虾被那光团吸引，稍微靠近，那光团就会变成血盆大口，一口将猎物吞下。
若是将他们杀死，那些光团也就随之熄灭，观赏价值消弭无踪。
于是，龙王便命巧手的鲛人用各种材料做出了仿制的盆景，用来装点龙宫。
太乙真人笑了笑，带着几分嘲讽：“龙族虽已败落多年，龙宫却是奢靡依旧。”
扶荔又把海底精金和贝母砂拿出来，嗤笑道：“都说龙宫多宝，其实最多的却都是这等无用之物。他们又无处交易，只好自己拿来挥霍了。
师叔您看，这些精金沙和贝母砂，在您手里是炼器的绝佳材料，放在龙宫却只能装在琉璃瓶里当摆件，图个好看罢了。”
太乙真人有点不好意思：“这也太多了。”
扶荔笑道：“弟子此来是有事相求，自然得献献殷勤，好叫师叔您不好拒绝呀。”
太乙真人哈哈大笑，忽然觉得扶荔拜入赵公明门下是天造地设。
如此长袖善舞，真在他乾元山，反而是明珠暗投。
第57章 闷骚
“那我就厚颜收下了。”太乙真人迅速把海底精金和贝母砂石收进袖子里,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捋着胡须，矜持地问,“不知师侄要找我帮什么忙？可是缺了趁手的法宝，需要师叔替你炼制一个？”
炼器，他们阐教是专业的。
而他太乙真人，更是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整个阐教除了教主之外,没有一个人能在这方面胜过他。
扶荔道：“是也不是。”
她让灵珠子把赵公明给的时间法宝拿了出来,递到了太乙真人面前：“师叔，您帮忙看看这个法器，可还有改进的余地？若是要量产，可有性价比更高的材料能替换这法宝的原材料？”
听到是赵公明炼制的法宝，太乙真人不禁好奇，接过来仔细查看了一番。
果不其然,这法宝中包含的时间阵法极为精妙，但其他性能就粗糙多了。好多材料根本就没有发挥出它们最大的威力，在太乙真人这个器道宗师看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这法宝是用来困人的？可阵法上的困字诀并不牢固呀。被收进这法宝的人稍微有点修为，就能挣脱出去。”
太乙真人拿着那个鸡蛋型的法宝翻来覆去地看,到底也没看出这法宝是做什么用的？
他只能猜测：“这莫不是个残次品吧？”
灵珠子把说明书低了过去，太乙真人问：“这又是什么？乖徒儿,你别告诉为师,这也是个法宝。”
若说手里这颗蛋至少阵法还有可取之处,那这张羊皮纸简直一无是处。
“不是法宝，是说明书。”灵珠子把羊皮纸又往前送了送，“是您手里这个法宝的说明书。”
“说明书？”太乙真人疑惑地接过，只见羊皮纸上详细地记录了那法宝的名称、材料、功效和使用方法。
“妙哇！”他眼睛一亮,拍手赞道，“这个说明书简直太妙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太乙真人连连感慨，由衷叹服道：“不愧是商道遍洪荒的赵师兄，活该人家赚钱。”
对此，扶荔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在她前世里，买什么器具不带说明书？就算是一包小零食，也得把配料表标清楚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把没有说明书或配料表的东西卖出去，她总觉得压力好大。
好在她老师赵公明半点也不迂腐古板，非常乐意听从好的建议。她才提出说明书的概念，老师新造的法宝立刻就有了。
有了说明书的辅助，太乙真人很快就摸清了这法宝的形状，对于怎么改进心里也有了大体的方案。
“师侄是想多炼制一些这个法宝？”
“没错，就是要批量生产。”扶荔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所有的原材料都是量大好找的，把炼制成本压下去。”
太乙真人点了点头，说：“给我三天时间。”
说完，他就拿着那颗蛋和说明书进了静室隔壁的炼器室。
灵珠子见扶荔看着太乙真人的炼器室，面露好奇之色，便问道：“想进去看看吗？”
扶荔当然是想的，那可是太乙真人的炼器之所，许多有名的法宝都是在这间炼器室里诞生的。
用她上辈子的话说，这就是源头工厂，还是私人定制的那种。
若是有幸进去看看，哪怕什么感悟都没有，心理上也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可是太乙真人明显是要在里面研究法器，他们进去打扰，不太合适。
于是，扶荔便摇了摇头，刚要开口，灵珠子已经拉着她的手腕跑了进去。
门口的结界根本就不拦灵珠子，两人非常丝滑地跑了进去。
扶荔一惊，问道：“不会打扰师叔研究法器吗？”
灵珠子道：“这个炼器室分割成了好几个空间，咱们不进他去的那一间就是了。来，看看，这些东西有没有喜欢的？”
