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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再临东海

管事的应了一声,点了五个身强力壮的女庖一起去。

虽然挤奶的事男女都能干,但女子终归更细心也更干净些。

趁着他们去弄鲜奶的功夫,扶荔带着灵珠子和余下的庖人,先把核桃、干枣、甜杏仁、杏干、葵花籽、松子、李子、萘、梨、黑枣……等一系列干果、鲜果处理了一番。

除了杏仁和松子剥出来吹干净即可,其余的干果全部放在石臼里捣碎成大颗粒。鲜果要去核,一部分切丁,一部分用干净的石臼捣碎,加清水虑出汁来备用。

等一切准备工作就绪,管事和五个女庖拎着两桶鲜牛奶、两桶鲜羊奶回来了,管事手中还额外拎回来一条鲜羊腿。

扶荔见了,就干脆让人另外刷了一口大锅,把羊腿剔了骨头,肉分成几块。

锅中添清水,先把羊腿骨放进去,告诉负责这个灶的庖人,半个时辰之后把几块鲜羊肉加进锅里,再大火煮一个时辰。

“找两个有空闲的,剥些葱、韭、蒜来,都切碎了用大腕分开装。”

吩咐完了这一句,她就重新用豆面洗干净了手,让灵珠子这个控火大师负责烧火,开始做点心。

等二十四道奶制糕点做完,羊肉汤也煮好了。

扶荔拿只空碗先盛了一碗,叫众人看着如何放盐、放醢、放葱蒜韭,加完调料就递给了管事。

“你们自己盛,根据自己口味放吧。我和灵珠子要祭祀女娲娘娘,今日沾不得荤腥。”

点心做的肯定得有多的,她每样只挑选了最好的九块摆盘,装进大贡盒里。他们也不必人帮忙,一人托着一个像水桶样粗、比水桶还高一截的大供盒去了扶荔的院子里。

命几个奴隶把香案都抬到院子里,两人各自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确保身上再没半点厨房中的烟火气,这才双双回到院子里,亲手把二十四碟点心,一样一样摆到供桌上。

牛奶糕、羊奶糕、脆皮炸鲜奶、羊奶桑葚慕斯、羊奶杏仁酥、牛奶千层果仁、牛奶慕斯蛋糕……

全都是中式改良西点,而且全是她以前没有做过的。看着这些花样百出的点心,就连灵珠子都顾不得愤怒了。

他现在有点酸:我以为我吃过的就是你会的全部,原来只是冰山一角,是九牛一毛,是沧海一粟……

扶荔推了推他的肩膀:“想什么呢?要上香祭拜了。你心里有什么委屈不忿的,直接告诉娘娘就是了。”

灵珠子:“…………”

——有些状,还真不好告。

他是真怕娘娘听完之后,哭笑不得地来一句: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两人都收摄了心神,各拈线香三根,闭上眼睛诚心祷祝。

灵珠子祷祝时说了什么暂且不谈,只说扶荔在心中默念:“女娲娘娘大德,弟子戴扶荔叩首。娘娘为人族圣母,补苍穹、塞洪水、定历法,洪荒安定,人族遂兴。

光阴如白驹过隙,世事如沧海桑田。人间政体几经更迭,昔日历法已不足以应对当今之世。

人族戴扶荔,祈娘娘重发慈心,再行善德,启慧眼观星辰生灭,日月轮转,重修历法,再定乾坤,以合天数。”

而后连续三拜:“祈娘娘慈心圣德,祈娘娘慈心圣德,祈娘娘慈心圣德。”

拜完之后,她毕恭毕敬地上前,虔诚地将三根线香插入青铜双耳三足鼎中。

灵珠子早已将线香供上,呆呆地望着香案不知道在想什么。扶荔也不打扰,就站在旁边等着。

片刻之后,灵珠子回过神来,问她:“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扶荔道:“等着。”

“等?等什么。”

“等香火烧完。”

灵珠子虽然不解,却还是陪着她一起等。

其实,这是扶荔从上辈子带来的习惯。

上辈子因为太过倒霉,到名山大川旅游时,总是会被父母和姐姐拉着去庙里祭拜。

每次一家四口都会等香烧完再走,为的是预防火灾。

院子里四下开阔

,五步之内又无树木枯草,上方又无纸幡悬挂,倒是不必担心线香翻倒引发火灾。

但扶荔习惯了,也不准备改。

直到线香烧完,扶荔请牧老把贡品分给府中的奴隶,就和灵珠子一起上街了。

今日是女娲诞辰,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自发地上街庆祝。人流接踵摩肩,叫卖声此起彼伏。

如果不是到处古色古香,贵族的衣服颜色不够鲜亮,平民的衣服更是补丁摞补丁,真的会让扶荔产生错觉,错认自己是在某个古城旅游区。

大部分百姓都对政事没那么敏感,并不知道商王不来祭祀女娲别有内情,只以为他是真的病了。

因而,在文武百官离去之后,百姓们陆续入女娲庙叩拜,都连带着替大王祈福。出来之后继续带着全家老小一起游玩,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贵族们倒是知道得多些,可他们更知道,有些事情非但不能说出来,甚至连表现出来都不能。

若是君王有过,自会有贤臣劝谏。

可是事关祭祀的法统,只有立场之分,根本没有对错可言。如今的这批贵族都认可自己是商王的臣属,自然都与商王同仇敌忾,谁又会因为法统更迭的事去劝谏呢?

本来祭祀完了女娲,灵珠子心情好了很多。

可是走在大街上,看着那些贵族若无其事的样子,他的怒气又有些上涌。

扶荔见状,忙道:“趁着天色还早,咱们去一趟东海吧。上次从东海弄出来的东西早就卖完了,这一次就多进点货,挑些尺寸小些的明珠、珊瑚,给亳邑这边也发点货。”

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工匠能不能做螺钿,海里最不缺的各种贝类,只怕没有工艺。

正好灵珠子也不想再待下去了,撒出混天绫把人一卷,踩着风火轮就飞上了天。

当时可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正走在自己身边的人忽然就飞了起来,周围的百姓一时哗然,有的驻足仰望,有的则直接叩拜祈愿,不放过任何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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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东海龙王拿海中特产从扶荔那里换了一批上品丹药,分给了自己的两儿两女,命他兄妹四人静心闭关,好生修行。

龙族也曾是洪荒霸主,传承功法又岂是等闲之物?

