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己的徒弟自己宠,他端着笑脸对哪吒点了点头,努力传达自己的善意。
李靖有些着急,生怕他的举动惹怒了阐教真人,低声催促道:“哪吒,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拜见真人!”
哪吒这才走到太乙真人面前,按照母亲教过的礼节,郑重行了跪拜大礼:“弟子李哪吒,拜见师傅。”
太乙真人瞬间笑开了花:“好孩子,快起来。”
接着就呼呼啦啦往外掏东西,乾坤圈、混天绫、金砖、绣球。如果不是扶荔暗中拦了一下,他怕是要把哪吒前世是用过的法宝,一股脑全掏出来了。
“这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你日后要好生使用,秉承正义,扫除世间邪祟。”
哪吒看见这些东西,就觉得十分亲切,好像这些原本就是属于自己的。
他忙伸手接了过来,也因着这些法宝,对太乙真人的印象好了许多,喊“师傅”喊得更真诚了。
殷华问道:“真人可是要把哪吒带回山门教导?”
她心里其实舍不得,但想到自怀孕初期就开始的异象,又觉得让哪吒跟着回仙山避避风头也好。
可太乙真人却摇了摇头,含笑道:“哪吒年纪还小,怕是离不得父母。贫道且先回山,日后会来教导他成才的。”
说完这话,他就忍着心中的不舍,带着扶荔飞走了。
“诶,你怎么走了?”
哪吒向前追了十几步,眼见是追不上了,神情十分失落。
殷华刚上前把他抱在怀里,柔声安抚了许久,才算是重新让他活泼了起来。
可他一活泼,李靖夫妇就开始头疼,简直就是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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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太乙真人带着扶荔飞上了云端,就嗔怪道:“还有好几样法宝没给呢,你拦着我干嘛?”
扶荔解释道:“不是不让老师给,而是他如今还太小了,连自己都控制不了,何况是那么厉害的法宝?”
说到这里,她反过来埋怨太乙真人:“来之前我不是跟您说过嘛,给他一件能护身的就行,你呼呼啦啦就只管往外掏,也不管他能不能控制得住。”
太乙真人不以为然:“那都是他自己的法宝,灵魂认主的,随心所动,怎么可能控制不了?”
扶荔无语:“我说的不是法宝,而是他自己。”
不管哪吒的前世灵珠子再厉害,他如今就是个刚出生不到半年的孩子。让他拿着那么多厉害的法宝,跟让现代小孩儿端一把Ak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现在小孩不一定能打得开AK的保险,哪吒操纵那些法宝,可真是得心应手。
“太乙老师呀,他本来就是来历劫的,历得还是杀劫。你不说教他修德养性也就罢了,怎么还变相纵容他多添杀戮呢?”
扶荔说着说着就恼了,想到原著里太乙真人对哪吒的教导方式,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太乙真人自知理亏,不由讪讪:“你教他,你教他行了吧?”
“那你呢?你就不管了?”
“管,怎么会不管呢?”太乙真人陪笑道,“但你也知道的,我对灵珠子就下不去狠手。趁现在他还小,你先教他修身养性,等日后他大了,我再来教他法术也就是了。”
扶荔好笑道:“您可真会偷懒。”
她把太乙真人送回了乾元山,去峨眉探望了一番赵公明,又转道回了蓬莱。
自从她得了蓬莱岛之后,就给华镜元君、赵公明和太乙真人都留了住处。赵公明和太乙真人只是偶尔来住一住,唯有华镜元君,收拾了东西就欢欢喜喜地来了。
正好她如今的社交圈多在瀛洲岛,而瀛洲岛距离蓬莱不远,她常年住在这里,与仙友们交流也更方便。
自从她来了之后,蓬莱岛的伙食被大大改善,许多水族与妖族修行之余,也会找她请教厨艺。不管来的是谁,她都不吝赐教,还很乐意和对方一起研究出更适合其口味的菜色。
见自家师傅搬到蓬莱后,并没有影响生活质量,扶荔也就安了心,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回到蓬莱之后,她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如今灵珠子不在,她总觉得那处宫殿空落落的,待在那里怎么都不自在。
先是去华镜元君那里请了安,她就转移到了不老泉,去探望悟空。
冥冥之中她总有一种感觉:悟空就快要出世了。
如果按照西游原著,位于花果山的仙胎要在东周时才出世。但这一世的悟空跟着扶荔和灵珠子,不知道吃了多少灵果仙草,提早出世理所应当。
若他还像西游原著一般,等到东周时期才出世,扶荔就要为剧情的顽固而惊心了。
毕竟,她可是立志要做天帝的女人,若是剧情不能改变,她所有的努力岂不是都会变成徒劳?
