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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荔问:“你说的是哪一位?”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孔宣明白,知道对方是妖圣,她还问具体是谁,就是真的不计较对方的身份,也不忌惮对方的出身。

他真心替那位朋友高兴,脸上就带出了几分,具体就表现在唇角的弧度翘得更高了。他缓缓启唇,一字一句地吐出一个名号来。

“计蒙。”

“计蒙?”扶荔看向灵珠子,面带询问之色。

灵珠子道:“计蒙龙首人身,手似鹰爪,臂生翎羽,挥手行走间可驱动狂风暴雨相随。妖帝曾封他为雨师,镇守洪荒江河。”

孔宣补充道:“妖族天庭兴盛时,虽与巫族约定分治天地,却有许多妖族上不了三十三天。

且巫族没有元神,人口稀少,若居住之地环境恶劣,他们往往选择直接搬家,而不是想着治理。

因此,那时若有江河泛滥,出面治理的往往是妖庭派遣的天官。计蒙、九婴,还有妖师鲲鹏,都曾奉帝俊之命治过水。”

扶荔点头:意思是说,计蒙有经验。

她忽然想到住在青城山的白泽,就问了一嘴。

“白泽?”

提起这位,便是孔宣也忍不皱眉,淡淡道:“这位素来以多智著称,但也就是太聪明了,才容易钻牛角尖。”

第66章 华镜元君的事业

以多智著称的白泽,当真不知道巫妖二族的败落都是咎由自取吗?

两族的高层都是经历过龙汉初劫的,那时尚且弱小的他们,不得不夹起尾巴龟缩不出。

他们也曾眼睁睁地看着龙、凤、麒麟三族把洪荒闹得天翻地覆,惹得天地万族怨气蒸腾,硬生生耗干了自己的气运。

可当他们自己上位之后,却并没有汲取前人的教训。

不,或许一开始,妖族二帝和十二祖巫还是记得教训的。可是随着势力的扩张,随着万族的臣服,让他们渐渐迷失了初心,把龙、凤、麒麟三族的失败归结到了不够强。

他们都觉得,自己足够强,已经不想再去低头看那些蝼蚁的挣扎。

于是,他们就清醒又倨傲地重复了三族曾经的一切。高层日渐跋扈,无限挤压下层的生存空间,不把除本族之外的所有生灵当回事,只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

直到最后,复刻了三族败落的命运。

白泽是妖族的智者,也是帝俊和太一的主要军师。在这一点上,连妖师鲲鹏都要退一射之地。

妖族的许多政策和方针,都是他建议和参与制定的。承认了妖族的失败是自身政策的失误,不就是直接承认他自己无能吗?

如果说帝俊和太一这两位妖族首领,在三族鼎盛期是夹着尾巴龟缩自保的话。那孔宣这个凤族太子,在巫妖二族鼎盛时,又何尝不是东躲西藏?

也就是孔宣才出壳不久就被赶出了不死火山,一只鸟跌跌撞撞地长大,经历得多了,心态平和了。

若是换成他怨气最重的那几百年,对白泽的评价绝对不会是这么淡然中肯的两句话。

扶荔告诉他:“白泽带着他的女儿,还有一众修为不低的妖族,就在蜀中的青城山隐居。

他手底下的那些大妖,少不了在水中作乱的。若是要彻底根除蜀地的水患,只怕少不得要和青城山的势力对上。

师弟,你觉得雨师计蒙,愿意和妖庭智者撕破脸吗?”

到底同为妖庭大圣,这两人只怕交情不浅。

孔宣道:“不用撕破脸,他们俩的关系本来就不好。”

扶荔:哦,原来是这么个交情不浅。

她追问道:“怎么说?”

孔宣道:“计蒙是个做实事的,喜欢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白泽是妖庭的谋士,所有的计谋都是以妖庭整体利益出发的。

想来师姐也明白,很多时候,为了维护总体的利益,就难免会损伤个体的利益。而名义上属于巫族领地的水患,常常是白泽计谋里舍弃的对象。”

扶荔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一心干工程的,最烦政策来回变动。

本来说好了要给多少劳动力,多少款项。结果事到临头……更有甚者干到一半,准备拨或者已经拨下的资源忽然要撤回去,换了谁也得破防。

“那就劳烦师弟出面,请计蒙来峨眉共商大计。”

对此,孔宣别无二话,端起桌上的甘露一饮而尽,便起身告辞了。

“三日之内,小弟必带计蒙再来拜会师兄、师姐。”

扶荔眼都亮了:这个新师弟,做事好利落呀!

“诶,你觉得,长期把他留下来的概率是多少?”她捅了捅灵珠子的胳膊,眼睛却还追着孔宣的背影。

灵珠子双手抱臂,冷笑道:“怎么,你看上他了?”

“没错,我的确看上他的干脆利落了。”扶荔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他的办事效率配不配得上这股干脆的劲儿了。”

若只是行动力强,手段却弱,办一件搞砸一件,那还不如慢吞吞却能办成的呢。

灵珠子没好气地说:“放心吧,像他这么稳重的人,如果没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是不会把话说死的。”

他既然说了三天内能把计蒙带过来,那就肯定不会失言。

“最好如此。”扶荔终于收回了目光,对灵珠子道,“算了,先不管他了,咱们还是先把接待处收拾一下吧。”

孔宣也就算了,他本就是不速之客,多年磨难又赋予了他极高的心理素质,根本不会在意那些小节。

可那些不愿意找赵公明求助的同门,多半都是“不食嗟来之食”的。

这类人的自尊心往往比较脆弱,他们峨眉山本来是在做好事,别弄到最后灵石没少出,却非但没笼络住人心,反而招来一大堆仇恨。

灵珠子心里还因为她频频夸赞孔宣不高兴,闻言瞥了她一眼,没跟她说一句话,只是用眼神问她:你想怎么布置?

怎么布置?