可是时移世易,先天灵气已然散尽,如今天地间充斥的都是后天灵气。

龙族的传承功法,在开天之初、先天灵气极为浓郁的时候,占尽了天时。随着灵气质量下降,从前的优势逐渐转变为劣势。

没有了大量高质量灵气堆积,龙族功法能发挥出的作用,远不如后天创造出的那些。

四海龙族虽然骨头很软,妖族得势时向妖族低头,道祖扶持了新天帝又向新天帝弯腰。可他们骨子里,却始终记着早年做霸主时的风光,不愿意舍弃传承记忆中自带的功法。

天地间的灵气不足,便只有用灵物与丹药辅助。

一年又一年,龙族不会炼丹,对灵物中灵气的利用率不高,祖上攒下来的老本早就吃光了,可不就越发沉寂没落?

扶荔送来的这批丹药,对龙族来说,不亚于雪中送炭。

这一点,扶荔心知肚明,所以才毫不心虚地把那些特产的价格压得极低。

灵珠子觉得她心黑,可龙族却还得谢谢她呢。

“仙姑可算是来了,小王代替整个东海龙族,多谢仙姑赐药之恩。”

扶荔挑眉看了灵珠子一眼: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然后就在灵珠子愕然的注视下,满脸嗔怪地把敖广扶了起来:“老龙王这是什么话?那些丹药是东海用特产换的,你我不过各取所需。”

敖广虽没经历过父辈在妖庭讨生活的日子,但如今的天帝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早就磨出了他圆滑世故的性子,如何看不出扶荔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正因为看出是真心的,哪怕他情知对方在报价的时候必然已经坑过他一回,也还是不免生出几分好感。

对于龙族这种祖上阔过,却又没落到不得不向人低头的族群来说,扶荔钱货两讫的态度,更让他们觉得舒服。

为此,他们宁愿吃点亏,也不愿意占便宜之后拿人的手软。

于是,敖广的态度也更真诚了几分,亲自引着两人进内堂奉茶,又命心腹开了宝库,取出珍藏多年的一对龙珠,说什么都要送给扶荔。

扶荔知晓,他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为了巩固双方的关系,好为龙族找一个长久的上品丹药来源而已。

毕竟太清一脉与女娲一脉的丹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扶荔没有推辞,收下龙珠之后,直接定了一大批货,拿出五瓶丹药做定金。

“最近我在凡间找了个新销路,太好的东西凡人保不住,但品质稍次些的,许多贵族都乐意买单。”

敖广闻言,立刻答应,转头就吩咐人去准备。哪怕龙宫根本不需要凡间的物品货币。

人家这么爽快,扶荔也不好让他吃亏,当即表示这部分的收益,会给他兑换成灵物或丹药,只看他想要什么。

龙宫之内并没有丹道大才,敖广自然是选择丹药。

扶荔提醒他:“其实你不止这一个选择,我玄门人才济济,丹、器、阵皆独领风骚。若是龙宫需要替换阵法,龙族子弟想要定制本命法器,都可以来找我。虽说咱们第一次交易用的是丹药,我能提供的却远不只是丹药。”

敖广心动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长子傲甲和次女虹心,四个儿女中,他们俩在武艺上的天赋格外出挑。

只恨龙族诸多宝物多是泛泛,趁手的不能入眼,入眼的又不趁手,弄了个高也不成、低也不就。

若是能量身定做一件,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第82章 可怜身是眼中人

分明两回都是来做生意的,待遇却天差地别。上次他们离去时,整个东海犹如送瘟神。这回龙王龙后依依不舍,一直把他们送到岸边海滩上。

若非前方十里就是一头棕熊精的地盘,龙王再往前容易被视作挑衅,怕是梁祝故事里的“十八里相送”,得提前数千年现世。

“龙王龙后请留步,等大太子与二公主出关之后,直接到蜀中锦江岸上去找我便是。”

敖广歉意道:“小龙夫妇不便再多送,望两位上仙见谅。”

双方各自拜别,扶荔和灵珠子乘云而去。龙王夫妇立在沙滩上遥望良久,直到彻底看不见了,龙后才道:“大王,咱们回去吧。”

敖广赶紧扶住了龙后,柔声道:“梓潼有孕在身,该当心才是。”

龙后笑道:“仙人怀胎不比凡人,哪有那么脆弱?”

今日扶荔二人前来,本是龙王独自接待,龙后只在屏风后面安坐,是敖广不欲她劳神。

可当扶荔说出,可以为龙族子弟量身定做法宝时,她就再也坐不住了,主动出来告罪,亲自追问详情。

二人修的都是玄门正法,一眼便看出她身怀有妊,哪里会跟她计较?

“龙后身子重,快请坐。”

扶荔忙请她坐下,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这是人家东海龙宫,自己倒是反客为主了,不由失笑。

此时敖广夫妇对着灵珠子虽还有几分心怯,却知道扶荔是个肯与人讲理的,见她因善念生出这点小失误,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气氛登时更轻松了几分。

在龙后的追问下,扶荔又把定制法宝的事说了一遍,且把丑话说在了前头:“既然是量身定制,又是我玄门器道高手精工制作,断没有价格低廉一说。别到时候法宝到手了,你们又背后议论说贵。”

“上仙多虑了,龙族子孙虽不肖,这点事理还是明白的。”敖广急忙表态,还要再送她一桶海底精金。

扶荔赶忙推辞了,又顺嘴给他出了个主意:“你们住在海里,别的东西不多,各种贝类褪下来的壳怕

是山积海量。

似海底精金这等海中特有的矿产,就用好看的贝壳做成可以密封的容器,一盒一盒地装起来,不比装在桶里好看?”