扶荔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看去，入眼的是一个又一个开口的玉盒贴着墙壁，一
层一层摆放得整整齐齐。
玉盒里放着各种各样的原材料，有动物的某个部位，也有植物的精华部分。但更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矿物。
灵珠子拉着她一层一层看过去，如数家珍地介绍道：“用红玉匣子装的，都是现如今还能采集到的；用碧玉匣子装的，都是妖帝时期还能收集到的；用白玉匣子装的，都是洪荒破碎之前才有的。”
洪荒破碎之前，那些材料也未见得有多么珍贵。
可是许多碎片都坠入了混沌之中，很多动植物和矿物恰好是那些碎片所在地的特产。
原产地都没有了，那些东西自然也就没有了。
扶荔大开眼界，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灵珠子大手一挥：“看上哪个尽管拿，老师不会在意的。”
扶荔嘴角一抽，对太乙真人的宠徒程度有了更深的认知。
她摇了摇头，说：“还是不了。这些都是原材料，只有在师叔手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落到我手里，只能当原材料卖出去。”
灵珠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拉着她离开了材料室，进了斜对面的另一间石室。
这间石室的门打开的一瞬间，便有五彩的光华璀璨耀目，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正当扶荔要仔细看时，所有光彩尽数收敛，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闪耀都是自己的错觉。
可扶荔知道，那不是错觉。
跟随着灵珠子的脚步进入，扶荔发现，这间石室里摆放……不，应该说是堆放着的，都是成品的法宝。刀放一堆、剑放一堆、鞭放一堆、戟放一堆……
还有花篮、绣球、长绫、绳索、玉佩、铃铛、葫芦、如意……等一系列奇门法宝。
这些法宝的主人大约对他们不大满意，将他们按照品类随意丢弃在角落里，任由它们在灰尘里日复一日地埋没了光华。
灵珠子道：“这些都不好。走，带你去内室看看，老师的得意之作，都在那里放着呢。”
内室的空间稍微小了些，收拾得却十分整洁。墙壁是白玉砌成的，上面直接挖出了一个又一个或大或小、形状各异的空间。摆在里面的法宝严丝合缝，乍一看就仿佛是墙壁上的花纹。
灵珠子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看都没看，直接就拿出嵌在左边墙壁上的一把伞，“这个叫天机伞，后天防御至宝，认主之后可以抵挡大罗金仙最强一击。
老师说，这天机伞的灵感，来自于妖族东皇太一的伴生法宝混沌钟。伞面是师祖他老人家自混沌之中截取的先天软精砂，混合天边晚霞抽染成五彩线；
伞柄是从先天十大灵根之一的苦竹上截下来的小枝，又用木中火淬炼四十九日，刚柔并济；
还有这伞沿上挂着的羽毛流苏，每一根都是一只神鸟最鲜亮的翎毛。你看，这一根是朱雀翎、这一根是白鹤尾羽、这一根是鸿鹄的、这一根是青鸾的、这一根是孔雀的、这一根是毕方的、这一根是金凤的。”
一共七根翎羽流苏，每一根都来历不凡，被金线坠在伞上，在略显幽暗的藏宝室内都流光溢彩。
扶荔不敢想象，若是拿到外面去，被日光一照，将是多么绚丽华美的一柄伞。
见她眼中流露出不可遏制的喜爱之色，灵珠子得意一笑，直接就把伞塞进了她的手里。
趁着扶荔愣神的功夫，他抓住她另一只手，咬破了食指，按在伞柄上那片孔雀翎斑一样的花纹上。
一瞬间光彩大盛，认主成功了。
扶荔目瞪口呆。
她也不问那种“师叔同意吗”的傻话，若是太乙真人不想灵珠子进这间藏宝室，有的是法子让他进不来。
灵珠子等了片刻，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顿时不满道：“你分明就很喜欢。”
扶荔：“所以呢？”
灵珠子轻轻咳嗽了一声，上前一步吻了吻她的唇，矜持道：“算是你的谢礼。”
扶荔失笑：“这就够了？”
“当然不。”灵珠子圈住她柔软的腰肢，直接把人抵在了清凉温润的玉壁上。
这一次，他吻得又凶又急，仿佛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吞进肚子里去。
扶荔被动承受，气喘吁吁，眼神却逐渐化成了水，水里荡漾着缱绻的柔波，一圈又一圈的水线荡漾，织成了密密匝匝的网，牢牢缠住了灵珠子，不容反抗地把人拖进温柔的深渊。
灵珠子也不想反抗，只恨自己掉得不够快。
许久，唇分。
一条暧昧的水线被在两人之间拉成了丝，他们的眼神却比这丝线更加缠绵。
