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扶荔：缘，妙不可言

陆压的猜测,对也不对。

哪吒并没有灵珠子的记忆，由是从地藏菩萨这里，走正规程序投胎的,喝过孟婆汤，经历过胎中之谜。没有前世记忆的他，如今就是个八岁的孩子。

若说他现在就对扶荔有男女之情，那倒也太夸张了。在他心目中,扶荔是对他很好的师姐,总是能理解他、支持他、鼓励他。

他觉得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遭遇了什么，扶荔都不会背弃他，是他永远的心灵依靠。

可他与灵珠子又是同一个魂魄，魂魄中残存的意识，让他对接近扶荔的异性格外敏锐,并下意识排斥陆压。

但他桀骜的本性，又让他不允许自己被莫名其妙的潜意识左右。而他所受的教育，不允许他做个无理取闹的人。

因此,陆压再次示好，让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有些别扭地答应了和陆压做朋友。

见他红着耳朵一本正经地说愿意做朋友，陆压更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是对的,心头一笑,与哪吒相互见了礼,重新通了姓名，两人就算是朋友了。

哪吒又回去交代八个恶鬼不要忘了做卷子，就领着他们去了自己暂居的地方。三人分宾主落座，有小沙弥送上茶来。

“姐姐,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呀？”陆压带来的危机感，让哪吒有些迫不及待了。

扶荔笑道：“别着急，时机一到，太乙老师自然会来带你走的。”

“那好吧。”哪吒有些不高兴，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让人觉得怎能不爱？

陆压适时插话：“哪吒小友，你是怎么让那些恶鬼乖乖听话的？”

进了地府的魂魄，最难缠的不是那些生前作奸犯科的，反而是这些怨气深重的受害人。

那些作奸犯科的死后下了地狱，往往都害怕得瑟瑟发抖，对着鬼差各种哭求，堪称丑态百出。

反而是这些受害人，觉得三道六界啥也不是，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疯批感。

如果能从哪吒这里借鉴一点经验，说不定就能给勾魂的鬼差省去很多麻烦。

哪吒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大概是超高强度的学习，忽然让他们觉得，自己以前的生活并非暗无天日，还是能看见希望的。”

陆压：“？？？”

——小老弟，你到底在说啥？我怎么就听不懂呢？

哪吒眼珠子一转，坏笑道：“反正我还要在地府待一段时间，你要是有空的话，不如就跟着学几天？”

陆压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迟疑着是拒绝还是答应。哪吒热情邀请：“来吧，来吧，我不嫌麻烦。只有亲身体验了，才能更深刻地明白其中的原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压也不好拒绝，便硬着头皮答应了。

扶荔借着喝茶低头忍笑，在心里为陆压默哀。

——对不起了，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自己给哪吒递话头的。

陆压很快就后悔了自己的决定，根据那些恶鬼身上的怨气，他只猜到了课业会很重，但没想到能重成这样。

坚持了五天之后，陆压借口公务繁忙开溜。等回到判官殿，替他处理公务的鱼鳃将军大吃一惊：“太子，你身上的怨气怎么这么重？”

“嗐，别提了。”陆压脱力地摆了摆手，随便找了张椅子歪坐着，招了招手把鱼鳃将军面前的甘露弄回来，一仰脖子就灌了一大口。

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他才有了一丝安全感，喝完甘露长长吐了口气。

他越是如此，鱼鳃将军就越是担心：“到底怎么回事？莫不是扶荔元君拒绝你了？”

陆压一呆，脸就红了起来。

他也顾不得心累不心累了，又是惊慌又是羞涩地问：“你……你们都看出来了？”

鱼鳃将军笑道：“我们这些人个个年纪一大把，哪个没经历过几段情？咱们妖族没那么多讲究，看对眼了就在一起呗。”

陆压若有所思，脸上羞涩褪去，认真地问：“那要是一个看上了，一个没看上呢？”

“那就想法子讨对方欢心呀。无论哪个族群，求偶都是一件郑重的事。不要害羞，也别瞻前顾后，成不成先试了再说。”