“这……”

敖广夫妇对视了一眼,龙后不解道:“不管是炼器也好,入药也罢,最要紧的不是矿物吗?用什么装不是装,何必那么麻烦?”

他们龙族的宝物质量虽然上不去,数量却一直下不来。不但有祖上积攒下来的,还有海中逐年孕育的。

各类宝物见得多了,他们这些身在其中的龙族早就麻木了,比如今尚且朴实的人族更注重宝物本身的质量。

于是,扶荔又给他们讲了个故事,一个“买椟还珠”的故事。

莫说龙王龙后了,就连灵珠子都目瞪口呆。

龙后咋舌道:“就因为盒子好看,连里面的宝珠都不要了?”

龙王嘴角一抽:“凡人的想法真奇怪。”

灵珠子没忍住:“我作证,凡人不是这样的。”

至少他见过的凡人,不管好人还是坏人,都还是正常人。

扶荔笑道:“故事虽然是编的,包装的重要性却是真的。我们杜绝过度包装,却也不能一点不装。”

海底精金放在洪荒也算是比较稀有的矿类了,每次不是用木桶就是用石桶装算是怎么回事啊?

知道的是稀有矿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山脚下随便撮了一桶碎石头呢。

龙王夫妇并没有被她说服,之所以满口答应,全因她不但是甲方,还是唯一的收购商。

他们作为乙方,哪怕甲方的要求是“五彩斑斓的黑”,能满足也得尽量满足,不能满足创造条件也得满足。

扶荔也看出来他们没有被说服,但她不在乎。等到包装过后的海底精金卖出了好价钱,他们自然就知道好歹了。

因而,这次的合作模式就变了。

扶荔按照上次的收购价,先给了三成定金,约定好等货物全部卖完,结算了尾款之后,纯利润达到一个数目之后,多余的部分会再给东海五成。

“到时候,丹药、法宝随你们挑。”

有这种好事,龙王自然不会拒绝。

双方商定之后,两人告辞离去,又回了太师府。

牧老就问起他们俩在大街上显圣的事,说是闹得沸沸扬扬,有胆小的官员以为他们是女娲娘娘派到亳邑的使者,知道大王对娘娘不敬,赶着回去禀报了。

没人往这方面想的还好,一旦有人提了出来,就像是滚油锅里滴进了一滴冷水,“滋滋啦啦”就炸了锅。

这可是商汤做诰之后,历代商王头一次在祭祀女娲时弄鬼,偏巧就有神人于闹市中飞天而去,真的很难让人不多想。

两人对视了一眼,扶荔拍手笑道:“真是天助我也!”

灵珠子一听这话,就知道她要捣鬼,却只满目纵容地看着她,没有半点要劝阻的意思。

左右整个亳邑,把闻仲也算在内,没一个能打得过他。万一事有不协,他直接捞了她跑路就是了,必不会叫她有半点损伤。

牧老怕她闯祸,担忧地劝道:“到底是在王都,你可别胡来。”

扶荔笑道:“您老人家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胡来的。”

索性她素日的行事极有章法,在牧老这里信誉极高。牧老道:“我也就是白说这一句,若有要用人的,只管来找我就是。”

扶荔上前扶住他,亲昵道:“自然得您老人家出手相助,不然这偌大的王都,我还能指望谁呢?”

这话说得煨贴,牧老听得浑身舒泰,脸上的皱纹笑成一朵菊花,忙问她要什么人手,自己好提前准备。

扶荔心中早有成算,便道:“也不要什么大才,只要几个口齿伶俐的,帮着传些小道消息。”

牧老闻言,点了点头,表示心中有数:“人我会准备好的。如今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俩忙了一天,早些歇息吧。”

说罢就告辞,两人把他送到明堂,还要往前送,被他再三阻拦才作罢。

等人一走,灵珠子就冷笑起来,阴阳怪气地学她说话:“自然得您老人家出手相助,不然这偌大的王都,我还能指望谁呢?”

说到最后,他自己先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扶荔佯怒着跳上前去,趁其不备,双手在他胳肢窝里乱挠,口中更是不饶:“好啊你,我绞尽脑汁的把你哄好,你反倒拿我取笑起来,我饶不了你!”

灵珠子虽不是铜皮铁骨,但本体乃是先天灵珠,化形之后筋骨□□都坚固无比,一般的法宝也损伤不了。

但世间万物都有弱点,灵珠子也不能例外。

他肉身坚固无比,却意外地十分怕痒。特别是咯吱窝下,简直像是死穴一般,挠一下就能笑半天。

平日里他法力高强,又是个大傲娇,冷着脸往那一站,三尺之内生人勿近,谁又敢去挠他的痒痒?谁又能想到他还有这个弱点?

偏扶荔与他朝夕相处,无意间发现了,今日就叫他遭了殃。

灵珠子外人有十二分的机警,对着扶荔却从不设防,冷不丁就被她得了手,笑得喘不过气来,连连告饶:“好妹妹,饶我这一回吧。”

扶荔得意洋洋:“你还敢不敢了?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不敢了。”

见他服了软,扶荔才娇哼了一声收手,双手叉腰,宛如一只斗胜了的凤凰。

灵珠子甫得了自由,立刻出手反制,冷不丁捉住她莹白的皓腕,使了个巧劲儿轻轻一带,扶荔便自己撞进他怀里。

等回过神来,两只手都被他捉住,反剪在了身后。

他手脚都大,一只手便拢住她一双腕,腾出另一只手也去挠她。

扶荔骤然瞪大了眼,想要说什么,可一张嘴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灵珠子好笑道:“我还当你不怕痒呢,原来你也怕,还敢来挠我。”

扶荔告饶道:“不敢了,不敢了,往后再不敢了。好哥哥,好灵珠子,你饶了我吧。”

灵珠子这才停手,却仍不放她,追问道:“你自己说,你若日后再犯,该怎么罚你呢?”