“扶荔。”灵珠子忽然开口。
“嗯？”扶荔疑惑地看着他，眼神软绵绵的，全然没有往日的沉着冷静。
灵珠子忽地一笑，抵在她耳边道：“方才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在这石室中的一举一动，老师都看得见。”
扶荔：“…………”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灵珠子，想从他脸上看出半点玩笑的意味。
可是，她失败了。
“你……你……你……”扶荔眼都瞪圆了。
灵珠子却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扶荔气笑了：你个死闷骚，藏得还挺深。
第58章 齐聚金鳌岛
扶荔推他,灵珠子不动。
扶荔再推，他仍旧纹丝不动。
扶荔有些急了：“快起开！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灵珠子便“嗤嗤”地笑了起来。
他懒散地放松了全身的力气,像只没骨头的猫一样枕在扶荔肩头，湿热的鼻息喷洒在白皙小巧的耳垂上，不多时便将那一片白腻熏成嫣红。
扶荔一怔，反应了过来,气恼道：“你耍我！”
她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分明咬牙切齿，手上却不忍真的用力。
灵珠子顺势抱住她纤细的腰肢，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声音既无辜又真诚：“我没有耍你，我说的是真的。这间石室内的一切，都在老师的耳目之中。”
只不过,太乙真人也很要脸，绝对不会窥伺小辈们的亲昵。
扶荔轻“哼”了一声，用力推了推灵珠子,催促道：“藏宝室已经看了，法宝也已经拿了,咱们还是快出去吧。”
虽然相信太乙真人的品性，但时刻处在长辈的监测范围之内,扶荔还是觉得浑身别扭。
见她是真有些恼了,灵珠子被抽走的筋骨瞬间回归,笔直地站了起来，牵着扶荔的手说：“那就走吧。老师说了三日，以我对他的了解，绝对用不了三日。”
果不其然,只过了两日，太乙真人便拿着成品站在了扶荔面前。
“师侄请看，我扩大了这法宝时间伸缩的阈值，还在里面增加了幻阵。最重要的是这个，吸收转换外界灵气的阵法。”
在太乙真人看来，这个法宝的设计初衷是好的，但炼制法宝的人，显然只通阵道而不通器道。
他强行用阵道来理解甚至取代器道，锻造出来的法宝乍一看没什么问题，真正用的时候就知道差距了。
赵公明赐给扶荔的星辰镯乃是先天灵宝，里面自带生成转化灵气的阵法。就算世间灵气枯竭了，依旧不耽误星辰镯的正常使用。
可先天灵宝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数量稀少。纵然女娲娘娘的乾坤鼎可返后天为先天，但那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便是圣人也不愿轻易尝试，更何况是量产？
新炼成的这个法宝，虽然借鉴了星辰镯的特性，但毕竟不能自主生成灵气。想要让它发挥如星辰镯一样的作用，就只能让它能自主吸收转化外界灵气。
赵公明直接刻了聚灵阵，在
太乙真人看来，这活干得实在太糙！
他在赵公明刻下的聚灵镇基础上，又另外增加了三个阵法，用以控制、转化、截断外界灵气。这三个阵法相辅相成，拱卫着最中央的聚灵阵，让法宝能够根据使用人的修行速度不同，吸收灵气的速度也不相同。
“妙，实在是大妙！”
扶荔自拜入赵公明门下，不知见识过多少法宝。虽然她自己不会炼制，但品鉴法宝的眼光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太乙真人得意道：“还不止如此，我把材料也换了。赵师兄用的星辰砂太过珍贵，我换成了你给的那桶海底精金。
虽然用量加了几乎一倍，但在造价上，却便宜了近乎七成。不知可合师侄的心意吗？”
他虽是这样问，眸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傲气。
无论是谁想要什么法宝，只要他愿意出手，就绝对能满足对方的一切想象。
“合，简直太合了！”扶荔简直爱不释手，拿在手里摆弄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地还给了灵珠子。
见她像是小猫看鱼一般盯着自己手里的法宝，灵珠子有些好笑，干脆又递还给她：“你若是喜欢，就拿去玩儿吧。”
扶荔摇了摇头，正色道：“我喜欢的不是这个法宝，而是师叔赋予这法宝的价值。只要有师叔在，像这样的法宝，要多少有多少，没了区区一件，有什么好不舍的？”
“师叔，您说是吧。”她笑盈盈地看着太乙真人，笑容近乎谄媚。