陆压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你说得对，不管成不成，总得试试再说。”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鱼鳃叔父，那灵珠子可是闭关了？这几年都没听到他的消息，也一直没见他跟在扶荔身边。”

鱼鳃将军挑了挑眉，调侃道：“哟呵，已经互称姓名了吗？进度不错呀。”

见陆压有些害羞，他见好就收，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应该是闭关了，这不就是你的机会嘛，你可得好好把握。咦，不对！”

鱼鳃将军眯着眼看向他：“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扶荔元君？怎么对她身边的事那么清楚？”

陆压红着耳朵说：“她登基时，我藏在人群里看过热闹，后来还见过她带领群臣行腊。她和灵珠子的感情，真的很好。”

说到最后，他神色不禁黯然。

鱼鳃将军往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灵珠子固然好，你也不差呀。无论修为还是样貌，你都不比他差。”

陆压被他鼓励了一番，重拾了几分信心。

鱼鳃将军再接再厉：“再说了，你又不是要把灵珠子挤走，只是想要加入罢了。你父亲就有两位妖后，扶荔元君也曾做过人王，多你一个怎么了？”

一席话说得陆压豁然开朗，再和扶荔相处时，表现得更为殷勤了，殷勤到扶荔实在不好意思装看不懂。

——对方不是傻子，她若是继续装傻，那就没意思了。

于是，扶荔就欲言又止地先把窗户纸捅破，再直白地表达了拒绝之意。

“原先我还以为是错觉，但最近……就算是我自作多情吧。想来你也知晓，我已有了道侣，彼此感情深厚，并无劳燕分飞之意。”

陆压坚定道：“你误会了，我没想拆散你们，我只是想加入你们。”

扶荔呆了一下：“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陆压虔诚得仿佛是要入党，“如果你怕灵珠子介意，我也可以不要名分，咱们私下交往即可。”

他们妖族可不在乎这个，有很多孩子都生了，彼此没名没份的大有人在。

想当年，他母亲羲和偶然进

入汤谷，见里面池水清澈，不禁心生喜爱，便沐浴了一番。

那时候天庭刚刚建立，帝俊和太一兄弟名声还不显赫，很少有人知道汤谷是他兄弟二人的沐浴之所。

两个大日金乌常年在那里沐浴，至阳之气遗留，羲和感而有孕，生下了陆压十兄弟。

后来他姨母嫦仪偶然和父亲帝俊看对眼，发展了一段露水姻缘，嫦仪生下了十二个女儿。

绕是如此，如果不是为了“定天婚”的功德，他们三个根本不会结合。世人提起十大金乌，也只会说是妖皇帝俊和日神羲和之子；提起十二玉兔，也只会说是妖皇帝俊和月神嫦仪之子。

礼仪规范是三教开始讲究的，将之发扬光大的也是人族，和他们妖族有什么关系？

陆压说得毫无心理负担，扶荔却是叹为观止。

“既然已经打开了话头，就索性都说开吧。我这个人比较专情，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只会喜欢灵珠子一个。”

若说先前她还有点遗憾，不能利用陆压对她的感情达成更多目的。现在她只觉得庆幸，庆幸陆压最近的格外殷切，让她不得不提前面对。

她属实没料到，陆压在面对感情时，不但脸皮厚，底线还和人族不一样呀。

而妖族在这方面的底线，约等于无。

所以还是早点说开的好，免得对方越陷越深，将来更不好收场。

她以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压总该见好就收了。

哪知对方只是微微一笑，说：“扶荔的心思我明白，我以后不会过多纠缠了。但我们还能做朋友，是吗？”

扶荔：“……当然，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呀。”

——她很想说不是，可他们之间的牵扯不但有感情，更多的还是利益。

“那就好。”陆压笑容不改，“朋友相处的分寸，我都懂。我喜欢你自然是想让你高兴，你不高兴的事我不会做的。你不要有任何压力。”

扶荔心说：我倒是不会有压力，就怕你想不开。

——开玩笑，能做开国之君的哪有好人？真当她稳坐蜀王之位一百多年，靠得是凌驾于凡人之上的法力呀？靠得都是脸厚心黑，权衡利弊。

这件事说开之后，扶荔就直接抛到脑后了。她相信陆压既然那么说了，就不会再越雷池半步。

后来她就发现，陆压的确没再做什么让她赶到为难的事，甚至连一句稍显暧昧的话都没有。

人家选择了曲线救国，去讨好哪吒了。

扶荔：“emm……”