外面那一层石壳对里面的仙胎来说,已经完全成了摆设。扶荔才一靠近,仙胎便有感应,控制着自己飞了起来,轻轻落到扶荔面前,小心翼翼地往前蹭了蹭。
扶荔明白他的意思,双手贴在仙石上,嬉笑着哄了他好一阵,才让仙胎心满意足,乖巧地跟随着扶荔的脚步,慢慢飞到了不老泉上方,稳稳当当落在了上面。
“悟空真棒!”扶荔不吝夸赞,像一个孩子能自己吃饭就是天才的傻妈妈。
仙胎十分得意地晃了晃,活像再催促她多夸几句。
这么小小的一个要求,扶荔当然是满足他了。
“悟空方才真厉害,那么远就知道我过来了,还能自己去接我。更重要的是,全程都轻轻巧巧的,不但没伤到花花草草,连不老泉的水都没溅出来一滴。咱们悟空真是天下最棒的宝宝了。”
仙石被仙胎带着,在不老泉上咕噜噜滚了一圈又一圈,开到一百二十迈的轮胎都没他转得快。
扶荔是真怕他摩擦起热把自己给点着了,连忙安抚道:“好了好了,悟空很厉害了,别转了别转了,我头都要晕了。”
悟空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轻巧地飘了起来,往扶荔这边挨了挨,又往她左前方飘了飘。
“你是要带我去什么地方?”扶荔了然,起身跟着他往那个方向走。大约走了百十步,悟空就停了下来,在某一处颠了颠,迅速飞到了一边停住。
扶荔走过去一看,就见一大片朱红色的血珀花里,一朵蓝紫色的格外显眼,也格外妖艳。
她见过的好东西不知凡几,直接吃或用来炼丹的灵草更是多不胜数。这一朵变异种的血珀花,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但这是悟空好不容易找到,又特意带她来采的,意义格外不同。
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她把仙石从赵公明手中要过来,是因为里面的仙胎是自己的童年偶像,她不想因为自己一个失误,让齐天大圣断送了出生的机会。
可这么多年养下来,她和灵珠子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更不知投入了多少感情。她对仙胎的感情,早已不是当年那样了。
如今在她心里,还未出生的仙胎,就是被她精心养育的孩子。
哪怕悟空只是随便从路边采朵野花给她,她都会很高兴,觉得是孩子长大了。更别说从这么多血珀花里,挑出了唯一一朵蓝紫色的。
这得耗费孩子多少心血呀?
扶荔在仙石上亲了亲,才小心翼翼把那朵花摘了下来,插在自己发间。
“好看吗?”她笑着问悟空。
悟空欢快地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又凑了过来往她身上蹭,意思是还想要亲亲。
扶荔笑着满足他,
两人在草地上嬉闹了一阵,扶荔正要带着他返回不老泉,悟空却忽然飞到了空中。
起初扶荔还以为他是还没玩够不想回去,飞起来是让自己去追他。直到周围的灵气忽然向仙石聚集,且越来越快,不多时就形成了一个灵气漩涡。
扶荔忽然醒悟:悟空要出世了!
这边的动静不小,岛上居民凡是没闭关的都有感应,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主君,怎么回事?”计蒙最先赶到,手搭在眼上看了看半空中的灵气漩涡,心里就有了猜测,“悟空这是要化形了?”
扶荔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虹心和丹心结伴而开。
“主君,发生了什么事?”
扶荔道:“是好事,悟空要化形了。”
虹心喜道:“总算是要化形了!恭喜主君,贺喜主君。”
扶荔乐滋滋地道了谢,目光一直粘在那灵气漩涡上,片刻也不愿抽离。
第127章 悟空出世
没过多久,华镜也赶了过来。扶荔赶紧过去扶着,语气带着几分骄傲:“师傅,您徒孙就要出世了!”
华镜元君笑呵呵地看着半空中的漩涡:“这孩子,还没出生就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日后必然是个有本事的。”
扶荔得意道:“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徒弟!”
来的人越来越多,却都默契地围在三百步外,避免天雷降下时误会他们是挡劫的,辟下来时变得更厉害。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里忽然发出一声疑惑:“都这么久了,为什么天上没半点动静?”
按理说这个时候,就算化形雷劫劈不下来,劫眼也该在空中聚集了。如今最大的动静却是灵气汇聚成的漩涡,这也太不同寻常了。
扶荔听见这话,先是心头一紧,接着就想起来,原著里的石猴出世时,好像根本没提到雷劫,只是说忽然有一天石头裂开,从里面蹦出个石猴来。
她紧张地看着半空中的仙石,心里祈祷:先天灵物是不一样的,根本不会有雷劫。
上天仿佛是听见了她的祷祝,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正想着原著剧情的扶荔心中一喜,脱口道:“悟空出来了!”
众人都自疑惑,忽然“砰”的一声巨响,那块仙石向四面八方崩裂开来,小小一个人影冲天而起,瞬间钻进云端,又在下一刻钻了出来,稳稳落在了扶荔面前。
是个光溜溜的小娃娃。
小娃娃?
扶荔一怔,凝神细看,发现刚才是自己眼花了,眼前的分明是个毛茸茸的金丝猴,哪里又有小娃娃了?
她刚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就眼睁睁地看着,毛茸茸的金丝猴变成了光溜溜的小娃娃。
扶荔笑容僵住:“啊,这……”
一句话还没说完,小娃娃就又变回了金丝猴。
扶荔人麻了:仙胎化形,不是根据周围生物的形态来的吗?到底是人还是猴,你给个准数呀!
悟空疑惑地仰头看着她,形态在奶娃娃和金丝猴之间来回变换,张开双手却等不来她的抱抱,顿时就不高兴了,小嘴一扁就要哭。
还不等他哭出来,扶荔就心疼坏了,忙弯腰把他抱在怀里,柔声哄道:“哎哟,悟空乖乖,不哭不哭啊,师傅抱抱。”
悟空立刻破泣为笑,搂着她的脖子亲亲她的脸颊,甜滋滋地喊道:“母氏!”
扶荔一呆,认真地纠正他:“悟空,我是你师傅。来,喊声‘师傅’听听。”
悟空嗓音又脆又亮,奶呼呼地喊道:“母氏!”
“喊师傅。”
“母氏。”
“是师傅。”
“母氏。”
“…………”
扶荔纠正了半天,悟空没有半点改口的意思,眼圈却先红了,仿佛在说:再逼我改口,我就哭给你看!
扶荔:“…………”
——确定了,这毛孩子绝对能听懂人话,不改是因为纯粹他不想改,跟认知错误没半点关系。
华镜元君看了半天的热闹,见他们终于分出胜负了,才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孩子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嘛,你又何必勉强他?”