太乙真人挑了挑眉，矜持道：“你可是还有事求我？”
“师叔神机妙算。”扶荔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也知道对方既然把这话问出口，就有顺势答应她的意思。
太乙真人淡淡道：“说来听听。”
扶荔左右看了看，说：“此事说来话长，这里却不是说话的地方。师叔疼疼弟子，好歹赏杯茶喝，别让弟子说得口干舌燥。”
太乙真人笑了笑，大手一挥，三人便坐在了峰顶的亭子里。
水火童子送上香茗，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地方也有了，茶水也有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扶荔却并不直言，而是问道：“三位师公齐聚金鳌岛，距今已有三四年了。师叔可知所谓何事？”
“不知。”太乙真人摇了摇头，“此前没有传出任何消息，可见老师和师伯、师叔一同闭关的事，是临时决定的。”
若非事出突然，玄都和广成子这两个掌教弟子，一定会提前得到教主吩咐，底下的弟子也多多少少都能听到一些消息。
扶荔道：“他们闭关，是为了合力研究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那是一种全新的概念，一旦问世，必将改变整个洪荒。”
太乙真人似信非信，神情中却有几分向往。
——若是真有这种东西，他也想参与其中，做这新概念的开拓者，看着洪荒因他造出的东西而改变。
“你又如何得知？”
修器道之人，最擅长的便是创新与改变。虽然他不太相信这种机密能被扶荔一个小辈提前知晓，但作为一个器道宗师，他希望这件事是真的。
整个洪荒的造物，已经死寂太久了。哪怕是他，也一直都在前人的基础上做加减。
若真有全新的概念问世，一定能打破现有的一潭死水吧？
扶荔道：“因为这个新概念，正是弟子提出来的。师公听完之后，觉得大有可为，这才请来了太清与玉清两位教主通力合作。”
“你？”太乙真人面露讶异，急迫地追问道，“那究竟是什么概念？你能不能告诉我？”
“当然可以。”
她本来就准备告诉他，让他心动之后再拉他合作。
太乙真人亲自给她倒了一杯水，竟是再也不把她当小辈看，正色道：“师侄请说，我洗耳恭听。”
扶荔也不再卖关子，便把在网络铺设互联网的设想说了一遍，又仔细解释了一遍什么叫做互联网，互联网的出现对整个洪荒，乃至对洪荒的个体，都会造成什么影响。
太乙真人听完，只觉得叹为观止。
好半晌，他才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说：“果然是个全新的概念。”
——吾竟不能参与其中，可惜，可惜！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问道：“那师侄想让我干什么？”
扶荔笑道：“就是想与您合作。有三位圣人出手，洪荒网络必然能架设成功，未来的三界必然是网络的世界。
弟子想请师叔出手，造出一种能够量产的网络链接器。但凡手持此器者，无论修为高低，皆可以借助网络，相隔千里万里也能联系。”
太乙真人精神一振，那种不能参与其中的懊恼与惋惜瞬间消弭，兴奋道：“师侄放心，等到三位圣人将网络架设成功，我便好生钻研一番，把你要的东西炼制出来。”
便在这时，扶荔忽然接到了赵公明的玉简传书，太乙真人也接到了掌教师兄广成子的玉简。
两人看完之后对视了一眼，太乙真人笑问道：“师侄，赵师兄说了什么？”
“师叔又何必明知故问？”扶荔也笑道，“三位圣人出关了，老师命我赶回峨眉，一同去金鳌岛拜见。”
太乙真人哈哈笑道：“那师侄就先请吧，我和灵珠子也要到金鳌岛去了。”
扶荔看了灵珠子一眼，他自然十分不舍，起身道：“我先送你回峨眉。”
他又对太乙真人道：“还请老师稍等，弟子去去就回。”
太乙真人无奈道：“罢了，罢了，你干脆跟着赵师兄他们一起去吧，不必再来回奔波。”
——唉，真是徒大不中留啊！
灵珠子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直接便拱手应道：“是，弟子谨遵师命。”
太乙真人：“…………”
——不是，徒弟，听不出为师是在调侃你吗？你这么就坡下驴，真的好吗？
灵珠子才不管他呢，得了他这句话之后，拉着扶荔就走，背影和脚步都十分欢快。
“不是……诶……”太乙真人尔康手。
但他那“不中留”的逆徒，已经带着扶荔飞出老远了。
“嗐！”
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贫道还是自己去吧。”
手中拂尘一挥，换了身崭新的道袍，太乙真人叫来水火童子，命他们好生看守洞府。
水火童子牵来他的坐骑九头灵狮，他挨个摸过狮子的九个脑袋，笑道：“元圣儿，去金鳌岛。”