扶荔觉得还是先别管怎么布置了,哄人要紧。

“灵珠子。”她唤了一声,语气是两人之间少有的郑重其事。

灵珠子也不由端正了神色,准备等正事说完之后,再继续表达自己的不满。

扶荔道:“我对孔宣的欣赏,就是纯粹对人才的欣赏。让我欣赏的人才会有很多,但真心喜欢的,却只有你一个。”

这话一出口,扶荔就觉得有些诡异的熟悉。

等灵珠子秒变翘嘴之后,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唉哟呵,这不是前世电影、电视、网络上见过很多的渣男语录吗?为什么我能这么轻松、这么丝滑地把这种话说出口?

一瞬间,她有些怀疑人生。

接下来,在两人布置这三间屋子的过程中,灵珠子甜甜蜜蜜,扶荔却是恍恍惚惚。

索性没过多久,她就想明白了:虽然无意间说的和渣男一样的话,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这样一想,她就半点也不心虚了。接待处布置好了之后,拉着灵珠子一起去找自家师傅蹭饭了。

=====

华镜早就料到他们会来,一早就准备好了两人爱吃的饭菜和灵果。

这些灵果都是她托妖族采来的果苗,自己种植嫁接出来的,虽然灵气含量低了,但口感更好,生长期也更短了,非常适合大规模种植,作为稳定的供货源。

在门外迎接他们的是素容,看见许久未见的扶荔,她十分高兴,拉着她一边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询问她这几年的见闻,又怕她在外面过得不好,还总觉得她瘦了。

扶荔又觉得无奈,又觉得温暖,对她句句有回应,还三句话不离灵珠子,特别强调了灵珠子在她“过得很好”这件事上做出的突出贡献。

素容和素恒她们四个,都是看着扶荔长大的,面对灵珠子时,总有几分丈母娘看女婿的微妙心理。

对女儿认定的女婿,做丈母娘的自然要对他好,为的就是让他对自家闺女更好。

可以正因如此,丈母娘又会时常害怕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女婿对女儿不够好。

扶荔自幼便极有主见,灵珠子得了她的亲口认证,比他在华镜元君面前表现一百年的效果更好。

此时此刻,他就明显感觉到,扶荔夸他前和夸他后,素容对他的态度看似没有变化,真诚度却堪称天差地别。

他忍不住看向扶荔,分明是性情如火的人,星眸之中却是水波荡漾,泛着别样的柔光。

虽然已经知道扶荔时时刻刻把他放在心里,这样真实直观地感受到,还是让他心潮澎湃,只恨周围人太多。

跟着素容进了屋,却见石桌前坐着的除了华镜元君外,竟然还有化名“玉微真人”的通天教主。

两人诧异地对视了眼,见通天教主笑眯眯地看过来,连忙收敛了神色,拱手施礼。

扶荔:“徒儿拜见师傅,见过玉微真人。”

灵珠子:“晚辈拜见元君,见过玉微真人。”

华镜温声道:“好孩子,都起来吧。真人与我是邻居,在修行之上指点我们许多。为师别无长物,好在厨艺还拿得出手,便偶尔请真人一同进食。”

通天教主道:“何止是拿得出手?你可太谦虚了。贫道活了这么多年,山珍海味不知吃过多少,你的手艺已经极为出众了。”

他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虽心思剔透,对世间万物都看得十分透彻,却不屑藏着掖着,也不爱和人计较。

原本给人讲道就是他的爱好,他只想让听道的人好生修行,并不需要谁来谢他。之所以从善如流地来华镜元君这里蹭饭,就是因为对方手艺实在好。

元君立刻笑容满面,拉着扶荔骄傲地说:“我的手艺原本也算不上出众,都是我这徒儿爱琢磨,帮我弄了许多没见过的香料。我只是掌握了火候和些香料的用量而已。”

扶荔前世的调料品类极为丰富,但如今是商朝,不但食物种类匮乏,调料同样匮乏。

可在神话世界,想要弄来什么东西,其实挺容易的。虽然大部分都是原始种,但原始

种也有原始种的风味,有些滋味还更加醇厚。

她就干脆收集了许多种子送给华镜,元君珍惜徒儿赠送的每一样礼物,亲自开辟土地,认真地把那些种子种了下去。

蜀中气候温热湿润,适宜许多植物生长,这些种子埋在这里,就如同是回到了快乐老家,甚至有些长得比在原产地还好。

目前也就是量少些,除去自家用的,元君偶尔也会当作贵重礼物送出去。

但凡是收到的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第67章 烤兔子

通天教主是个非常知局的人,知晓他们师徒多日未见,定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说。

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把所有菜都尝了一遍,便借口有几个新人要着重训练,起身告辞了。

华镜元君觉得今日没招待好他,心下有几份愧怍。

但正如教主所料,这些年扶荔越来越忙,她们师徒真正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玉微真人的指点之恩固然要报,但和徒儿单独相处的时间更让她珍惜。

她只能满脸歉意地把人送了出来,再三表示惭愧,并和对方约定好了,明日准备新菜色再宴请他。

通天教主头也没回,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背着长剑潇洒离去。

扶荔本要告诉他多宝真人新收了亲传弟子的事。但转念又想,如今孔宣不在,替她请高人去了。还不如等人回来了之后,直接带着孔宣前去拜见呢。

毕竟,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这对师祖和徒孙,要在峨眉山共事很长时间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孔宣多次在金鳌岛听道,肯定见过教主。

若是不提前和他说开,万一对方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把教主的真实身份叫破了,影响了教主的兴致就不好了。

所以,还是她这个东道主先行引荐吧。

通天教主一走,现场的氛围立刻松快了许多。扶荔直接坐到了自家师傅身边,亲昵地和元君撒娇,闹着让元君替她夹喜欢的菜。

派出去寻找粮种的小妖,也不知道是哪个,带回来一种茄科植物,结出的果实和茄子很像,只是个头很小,只比婴儿拳头大点有限。

扶荔掰开尝了尝,无毒,带有微微的苦味,却不影响食用。

她立刻又想到了烧茄子,和华镜元君简单说了做法之后,元君只试了两三次,就帮她复刻了出来。

只不过,这种茄子自带微苦,还没有青椒佐味儿,比起她前世吃过的,口感终究是差了那么几分。

但和这个时代的食物相比,那就是绝世美味。

被这个时代的食物摧残了许多年的扶荔,立刻就重新爱上了烧茄子。

在不同的时代反复爱上同一种菜,又何尝不是一种真爱呢?