“是呀主君,有空还小呢,别和他一般见识。”虹心也跟着打圆场。
在场的也都七嘴八舌地劝,让他不要和小孩子较劲。唯一没开口的,就只有计蒙了。
扶荔转头看向计蒙,计蒙微微一笑:“先天灵胎不同凡响,他有自己的认知。反正你也改变不了,何不试着接受呢?”
她看了眼扶荔的肚子,笑道:“反正主君和男君又无亲生子嗣,日后衣钵都要传给悟空,直接认他为子,岂不省却了许多麻烦?”
扶荔闻言,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她双手把悟空举了起来,大声宣布:“咱们蓬莱岛的少主出世了!”
众人杂七杂八地起哄:“恭喜主君后继有人!”
悟空第一次被举高高,觉得新奇又有趣,晃着四肢咯咯直笑。扶荔要放他下来,他还不乐意,撅着嘴喊道:“举高高,举高高!”
扶荔干脆把他抛到半空中,又稳稳接住,悟空洒下银铃般的笑声,半点不带怕的。
元君惊道:“你稳当些,孩子还小呢,别吓着他。”
扶荔举着悟空往她面前一送:“师傅您看,他像是被吓着的样子吗?”
元君心疼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拍抚悟空的背,直接罔顾事实:“他还这么小,懂得什么怕不怕?你也是做娘的人了,别总是带他玩这些危险的。”
扶荔:“…………”
——我真是比窦娥还冤!
“师傅,您不能有了孙子就不疼徒弟了呀。”扶荔还很委屈。
元君宠溺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嗔道:“真是的,那么大个人了,还和孩子争宠。”
小悟空在元君怀里挣扎,伸着手要扶荔抱他。扶荔把他接了过来,恶狠狠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却根本不舍得用力。
“咯咯。”小悟空以为她是在自己玩耍,咯咯直乐。在她松手之后,还上赶着把自己的脸颊往她手里送。
扶荔好笑道:“刚才看着还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儿又成小傻子了?”
嘎嘎直乐的小人力可不高兴了,扁嘴道:“悟空才不是小傻子!”
“好好好,不是不是。咱们悟空是个聪明蛋好不好?”
悟空:“…………”
——总觉得不像好话,却又不知毛病出在哪里。
吃了没文化的亏呀。
想不明白他干脆不想了,伸出细长的小胳膊搂住扶荔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她脸颊上,奶呼呼地说:“母氏不难过,悟空疼你。”
扶荔心都化了。
众人陆续散去,虹心带人把狼藉一片的现场清理了一番,把那仙石的碎片一块不少全找了回来,用一个大箱子装好,送到了悟空居住的偏殿。
蓬莱岛上的居民有许多心灵手巧的,担心小悟空没衣服穿,回去之后便各显神通,或用蚕丝、或用桑麻、或采天边云霞,纺成线、织成布,裁剪成蜀国衣衫的样式。
扶荔抱着悟空回去还不到半天,就陆陆续续收到三十多套衣裳,各种材质都有。
除了这些满足日常所需的衣服,还有擅长炼器的,给悟空炼制了可随体型变化的铠甲,不用担心日后长高了就不能用了。
至于法宝、丹药、仙草、珍玩等,更是数不胜数,扶荔给悟空准备的库房差点都放不下了。
她轻轻捏着悟空的脸颊说:“看见没,你才一出生,就是个小富翁了。”
悟空是天生的好脾气,呵呵笑着任她揉捏,还把收到的礼物中最闪亮的一盏灯拿到了扶荔面前,非要把最漂亮的送给她。
在悟空没出世之前,扶荔也曾设想过与他的相处。但再多的模拟设想,又怎么比得上活生生的悟空?
事实替她证明了,她喜欢猴哥从来不是叶公好龙,像猴哥这种脾气好、品性佳、正义感爆棚的猴,永远值得所有人喜爱。
因悟空是天生灵物,出世之后就能爬会走,晓人言会人语,天资更是出众之极。
扶荔不想耽误他,又怕自己所修的功法不太适合他,就传了一套截教的基础功法,让他先打好根基,日后找到了菩提老祖,再把悟空送过去,学最适合他的《大品天仙诀》。
奈何她想的虽好,悟空却还没定性,根本就坐不住,每天只想着在岛上到处玩耍。
扶荔没有教导天生灵胎的经验,干脆抱着他去了一趟金鳌岛,请教整个洪荒教育经验最丰富的通天教主。
事实证明,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小悟空的魅力,通天教主也不能。
才一见面,扶荔正要带着悟空行礼,通天教主直接制止了他们,伸手就把悟空接了过去。
“这就是本座的重孙子?说起来,这还是咱们玄门四代的大弟子呢。”
扶荔道:“弟子今天过来,就是想请教师祖,玄门四代的大弟子不爱修行怎么办?”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通天教主已经带着悟空玩了好几下抛高高,把悟空逗得嘎嘎直乐,很快就和这位太师祖混熟了。
通天教主不以为意道:“他才多大?刚出生的孩子,不爱修炼多正常?你刚出生的时候就爱修炼吗?”
扶荔哑口无言,想说悟空是不一样的,却又想到原著里悟空也是玩乐了一百多年之后,目睹了一只老猴子死亡才突然顿悟,起了修仙问道的心思。
这样看来,真的是她太鸡娃了?
见扶荔陷入了沉思,通天教主微微一笑,知道她已经明白了,便道:“你没事就先回去吧,把悟空留在我这儿,我这里有的是好吃好玩的。”
扶荔笑道:“师祖愿意帮忙带着他,弟子求之不得。只是他年纪小,性格比较跳脱,若是闯出什么祸事来,还请师祖多多担待。”
通天教主大手一挥:“放心,这三界六道之内,还没什么事是我兜不住的。”
有他这句话,扶荔就放心了,又叮嘱了悟空几句,正式和悟空告别之后,便又去找多宝真人辞行,离开了金鳌岛。
虽然通天才是截教教主,但如今的掌教是多宝,扶荔往来金鳌岛,当然饶不开他。
这一折腾也有个把月了,也不知哪吒在陈塘关如何了?