——一时不知道该说啥。

最让她觉得诡异的是，哪吒尚且思无邪，本身教养又好，面对陆压殷勤又有分寸的讨好，从一开始的别别扭扭，到慢慢接受，再到好感大增，前后用了不到半年时间。

两人相处得还挺好。

扶荔叹为观止：人与人的缘分真是奇妙，简直妙不可言呀！

第152章 哪吒还魂

扶荔被地藏菩萨抓了壮丁,给恶鬼们当了三年左右的高三老师，罗宣那边都研究出能联通洪荒与地府的新网络了，太乙真人才找了过来。

看见太乙真人的一瞬间,不管是扶荔还是哪吒，都大大松了口气。

——虽然压榨别人挺爽的，但也不能天天这么爽呀。每天赶那么多功课，批改那么多作业和试卷,时间久了也是很心累的。

“师傅,可算是来了！”哪吒扑过去就抱住他的大腿，亲昵至极。

按理说他今年已经十二岁了，但死的时候是八岁，离开了肉身，魂魄是不会生长的，如今依旧是八岁的个头。

太乙真人对她怜爱至极,师徒二人考生亲香了一番，才有功夫说正事。

“哪吒的功德已经攒够了，看他身上的怨气也已经消净,是时候还魂重生了。”

扶荔有些疑惑：“三千功德，怎么攒了这么久？”

她留下的那几个人,再加上殷华这个生身母亲，多多少少都是有本事的。这三千功德又不需要绝世奇功,就算一人一天干一件,也用不了三年多吧？

“谁告诉你是三千？”太乙真人每好气地说,“是六千，整整六千功德！你知道这三年子牙他们是怎么过的吗？”

哪吒一愣，和扶荔对视了一眼，不解道：“不是说三千吗？怎么又六千了？”

对上受了大罪的徒弟,太乙真人可舍不得有一点重话，柔声解释道：“傻孩子，原本只需要三千，但这三千里至少有一半得是你亲自完成的。

可你的魂魄一直滞留地府，没有亲身参与过，全靠别人挂名行事，需要的功德就得多出一倍来。好在无论如何，总算是赶在这个时候攒够了。”

哪吒解除了一个疑惑，却又有了一个新的疑惑：“赶在这个时候？这个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师傅，您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太乙真人没说话，只是往扶荔那边看了一眼。扶荔心中暗骂，对他这种甩锅的行为唾弃万分。

但唾弃归唾弃，该应对的还得应对。

面对哪吒疑惑中带着控诉的眼神，扶荔解释道：“太乙老师说的，应该是兴周灭商之事。此事在咱们师门不算是秘密，只因你从前年纪小，心性不定，这才没有告诉你。”

“兴周灭商？”十二岁的哪吒，已经有了一定的政治敏锐度，“也就是说，天下要大乱了。以大商如今的国力，只怕是无力回天。师傅的意思，是让我去助周？”

“不错，我徒儿就是聪明！”太乙真人一脸骄傲。

哪吒却略带羞涩地看向扶荔：“都是姐姐教得好。”

太乙真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不该来！

扶荔微微一笑，对两人道：“既然如此，太乙老师就先护着哪吒的魂魄回去，我还得与地府诸人道别。”

对此，太乙真人没有意见，直接点头应道：“好，免得夜长梦多。”

哪吒倒是想和地藏菩萨与陆压亲自告别，但他也知道，还魂需要赶吉时，万万耽误不得。

扶荔安慰道：“等你还魂之后，有的是机会来地府，到时候再向他们请罪赔礼也就是了。”

哪吒点了点头：“也只好如此了。”再没有比这更稳妥的法子。

太乙真人催促道：“徒儿快随为师走吧！”