狮子的九个脑袋几乎同时打了个响鼻，仰头发出阵阵嘶吼，四爪一踏，便有湘云在它足下聚集，托着它及其背上的太乙真人腾空而起。
这头狮子名为“九灵元圣”，乃是太乙真人收服的洪荒异种，以速度著称。
可等他赶到金鳌岛时，非但人教的玄都大法师已经到了，阐教十二金仙也来了大半。截教的九位亲传弟子更不用说，除赵公明之外，其余的早就来了。
无当圣母调侃道：“太乙师兄所来何迟也？对了，你那宝贝徒儿呢？”
虽说截教以阵道著称，但其门下弟子中，也有会炼器的。
无当圣母便是截教二代弟子里最会炼器的，和阐教二代弟子中炼器最好的太乙真人交流颇多。
太乙真人若有所感，朝天边一指：“喏，那不是来了？”
第59章 三圣出关
他话音刚落,灵珠子已经踩着风火轮落在了他面前。
“老师，弟子来迟，还望老师恕罪。”
还不等太乙真人开口,骑在黑虎背上的赵公明便大咧咧地说：“太乙师弟，别来无恙呀。”
若仔细看的话，就能从他脸上看到些得意和炫耀。
或许别人不知道他在炫耀什么，但太乙真人非常明白。在太乙真人眼中,他脸上分明写着：我徒弟把你徒弟拐走了！
对此,太乙真人微微一笑，暗道：分明是我徒弟把你徒弟拐走了。不过便宜我们已经占了，就让你得意得意吧。
心里这样想着，太乙真人冷笑了一声，唬着脸呵斥灵珠子：“既然知道自己迟了，还不快给各位师伯师叔见礼！”
“是。”灵珠子乖乖应了一声,便和扶荔一起，挨个拜见在场的长辈，又和火灵圣母见了平礼。
在场众人都有些懵。
三教之内谁人不知,太乙真人是个出了名的宠徒狂魔，恨不得把自己徒儿捧在头顶上。如此疾言厉色,实在太过反常。
大家伙各自和相熟的同门对眼神，得到的却是如出一辙的茫然。他们一边让两个小辈免礼,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去打量赵公明。
啧,我说赵师弟（师兄）,你脸上的得意能收一收吗？你们俩到底打什么哑谜呢？究竟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知道的？
赵公明：贫道也不想的，奈何徒弟魅力太大，容不得我不得意。
一道仙鹤的唳鸣传来，众人寻声望去,就见白衣散发的云中子踩着仙鹤翩然而至。
他是元始天尊最小的亲传弟子，虽不在十二金仙之列，却是圣人亲言的“福德真仙”，非但极得元始天尊看重，就连太清老子也对他很是欣赏，曾传他无为之道。
随着他双足落地，那只仙鹤围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化作了他衣襟上的图纹。
云中子微微一笑，拱手施礼：“诸位师兄、师姐，是小弟来晚了。”
广成子还了礼，问道：“听说师弟于海外探寻蓬莱仙岛，不知可有眉目了吗？”
云中子摇了摇头，洒然笑道：“大概蓬莱岛还不到出世的时候，有天道遮掩，任我足迹穷尽南北，也是枉然。不过沿途风景处处都好，寻不寻得到蓬莱岛又有何妨？”
于他而言，此心逍遥处，处处都是蓬莱。
赵公明拉着扶荔上前，指着云中子道：“荔儿，这是你云中子师叔，在终南山玉柱洞修行。不过他平生最好游历，十年里有八年都不在钟南山，想见他可不容易。”
扶荔从善如流，拱手施礼：“弟子戴扶荔，拜见云中子师叔。”
太乙真人也赶紧给灵珠子使眼色，“还不快给你师叔见礼？”
云中子含笑看着两人，从袖中摸出一对龟甲，笑道：“这是我游历方丈岛时，有两只大龟不通天数，想要吃我，被我用拂尘缠住脖颈，卸掉了它们的龟甲，权做教训。
这龟甲别无出奇之处，只是十分坚硬，稍加炼制便是极好的防御之宝。我于练气之道并不十分精通，干脆就不献丑了。”
两人都看向各自的老师，太乙真人微微点头，赵公明干脆道：“既然是你师叔给的，你就拿着吧。他手里的好东西多得很，不用跟他客气。”
云中子常年游历，经常会弄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多他留着也没用，都是找赵公明帮忙出手的。
因而，两人虽很久都不见一次，彼此间的关系却很是不错。
扶荔这才伸手接过，欢快地说：“长者赐，不敢辞。弟子多谢师叔赐宝。”灵珠子不比她能说会道，态度却十分诚挚。
云中子笑着点了点头，又掏出一个藤状的法宝给了火灵圣母，这才走到赵公明身旁，问道：“三位教主急匆匆地把咱们都招过来，究竟所谓何事？”
赵公明顿时得意起来：“这你可问对人了，但凡换个人问，都不能跟你说清楚。”
两人凑在一起，赵公明就把自家徒儿的天才设想说了出来。明着吹捧三位圣人法力高深，暗着夸赞自家徒儿聪慧非凡。
云中子听得牙酸，但为了弄清楚来龙去脉，还是忍着从头听到尾，自己从赵公明那掺了一半水分的陈述里提炼精华。
——哦，明白了，赵师兄的弟子灵光一现，三位教主宠徒孙，也觉得这个提议挺有意思，就帮着实现了。