扶荔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双颊残存着因大笑升起的红晕,便如摘了天边的晚霞涂抹其上,眼下那朵海棠花越显娇艳。

灵珠子见了她的笑颜,先就有几分陶醉,冷不丁又听见她说:“那就罚我把你的嘴巴亲肿吧。”

“哄”的一声,仿若篝火忽燃,灵珠子像是被烫着了一样,下意识便甩开她的手,甩开灼热的源头。

扶荔扳回了一城,心中得意洋洋,向前两步踮起脚尖,藕臂一展便搂住他的脖颈。

灵珠子没有躲,他也不想躲。只微微垂眸看着扶荔,眼中闪烁着迷离的期待。

他从身到心,都在叫嚣着渴望她,也期待她一次又一次靠近再靠近,最好是皮肉相贴,体温相融,呼吸相闻,再无半丝空隙。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璀璨如星子的瞳仁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扶荔仰头看着,与他眼中的自己对视,忽然想起后世的一句诗:

欲上青天揽明月,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可怜可爱的,究竟是眼中佳人,还是那双眼睛的主人?

从前的扶荔没有答案,如今的扶荔心头恍惚间,柔软的唇瓣已经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灵珠子下意识闭上眼,忽觉左边眼皮一热,紧接着是右边。

而后,扶荔的手臂便垂了下去,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身,整个人都窝在了自己怀里。

他没有得到自己预期的热情,却奇异地并不失望,心头反而有种莫名的热切涌动,只觉得比唇齿相接更加令人沉醉。

第83章 女娲娘娘

灵珠子把扶荔哄睡着了,才轻手轻脚退了出来,仰头看了看天上那一轮明月。

三月十五日,女娲娘娘诞辰。

他不由自主就又想起商王怠慢娘娘祭祀之事,正要踩着风火轮往娲皇宫一行,忽然耳尖一动,庄重慈和的声音传入耳中。

“灵珠子,此事吾已知晓,你不必再来,只看扶荔行事即可。”

他愕然一瞬,朝着不周山的方向躬身一拜:“唯。”

此时此刻,与他一门之隔的室内,扶荔正在做一场奇幻的梦境,梦里的场景熟悉又陌生。

说熟悉,是因为这梦中之地萦绕的灵韵,她曾在通天教主的道场见识过相似的;说陌生,是因为除去那熟悉的灵韵,一切布置摆设都很新奇。

两边的石壁光滑细

腻,根据器物的形状镂刻着一个又一个多宝阁。阁中嵌放的东西有琴、有瓶、有壶、有剑、有刀、有弓……

凡世间所有兵器法宝,只有她想不到的,没有这墙壁上缺失的。每一件都闪烁着独有的灵光,肉眼看去便知绝无凡品。

她似乎是行进在山体内凿出的通道里,好处是路只有一条,省却了分辨去路的纠结。

若是换个胆子小或心性多疑的,只怕还要再三迟疑,斟酌权衡着再往前走究竟是福是祸。

但扶荔上辈子倒霉多了,这辈子的两位引路者,华镜元君教她为人要堂皇正大,不可绳营狗苟;赵公明本身就是个心大的,给她造成的影响也可想而知。

这会儿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只想着反正面前就这一条路,不往前走难不成还要往后退吗?

谁又敢保证,退回去的路就是好的?

虽然进退都是未知,她宁愿勇往直前。

也不知走了多久,只有三尺宽的隧道豁然开朗,就像是顺着壶嘴儿走到了壶腔内,她面前陡然出现了一个而开阔的空间。

两只青色的鸾鸟在她眼前飞过,一个从左边飞到右边,另一个从右边飞到左边。两只鸟儿在空中相遇的瞬间,还互相啄了对方一口,两片青羽飘到了扶荔脸上。

她下意识伸手一抓,两片柔软又温热的羽毛就被她抓在了指缝里。

两只玩鸟都觉得自己吃了亏,各自鸣叫了几声,陡然窜起,飞在空中扑扑腾腾抓挠了起来。

扶荔脑中对凤凰、朱雀、鸾鸟、鸿鹄等神鸟所有的滤镜,在这一刻都陡然碎裂。

——原来,传说中的神鸟掐起架来,也和凡间的鸡鸭没什么区别。

这番变故,不但扶荔没想到,奉女娲娘娘之命,替她引路的金宁也目瞪口呆。

“快住手,都去后山思过!”

金宁挥手把两只鸾鸟分开,声音里颇有几分气急败坏。

明明她一早就叮嘱过了,今夜娘娘有客人来,叫他们都安分点。这群动物当时都答应的好好的,事到临头又掉链子。

让娘娘知道了,不就是她管理不善吗?

两只青鸾同时一僵,羽毛凌乱地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垂着脑袋、耷拉着尾羽并排站在金宁面前,活像两个突然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的孩子。

金宁不为所动,板着脸斥道:“还不快去!”

两只鸾鸟缩着脖子走了,左右两边有许多鸟兽探头探脑,叽叽喳喳,仿若人群在发出嗡嗡的窃笑。

随着金宁妙目扫过,众鸟兽噤若寒蝉,洞内陡然安静了下来。

按住了一群不省心的动物,金宁才收敛心情,端起若无其事的笑容,对扶荔道:“让仙姑见笑了。”

扶荔早已从呆滞中醒过神来,闻言不由一笑,紧握着两手的青鸾羽毛往前一伸,晃着双拳说:“无妨,它们年纪还小呢,调皮些正常。再说了,我也不是全无收获。”

青鸾的羽毛,可是炼器的绝佳材料。

见她如此,金宁也绷不住了,“噗嗤”一笑上前挽住她,催促道:“走吧,走吧,别让娘娘久等了。”