说完大手一捞，就把哪吒的魂魄抓住，塞进了宽广的袖子里，对扶荔点了点头，就飞了出去。

留下扶荔分别与地藏菩萨、酆都大帝、十殿阎罗、十大阴帅等告别，最后才是陆压。

她婉拒了陆压要送她出鬼门关的好意，独自一人离去了。

等她赶到玉琼山，哪吒的魂魄已经融入了莲藕化身，殷华以身精血为引，引导着哪吒的魂魄与新肉身慢慢融合。

看着躺在榻上毫无生机的莲藕身，扶荔忍不住问：“彻底融合需要多长时间？”

太乙真人道：“七七四十九日。”

扶荔深吸了一口气，把姜子牙和申公豹叫到了外面：“时间紧急，咱们长话短说。你们俩的天命到了，莫要迟疑，入世去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申公豹有些忐忑地问：“不知师姐叫我们入世，是做何种功德？”

扶荔道：“自然是辅佐明主，重定天下！”

姜子牙问：“哪个明主？”

扶荔一字一句：“凤鸣岐山，明主自然在西。”

姜子牙了然：“岐邑，周原。”

于是，申公豹也明白了。

两人当即拜别扶荔，结伴下山去了。

等她返回神殿，太乙真人面带了然之色：“把他们两个送走了？”

扶荔点了点头，有些怅然：“他们两个都有自己的天命，我总不能耽误他们。”

两人下山不久，就分别给扶荔发了信息报平安。他们并没有直接去西岐，而是先回了一趟姜子牙的老家。

姜子牙乃朝歌人士，双亲早已故去，好在还有一位义兄健在。那位义兄姓宋，名异人，是个颇有家资的小商人。

兄弟重逢之后，宋异人就拉着姜子牙二人去他家中居住，夫妻二人都热情好客。

正好他们家要建一座新楼，又知道姜子牙离家多年是学道去了，便请姜子牙看风水。

这里有一个原著给姜子牙的金手指，他在楼建好之后上梁时，趁机收复了五鬼。

原本拜会过义兄之后，姜子牙和申公豹就准备离开朝歌，前往西岐寻找机会。

但宋异人实在太过热情，不但一再挽留他们，还要为姜子牙说一门亲事。姜子牙又是尴尬又是无奈，再三婉拒了义兄说媒的好心。对于多住些日子的邀约，就不好推辞了。

又过了一个月，申公豹发了消息过来，说是他们俩在朝哥闯了祸，惹了帝辛的宠妃苏娘娘，目前已经逃离朝歌，在岐邑之外的一片山林中定居。

随后姜子牙也发了消息过来，说他已经开始在西岐城外造势。只等有朝一日，周国之主出城，就是他们师侄一飞冲天的机会。

到了第四十九天，哪吒的魂魄终于与肉身彻底融合，重新变回了身姿昂藏的灵珠子……不对，是直接变成了长大的哪吒。

身高一下子这么富裕，全新的视角还让他有点不习惯。他好奇地活动了一下四肢，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然窜到扶荔身边，抓住她的皓腕，把她从不离手的镜子举了起来。

但扶荔并没有给他开权限，在他眼里，就是一面格外漂亮的镜子。

看着镜子中倒映着的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他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眉间那点朱砂印，神情一时恍惚，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最终又沉寂了下去。

“师傅，我原本没有这个吧？”

太乙真人一怔，心下略微尴尬，咳嗽了一声说：“是为了加强肉身与魂魄融合的。再说了，不是挺好看的嘛。不信你问扶荔，她肯定也觉得好看。”

——她能不觉得好看吗？加上了这点朱砂印，就是灵珠子的本相。

哪吒闻言，转头看去，敏锐地从扶荔眼中捕捉到一抹怀念之

色。

还没等他仔细思索，又见扶荔笑着点头：“没错，真是好看极了。”

得了这话，哪吒放心了。

他抬了抬左手，又抬了抬右手。想到太乙真人说过的神通，赶紧默念口诀，显出了身高丈六，三头八臂的法身。

法身祭出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战斗力骤然提升了十倍，但对灵气和体力的消耗也增加了十倍。

也就是说，这法身只适合当成杀手锏，不能持久战斗。

他把这问题和太乙真人说了，太乙真人道：“没办法，不管玄门还是佛门，法身都有这个弊端，连圣人都不能解决，何况你师傅我？”