等赵公明说完，一抬头就发现自己身边围满了人，却人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之态。
众人都会围过来探听他料到了，毕竟是独家机密，他一直忍着谁也没告诉，为的就是这一刻。只不过，大家的反应和他想象的有点差别。
唔，是很有差别。
——我徒儿这么好，你们为什么不夸？
赵公明不解，赵公明不服，赵公明干脆拉住云中子，看着是在问他一个人，但那声音大的，足够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
“云中子师弟，你觉得怎么样？”我徒儿是不是冰雪聪明？她的设想是不是非常天才？
云中子满心无奈，碍于情面，只得闭着眼附和：“师侄当真是聪慧异常，也不知小弟将来有没有福气，也收一个像师侄这样的好弟子？”
赵公明顿时浑身舒爽，拍着他的肩膀说：“师弟放心，会的，会的。”
可谁都能听出他的不走心。
围着他的众人撇了撇嘴，一哄而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假装说话，根本不给他抓住炫耀的机会。
赵公明凑到这里，又凑到那里，不管到哪儿，人家都只顾说自己的，根本不接他的话茬，把他弄得郁闷至极，只好回到自家徒儿身边，满脸“曲高和寡”地叹气道：“荔儿呀，你还是太优秀了，他们都是妒忌为师呀。”
扶荔满心尴尬，脚趾已经在鞋底上抠出了一套三室一厅。
她干笑了两声，果断选择转移话题：“老师，关于修行之事，弟子有些不明白，还请老师指点。”
——老师，我的命也是命啊。您只管炫耀就好，徒儿需要考虑的可就多了。
赵公明闻言，立刻收敛了心神，忙问道：“是哪里不懂？”
扶荔就挑了几个自己修行时觉得有些难度的节点说了。
其实这些难点，她后续已经琢磨透了。但她在修行上的天赋好像点满了一样，就目前为止，老师教她的这些还没有能难住她的，也只好如此了。
赵公明并不知晓，但凡是她提出来的，都掰开了揉碎了替她仔细讲解。
原本扶荔只是想转移话题，但听着听着就认真了起来。
虽然她自己已经琢磨透了，但人与人之间的思维是有差异的。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同一条道上不同的理解，也让她受益匪浅。
而且赵公明修行多年，讲解起来旁征博引。相比之下，扶荔的理解就全靠天赋，和自家老师比起来，未免单薄了些。
自家徒儿一点就透，让赵公明这个做老师的成就感满满，忍不住就要多讲一点，再多讲一点，顺便也试探一下扶荔的接收极限。
但修行这种事，对扶荔来说，并不比吃饭喝水更难。
老师讲解多少，她就能理解多少。偶尔有些磕绊地就问出来，增加老师的参与感和成就感。赵公明成就感更高，讲道的兴致也就随之高涨。
非但是他，就连旁观的云中子都忍不住了，也适时说了些自己的不同见解，让扶荔对修行之道有了更多的参考。
二代弟子中，没收徒弟的占了大多数。
原本他们对收弟子没什么期待，特别是阐教二代弟子，他们从一开始就明白，收徒就是为了替自己渡杀劫。
他们对外人不在乎，但对自己人却极为护短，更别说是自己的弟子了。
虽然那些弟子尚未入门，甚至根本没出生，他们尚不知晓自己未来弟子将生于何方。
但收徒的前因，已经让他们对尚未入门的弟子心存愧怍，在没见到弟子之前，这份愧疚化成的心理压力，让他们对收徒一事有些迟疑和茫然。
别看他们平日里总笑太乙真人是个宠徒狂魔，笑赵公明对自家徒儿爱到生怕。
其实他们心里很清楚，等日后自家徒儿入了门，他们的表现也不会比这两位更好。
但此时此刻，现场旁观赵公明教徒，那种行云流水般的酣畅淋漓，不由催生出了他们心头的期待：若是将来我有了弟子……
唯一在场有例外的，就只有太乙真人了。
他也是有徒弟的，而且他的弟
子也是个绝世天才，不但在道法上一点就透，在武艺上更是举一反三，仿佛就是为战而生的。
别人都羡慕赵公明，他可是一点都不羡慕，只满脸慈爱地看着灵珠子，满心欢喜：好徒儿，真是好徒儿！
山海间忽然灵光大作，有大朵庆云从三位圣人闭关之所升腾而起，浩浩逶迤三万里。
庆云上现出九朵莲花，三朵中正平和，三朵正气倨傲，三朵剑意凌然，分别是三位圣人的顶上三花。
众弟子连忙收敛心神，由玄都大法师、广成子真人和多宝真人带领，一起朝着庆云和莲花显现的方向参拜：“恭迎三位教主出关。”
洞府的石门悄然洞开，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一左一右走在前，正中间的太清真人挽着拂尘在后，踏着云步飘然而出，笑呵呵道：“众弟子免礼。”
“多谢圣人。”
众人再拜过后方才起身，三位掌教弟子赶上前去，各自搀扶着自家老师。
玄都大法师问道：“老师与两位师叔闭关将近四载，不知可有斩获？”
太清真人笑道：“自然是有的。”
通天教主十分得意，慧眼扫过众人，对着扶荔招了招手，“小徒孙，快过来。”
扶荔赶紧上前，乖巧喊人：“三位师祖。”