华镜元君用玉质的调羹给她盛了一块,直接送到她嘴边,宠溺道:“这是特意给你做的,快吃吧。”又抽空招呼灵珠子,“灵珠子,你也吃。那盘酸笋鸡丁是专门给你做的,你上回就属那个吃得最多。”

灵珠子和她相处时,也不复最初的拘谨,只是笑着道了谢,便含笑看着扶荔赖在元君身边腻歪。

“师傅您也吃,这个白玉丸子是加了笋丁吗?口感脆脆的,比原来的好吃。您尝尝。”

元君顺着她吃了一个,含笑道:“你上次不是说口感太绵了吗?这回我就试着往里加了一些笋丁和干萝卜丁,果然比原来好吃多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膳,华镜元君并不问她外面的事。她知道自家徒儿很忙,只想在这种时候,让徒儿放松放松。

扶荔和灵珠子也很有默契地不提,只挑拣些趣事来哄元君开怀。

比如赵公明和太乙真人之间的幼稚争斗,再比如又得到了什么稀罕宝物。然后就是询问元君又培育了什么新品种,对新菜色有什么灵感……

这些都是华镜擅长的地方,也是她的得意之处。只要说起这些来,根本不必别人来捧,她自己就红光满面,只觉从未如此意气风发过。

扶荔最知道如何挠她的痒处,总能做个最合适的捧哏,恰到好处地发出一声惊叹,或者拣着容易让人迷惑的地方提问一句两句的。

每到这个时候,华镜就会满脸慈爱地给她仔细讲解自己的实践心得。一来二去间,没怎么种过地的扶荔,竟然也学了一肚子最适合这个时代的种植、嫁接、选苗、育苗技术,可见元君在这方面的钻研之深。

=====

直到天色将晚,扶荔和灵珠子才告退出来,手拉着手走在风清草绿的林间山路上,仰头望向装饰着彩霞的天际,即便谁都不开口,也不会觉得尴尬无聊。

他们默契地没有施展遁术,而是肩膀挨着肩膀,手臂擦着手臂,脚步齐着脚步,慢腾腾地顺着山间小路往上爬。

偶然有一只灰白的兔子蹿出来,傻愣愣地一头撞在灵珠子的腿上,咕噜噜跌了个跟头。

那兔子扑腾着腿,好半天才挣扎起来,摇着耳朵抖了抖脑袋上粘染的尘土,一脸茫然地看向从前走熟的路径,眼睛里透出清澈的愚蠢。

扶荔“噗嗤”一笑,歪倒在灵珠子怀里,还不忘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你的修为越发进益了,周身气息与天地交融,兔子这么灵敏的东西,竟然也没察觉到你。”

灵珠子也跟着“嗤”的一笑,无语地骂道:“真是个傻兔子!”

那兔子果然不怎么聪明,分明已经看见了两个大活人站在那里,一双兔眼在他们身上来回巡梭,竟然也不知道跑。

还是灵珠子看不下去了,冲着它“呵”的一声,把它吓得一个机灵,瞬间调转身形,慌不择路地跑掉了。

扶荔调侃道:“你看你,那么凶,都把人家兔兔给吓跑了。”

灵珠子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牛头不对马嘴地承诺道:“若是下回再遇见了,就抓回来给你做烧烤。”

话音刚落,就听见“嘭”的一声闷响。

两人愕然转头,就见那傻兔子慌不择路间,一下子撞在了一截三尺多高的树桩上,四腿长伸,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

扶荔:“这……”

还是灵珠子更加干脆,大步上前拽着耳朵提了起来,还顺手掂了掂,笑道:“好肥的兔子!”

送上门的宵夜,不吃白不吃。

两人带着兔子跑上山去,拉住半路上遇见的招财童子,问明了赵公明这会儿并不忙,又把他也叫了出来。

三人吹着晚风,乘着晚霞把兔子剥洗了,燃起篝火烤兔子玩。

赵公明怀念道:“上回干这事儿,我还在昆仑山学艺呢。”

篝火烧得哔啵作响,橘黄色的火光映在赵公明脸上,仿若蒙上了一层柔光,扶荔竟然从那怀念里看到了一丝黯然。

于是她故意打岔,素手托着香腮,好奇地问:“昆仑山上的兔子,会更好吃吗?”

“也是奇了。你师傅修厨艺大半是为了你,为师也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处处想着好吃的?”赵公明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但被徒弟这么一打岔,的确是顾不得伤感了。

扶荔理直气壮:“民以食为天。我注定是要造福天下百姓的女人,当然要关注民生了。”

“好志向!”赵公明拍手大赞,半点不觉得她大言不惭。

灵珠子一边翻着火上的兔子,一边说:“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神情淡淡,语气却极为坚定,对扶荔说得每一句话,都是海誓山盟。

对此,赵公明十分欣慰,又觉得他在抢自己风头,便故意找茬:“诶,诶,快抹蜂蜜,不然要烤焦了。”

灵珠子掀起眼皮撩了他一眼,拿起小刷子蘸着罐子里的蜂蜜,均匀地涂在划满刀痕的兔肉上。

兔肉油脂虽少,却也不是完全没有。有了蜂蜜的加成,油脂的香气充分地催发了出来,混合成一股引人口水的甘醇香气。

扶荔闻见味道,就知道火候差

不多了,赶紧拿起华镜元君亲手调配的烧烤料,顺着灵珠子的翻动洒了上去。

她还不忘继续追问:“老师,昆仑山的兔子是不是更好吃呀?”

赵公明道:“就算更好吃,你敢去抓吗?”