哪吒有些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扶荔笑道：“这是能量守恒。便是天地生成的灵气也会越发稀薄，世上万物，哪有取之不尽的？小哪吒，太过贪心可不好。”

“我才不贪心呢！”哪吒不满地鼓了鼓脸颊，又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姐姐，我都这么高了，你怎么还能叫我小哪吒？”

原来，他不满的是这个呀。

殷华被儿子逗笑了，怜爱地摸了摸儿子的鬓角，看着他的目光又是慈祥又是骄傲：“原来，我儿长大之后这么俊，比你两个哥哥都好看。”

以前殷华和李靖很少提起他两个哥哥，哪吒有些好奇：“听说我两个哥哥也拜入了阐教门下，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看吗？”

太乙真人道：“他们还未学成，怎么能下山呢？”

“是呀，不学成怎么能下山？”殷华也觉得理所当然，反过来安抚哪吒，“只要你们三兄弟都出息，不在娘身边也没关系。况且上天待娘也不薄，让你一直陪在娘身边长大。”

哪吒眼眶一热，感动道：“娘亲。”弯腰把自己塞进了母亲怀里。

扶荔和太乙真人对视了一眼，把人都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

母子二人坐在一起，殷华仔细询问了哪吒这几年在地府的生活，得知他并没有吃大苦头，悬着的心才放下了几分。

随后，她就给哪吒说他两位兄长的事，老大金吒跳脱，老二木吒稳重。他们俩资质都不算高，好在心性宽厚，不会像李靖那样妒忌比自己优秀的人。

提起李靖，母子二人都沉默了许久。还是殷华打破了尴尬，告诉哪吒：“你父亲……李靖他已经死了。戴真人得知你的死讯之后，就杀了李靖。”

哪吒沉默半晌，才垂着眼睛开口：“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姐姐跟我说过。”

——但姐姐杀是姐姐杀，我早晚也要杀他一遍……不，杀他十遍百遍，方解心头之恨！

第153章 杨戬拜师

殷华并不知道哪吒的心思,哪吒也不想在母亲面前暴露对生身之父的恨意。

他了解母亲的为人，知道对方是个温柔宽宏又有担当的女子。像母亲这样的女子，不该陷在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怨里,她该有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只是，母亲乃殷商宗女，他却要助周灭商。他们母子二人，难道还要兵戎相见吗？

想到这些,哪吒就觉得难受,慢慢的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

知子莫若母，殷华又对哪吒的事格外关注，如何不知他在纠结些什么？

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爽朗道：“常言说的好，战场无父子，自然也无母子。将来你我各为其主,若是战场做敌，谁都不要留手。全力以赴，就是给对方最大的尊重。”

“娘亲。”哪吒猛然握住她的手,“你就不能和我一起去西岐吗？如今的大王荒淫无道，根本就不值得你效忠。”

殷华笑叹道：“真是个傻孩子！为娘效忠的哪里是大王？我效忠的是成汤江山呀！”

她脸上露出追忆和痛惜：“六百年前,武王成汤带领天下百姓，推翻了独夫夏后氏的统治,建立了国泰民安的大商。成汤六百年基业呀,谁能想到,武王的后人，也会变成独夫？”

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从冀州苏护之女入宫？

不，早在女娲宫进香之日，世人便已知晓,大王昏聩得无可救药了。

但殷华仍然记得，帝辛刚登基那几年，是何等的英明神武。她与李靖私下里提及，都免不了惋惜帝辛生不逢时，不能像武丁一样力挽狂澜。

其实直到现在，她仍不愿意相信，世人口中耽于美色，滥杀忠臣，昏聩刚愎的商王，是她认识的那个帝辛。

但脑子里又会有另一个声音反驳：怎么不会呢？负重前行那么久，有心变革却无力回天，大王也是会累的。或许大王就是看不见希望，累了，摆烂了。

哪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母亲，只能紧紧抱住对方，企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分别的日子很快就来了，李靖已死，朝歌那边也传来了诏书，让宗女殷华全权接手陈塘关一切军政。