先前看见她时,扶荔就猜出了几分,如今从她嘴里听见“娘娘”二字,更坐实了先前的猜测。

“可是娘娘听见了我今日的祷告?”她问出自己猜测的同时,也猛然意识到,这恐怕是神魂出窍,自己本体还在屋里睡呢。

金宁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今日是娘娘诞辰正日,祈祷叩拜的不知凡几。

从前我和灵珠子若是有了兴致,就会跑到凡间,看那些诸侯君后带领公卿大夫祭祀。

这几年灵珠子不在,我一个人也没什么趣味,或在娘娘坐下听到,或在山川之间游历,赶得上就去看看,赶不上也不会特意去赶。”

“那就怪不得了。”扶荔点了点头,说,“今年出了件大事,把灵珠子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金宁先说:“他不是早辟谷了吗?”又想起了什么,兴高采烈地说:“今年也不知是哪个诸侯有心,供的祭品里有好些新奇的点心,每一样都好吃极了。等娘娘找你说完了话,我领着你吃去。”

话音未落,就见扶荔笑弯了腰,不由茫然。

扶荔止住笑意,问她:“那些点心是不是羊乳和牛乳做的?配料有干果、有鸡子、有鲜果?”

金宁回过味儿来了:“原来是你供的!好妹妹,你可真有本事!”

扶荔道:“这也不值什么,你日后还想吃,只管去找我就是。或者我把方子写给你,你自己琢磨着做也行。”

金宁大大方方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到了娘娘这个境界,多数时候都是自行推演天道,用不着我伺候。我一个人也无聊,正好找你玩儿去。”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一片奇花异草,进了一个简洁雅致的所在。

正北方设着一张云床,一位眉目慈和的女神端坐其上。她周身的气息极为平和,可任谁第一眼看见她,都不会认为她是个软弱可欺之辈。

真正存在的强大,根本不需要靠着剑拔弩张来体现。你只要看见她,就知道她不可直视,更不可侵犯。

扶荔深吸一口气,上前参拜:“弟子戴扶荔,参见女娲娘娘。”

娘娘笑着叫她免礼,又示意金宁退下。金宁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静静退了出去。

“吾忽然召你前来,你怕不怕?”娘娘板着脸问。

扶荔道:“当然不怕了。娘娘是人族圣母,所有人族都是您的孩子,哪有孩子惧怕母亲的?”

一句话便叫女娲娘娘板不住脸,指着她笑道:“不愧是赵公明的弟子,口齿比别人伶俐十倍,说话也好听。”

扶荔正色道:“不过是以我口述我心罢了,肺腑之言,自然动听。”

娘娘闻言,不由一叹:“不想今日之人族,犹有人感念当初造人之恩。”

扶荔心思一向灵巧,如何听不出言外之意?

女娲抟土造人,自上古之时,历朝历代,年年祭祀。娘娘缺的从来不是香火,而是欣慰于这份心意。

骤然之间出了个商王沃丁,就连做样子都不肯做个全套,明打着装病的名头,却与宫嫔嬉戏于宫苑之中,如何不叫人心寒?

扶荔道:“娘娘因道祖之命,与人族分隔日久,对人间沧海桑田自然不大知晓。这商王沃丁本就是个刚愎自用之辈,不听谏言,一意孤行。他做出什么事来,弟子都不会吃惊。”

“哦?”娘娘忽然冷笑,“子洵固然刚愎自用,子履也是个狂妄之辈吗?”

扶荔哑然。

子履即成汤,有商氏就是在他手里达到了顶峰,取有夏氏而代之。

见她哑口无言,女娲娘娘笑了起来:“原来你也有张口结舌的时候。”

扶荔就知道,娘娘并未因商王祭祀缺席之事动怒,只是觉得心寒,或许还有不解。

她斟酌了片刻,正色道:“娘娘的心思,弟子或许猜出了几分。请您不要责怪弟子放肆,屈尊听弟子一言。”

娘娘道:“你说。”

扶荔道:“俗话说得好,见面三分情。虽然不是您的本心,但您与人族,的确分隔太久了。

再者,如今的人族早已不是从前的人族,风俗、政体都已再三更变。

他们个体虽弱,但靠着智慧和团结,能做到的事情越来越多,对神仙的依赖与敬畏自然越来越少。

娘娘作为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一代更比一代强,能够脱离母亲,脱离漫天神佛独自生存,难道不觉得欣慰吗?”

女娲娘娘沉默良久,忽然叹了一声:“欣慰自然欣慰,怅惘也难脱怅惘。”

理智上知道该放手了,感情上却总是瞻前顾后,怕这怕那。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罢了,罢了。”娘娘忽地释然一笑,抬起右手轻轻展开,有什么东西自她掌心脱出朝扶荔飞来,且越来越大。

扶荔帮忙伸手去接,仍有好几卷硝制好的兽皮落在了地上。仔细看看,她怀里抱的这些,还有地上散落的那些,加起来怕是有三十余卷。

上首娘娘有些怅然道:“今日听了你与灵珠子的祷告,吾思索良久,对人族的确是该放手了。

这些是吾多年来推演历法、时辰的心得,今日赐于你,由你将之带入人族,挑选有天赋着研习。”

第84章 扶荔:腹肌,六块,好摸

扶荔还要说什么,

女娲娘娘却已不欲多言,轻轻挥手道:“好孩子,去吧。”

她只觉脚下一轻,如堕深渊,“啊”的一声惊醒过来。

灵珠子早已起来了,正在院中习武,听见动静忙闪身进来,急问道:“怎么了?”

因他心里着急,也没防备脚下,走到榻前绊了一脚,趔趄了两下才稳住身形。他却顾不得许多,只拿眼去看扶荔,见她出了一头的细汗,正以手抚胸大口喘息,显然是吓着了。

想到她曾经被人用巫术厌镇过,灵珠子神色一凛,抬手掐诀,无数灵光自他指端飞出,瞬息之间缠绕了整个屋子。

查看了一圈之后,他并未查出什么异样的灵息波动,却并没有放松,而是把眉头皱得更紧。

好在这时扶荔回过神来,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娇声道:“你别担心,我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榻前放着一堆兽皮卷,每一卷兽皮的颜色都有差异,却统一用红绳扎着,不正是女娲娘娘给的那堆?