元始天尊把一个白色圆饼装的东西递给她，示意道：“往最中间的玄光眼中输入一点法力，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东西。”
扶荔应了声“是”，按照他教的方法输送一缕灵力进去。
下一刻，她的神识便进入了一个奇妙的所在。
第60章 洪荒导航
那是一处十分玄奥的空间,却与扶荔潜意识里的赛博朋克半点不相干。其仿若高山巍峨，又好似流水汤汤；似有鸟兽争鸣，又似有百宝争辉。
如仙,如神，如圣。
非仙，非神，非圣。
扶荔未见鸿蒙,却恍惚间置身太初。
她无意识地伸出手,在不知是山是水的所在轻轻点了一下。
绚烂的流光散做点点星辉，融合成四个流光溢彩的上古神纹——洪荒网络。
好朴实无华的名字，瞬间就把扶荔从那种玄奥又虚幻的境地中拉了出来。
此时放眼再看，就看到眼前出现了一个虚幻的屏幕，屏幕上是一张地域广袤的堪舆图，以洞天福地为标识。
因地图太大,屏幕太小，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的，像是蚂蚁一般看得人眼晕。
扶荔下意识把右手放在地图一处,三根手指拉着屏幕向各自的方向扩张，地图真的被放大了。
她只觉得惊喜不已,心中赞叹玄门三圣那联通后世的巧思。却不知道，在她意识之外,三圣正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在她用三指放大地图时,通天教主挑眉笑道：“原来还能这样。大哥,二哥，咱们的堪舆还能做得更精细些。”
却原来，三圣炼制这件操控网络的法宝时，特意留了后门,可以让最先使用的那批人随心涂改。
总控法宝在他们手中，无论是谁，如何涂改的，他们这边都有反馈。
若有好的，他们自然采纳；若是胡涂乱改的，直接摒弃就是。
元始天尊忽然皱眉：“她这是在干嘛？”
却原来，扶荔放大了地图之后，看见“峨眉山虚陵洞”，就伸手点了一下。
没反应。
她又伸手点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这法宝是三位圣人造的，三圣没猜到她在点什么，法宝自然也反应不过来，给不了任何反应。
通天教主最直接，干脆道：“我进去问问。”
话音刚落，他就化作一道青光，出现在了扶荔面前，笑吟吟地问：“小徒孙，你这是在点什么呢？”
“师祖？”扶荔回过神来，忙要见礼，却被通天教主抬手托住了。教主笑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多礼。”
扶荔知道他性情洒脱，不以礼法为拘，便也没再坚持，而是指着峨眉山的标识说：“弟子以为这堪舆上会有峨眉洞天的简介。”
“简介？”通天教主歪了歪头，抬手在那处一抹，标识右上方就出现了两行小字：
峨眉山虚陵洞天，截教赵公明修行之所。有灵峰四座，最高者逾千丈。
“是这样？”
“嗯，嗯，就是这样。”扶荔兴奋地点了点头。
这种参与圣人工程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通天教主问：“你还有什么想法？”
扶荔道：“既然全域地图有了，能不能顺便加个导航功能呢？”
“导航？”教主有些疑惑，“导为引导，航又是何意？”
“就是航线，飞行路线。在地图上加了导航，可以避免不认识路带来的麻烦。”
“明白了。”教主打了个响指，地图左下角就多了一个祥云形状的图章，“现如今你想去何处？”
扶荔沉吟了片刻，说：“就峨眉山吧。”
“点这朵云。”
扶荔从善如流，伸手点了一下，祥云图章变成了一把小剑，剑的首尾两端各有一个金线勾勒出的中空莲花纹。
她只看了一眼便福至心灵，知道那是输入框。
没有键盘，就是不需要键盘。她尝试着点了点左边那朵莲花，“金鳌岛，无际涯”这六个字自动出现在莲花之内。
再点点右边，莲花纹闪了一下，没有变化。
教主提醒道：“想去何处，心里想着。”
扶荔会意，心里想着“峨眉山，大峨峰”，又点了一下。这一次莲花纹给了反应，闪烁着的点点金光汇聚成了那六个字。
与此同时，全域地图上，金鳌岛的某处地方出现了一柄带着青色剑穗的小剑，剑穗顶端穿着一枚莲花状的玉佩。
她忍不住侧着身子去看通天教主背后，确定了地图上那柄小剑，原型就是教主背上的青萍剑。
教主笑道：“就地取材。”又问她，“咱们这就走？”
扶荔才一点头，人已经踩着白云飞到了半空中。
通天教主就负手站在她身侧，眉如朗月，眼似寒星，半散的发丝飘在身后，行动间恰似松柏当风，有千载不折的风骨；又如磐石凌日，有万年难夺的意志。
教主广袖一挥，朗声笑道：“那就走吧。”
两人随声而动，乘奔御风，瞬息千里。
好在扶荔时刻注视着地图上那柄小型的青萍剑，知道那剑移动的速度，总是比他们的飞行速度快那么一线。
很显然，通天教主正在根据剑标的指引飞行。如若不然，他还能更快。