想当年他们这批弟子刚入门,还没达到辟谷的境界,上午打坐,下午炼武,简直就是纯饿时光。

为了安慰五脏庙,入夜之后他们就相互打着掩护,或猎几只兔子,或打两只獐子,狗狗怂怂地跑到后山荒僻处烤了吃。

那时候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行事隐秘,长辈们都不知晓。

直到有一次,清虚和道行两个把主意打到了南极师兄养的仙鹤上,一直被太清、上清两位看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元始天尊终于忍不住了,把他们叫过去,狠狠训斥五十年。

期间别说吃兔子、吃獐子了,维持他们生命体征的,就只有天尊一边训斥他们,一边用自身灵力凝成之后洒在他们身上的金花。

好消息是,五十年之后,一群人的修为都有增长,并成功达到了辟谷境界。

坏消息是,从那以后的很多年,赵公明等人都对烤肉有阴影,谁也没再提过吃烤肉的事。

如果不是今日徒儿请他出来一起烧烤,赵公明自己都不知道,曾经的心理阴影已经随着时间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对当年师兄弟们聚在一起,相互打闹也相互掩护的时光的怀念。

虽然他们都明白,三清之间理念不合,分家是早晚的事。

可老师们真的分家了,他们这些一起听道、一起习武、一起玩乐的同辈弟子们,还是难免心生黯然。

“诶,好了,好了,可以吃了。”扶荔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下一刻,赵公明觉得手上一热,低头就看见徒儿给自己塞了只兔腿。

见他有些发怔,扶荔还出言催促:“老师快吃呀,烤兔肉就是得趁热吃,凉了不但硬,香味儿都走完了。”

他低头咬了一口,肉质虽粗,滋味儿却极为香浓。分明比当年用了更多的香料,却不知为何,他吃在嘴里,总觉得没有当年缺油少酱的好吃。

或许,是心境不一样了吧。

第68章 扶荔的宏愿

“那个时候,先天灵气还很浓郁,就算是普通生灵,寿命也比现在的长一大截。

我们又刚入门不久,不管是抓兔子还是抓獐子,都得看运气。若是抓住了年幼的,肉质自然是细腻鲜美。

可是很不幸,在被我们祸祸之前,那些动物根本没人抓,一个比一个长寿,肉一个比一个老。不过里面含的灵气倒是挺浓郁的,纯靠吃肉也能增长修为。”

说到这里,赵公明忍不住咂了咂嘴,看着手里的兔腿,眼神里透出一股嫌弃来。

——这兔肉一点灵气都没有,吃了也是白吃,真就纯满足口腹之欲呗。

扶荔追问道:“灵气浓郁?是已经开了灵智吗?”

赵公明震惊地看着她:“你在想什么?修行之人,谁会吃开了灵智的?”

就算那时候元始天尊对妖族十分嫌弃,最多也就是打杀,把有用的部分拆解收集起来做炼器的材料,门下弟子也没谁会想着吃肉呀。

扶荔讪讪:“那不是您说的,灵气浓郁嘛……”

赵公明解释道:“灵气浓郁是天地对所有生灵的平等馈赠。虽然那时候巫妖二族是天地所钟,世间万物开启灵智都更容易,但那是相对的。

遍观洪荒,真正能开启灵智成为妖族的,说万众无一比例都过高了。十万生灵中能有两三个开智的,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毕竟,巫族数量有限,天道便是为了让两族相互制衡,也不会让妖族人口毫无节制地增加。

见扶荔对这些感兴趣,灵珠子适时问道:“不是说妖后羲和掌握着帝流浆吗?每到月圆之夜,羲和便会将帝流浆洒向洪荒,无论山石草木还是狼虫虎豹,只要有幸得了一滴,便能开启灵智,变成妖族。”

他自幼长在娲皇宫,有很多上古时期的秘辛掌故都有所了解。

只有因为开智和化形都比较晚,很多事情只听了一耳朵,导致一知半解的,往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但却比同时期化形的人知道得更多。

不过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想过去深入了解。今日也是见扶荔感兴趣,这才换了一个切入点,好让赵公明多说些。

赵公明道:“月圆之夜抛洒帝流浆,的确能提高万物化形的概率。但天道有恒,这样化形的妖族,资质出众者寥寥。

只看如今的人族就知道了,在上层眼中,底层都是蝼蚁,根本不配被他们看在眼中。

更有甚者,凡人之间在力量上的差距有限,即便是奴隶,也有机会翻身做贵族。

妖族以实力为尊,实力的高低又被资质和资源限定了上限。羲和抛洒下来的那些帝流浆,除了制造更多苦苦挣扎的底层生灵之外,对妖族益处了了。”

那些生灵若是永远无法化形,在浑浑噩噩间,一辈子就过去了。正因生命短暂,便是痛苦也不长久,滋生不了多少怨气。

羲和用帝流浆催生了许多不该化形的小妖,日渐固化的阶级又不能给他们多少晋升的空间,让他们尝遍世间诸苦,不知有多少怨气催生。

当时的妖族没人在意,却不知道,这些怨气也是导致妖族覆灭的推手之一。

这番掌故因果,听得扶荔与灵珠子齐齐咋舌。

原本扶荔对心中的打算自信满满,如今却不敢肯定了。毕竟因果之事,并非看起来做好事的就能得好报。

见她面露惊疑之色,赵公明担忧地问:“荔儿,你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莫怕,尽管说与为师,为师替你做主。”

说罢不待扶荔开口,他便迁怒灵珠子:“我徒儿这些日子都与你同进同出,莫不是你给她出了难题?”

灵珠子心里的担忧只多不少,并不和他计较,只是面带忧虑地看向扶荔,只等她想好了怎么开口。

所幸赵公明也知道自己是迁怒之情,见他并不咋声也不再追逼,只是对扶荔道:“就算为师解决不了的,还有你师祖呢。咱们玄门三教弟子众多,便是谁来了也不怕。”

扶荔沉吟了片刻,说:“没那么严重,是关于蜀中凡人的事。”

“凡人?”赵公明一怔,心中大惑不解,“凡人能闹出什么让你为难的事?”

转念又想到自家徒儿总有些与当世格格不入的坚持,他又有几分了然,无奈地劝道:“为师知道你素来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可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世人的命数本就是自己走出来的,你又何必操那么多心?”