殷华不能在玉琼山久留，哪吒也不想再回陈塘关去。送别了母亲之后，他就跟着太乙真人回了乾元山，扶荔把他们送了回去。

原本她是要陪着哪吒在乾元山住些日子的，但很不巧，才住了两天便收到了玉鼎真人的信息，请她务必到玉泉山一行。

玉泉山有谁呢？

瑶姬公主的一儿一女，杨妙君和杨婵。

杨婵也就罢了，杨妙君可是封神之战的关键人物，她当然得多关注几分。

到了玉泉山之后，她才知道，玉鼎真人之所以请她去，是让她做见证，要收杨妙君做徒弟。他还给杨妙君取了个新名字——杨戬。

好，熟悉的名字回来了。更熟悉的“二郎真君”的名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至于杨婵，她如今已经不在玉泉山了。兄妹二人到玉泉山不久，女娲娘娘便派了金宁仙姑前来，把杨婵接到了不周山。

玉鼎真人道：“杨戬身份特殊，拜师不好大张旗鼓。但若是连一个见证的人都没有，也未免太过寒酸。

我问了他的意见，是他要请那日力战金乌救他们兄妹的人，我就把师侄请来了。”

扶荔看着杨戬，笑问道：“杨师弟，你那天不是晒晕了吗，怎么知道不是玉鼎师叔救的你们？”

杨戬看起来已经是个成年人，其实还是个孩子，只是中了天蓬元帅的“催龄掌”，被迫长成了而已。

但他的神情很是沉闷，言行举止也无半点稚气，一板一眼地回答扶荔：“回师姐的话，我们兄妹二人有宝莲灯相护，那日并没有完全晕过去，只是严重脱水，没力气睁眼，也没力气说话。”

“不用这么严肃。”扶荔笑道，“你也知道，我是截教的，没那么多规矩。”

杨戬不为所动，仍旧一板一眼：“师姐是截教的，小弟却是阐教的。师姐入门早，又是救命恩人，小弟理应敬重。”

见玉鼎真人还在一旁欣慰点头，扶荔就知道，杨戬不是自己能劝的。

玉泉山的师徒二人一个比一个无趣，扶荔见证了杨戬的拜师礼

，便迫不及待地告辞了。

杨戬奉使命送她下山，临别时郑重其事地说：“师姐的救命之恩，杨戬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差遣，杨戬万死不辞。”

扶荔只觉得脑壳疼，连忙道：“我也不要你万死不辞，你只要保护好你自己就行了。别真等我要用你的时候，你连动都动不了。”

如果是从前的杨戬，听了这么直白的嘲讽，一定跳起脚来给自己找场子。

可如今的杨戬经历了家破人亡，经历了人情冷暖，已经明白了一个人的善意和恶意，不能只从表面判断。

眼前的扶荔师姐，就明显是刀子嘴豆腐心，话虽说得不好听，对他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

再想到当日他和妹妹躲在山洞里，天兵天将驻守云头，十大金乌把住洞口，又一个一个升起来变成太阳。

他只能生生地感受着自己全身脱水脱力，被骤然而起的高温晒死。

那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没人会来救他们。

可是扶荔来了，以一己之力抗衡十金乌，在他被晒死之前打落了十个太阳，将他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虽然到了玉泉山后，师傅已经告诉他，扶荔之所以那么巧就在那里，是因为奉了圣人之命，专门赶过去救他们兄妹的。

但他对扶荔的感激，却没有因此打半分折扣。

扶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修行吧。不管将来你想干什么，修为才是最大的本钱。”

——小伙子，想要反抗天庭暴政吗？想要推翻昊天上帝吗？先修炼吧！

杨戬受到了鼓励，重重点了点头，信誓旦旦道：“师姐放心，小弟一定努力修行，不辜负师傅和师姐的期望。”

扶荔冲他摆了摆手：“好了，你回去吧，我也该走了。”话音刚落，足下便有祥云腾起，托着她飞到半空中，便倏忽而去。

杨戬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已消失好久了，才带着怅然转身上山。

“把人送走了？”玉鼎真人问。

“嗯。”杨戬点了点头，沉默半晌，忽然问道，“师傅，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师姐那样的修为？”