哦,对了,那不是梦,是神魂出窍拜见女娲娘娘去了。

灵珠子犹在问:“是噩梦?梦见什么了?是生人还是熟人?”

也无怪他如此紧张,修行之人轻易不做梦,每一个梦境都一种预兆。那是上天给的预示,其实普通人也会有,只因修行之人灵觉更强,反应才更大些。

比如普通人遇到坏事前会觉得心慌意乱、眼皮乱跳。到了炼气士身上,就会做个类似预知的梦。

他见扶荔吓得满头是汗,生怕她做了噩梦,是有什么不好的兆头。

“不是,不是,是我刚才迷糊了。”扶荔拽着他的衣袖又晃了晃,倾身上前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紧实的腹部,隔着薄薄的衣料蹭他腹上肌肉。

她曾动手摸过,一共六块,软硬适中,手感极佳。只可惜隔着衣裳,不能一饱眼福。

灵珠子的肌肉下意识绷紧,又慢慢放松,见她还有心思戏弄自己,就知道没什么大事。

于是,他也不急了,任由她蹭了个够,才在榻边落座,揽着她抱在自己怀里,才又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扶荔便把昨天夜里神魂出窍,被金宁引入不周山蜗皇宫,于女娲娘娘驾前奏对之事说了一遍。

末了道:“只娘娘促狭,临了送我走时,推了我一把,把我给吓醒了。”

灵珠子这才彻底放心,劫后余生般紧紧抱着她,大大松了口气:“你真是吓死我了!”

便在这时,门外有女奴通报:“女公子,公子辩前来拜访。”

灵珠子皱眉,怫然不悦:“他不是被赶回封国了吗,怎么又来了?”

扶荔想了想,推测道:“大概是借着女娲娘娘诞辰,入王都敬献什么宝物。他和商王到底是亲兄弟,又是商王关系最近的弟弟。如今商王无子,不管他犯了再大的错,都会原谅他的。”

灵珠子听了,只觉得厌烦。

主要是厌烦商王,公子辩是厌屋及乌。

扶荔拍了拍他的手臂,柔声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他打发走。”

说完便起身,换了件见客的衣裳,让女奴带路去了前厅。

昨日拜过女娲庙之后,闻仲交代了一声便回金鳌岛去了,这几日都不在家,在前厅陪着公子辩的,是牧老。

看见她来,牧老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公子辩起身相迎,上次相见时身上那股浮躁之气已经去了许多,一举一动都显得格外沉稳。

“女公子,一别数月,倒是风采依旧。”

扶荔还礼,嘴上却不客气:“公子看起来,倒是变了许多。”

公子辩苦笑道:“女公子就别再挖苦我了,前些年我的确是太过放纵,仗着王兄的宠爱,行事难免失了分寸。

被王兄贬斥回封国之后,种种繁华如过眼云烟般散去,被金钱和权势蒙住的心才骤然清明了几分。回想从前种种,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十分令人生厌。”

扶荔这人,一向是吃软不吃硬。

若是公子辩还像从前一样曲言狡辩,扶荔还能理直气壮地继续不给他好脸。

人家骤然服了软,言语间对自身错误认识得还挺深刻,她心里有再多的阴阳怪气,一时也发不出来了。

好在她反应极快,半点没让冷场,立刻便转换了笑脸,抬手道:“公子请坐,刚才跟你开玩笑呢。”

两人分宾主落座,扶荔正色道:“常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公子若能知耻而后勇,想来大王必然欣慰已极,也不枉大王一直以来对公子的宠爱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说得好,说得太好了!”公子辩低声念了一遍,更觉是金玉之言,起身拜道,“得女公子一言,当真是如拨云见日一般,豁然开朗。只是……”

他疑惑道:“这句是哪里的俗话,为何我从前不曾听过?”

扶荔:“…………”

——是一千年后,一个叫孔丘的人说的。不过,这种大实话我能告诉你吗?

扶荔:“是蜀地的方言。我如今长居蜀中,与那边的人打交道多,学了许多方言俚语。”

——所以日后再从我口中听到不曾听过的“常言”、“俗话”,统一都归附蜀地。

“原来如此。”公子辩点了点头,感慨道,“从前我只听人说,蜀中乃蛮荒之地,里面的野人都未开化,不想还有这等大贤,作此警人之语。果然传言不可尽信。”

随着瓷器、精盐、竹器等物流出,“蜀中”这个地域名称,已逐渐为世人所知并认可。

扶荔道:“我曾闻:十户之村,必有贤人。蜀中人口数十万,又岂能无一二贤者?”

公子辩点头,深以为然道:“正是此言。”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还不等扶荔流露出送客的意思,他就主动起身告辞,一时倒是把扶荔给整不会了。

把人送走之后,牧老惊奇道:“这公子辩,真的变了很多。”

扶荔秀眉微蹙,沉吟道:“一个人的性格,能在短时间之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也不是说绝对不可能,但那些前后性情大变的人,无一不是遭遇了大变故,甚至是生死之劫。

公子辩只是被贬回封国一次而已,且看他如今仍在亳邑行走,就知道沃丁并未真的放弃他,只是敲打敲打叫他收敛。

这又算什么大变故呢?顶多是个小波折。

扶荔得出结论:“公子辩身后,必有高人指点。”

牧老问:“要去查查吗?”

“不必了。”扶荔摇了摇头,“太师府一向不管王族传承,就算他身边有高人,也得自己能听得进去谏言才是。”

她又想起了商王沃丁,想起了自己年少时那次失败的进谏。

“牧老,帮我散布个消息出去。”

散布消息的人手,昨天牧老已经选好了,问明了之后立刻就去布置。

扶荔和灵珠子又在亳邑待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她以区域代理的形式,把海中宝物的经营权分包给了薛氏、寒氏等五家贵族。

等这些事忙完,她托牧老散布出去的消息,也已经在整个亳邑,乃至整个王畿之内发酵到了临界点。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过程也不复杂,只分三步走。

第一步是提出质疑:如今使用的历法,仍是从夏朝继承而来的。随着星辰生灭,日月轮转,当时的历法用到如今,已经出现了不少的偏差。

历法乃是农耕稼穑的根基,历法不准,百姓就不知道何时耕种、何时收货。

大王年年祭祀女娲娘娘,为何不向娘娘祷祝,祈求更加精准的历法?