想到哪吒,扶荔驾云的速度更快了。
第128章 小绿茶哪吒
哪吒很无聊,非常无聊,简直无聊透顶。
任哪一个年方三岁,正是活泼好动、人嫌狗憎的孩子,只能困于内宅的一亩三分地,都会觉得无聊透顶。
“娘亲,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玩呀?”哪吒赖在殷华怀里撒娇缠磨,希望能让母亲松口,放自己出去玩耍。
不要小看孩子的智慧,他们有一股比野兽更敏锐的直觉,能很直观地察觉到谁对他更好、更纵容、更心软。
很显然,在殷华和李靖夫妇之间,哪吒和母亲更加亲近,有需求也更愿意从母亲这边寻求突破口。
殷华是个慈母,对自己的孩子很疼爱。但她又极有原则,分得清疼爱与溺爱之间的区别。
如今的情况,不让哪吒出门,才是对哪吒最好的,殷华当然不会因一时心软就犯这样的错误。
她抱着哪吒耐心安抚:“哪吒现在还小,小孩子都是在内宅玩耍的。等再过两年,哪吒长大了,就能出去玩了。”
“那两年是多久呀?”
“两年就是两年,只要哪吒有耐心,很快就过去了。”
“哎呀,不嘛,不嘛,我就要现在出去玩。就要,就要!”
“哪吒听话。”殷华耐心很足,半点也不因小孩子的缠磨而不耐烦。她摸了摸哪吒的额头,哄道,“你乖乖听话,晚上做你喜欢吃的荷叶鸡,好不好?”
哪吒想了想,虽然出门去玩的目的没达成,但能吃荷叶鸡了,那就不闹了。他抱着殷华的脖子,嘴巴抹了蜜似的,叭叭地说:“娘亲最好了,哪吒最喜欢娘亲!”
便在这时,婢女进来禀报:“夫人,三公子,戴真人来了。”
“戴真人?”
哪吒仿佛触发了关键词,立刻便从母亲怀里窜出来,拉着婢女的手问:“小莲姐姐,戴真人在哪儿呀?”
他熊的时候是真熊,乖的时候也是真惹人怜爱。小莲就很喜欢他,笑道:“戴真人就在院子里呢。”
哪吒立刻跑过来拉住殷华:“娘亲,咱们快出去吧,别让戴真人久等了。”
殷华有些好笑,一边跟着他往外走,一边稀奇地问:“哪吒,你很喜欢戴真人?”
“嗯嗯。”哪吒连连点头,满脸都是肯定的神色。
殷华更觉得奇怪了:“可是你才见过她一次吧?还是在一个月前,如今还记得她吗?”
“当然记得了,她长得那么好看。”哪吒说得理所当然,还抬手指了指自己右眼下方,“戴真人这里有一朵花,好漂亮好漂亮的!”
殷华不知那是扶荔的胎记,笑道:“戴真人多半是蜀中人,要么也是长居蜀中的。在脸上粘贴或绘制花钿,在蜀中女子间十分流行。”
说话间母子二人已走出了门,哪吒一眼就看见了端立在廊下的扶荔。
他眼睛一亮,松开母亲的手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扶荔的腿,仰起头有些委屈地问:“你怎么现在才来看我呀?我都等你好久了。”
扶荔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只是见了一面、说了一句话,他小小年纪就能记得那么牢,还能记得这么久。
她蹲下来与他平视,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家里出了些事,耽搁了些时日去处理,所以才来晚了。”
哪吒也学着她一本正经地说:“有事也不行。如果你想让我原谅你的话,得答应我一件事。”
殷华走上前来,斥道:“哪吒,不许无礼!”
哪吒委屈地皱起了脸,也不看殷华,只可怜巴巴地看着扶荔:“我等了你一个月,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心里好难过好难过。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答应我吗?”
扶荔:“…………”
——此时此刻,一言难尽。
见殷华脸上尴尬,扶荔笑了笑,伸手在袖子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包东西塞给哪吒。
“本来我还在苦恼给你什么见面礼,如今看
来不用了,这一件很适合你。”
哪吒好奇地看了看手里的纸包,又凑到鼻端闻了闻:“这好像是爹爹和娘亲喝的茶叶?”
扶荔笑道:“没错,蜀中名茶,我觉得和你很配。”
——小小年纪,怎么一股子茶味?话说灵珠子也不这样啊,投胎转世对同一个灵魂的影响这么大吗?
哪吒一双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双手紧紧把那包茶叶抱在怀里,乐滋滋道:“这是真人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我一定会好好保管。”
他那时候才想起自家娘亲,认真地提要求:“娘亲,你帮我准备一个专门的箱子,我要把真人送我的所有礼物都放进去。”
殷华好笑地点了点他的额头:“真不知道该不该夸你聪明?人家真人才送了你一件,你就惦记着以后的了?”
哪吒理直气壮:“我这么可爱,真人一定很喜欢我,以后当然会送我很多很多礼物了。”
他还一点不害臊地向当事人求证:“真人,真人,你说是不是呀?”
扶荔没绷住,哈哈笑着点头:“没错,你说得都对。不过,你是我师叔的弟子,该喊我师姐才对。”
这是个明显能拉近关系的机会,哪吒却没有立刻改口,而是歪着头思索了片刻,问道:“我一共有几个师姐呀?”