玉鼎真人笑道：“你要追上她，怕是有点难呀。你们俩都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但她还有一样是你没有的。”

杨戬忙问：“是什么？”

玉鼎真人道：“她功德深厚，修行没有瓶颈。”

再出众的天才也害怕瓶颈，有时候一个瓶颈卡住，数千年乃至上万年不得寸进。

对出身洪荒的炼气士来说，千万年都算不到什么。可谁都知道，一个绝顶天才用这千万年的时间，足够跨越一个大境界。

“功德深厚？”杨戬若有所思，半晌抬头，满脸顿悟之色，“多谢师傅提点，徒儿明白了。”说完就转身走向自己的洞府。

——我得赶紧闭关修行，等修为精进到一定程度，就下山去积攒功德。

玉鼎真人：“？？？”

——不是，你到底明白什么了？虽然你一脸顿悟，我怎么觉得你悟到的，和我想让你悟到的，不是一回事呀。

他本想和杨戬分说清楚，但自那天之后，杨戬修行便更为刻苦，除了进食等必要的生理活动，就是查阅藏书，找他请教，从无一刻懈怠。

玉鼎真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也不敢再和他说什么修行的事，只是见缝插针地劝他：修行之道不可急功近利，否则一朝走火入魔，就会前功尽弃。

但杨戬全然不听，只说自己心里有数。直到修成了天仙，忽然告诉他要下山去。

“你现在下山做什么？”玉鼎真人急道，“如今还不到你下山的时候，天帝对你的通缉也还没撤掉，你出去会很危险。”

杨戬所修乃《□□神功》，此功法为玄门护法神功，自带七十二变的神通。

这七十二变，改变的不只有形，还有从内到外的神和意。如果不是事先知晓，就连最亲近的人也分辨不出来。

——当然了，要是照着别人的样子变化，对方亲近的人多半能分出真假。

听了师傅的话，杨戬微微一笑，变做了一个黄衫垂髻的少女，对着玉鼎真人盈盈一拜，声音娇憨清脆：“弟子拜见师傅。依师傅之见，天庭那些走狗，可能认得出徒儿吗？”

玉鼎真人目瞪口呆。

他愣愣地摇了摇头：“认不出来，绝对认不出来。”

待回过神来仔细一看，是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少女眼熟——跟我那扶荔师侄好像呀！

杨戬笑道：“弟子平生所见女子中，唯吾母与扶荔师姐最为出众。弟子斗胆，借她二人形貌出山，必定斩妖除魔，多行善事，不堕了她二位的名声。”

听到这里，玉鼎真人明白了：我徒儿这是要下山去积攒功德呀！不错，不错，小小年纪就有这般觉悟。

第154章 哪吒入周

时间就在杨戬一边修行,一边积攒功德；哪吒一边修行，一边适应身高；扶荔一边修行，一边发展蓬莱中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某一天,她收到了来自西岐的新消息，是姜子牙发过来的。

姜子牙：老师，昨日西伯侯出城狩猎，我与师叔已顺利和对方接洽,西伯侯以香车载我二人,亲自拉车八百步，我二人已随他入了岐邑。

扶荔就知道，周原与朝歌的战争，要正式拉开序幕了。

虽然姜子牙的营销能力极强，他和申公豹又都有真本事傍身，在进入岐邑之前就已经取信于西伯侯。

但只是西伯侯知道他们的才干还不够,远远不够，岐邑乃至整个周国的贵族，对这两个平民出身却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新贵,非但不服气，还带着些微妙的敌意。