第二步就是给众人解惑:大王对女娲娘娘并不恭敬,往年祭祀时便多有敷衍,今年更甚,竟然假托患病,实则与宫嫔玩乐。

有了前面那条流言打底,这一条甫一出来,就引起一片哗然。

无数王畿百姓自发聚集到王宫外,要求商王重新祭祀女娲庙,虔诚地向女娲娘娘谢罪。

沃丁自然不肯。

历代商王潜移默化,好不容易淡化了女娲在诸侯间的影响力,更要再接再厉,让天下百姓也逐渐淡忘这位女神,又怎甘心前功尽弃?

更别说沃丁本就是个刚愎自用之徒,从来只听好话,听不得逆耳忠言。

如今风气淳朴,王侯与百姓之间的距离还没有远到天上地下。绕是沃丁自大又暴躁,也没想过让人驱逐围堵在王宫门口的百姓。

他自己躲在王宫内不出去,同时也下旨免去了朝会,根本不给大臣们当面劝谏的机会。

等到第十天,闻仲从金鳌岛归来,听闻此事,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先把扶荔叫了过来,气呼呼地问:“那些流言,是不是你叫人传出去的?”

不等扶荔开口,自己跟过来的灵珠子便冷笑道:“是又如何?可有一句是假的?”

闻仲气势一滞,只觉得脑壳疼:“师弟、师妹呀,人间王朝的运转自有规律,你们别捣乱行不行?”

灵珠子特别直接:“只要你能打得过我,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听。”

闻仲:“…………”

他干脆不搭理灵珠子,转向扶荔道:“扶荔师妹,我知道你是个有成算的,既然把事情闹出来,就肯定有收拢的把握。你就直接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

——别以为他不知道,灵珠子在扶荔面前乖得像只猫,连发脾气都是搞情趣。但在别人面前,他永远都是能手动解决绝不瞎逼逼。

闻仲又不是傻子,比起直面灵珠子的武力胁迫,他当然选择能口头协商的扶荔。

第85章 再回峨眉

见他如此,灵珠子反而不好再多说什么,别转头看向了扶荔。

扶荔道:“我已经见过女娲娘娘了,娘娘的意思是,人族的社会性已经趋于完整,日后应当自行观测天地,自己制定历法。”

闻仲盯着她看了片刻,确定她转达的不是气话,先松了口气,而后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这也是应有之议。”

他是从人族修练成仙的,并不觉得让人族自己修订立法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唯一的难处,就是人族在这方面没有基础。

不管做任何事,从零到一,永远比从一到一百更难十倍。

扶荔道:“娘娘慈悲,仁爱众生,当然不会看着人族为难。她老人家已经把自己对历法的研究心得传给了我。”

闻仲立刻道:“我这就去见大王,让大王拜你为历法正官。”

他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话音还没落,就已经站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走。

扶荔连忙拦住:“太师且慢,太师且慢,你先听我说完呀。”

闻仲回身,又盯着她看了片刻,了然地点了点头:“我一着急倒是忘了,你自来就看不上当今大王,不愿在他手下为臣。”

他又坐了回去,正色道:“你要如何,直说便是。老夫全力配合。”

扶荔道:“我有个师妹,在修行一道上没什么天赋,只怕是没有仙缘。但祸福相依,她在观星一道上颇有心得,对伏羲八卦也有研究。”

她说的是扶月。

华镜给她的四个家臣,扶霜修行最快,已在去年蜕去了凡身,修成了地仙。

化名玉微真人的通天教主,亲自领着她到西王母处录了仙籍,如今已经是在案的女仙。

其次就是扶光,如今也颇有成就。

扶月和扶摇的修行天赋最坑,扶荔已经请赵公明帮忙,替她们选了最合适的功法,却仍旧只能强身健体而已。

扶摇还在坚持,扶月却已经放弃了,一心帮扶荔掌管峨眉山下的所有事务,打定了主意要求个人间富贵。

如今既然有了机会,扶荔当然要替她博一个更大的舞台。

闻仲对此没有意见,那就只剩一个问题:“她需要多久,才能入亳邑为官?”

扶荔道:“随时都可以。只是有一点希望你能明白,也希望商王能明白:制定历法非是一朝一夕之功,须得游历四方,观测星辰运转和潮汐涨落。扶月更是从无到有,要制定一部完整而可行的历法,至少得十年之功。”

闻仲道:“老夫明白,也会在大王面前进言。”

“但商王会听吗?”扶荔对此表示怀疑,一句话就把闻仲问得哑口无言。

很显然,他也知道沃丁是个什么德性。

扶荔笑了笑,走到门口请牧老进来,取出几匣明珠,当着闻仲的面让他帮忙,去贿赂沃丁的近臣。

闻仲的眉头皱得死紧,额上第三只眼几乎要闭不住了,却终究也没说什么。

见他如此,牧老就知道,他是默许了。

毕竟沃丁是什么德性,闻仲可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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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闻仲的首肯,扶荔当天就和灵珠子回了峨眉山。