没过多久，大峨峰就到了。
看着熟悉的洞府，扶荔惊喜非常，崇拜地看着通天教主，大声赞道：“师祖好厉害，这个导航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教主得意地挺了挺胸，四下打量着说：“本座也好久不曾涉足峨眉了，今日既然来了，你这个东道主总得献一杯茶水吧？”
扶荔恍然回神，有些懊恼地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是弟子疏忽了。师祖是在山上坐坐呢，还是随弟子到山下去看看？”
通天教主大手一挥：“大凡洞天福地，其实都差不多，山上有什么意思？走，下山去。”
这时候，留守的招宝、纳珍、招财、利市四大童子听见动静，急忙赶了过来，要看看是何人敢擅闯峨眉山。
待看见扶荔，四人气势一泄，松了口气。
纳珍童子笑道：“原来是师姐回来了。师姐，老爷没同您一起吗？”
扶荔咳嗽了一声，板着脸给四人使眼色，沉声道：“四位师弟，还不快来拜见教主？”
四人一惊，忙看向另一个人。
招宝和纳珍两个来峨眉早，是见过通天教主的，见果然是教主法驾当前，慌忙上前拜见：“小童拜见教主。”
招财和利市紧随其后，也来参拜。
教主笑道：“都起来吧。本座今日就是和你们师姐来这里看看，不必声张，我二人这就下山去了。”
“唯。”四人应喏，战战兢兢地起身，招宝童子小心翼翼地询问，“教
主和师姐可需要小童等随身侍奉？”
扶荔看向通天教主，见他微微摇头，便对四人道：“不必了，这里有我随侍即可。你们都回去吧，不要耽误了老师交代的事。”
四人这才松了口气，又拜了拜，这才告退离去。
通天教主撇了撇嘴，有点不高兴：“本座有那么吓人吗？”
扶荔笑着安抚：“师祖最是平易近人，对小辈们尤其爱护。是他们自己没见过世面，还胆小如鼠，师祖不必和他们一般见识。”
于是教主就高兴了，也不乘云，就用双脚跟着扶荔走下山，来到了山下人族与妖族聚居的地方。
随着人口越来越多，山下被开发的地方也越来越广，目前已经从最开始的小村庄，逐渐发展成了包含两个集市的大镇子。
若是能照这个速度平稳发展，想来过不了几年，就能发展出人口密集的大城市。
峨眉本是福地仙山，这里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通天教主远远就看出此处是人与妖混居，还未走近就收敛了自身灵光，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炼气士。
为了不打扰他的兴致，扶荔给自己加了一层忽略咒，让周围的人下意识看不清她，也不会想着去看清他。
居住在镇子及周围的，基本都是熟人。就算彼此叫不上名字，或多或少也都见过面。
生面孔也是有的，但很少很少。骤然来了这么一个，不但街道上的小贩极为热情，就连搬着马扎坐在院门口乘凉的男男女女，也都主动打招呼，拿出自家的茶水来，请远客喝上一杯。
教主本就是个不拘小节的豪爽之士，也不嫌弃凡俗茶水苦涩没滋味儿，当真就应邀拉着扶荔坐了过去。
他还低声赞赏扶荔：“小徒孙，此地民风如此淳朴，可见你治理有方。”
扶荔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他乖巧地微笑。
一刻钟之后，通天教主推翻了自己的草率结论，传音给扶荔：这一套都是谁教的？
扶荔暗笑，当仁不让道：回师祖，正是弟子所教。
却原来，人家热情是热情，却也不是无缘无故的热情。
自从两人坐下那一刻起，大树下乘凉的那些男女就三三两两围了过来，看似是热情地和远客搭话，实际上却是在不着痕迹地套他们的话。
教主的心性是何等敏锐，如何察觉不出来？
他用两刻钟的时间打消了这些人的疑虑，还从对方口中套出了本地人口几何，施行何种律法和道德规范。
与这些人告别之后，教主笑着问：“那些规则都是你定的？”
“不错，正是弟子。”扶荔道，“无规矩不成方圆，规则之内可以任他们便宜行事。”
教主感慨道：“这些人虽什么坏心，去也未免太狡猾了些。”
对此，扶荔不以为意，正色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通天教主失笑：“你怎么总有这么多道理可说？”
两人在集市上转了一圈，却什么东西也没买。
那些粗陋的手工制品都是普通百姓日常所需，大家相互以物易物，用自家暂时不需要的东西，换取急需的产品。
这些他们都用不着，自然不会去买。
至于看起来很漂亮的瓷器、竹编、竹雕和雪白的食盐，都是扶荔产业里流出的次品。
真正的精品不是顺着赵公明的商道买给了三界的炼气士，就是顺着扶荔的商道卖给了人间的诸侯贵族。
通天教主若是感兴趣，她那里多得是好的任他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