他心想:必然是哪个凡人看准了荔儿心软,把自己说得十分凄惨,撩动了她的心肠。

自家徒儿是什么样的人,赵公明很清楚。

对于有修为的炼气士或是妖族,乃至于有权有势的凡间贵族,扶荔都不会心软。

可对那些生于底层,苦苦在世间挣扎的凡人和小妖们,她特别容易生出怜悯之心。

就像峨眉山下那一群,扶荔最初的目的,不过是招些人气,好让华镜元君过安稳顺畅的日子,根本不必招纳那么凡人和小妖。

可是别处在部落里活不下去的凡人,或是在族群中饱受欺凌的小妖求上门时,她总会让人妥善安置,或教他们种地,或教他们放牧,或让他们做手工,总要让他们有一技之长,能够在世间谋生。

她已拜入峨眉山,就算不做这些,也能借着截教的势,让在意的人安稳生活,可她还是做了。

赵公明不知她在外面又照拂了一个部落,只想着是山下那群凡人、小妖闹出来的。

但灵珠子一直与她在一起,对她的一切行动了如指掌,能猜到的也就更多。

他问道:“荔儿,你担忧的,可是戈部落的事?”

见扶荔点头,赵公明忙追问:“什么部落?”

扶荔便把自己上次出门历练时,在路上遇见一个遭了妖祸的部落,这几年都在帮着那部落恢复并发展的事说了。

末了,她问道:“老师,我做这些事,结因果是必然的。只是不知这因果之中,是福更多还是祸更多?”

赵公明听得哈哈大笑,好半晌才喜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羲和洒下帝流浆,其本心并非怜悯世间生灵,而是为增加妖族势力,且受害者远多于

受益者。

你和她不一样,你是真心帮助那些凡人,并真真切切地取得了好的成果,让峨眉山下和那部落里的人都活得更好、更像个人了。天道有灵,只会嘉奖你,哪里会降祸呢?”

扶荔大大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她前世处处倒霉,但父母和姐姐从没想过放弃她,反而一直宽慰。

原生家庭的温暖和谐,造就了她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还有助人为乐的善良本质。

可这一切也有个前提,那就是力所能及。

若是为了帮助别人而伤害自己,她可做不到佛祖割肉喂鹰的慈悲。

赵公明道:“你就不觉得自己在修行上越发顺畅了吗?”

他看了之灵珠子一眼,得意道:“太乙真人没少夸这小子天资出众,可即便是他,偶尔也会遭遇瓶颈。你在修行上可有过瓶颈期?”

扶荔有些茫然:“可是老师,这难道不是因为我修为尚浅,还没到遭遇瓶颈的时候吗?”

“那你就继续往上修,看到了他这般修为时,会不会遭遇瓶颈。”赵公明哼笑一声,“你行事积累了功德,天道表面上不会多做表示,但暗地里该给的馈赠,却半点都不会少。”

天道至公,难道是说着玩的吗?

扶荔似信非信,却又觉得自家老师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诓自己,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

“徒儿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做我想做的事而已。”

赵公明正色道:“遵从本心并不难,难的是一直保持本心。徒儿呀,这一点你要记住。还有你,灵珠子,你也要记住,切莫等日后修为高了,便蔑视世间生灵,迷失了本性。”

“嗯。”扶荔郑重点了点头。

灵珠子拱了拱手,亦正色道:“多谢师伯教诲,弟子谨记在心。”

赵公明的严肃永远超不过三秒,很快便乐淘淘地催促他们赶紧吃。

“兔肉都要凉了。这玩意儿没什么油水,一凉就发硬,忒费牙。”

三人都已经辟谷,起篝火、做烧烤也不过是图个新鲜,一人只啃了一只兔腿,就把剩下的给了纳珍童子,让他们拿下去分着吃了。

到山涧泉流处净了手,灵珠子又往篝火上添了柴,扶荔一边煮茶,一边向两人宣布自己未来的宏图大业。

“我不单要帮助戈的部落,也要帮助蜀中其他部落,让所有人的生活都变好!”

“好志向,不愧是我徒儿!”赵公明一如既往无脑吹。

灵珠子也是一如既往地表示会全力支持:“好,我和你一起。”

他想着,是不是该回娲皇宫一趟,向女娲娘娘讨一份蜀中的山川地理图?

下一步扶荔的动作是治水,若是有一份水脉图在,必然能事半功倍。

可是这些年蜀中水妖肆虐,许多河流经常改道,怕是连女娲娘娘那里,也没有精准的水脉图,最多也就能讨一份山川地理志做参考了。

他一向想到就做到,立刻便对扶荔说:“等明日一早,我回娲皇宫一趟。你若是有事就先去忙,等着我去找你便好。”

扶荔点了点头,说:“等我把接待处安置好人手,就要赶回戈的部落去。他们估计已经做出不少精盐了,还得换成粮食才能让人心里踏实。”

人要生存就缺不了盐,可也不能只吃盐。

虽然整个部落的人都很信任她,但若是盐一直变不成粮食,他们也会心生忐忑。

第69章 美艳大姐姐计蒙

灵珠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就算扶荔不说,其实他也能猜出来她下一步的动向。但是她说了,他心里就觉得甜滋滋的。

旁观的赵公明见他又变成了翘嘴鱼,无声撇了撇嘴,一边得意自家徒儿魅力大,一边心里疯狂嘲笑太乙真人:哈哈哈哈,你徒弟真没出息!

他已经开始盘算,等下次再见了太乙真人,定要好生“安抚”一番空巢老仙。

想到太乙真人吹胡子瞪眼,明明看不惯他却干不掉他的样子,赵公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为了避免在自家徒儿面前失态,赵公明赶紧收摄心神转移话题:“接待处的人选,为师这里倒是有推荐的。你觉得你三霄姑姑怎样?”

三霄和赵公明都是通天教主的弟子,若按照师门来,扶荔虽然该喊“师叔”。

可她们又与赵公明是兄妹,不管是赵公明还是扶荔,都觉得喊“姑姑”更加亲近。

因而,拜师礼过去没多久,扶荔就在自家老师的嘀咕下,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扶荔喜道:“若是三位姑姑愿意来坐镇,那真是再好不过。可是,不会耽误她们修行吗?”