至于围在王宫门口那些百姓该怎么办,想来闻仲会有法子的,她就不操心了。

时隔数月,再次回到峨眉,这里的变化可谓是天翻地覆。

原本的峨眉山因赵公明的缘故,也时常有仙人往来。可那时候人流量很少,许多仙人都是独自来的,最多的时候也就两三人结伴。

热闹的永远是山脚下,倒把常有外人出入的峨眉仙山也衬得冷寂了。

两人和从前一样,把云头降在山脚下的竹林里。沿着竹林里最大的那条路走出去,迎面便是人烟聚居的镇子入口。

两人眼神都好,站在这里往山上张望了一眼,就看见半山腰上起了许多新房舍,房舍中有好些陌生而驳杂的气息,时不时就有人形色匆匆地从屋里出来,直奔山顶而去。

片刻之后,跑上山的那人就又跑了下来,再进入另一个房间。

扶荔静静看了一会儿,就总结出了规律:那些往返于山顶和半山腰的人,一共有五个,每人负责五个屋子。

半山腰的房舍不止二十五间,但启用的应该只有这么多。

灵珠子问:“是先上去看看,还是先去见师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灵珠子对别人的称呼就顺着扶荔的来了。他改口改太过自然,自然到扶荔根本没注意到。

等注意到的时候,人家已经顺口了,她若是再表示惊奇,反倒引人侧目。扶荔只好当作从一开始便是如此。

扶荔道:“当然是先去见师傅,扶月师妹八成也在山下。正好先把这边的事完了,再上山去见老师。只怕到了山上之后,还有一摊子事等着呢。”

灵珠子心疼她忙碌,也知道她甘之如饴,便半真半假地笑叹道:“你可真是能者多劳,当真一刻也闲不下!”

扶荔闻言,不免得意,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牵着手进了镇子,路上的行人看见了,都惊喜地和他们打招呼,却并没有一股脑围上来,以免耽误他们的正事。

只是两人从街头走到街尾,主君回来的事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镇子,男女老少都很振奋。

扶月也得到了消息,直接在半路上接住他们,头一句话就说:“元君今日不在,到瀛洲岛和人切磋厨艺去了。”

扶荔听说,顿住脚步,有些担忧地追问:“什么时候的事?谁陪着一起去的?对方是谁?可靠吗?”

扶月顿时就笑了起来,上前挽住她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笑道:“就知道你要问这些,好在我早有准备,不然一下子好些问题抛过来,我该先说哪个,后说哪个呢?”

扶荔看了一眼,见是上山的路,便由着她引路,口中道:“一个一个说就是了。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对方可靠吗?”

只要没有危险,她其实很乐意自家师傅多出去走走,多认识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是喜欢师傅把一腔母爱都倾泄在她身上,却从未想过剥夺华镜元君的自我。在她看来,这世上的每一个母亲,都该有独属于自己的生活。

爱孩子和爱自己,从来都不冲突,不是吗?

扶月

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你放心,玉微真人在瀛洲岛有许多朋友,这一次要和元君切磋厨艺的那个,也是真人的朋友,叫做杨柳仙。我看他对玉微真人颇为敬重,便是看在真人的面上,也会护元君周全的。”

“那就好。”扶荔放心了,展颜笑道,“其它的就不用说了,师傅又不是小孩子,行事自有分寸。”

说到这里,她笑着看了扶月一眼,说:“你的造化来了。”

扶月问是什么,她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略说了一遍。

看得出来,扶月心动了。

扶荔道:“我已经和太师说好了,只要你到了亳邑,商王就会亲自来拜请你,朝中特设‘钦天监’,你就是监正,隶属于商王,俸禄是一千石。”

扶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思索了许久,问道:“主君需要我去亳邑担任官职吗?”

扶荔没有回答,而是反过来问她:“你想去亳邑发展吗?抛开所有外在因素,也包括我,你扪心自问,想去吗?”

就像扶荔了解扶月一样,扶月也很了解扶荔。正因为相互了解,不管对方说什么话,另一个人都不会理解出歧义。

扶月知道,她是真心要问自己的心意,也不愿对她有隐瞒,直言道:“我是想去的,不但是为了我自己,也是想让你在亳邑多一个消息来源。

那闻太师对你再好,最忠心的还是商王。要是有朝一日,保你和保商王之间起了冲突,你必然是会被舍弃的那一个。”

说白了,就是扶月对闻仲不能绝对信任。她认为闻仲此人,既要交好,也不得不防。

扶荔点了点头,说:“你的意思我明白。实不相瞒,让你去亳邑做官,除了为你的前程考虑,我也有这层意思。”

两人就此达成共识,扶荔把女娲娘娘赐下的卷轴给了扶月,让她先潜心研究,等有了心得再去亳邑任职,到时候底气更足。

“师姐放心,这本就是我的长项,相信用不了多久的。”扶月拿着装卷轴的储物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信的气息。

扶荔握着她的手说:“我自然信你。”不然也不会立刻就想到她。

扶月的脚程也就比凡人快些,两人说了这么多话,也没走多远。如今话说完了,也不必在于路上耽搁,扶荔干脆和灵珠子说了一声,由她带着扶月,一起施展遁术上山。

一行三人并未在半山腰停留,只是走到那块灵珠子立的石碑处时,有人想要阻拦,却被招财童子喝止住了。

“那是我家女公子,游历归来,特来拜见老爷的。”

要拦她那人了然:“原来这就是我那小师侄。小小年纪就修为不俗,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三人路过时听了一耳朵,灵珠子没忍住撇了撇嘴,对这人就不大看得上眼。

——就这一闪而过的,能看出什么来?溜须拍马之辈!

纳珍童子捧着一堆竹简,正往藏宝洞走。扶荔丢下扶月,三两步赶上,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道:“师弟这是往哪里去?”

对方吓了一跳,听出是她的声音,顿时没好气道:“我的师姐呀,你稳当些行不行?东西都要下掉了。”

扶荔弯腰把地上的几块玉简捡起来,放回他怀中,从这玉简上的颜色和花纹看出,上面记录的都是金仙修为以上下的订单。

“怎么这么多?都是哪儿来的?”

第86章 业务繁忙的赵公明

却说扶荔翻看纳珍童子怀中玉简,认出玉简上的花纹,知道但凡是用这种纹饰的,至少也得是金仙以上的炼气士下的订单。

从前虽然也有,但一次性就接到这么多的,扶荔还是头一次见,不免多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