扶荔掐指算了片刻,摇了摇头:“三教弟子众多,算不清楚。”
虽然亲传的二代弟子中收徒的不多,但外门弟子里,早有传承的不在少数。
哪吒不高兴地说:“那我不要喊你师姐,一点都不特别。”
殷华嗔道:“不得无礼。”又向扶荔赔礼,“孩子还小,许多事情都没来得及教他,失礼之处还请真人莫怪。”
扶荔笑道:“无妨,哪吒很可爱。”
“我就说吧!”哪吒得意地吐了吐舌头,上前一步搂住扶荔的脖颈,撒娇道,“我喊你姐姐好不好?不管有多少个师姐,你都是最特别的。”
扶荔就是为了占灵珠子的便宜,是师姐还是姐姐都无所谓,当即便点了点头:“好吧,都依你就是。”
想到日后他会恢复属于灵珠子的记忆,扶荔就在心里暗爽。
——哈哈哈,灵珠子,你也有今天!
哪吒不知前情后果,只知道自己一喊姐姐,扶荔的心情就特别好,就更乐意喊她姐姐了。
至于扶荔,她早就就在小哪吒一声又一声甜滋滋的“姐姐”声中,逐渐迷失了自我。
但迷失归迷失,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在争得殷华的同意之后,扶荔就承担了哪吒的学前教导,主要教他道德和礼仪。
不得不说,不管是灵珠子还是哪吒,聪慧和悟性都远超常人。扶荔只是在带着他读书和玩耍的时候,顺便教导些道理,哪吒就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从前捉弄内宅的仆人很过分。
他知道了打扫院子的仆人每天都要起很早,后厨的庖人每天都热得满头大汗,伺候他的婢女要时刻注意着不让他受伤,守门的护卫更是承担着守卫全家安全的重任。
而他先前那些举动,虽然初心只是想让他们陪着自己玩,却在实际上给他们造成了许多困扰,增加了许多不必要的工作量。
哪吒em了。
他蹲在银杏树下,双手托腮,眼睛无意识地盯着正在搬家的蚂蚁,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萎靡的气息。
扶荔走了过来,蹲下来问:“要下雨了,你不回屋去吗?”
哪吒可怜巴巴地抬起头,看她的眼神都快要碎了:“姐姐,我真是个坏孩子!”
扶荔一惊,脱口道:“怎么会呢?你那么可爱,大家都很喜欢你呀。”
“可是……可是我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
扶荔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着摸了摸他的脑门,柔声道:“那时候你还小,也没人教你该怎么做,大家不会怪你的。因为聪明的哪吒知道了自己的错误,一定会改正的对不对?”
哪吒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当然会改正的!”
扶荔便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哪吒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大家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哪吒的眼睛亮了,颓废的气息一扫而空。
他猛然跳了起来,哒哒哒往后厨跑去。
“要下雨了,你到哪儿去?”扶荔追着他问。
哪吒边跑边喊:“我到厨房去呀。姜媪晒了好多酱,每次下雨都要用油布把酱缸裹好,我要去帮她。”
扶荔没再追上去,只是拿出镜子实时追踪。
哪吒脚步很快,跑到西院厨房时,果然就见姜媪正带着她的儿媳,从屋子里拿着油布走出来。
“姜媪,郭嫂,我来帮你们!”
话音未落,他就冲了上去,从郭嫂手中夺过一块油布,跑到最近的酱缸前,要把油布裹到缸口上。
尴尬的一幕出现了:哪吒个子太矮,酱缸又太高,他根本就够不着。
慢了一拍的姜媪与郭嫂见他满脸通红地瞪着酱缸,了然地相视一笑。
姜媪俯身道:“小公子,你帮我们递绳子好不好?”
哪吒精神一振,连连点头。
郭嫂上前把他手里的油布抽走,又把一捆麻绳堆到他脚边,叮嘱道:“这些麻绳的长度正合适,每个酱缸用一根就够了。”
哪吒自信满满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于是,姜媪与郭嫂分头去裹酱缸,哪吒则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分出一根根的麻绳,一会儿跑到姜媪身边,一会儿又跑到郭嫂身边。
脚边的麻绳一根根减少,哪吒的成就感却在慢慢增加。等十六缸酱全部裹好,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姜媪看了看越发阴沉的天色,劝道:“小公子,雨就要下来了,你快回去吧,别让夫人担心。”
想到母亲会担心,哪吒没有半点犹豫,挥别了姜媪婆媳,哒哒哒又跑回了正院。
“娘亲,我今天帮姜媪和郭嫂裹酱缸啦!”
第129章 扶荔的教导方式
殷华温柔地擦去儿子额头上的薄汗,捧场地问:“真的吗?咱们哪吒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扶荔特意交代过她和李靖,哪吒这孩子不同寻常,教导时不能一味训斥,要懂得鼓励,懂得夸奖,让孩子自觉自愿地变成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这套教育理念与时下主流严重不符,李靖当时就说了句“荒唐”。只是碍于扶荔阐教真人的身份,没把话说的更难听。
恰巧当时女医也在,正在给殷华做产后复查,闻言便接口道:“总兵此言差矣,我们蜀中王室,一直便是这样教导储君的。”
“蜀中王室?”李靖吃了一惊,有些惊疑不定。但想到女医日常言行都十分靠谱,着实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也不得不信了。
女医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说:“我家世代行医,包括家母在内,连续五代都是宫廷医官,常给贵人看诊。耳濡目染的,多多少少也能听到些宫廷内幕。”
何止呀?
宫廷医官的含金量,不容任何人质疑。李靖对女医的态度明显更殷切了些,更不会怀疑她方才所言。
殷华已经彻底信了。
这也是女医头一次主动说起蜀中王室,对这个隔着崇山峻岭,陌生而神秘的国度,殷华早就攒了一肚子的好奇,最好奇的莫过于代代女子当政的蜀中王室。
原本不问,是怕女医有什么忌讳不愿意说。如今她既然主动提了,殷华当然要趁机满足一番自己的好奇之心。
她先试探着问:“据说如今的蜀中王室,并非古蜀王扶荔的血脉后人?”