整个洪荒的炼气士,修为低的那些追求的是长生不老。可当长生不老的目标达成之后,他们就会为自己制定更加高大上的目标。

——参悟天道。

三霄姐妹和多宝、赵公明一样,都是通天教主的亲传弟子,已不知修了多少春秋,如今追求的,自然是对天道更深的感悟,以便悟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

即便天道圣人有定数,她们已经不能再成圣,却也想要追求准圣中的更高地位和战力。

对凡人来说,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对练气士来说,耽误他们修行,比断凡人钱财更招人恨。

赵公明知道她的顾虑,解释道:“你放心,是她们主动提出来峨眉山帮忙的。”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从多宝真人那里知道,峨眉山要为广大截教弟子谋出路。

以前没办法也就罢了,如今既然有机会照拂同门,报答师恩,三霄当然不会错过。

“那就好,那就好。”扶荔欢喜道,“有三位姑姑坐镇,我再无后顾之忧。等见过了妖圣计蒙,就直接带着去戈部落。”

戈部落是她第一个接触的蜀地部落,也是对她接受度最高的部落。

治理水患不但需要高级技术型人才,还需要天时、地利与人和。如果当地居民不相信她,肯定不会配合她。

就算她是一片好心,那也是枉然。

三人商量停当,便各自回去歇息。

第二天一早,灵珠子拜别了赵公明,又和扶荔告了别,就踩着风火轮往不周山飞去。

扶荔暂且无事,便帮着赵公明调配货源,把招宝、纳珍、招财、利市四个童子指挥得团团转。

师徒二人忙活到中午,赵公明招呼她坐下来喝杯茶歇口气,感慨道:“咱们家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他们四个也渐渐力不从心了呀。”

扶荔道:“那就考核,招人。山脚下有那么多人,总有机灵的适合经商。如若不然,等同门的师叔、师弟妹们来了,问问他们是否有意长期留下来帮忙。”

赵公明想了想,说:“还是先从同门里找吧,毕竟已经答应了多宝师兄,这门生意主要照顾同门。”

人选的范围框定了之后,剩下的就不用扶荔提醒,赵公明很快就拟出了一份契约,规定同门入职之后的待遇。

扶荔拿过来看了看,见上面写着,若是把份内之事做好之后,有额外的辛劳,就把额外所得的三成分给当事人。

好老板,真是好老板!

若世上做老板的都像她老师一样,哪里还会有打工人嫌加班累呢?

又隔了一天,孔宣回来了,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身着金红二色无缝天衣的美艳大姐姐。

扶荔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只见她身姿高挑健美,肤色并非白皙,而是带点微微的小麦色,却又并不明显。

眉毛不粗不细,颜色不浓不淡。双眉之下的两汪秋水,就像夏日的阳光一样热烈。

挺翘的鼻梁,红润的嘴唇,笑起来露出一排贝齿,甚至左边的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英姿飒飒,风姿绰约,世间所有形容女子美好的词汇,用在她身上竟然都不违和。

孔宣指着她介绍:“师姐,这位便是妖庭雨师计蒙。”

扶荔才如梦初醒,忙拱手施礼:“原来是雨师当面。后学末进戴扶荔,见过计蒙大圣。”

计蒙爽朗一笑,开口间声若琅玉,泠泠动听:“计蒙见过扶荔仙姑。妖庭早已覆灭,这里也没有雨师,只有一介闲散妖圣计蒙。”

她一上来就表明了态度,和自己的过去做了切割。

扶荔和另一位妖族大圣白泽也算是接触过,对方的固执和傲慢让她觉得厌烦又

防备。以至于提起别的妖圣,就要先担忧对方是否能放下架子,和她这个不知晚生了多少年的炼气士平等对话。

计蒙这敞亮又平等的姿态,本就让扶荔好感大增。更何况还有白泽的前车之鉴,触底反弹的加成?

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大圣是个爽快人,我若是还拐弯抹角、扭扭捏捏,岂不是让你看不上眼?两位请坐,咱们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她请计蒙坐上首,自己与孔宣在下作陪。扶月亲自拿茶来奉上,退出去之后在门口守着,不让人进来打扰。

除了孔宣这个中间人外,双方都无心喝茶,只是略微沾了沾唇,便先后把茶碗放下了。

扶荔道:“我需要大圣帮忙治理蜀地水患,大圣需要功德消除妖庭带来的因果,咱们双方也算是各取所需。我这样说,大圣没意见吧?”

计蒙点了点头,道:“还算中肯。”

治水是个大功德,计蒙曾为雨师,又岂会不知?

妖庭覆灭之后,十大妖圣里她身上的祸端因果是最少的,和她多次主持治理洪荒水患脱不开关系。

既然知道治水能带来功德,而功德能洗清因果,她又为什么不自己去做呢?

就是因为哪怕她背负的因果是最少的,但这个参照物是十大妖圣。天道是按照他们曾经靠妖庭得到的好处分摊因果的,她治水的功德抵消了一部分才显得少,其实剩下的仍旧十分可观。

这么大的因果背在身上,平日里是看不出来,可一旦她想做什么事业,就肯定不会成功。

像治水这种大工程,要动山川水脉,失败的后果可不仅仅是失败,还会造成极大的破坏,增加更多的因果。

因此,哪怕计蒙有技术、有经验,也只能依附别人来完成治水大业。

当年大禹治水时,她曾化名伯益追随,分润了一部分功德,将她身上的因果抵消了一小半。

但从大禹之后,世上再没有治水的大工程。为了避免增加因果,她就一直隐居在漳渊之中。

孔宣之所以能和她结交,就是在逃避仇人追杀时,误打误撞闯进了漳渊。计蒙秉承着“苍蝇再小也是肉”的原则,救了他一命。

因而,这次孔宣请她出山治水,也算是投桃报李。

双方你有心我有意,三言两语就达成了一致。这速度快的,让旁观的孔宣目瞪口呆。

扶荔扭脸问他:“孔宣师弟,你是留在峨眉山帮我老师呢,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去治水?”