“的确不是。”女医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扶荔这个当事人,解释道,“古蜀王早已得道成仙,被蜀中子民遵为圣王。圣王并无血脉后人存世,而是将王位传给了戴氏家臣之后。
两百年前,戴氏家臣那一脉连续出了两个昏君,一个荒淫无道,一个大兴土木,搞得蜀中民不聊生。绵竹太守黄兴揭竿而起,带领受苦受难的
百姓推翻了那一脉,重建了蜀国的秩序,建立了黄氏蜀国。”
殷华奇道:“都已经改朝换代了,竟还以‘蜀国’为号?”
“那是自然。”女医一脸的理所应当,“黄兴蜀王上位之后,遵循的仍旧是圣王的意志,使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依,幼有所养。更何况……”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瞟了扶荔一眼,昂首挺胸,满脸骄傲:“当年圣王在位时就说过,让百姓吃饱穿暖、有书可读、有晋升渠道,是王的职责。
她说若是有朝一日,她做不到这些了,大家可以齐心协力推翻她,让能做到的人上位。圣王尚且如此,何况是戴氏蜀王之后?”
李靖夫妇目瞪口呆。
过了半晌,两人都忍不住慨叹道:“真圣王也!”
又想到在位的商王子辛,两人都觉得嘴里发苦。
——虽然历代商王没一个人说过那样的话,但夏后氏前践尤殷,若是子辛闹得天怒人怨,必然逃脱不了被人推翻的下场。
但中原又与蜀中不同,朝代的更迭与底层百姓和更底层奴隶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贵族间的游戏罢了。
那天对于蜀王的讨论,就此不了了之。但历代蜀王都在用的教育理念,却被殷华学习并贯彻了下来。
至于李靖?
教导孩子的事他是不管的,他那个脾气,殷华也不放心把儿子交给他管。
得到母亲的夸奖,哪吒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像是盛着桂花酿一般,把殷华的心都给醉化了。
但下一刻,哪吒便从她怀里钻出来,东张西望道:“娘亲,姐姐呢?姐姐到哪里去了?”
殷华有点小失落,却一点都不意外呢。
她体面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摸了摸儿子新剃的光脑门,声音柔和,语气平稳:“天要下雨了,戴真人自然是回去休息了。”
“啊?我去找她。”哪吒说着就要往外跑,可才走到门口,大雨便哗啦啦倾盆而下。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毫无过度,直接瓢泼。
拉开门的哪吒呆呆地看着隔绝视线的雨幕,小嘴一扁,眼眶就红了。
他知道,下这么大的雨,娘亲一定不会让他出去的。
果然,很快便有一双修长的手把门合上,殷华一贯柔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外面下着雨,就不要出门了。若是你因淋雨染了病,戴真人也会担忧的。”
不知为何,殷华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名有点神清气爽。
——这破孩子,老娘辛辛苦苦怀你三年又六个月,刚出生那半年还好好的,结果戴真人一来,最亲近的就不是我了。
哪吒吸了吸鼻子,殷华的声音再次传来:“哪吒是个小男子汉哟,不可以哭鼻子的。”
——这是扶荔哄他时用的话术。
哪吒:“…………”
——没有你在身边,我连哭都不自由。姐姐,我好想你啊!
殷华牵着他走到书桌前,把一本《诗》摊开放在他面前:“来,接着昨天的背吧。等明天见了戴真人,给她一个惊喜。”
哪吒不情不愿地坐在四脚凳上,扁着嘴说:“姐姐才不会压着我死读书呢,她会一句一句地教我读,还会仔细告诉我讲的是什么意思。”
《诗》在中原地区,并不是简单的文学载体,而是君王了解民间境况,调整政策的重要依据。
殷华让哪吒学《诗》,其实就是教他学政。
对此,扶荔并不反对,平日教导得也十分仔细。
她不但熟悉中原的政治环境,对蜀中政局更是了如指掌。
每次给哪吒讲《诗》,扶荔是真正的旁征博引,还经常把两国的相似政治事件对照着来,带着哪吒由浅入深,一点一点地分析。
如今的哪吒还很稚嫩,许多东西都听不懂。
他之所以有耐心听这些枯燥的东西,全是因为给他讲解的是扶荔而已。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这个大姐姐。但小孩子哪会想那么多呢?喜欢就是喜欢咯,遵从本心去亲近就是了。
对此,扶荔心知肚明。
但她给哪吒讲解那些时,却从没有一次敷衍。她相信,哪怕现在听不明白、理解不了,总有一日会明白的。
教育的滞后性,她早已体会过,因此从不怀疑。
殷华也知道自己讲得不如扶荔,干脆就不讲,免得扰乱了哪吒的思路。
她只是让哪吒先把新篇章背会,等到扶荔讲解时,也更容易理解。
“快背吧。”殷华笑着睨了他一眼,诱哄道,“等明日戴真人为你讲新课时,你告诉她自己已经背会了,她必然十分惊喜,对你也必然不吝夸赞。”
打动哪吒的是最后一句,他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就乖乖坐好,先把新篇读了一遍。
有几个字不认识,他直接跳过,通读一遍之后才询问母亲。
每问一个生僻字,他就含在嘴里念上三遍,以他的记忆力,念着三遍就已经记牢了。这个字记牢了之后,他才会问下一个。
扶荔在教导他时,也一点一点把自己的学习习惯一并教给了他,在他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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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后半夜停的,夜空清亮如水洗一般,颗颗星子晶莹如钻石,各自散发着自己的光辉。
扶荔悄无声息地归来,没有惊动任何人,用穿墙术回了自己的房间。
趁着陈唐关大雨弥漫,她吩咐了不让人打扰,独自去了一趟朝歌,见了太师闻仲。
虽然明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还是劝闻仲归隐山林,不要再管殷商的事。
“太师,你明知殷商的结局已注定,不是几个人的努力就能改变得了的,何不就此放手,体面退场呢?”
闻仲笑了笑,十分洒脱:“这殷商天下,是老夫追随成汤打下来的。如今能亲手送走,也算是有始有终。”
他抬手制止了再次开口的扶荔,正色道:“你不必劝我了,老夫心意已定,谁也改变不了。”
为官数百年,他又如何不知,如今诸侯势大,子辛为了制衡诸侯,不得不连年征战,命诸侯出兵相随,用以消耗诸侯的实力。
可如此一来,更苦的是百姓。诸侯的实力是被削弱了一些,大商却也因此失去了民心。
积重难返,就是大商的现实。无论是子辛还是闻仲,都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想到子辛,闻仲叹息道:“生不逢时呀!”
若是早出生百十年,子辛未必不能成为武丁那样的中兴之主。
扶荔要劝他的心到底死了,沉默半晌,才道:“太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扶荔佩服。”
“你回去吧。”闻仲反过来劝她,“封神之劫和你没什么关系,你还是不要牵扯过多,以免被卷进去。”
扶荔不忍再看他,拱手告辞。
出了朝歌城,便遇上了金灵圣母。扶荔知道对方是在等自己,便上前见礼:“金灵师伯,弟子扶荔有礼了。”
金灵圣母点点头示意她免礼,却又一时无言。半晌之后,才有些干涩地问:“你劝过他了?”
“劝过了。”扶荔点了点头,脸上有些羞愧。
金灵圣母:“他不肯听劝?”
扶荔道:“闻师兄乃大义大勇之人,弟子来之前就早已料到他不会听劝。”
“但你还是来了。”金灵圣母终于叹息出声,“其实我也早料到了,可得知你来劝他,却仍忍不住存了侥幸之心。”
如今看来,这份侥幸,终究是没有眷顾于她。
“好孩子,回去吧,别再管了。”
第130章 哪吒受骗
等到第二天,哪吒再次见到扶荔,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情有些低落。
哪吒哒哒哒跑过来,仰着脸信誓旦旦:“姐姐,是谁惹你生气了?我要打得他满头包!”挥舞着包子大小的拳头,满脸都是同仇敌忾。
这么可爱又这么真诚,让扶荔神色一松,蹲下身捏了捏他的脸颊,柔声道:“没人惹我,我只是在惋惜罢了。”
“惋惜?”哪吒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也不想在这时候了解,只是好奇地问,“惋惜什么?”
扶荔的语气有些渺远:“惋惜英雄即将落幕,而我却无可奈何。”
“英雄?我知道什么是英雄!”哪吒眼睛亮晶晶地举起了小手,“前天姐姐刚讲过,英雄就是奋不顾身,力挽狂澜的人。”
扶荔微微一笑,夸赞道:“哪吒真厉害,记得半点不错。不过,今日姐姐再补充一句:欲挽大厦于将倾而不得的,也是英雄。他们从不是自不量力,只是不甘心世道倾颓。”
哪吒的小脸皱了起来,因笑靥而绽放的梨涡旋即消隐,苦恼地摇了摇头:“姐姐,我不明白。”
扶荔柔声道:“你还小呢,现在不明白没关系,先记在心里就是了。总有一天,你
会明白的。”
哪吒认真地点了点头,脆生生道:“姐姐放心,我会记住的。”
见扶荔仍旧郁郁不乐,他灵机一动,上前攀住扶荔的手臂,摇晃着说:“姐姐,姐姐,今天要讲的那篇诗,我昨天已经背会了。我背给你听好不好?不要想那些不高兴的事了。”
这时候他非常庆幸,昨天母亲压着他先预习了功课,今天正好拿来哄姐姐开心。
“好。”扶荔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闻仲的结局,满脸期待地听哪吒背书。
见她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得到了正向反馈的哪吒清了清嗓子,大声背诵:“挞彼殷武,奋伐荆楚。深入其阻,裒荆之旅。有截其所,汤孙之绪……”
这是《商颂》中的《殷武》篇,讲述的恰好就是中兴之主武丁的故事。
此诗歌颂了武丁征伐荆楚的胜利,描绘了武丁时期商王朝的繁荣与安定,百姓与贵族各安其道,不敢撄武丁锋芒。
最重要的是,赞颂了武丁中兴殷商的功绩。
扶荔又忍不住想到了闻仲,想到了的那声叹息:“生不逢时呀!”
她知道,闻仲叹息的不是自己,而是当今商王子辛。若非生不逢时,子辛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武丁。
这篇诗算是长的,但也长不了多少,哪吒很快就背完了。
但他背完之后就发现,扶荔又走神了。
哪吒“哼”了一声,不高兴地说:“我昨天辛辛苦苦背到很晚,就是为了给姐姐一个惊喜,却不想姐姐根本就不在意。那我还努力做什么?往后都不要读书了!”
扶荔回过神来,连忙道歉:“是我不好,我不该在你背书的时候走神。好哪吒,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哪吒拿眼角睨她,撅着嘴嘟囔道:“谁知道这次原谅了你,还会不会有下一次?”
扶荔失笑,保证道:“放心吧,绝对不会。”
哪吒又拿了一会儿乔,听了许多好话,才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唇角,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
“好吧。看在你还算有诚意的份上,就原谅你这一次吧。”
扶荔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再想不起闻仲,抱着他在他两边脸颊上都重重亲了一口,畅然笑道:“多谢哪吒大人大量!”