孔宣看了计蒙一眼,说:“我还是留在峨眉,听师叔出差遣吧。有计蒙姐姐在,根本不需要再有别人掺和。”

扶荔了然,知道他是不想跟着去分计蒙的功德。

既然对方主意已定,那她也不强求,转而道:“既然如此,你先跟我去拜见师祖,把你放在师祖那里,我和大圣就先走了。”

计蒙道:“仙姑莫要一口一个大圣了,喊我的名字即可。”

说到这里,她眨了眨眼,玩笑道:“当年助夏后氏治水,为了不惊扰人皇,我只好隐姓埋名。好不容易碰见仙姑这个同道,总得替我扬扬名吧?”

孔宣则是惊道:“啊,道主他老人家也在这里吗?”

扶荔道:“教主隐了姓名,留在这里玩几年,顺便帮我训练些护卫,你可莫要在人前说漏了嘴。”

转而又对计蒙道:“既然如此,计蒙姐姐又为何要称呼我‘仙姑’呢?”

计蒙从善如流:“扶荔妹妹。”

扶荔微微一笑:“计蒙姐姐。”

两人相视一笑。

计蒙问道:“你们是要去见通天教主吗?我与教主也算旧相识,暌违多年,也想去见一见老朋友,不知可方便吗?”

孔宣闻言,立刻眼巴巴地看向扶荔,脸上露出祈求之色。

扶荔笑道:“那是自然。我家师祖最爱热闹,故友重逢本就是件乐事,说不得他老人家还要请你喝酒呢。”

计蒙道:“酒就不喝了,见过故人之后,咱们就出发去治水吧。时移世易,难免有沧海桑田之变。如今的山川地貌我已不大熟悉,还是先去勘探一番更加稳妥。”

她有这么高的积极性,扶荔当然不会打击,当即便点了点头,又提醒两人:“对了,师祖如今的化名是玉微真人,你们可别叫错了。”

计蒙就笑了起来:“什么化名呀?这就是他的本名。三清之中老大叫李耳,老二名浮黎,老三就是玉微。”

扶荔先是愕然,后又恍然:“原来如此。”

这件事本来也不算秘辛,但随着三清证道成圣,在洪荒的地位骤然拔高。世人自发为尊者讳,当然就没人再提起他们的真实名号了。

也就是像计蒙这种同时代的大能,还记着这些。

第70章 神风天降

三人找到通天教主时,他正在练兵。

其实说是练兵也不准确,准确地说,他正拿着剑在教授大家剑术。

真正练兵的事,都是扶霜在做,练兵准则是扶荔根据学校军训制定的,讲究一个令行禁止。

原本通天教主是准备好了排兵布阵的,但看了扶霜的训练,觉得只要用这种方式训练到极致,这些受训的甲士排练任何阵法,都能很快融会贯通,先放手让她去做了。

毕竟,令行禁止,乃是所有兵阵的基础。

训练的场所是竹林中开辟出的一块空地,微风飒飒,竹叶潇潇,通天教主青衣长剑,舞动间剑锋凌然如霜,身姿却是乘奔御风。

但若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教授的剑招极其简单,全都是辟、刺、点、撩等基础,并没有半点花哨。

旁观的人之所以觉得好看,全因他的剑道已然炉火纯青,一举一动莫不合乎天道,自然有一种贴合天地韵律的美感。

再看教主对面,以扶霜为首的那群甲士。他们分明是在依样画葫芦,每一招每一式都和教主使得别无二致,却显得刻板僵硬,毫无美感可言。

等一套剑法练完,通天教主屏息收剑,青萍剑随心而动,“铮”的一声脱手归鞘。

通天教主垂手而立,翩然若仙。

等对面那些人陆陆续续也收了势,教主才道:“剑招你们都已经记住了,剩下的就是多练,先要熟能生巧,再从技中悟道,切不可操之过急。待尔等有了火候,贫道再传授剑阵,那才是真正的搏杀天地之道。”

“唯。”

众人在扶霜的带领下齐声应喏,教主便让她带着众人继续练,抬步便向三人停留处走来。

“见过真人。”扶荔先笑着拱手,计蒙和孔宣紧随其后,也都口称“真人”。

“都不必多礼了。”教主笑着摆了摆手,朝右前方指了指,“那边摆了张石桌子,咱们到那边坐坐去。”

四人踩着厚厚的枯草落叶信步而去,教主对计蒙笑道:“自从共工撞倒了不周山,你这位大妖就一直龟缩漳渊,这是终于舍得出来了?”

计蒙有些不好意思:“上清真人莫要调侃我,我那是不出来吗?我是不敢呀。也就是禹王治水时,我隐姓埋名出来帮忙,天道才对我宽容些。此次若非门下高足要做大功德,我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呢。”

“哦?”教主浓眉一挑,抬起左手略略掐算了一番,面露赞赏道,“小徒孙,做得不错。”

扶荔乖巧道:“目前为止还只是一个想法,真正实施的时候,还不知道能做成几分呢。师祖您先别夸我,万一到时候做不成了,弟子也不至于无颜面对您

老人家。”

教主好笑道:“你会无颜面对吾?别以为本座不知道,你跟在公明身边多年,别的没学会,却把他的厚脸皮学了个十成十。”

扶荔装作不好意思,嗔怪道:“哎呀师祖,新入门的师弟还在呢,您多少给弟子留点面子呀。”

众人都哈哈大笑,就连孔宣都没忍住。

说笑间已经到了石桌前,石桌是正圆形,围了一圈五个石凳。石凳是上下两个圆面,上大下小,中间是镂空的三条腿,线条优美又富有力量感。

四人围桌而坐,扶荔忙取了瓷盏、甘露出来,孔宣也非常自觉,起身为众人把盏。

教主默默看了片刻,等孔宣落座之后,他就忍不住挑眉道:“本座也不用掐算,也不用问,只是看这做派,你是拜入了多宝门下吧?”