哪吒窝在她怀里,本就压不下去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嘻嘻,姐姐亲我了,姐姐亲我了!下次,下次一定要找机会亲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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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半年,殷华开始控制着放出消息,说李家三公子是胎里带来的弱症,总兵与夫人怕养不活,就一直把孩子圈在内宅不让见人。
一年前来了两个神仙,带来一副仙方为三公子调养,终于让他看起来和寻常孩子无异了。
人的记忆是能被篡改的,特别是那种神神秘密的小道消息,更能模糊修改人的认知。
哪吒在得知自己可以出门后,就迫不及待地闹着要和扶荔一起出去玩。
殷华温柔地叮嘱:“要听戴真人的话,不要在街上乱跑。”
李靖则一贯板着脸:“若敢胡闹,回来家法伺候!”
哪吒躲在扶荔身后,对他扮了个鬼脸,半点都不怕他,拉着扶荔就往外走。
“姐姐,快点,快点,我还没出去过呢。”
“诶,这孩子……夫人你看他!”李靖气得直跺脚。
殷华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半是安抚半是嗔怒:“有戴真人在,一定能约束好哪吒,孩子第一次出门玩,你又何必扫兴呢?”
“我这不是怕他闯祸吗?”李靖也很委屈,“往常他在家里捉弄人也就算了,没人会和他计较。若是到了外面还那样,少不了得有人上门告状。”
殷华用了这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问道:“男君,你有多久没关注过哪吒了?”
对上李靖疑惑的目光,殷华严肃道:“男君可知,哪吒已经许久不捉弄人了?他非但不再捉弄人,还经常给家里人帮忙。大家都已经对他改观了,为何男君还拿老眼光看他?”
李靖不由讪讪:“我这不是太忙了嘛。”但终究底气不足。
殷华道:“如今哪吒的事也算是解决了,日后陈塘关的政务,还有我来掌管。男君也别只顾着练兵,多和咱们儿子相处才是正经。”
李靖自知理亏,陪笑道:“都听夫人的。”
再说哪吒头一次上街,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拉着扶荔从这个摊位蹿到那个摊位,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扶荔跟在他身后,但凡他多看一眼的,都掏钱买下来,不知不觉就买了许多。
也幸好她有储物的法宝,不然身上怕是要挂成货架子。
忽然,哪吒看见不远处有好多人围在一起,他心里直痒痒,想知道大家都围在那里干什么。
“姐姐,姐姐,那里好多人呀,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扶荔无可不可地点了点头,他们今天出门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哪吒高兴。
两人走了过去,哪吒找到缝隙就往人群里钻,一只手还紧紧拽住扶荔,生怕与她走散了。
等钻到了最里面,扶荔才发现是两个卖药的江湖郎中,正在表演枪棒。
两人对着耍了一阵,其中一个便躺在了木架子上。另一个举起一块石板,先转了一圈,让周围的观众确认石头是真的。
然后,他就把那块石板放在了躺着那人身上,又抡起一把大铁锤,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用力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石板碎裂,躺在木架子上的人跳了下来,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还挥舞着双臂向观众们展示力量。
然后就是一套江湖人惯用的话术,向周围的观众推销膏药和大力丸,说得天花乱坠,仿佛都是神药。
哪吒哪见过这个?当时就惊得目瞪口呆,还是周围人的叫好声把他给惊醒了,也跟着拼命地拍巴掌。
等那两人拿着膏药转到他们面前,哪吒就眼巴巴地看着扶荔,满脸都写着“想要”。
对于这种江湖上混饭的把戏,扶荔也无意拆穿。见哪吒想要,便花了两个刀币,买了一贴膏药和一颗大力丸。
哪吒宝贝似地揣在怀里,也没心思逛街了,催促扶荔回去。
回家之后,他把那膏药和大力丸拿出来,兴致勃勃地问:“等我吃了这个大力丸,是不是就变得力大无穷了?”
扶荔道:“别想了,这就是你常吃的山楂丸子,不过是搓得大了些。”
“啊?”哪吒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丸子,“怎么会?那么厚一块石板,那么大一个锤子砸下去,那人一点事都没有,难道不是吃了大力丸?”
扶荔笑道:“只是一点小把戏,随便换谁躺在那里,都不会有事的。”
受力面积的问题,属于基础物理。那两个卖药的不一定知道原理,却不妨碍他们在实践中琢磨出来过程。
听到扶荔说了受力面积的小知识,哪吒彻底抛弃了幻想。
他气得把那大山楂丸子摔在地上,跳脚道:“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居然骗人!”
忽然他又想到了什么,用委屈的目光控诉扶荔:“你明明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提醒我?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受骗呢?”
扶荔眨了眨眼,解释道:“也没多少钱,我看你喜欢就买了。”
哪吒扑过来抱住她的腿,缠磨道:“我不管,我不管,我现在好伤心,姐姐要补偿我。”
这场景本没什么好笑的,但扶荔只要一想到眼前撒娇耍赖的,是灵珠子那个傲娇鬼的转世,就忍不住在心中爆笑。
——若是有朝一日,哪吒恢复了属于灵珠子的记忆,想到自己小时候干的蠢事,会不会想穿越过来把这时的自己暴打一顿?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就不礼貌了。
扶荔咳嗽了一声遏制住笑意,干脆把哪吒抱了起来,好脾气地问:“那你想要什么补偿呢?”
哪吒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噜直转,黑葡萄似的瞳孔闪着慧黠的光。
趁着扶荔不注意,他猛然抱住她的脖颈,“吧唧”一口,重重亲在她粉润的脸颊上。
“我要的补偿,自己会拿。”
哪吒得意洋洋,嘴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扶荔呆了片刻,忽然失笑。
——还是个小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