拿出去说可能都没人信,三教所有二代弟子,和元始天尊最像的竟然是截教大弟子多宝真人。

在多宝真人最端正的那些年,就连通天教主这个老师,见了他都心里发怵。

无它,即视感太强了。

孔宣闻言微微一笑,起身施礼,姿态舒展而不乱,语气柔和而不狎:“师祖英明,家师正是多宝真人。”

“行了,行了,快坐下吧。”通天教主下意识头疼,赶紧摆手打断了他,“咱们截教也不是不讲礼,但也不必处处都守礼。那玩意儿就是给外人看,自己人面前也端着,你不累我还累呢。”

孔宣只是笑,既不反驳也不附和。

扶荔连忙打圆场:“师祖说得对,咱们截教弟子就是要严肃与活泼并存,说白了就是随心而动。”

通天教主含笑点头,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扶荔对他讨好一笑,又替孔宣说话:“世间生灵本心本性各不相同,对于孔宣师弟来说,端庄守礼就是他的本心。只要不违背本心行事,遵从的不还是师祖您老人家的道嘛!”

孔宣感激地看了她一眼,通天教主“噗嗤”一笑,直接赶人:“你们俩不是说要去治水吗?那就快走吧,别耽误我和新徒孙叙旧。”

虽是新徒孙,却也是旧相识。

因孔宣身份特殊,通天教主早就注意到他了。只因对方一直不愿暴露身份,他也就当做不知道,只把他当一个来蹭大课的普通生灵。

扶荔便与计蒙笑着起身,告辞之后直接转道,往戈部落而去。

两人踩着同一片云,路上扶荔向她简单介绍了一下那个部落的情况。

“据戈所说,周围和他们部落互为姻亲的,一共有三个。因蜀地多山,地广人稀,加起来一共四个部落,占据的地盘可不少。

这四个部落共享一条贯穿的大水脉,除了这条大水脉的支流之外,戈部落和另一个梧部落,都有另外一条大水脉的支流经过。

他们自己也做过一些治理措施,奈何不得其法,又有妖兽时时作乱,不但没什么效果,有时候还会起反效果。”

计蒙认真地听着,脑中不住思索,等到了地头,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眉目。

二人正要降下云头,忽然听见底下一片厮杀之声。

扶荔大惊失色,慌忙拨开云彩往下看,就见底下两拨人,有裹兽皮的、有光膀子的,手里拿着木头或骨头做成的兵器,还有少量的青铜器战作一团。

装备的原始,半点不影响战争的血腥。

就算是站在云端,也能明显看出来,其中一方的体魄更加强健,个头也要更高一些。

那是戈的部落,因这几年食物充足,最近又不缺盐,无论是体型还是力气,都更占优势。

但对方虽处于劣势,战斗意志却好像更加高亢,厮杀起来就像不要命似的,兵器打断了就断着用,手被砍断了就上牙咬,堪称舍生忘死。

计蒙问道:“需要我把他们分开吗?”

扶荔忙道:“快分开,快分开,等我下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计蒙便深吸一口气,脸颊鼓鼓胀胀,活像一只嗉囊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大仓鼠。

片刻之后,她对着下面“呼——”地一声吹了口气。一股飓风瞬间袭去,把两拨人都吹得东倒西歪,根本睁不开眼睛。

“好大风,好大风!”

“哎哟,迷到眼睛了!”

“首领,首领,你在哪里?”

“快趴下,都趴下!”

“…………”

吵吵嚷嚷,乱乱糟糟,厮杀的双方都因这一阵大风无暇他顾,只想着保命要紧。

等大风过去,扶荔和计蒙降下云头,在东倒西歪的一群人中找到戈,把人扶了起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什么人?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听见她的声音,戈部落的士兵都很激动,七嘴八舌地欢呼道:“女公子回来了,是女公子回来了!”

戈三两下拔掉头上的杂草,又“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沙土,又惊又喜地抬头,咧嘴笑道:“妹子,真的是你!”

她高举手中的青铜戈,大声喊道:“所有人都向这边靠拢,咱们的新首领回来啦!都来拜见新首领。”

就在扶荔愕然之际,众人却仿佛商量好的一般聚拢了过来,举着手中的兵器高呼:“拜见新首领,请首领率领部落的勇士们,把这些无耻的贼人赶出去!”

敌对部落的人惊疑不定,也慌忙向自家首领靠拢:“首领,这……”

蜀地的部落,一般都以首领的名字命名,随着首领更换,名字也会更换。

入侵的部落首领,叫做“梧”,据说她是其母在梧桐树下生的。

梧抬手制止了手下的话语,满脸警惕地看着新来的两个人。

大风刚停这俩人就从天上下来了,那场大风绝对跟着两个人脱不了干系。她不敢肯定,对方只能放一次神风,还是能无限制地放。

如果是后者的话……

梧的心沉了下来,对自己这次带人来抢盐的决定生出了悔意。

其实她早应该猜到的,洁如雪、细如沙的精盐,怎么可能是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只是两个部落一向较好,每隔两三年就会聚一次群婚。按照中原人的说法,他们就是姻亲部落。

正因为关系亲密,戈不顾她再三恳求,说什么都不愿意把盐卖给他们部落,梧才格外气愤。底下人再一撺掇,她就带着人来抢了。

对方的强援来了,她热血上头的脑子也清醒了。

扶荔很快就问明了情况,得知戈不是不愿意卖盐,而是要等着她回来之后再做处置,心里就有数了。

不过……

“你们说的新首领,是怎么回事?”

戈哈哈一笑:“妹子,你忘了?你走之前我不是说了,等你回来要给你个惊喜?”

“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扶荔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戈用力点了点头。

还“嗯”?

“戈姐,我只是想帮助大家,没有抢你位置的意思,千万不要误会。”

“我没有误会啊。”戈的神情比她还要真诚,“我是真心觉得你比我有本事,把部落交到你的手中,会比在我手中发展得更好,能让大家过上更好的日子。”

她环顾四周,提高了声音说:“再说了,这也是大家的意思。大家说,是不是呀?”

“是!”

“是!”

“是!”

“…………”

众人举着兵器高呼,声震于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