在姜子牙和申公豹没来之前,文官之首是大夫散宜生，武将之首是西伯侯的亲弟弟虢仲。

可他们俩一来,文官之首就成了申公豹,武官之首就变成了姜子牙。

凭什么呀？

两个毫无根基的平民,据说还是从朝歌逃难过来的，就算有些才能，得到了君侯赏识，也该从小官做起才是。就算是破格提拔,给个下大夫的职位也就顶天了。

西伯侯之所以一上来就把他们安排在百官之首，一方面是因为两人的确才能出众，另一方面也是试探他们调和上下的能力。

这二人才一见面，就说天下将乱，要助周国得天下，姬昌自然不可能放他们走。

周国与夏朝同出一脉，当年商汤灭夏之后，对他们这些夏朝后裔大肆打压，他们姬姓祖先更是东躲西藏，颠沛流离数百载。

好不容易到了亶公时代，带领族人逃到了周原，他们这一脉才算是有了安定的生活。靠着和商人交换来的小型铜器，自己熔铸之后做成兵器，慢慢积蓄了力量。

可他们并不敢轻举妄动，一直隐忍到了武丁时期，趁着武丁收拾势力庞大的殷商贵族，他们抓住机会，甘愿给武丁做狗、做杀人的刀，周原才成了他们名正言顺的封地。

到了他祖父那一辈，武丁遗留的威望消退到了尾声，天下诸侯重新骚乱起来。周国君臣觉得时机已到，就开始造势养望，为取代殷商做准备。

他们隐忍了那么久，准备了那么久，绝对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像姜子牙和申公豹这样的人才，姬昌肯定要留住。

如果他们能压服百官，就让他们做百官之首；如果他们压服不了，那姬昌就有了正当的理由，让他们从下大夫做起。

下大夫已经算是中阶官员了，让他们从这个职位做起，等于是再给他们施一次恩。

虽然申公豹是姜子牙的师叔，但他们两个在一起时，一直都是以姜子牙为首。

以扶荔对姜子牙的了解，面对这种复杂而微妙的局势，他会选择最简单粗暴的破局之法：发动一场战争，通过战争展示自己的实力，顺便收拢兵权。

枪杆子里出政权。

只要兵权在手，就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就说明

手里的兵权还不够。

扶荔微微一笑，给姜子牙回了一句：等打完了第一场胜仗，再来通知我。

片刻之后，她又发了一句：上一条你就当没看到，我会发给你申公师叔。

姜子牙秒回：徒儿明白。

——申公豹终究要独立走到台前，他不能一直以姜子牙为主。

而姜子牙是个全才，申公豹却有些偏科。他学得最好的，是处理琐碎的政务。

他们两个要在周国朝堂相互依存，就必然得各有长处。那么文武都学得极好的姜子牙，就得退让一步，着重展现自己在带兵打仗上的天赋。

作为理政之才的申公豹，就得学会独自做主，学会靠自己稳定大后方。

得到到了姜子牙的回复，扶荔从通讯录里找到申公豹，把先前那条信息重新编辑了一番，给他发了过去。

申公豹回复得也很快：是，小弟明白。

半晌之后，又回复了一条：师姐，我可以告诉子牙吗？

扶荔：你自己做主就好。

又过了片刻，申公豹的第三条信息发了过来：师姐，我已经告诉子牙了。

扶荔：知道了。

这次她没有明确表态，断绝了申公豹从字里行间猜她心思的可能。

转头她就告诉姜子牙：你师叔那谨小慎微的心态，你找机会给他掰一掰。

处事谨慎是好，但过于谨慎就不好了。

姜子牙：弟子明白，老师放心。

关闭了消息界面，扶荔找到哪吒，告诉他：“哪吒，你该下山了。”

“下山？去西岐？”

“不错。”扶荔道，“申公豹和姜子牙已经进入周国朝堂，想来过不了多久，商周之间的战争就会爆发。

他们两个初来乍到，手底下没个心腹将领，只怕不好转圜。你去得早些，还能争个先锋官的位置。”

哪吒眼睛一亮：“好，我这就去。”

何谓先锋官？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遭敌先战者，方为先锋官。

既然助周已成定局，当然要趁早占一个即威风自由度又高的职位。

扶荔叫住他：“先别忙着走，我还有一句话要交代你。”

“姐姐，你说。”哪吒的大高个子，站在她面前却显得格外乖巧。

扶荔道：“不管是你，还是日后的同门，去周国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代替凡人打仗，而是帮助申公豹和姜子牙站稳脚跟。所以别什么事都往前冲，凡人的战争，最好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哪吒听了，若有所思。好半晌，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我知道了。”

说完了话他也不走，期期艾艾地问：“姐姐，我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呢，你会不会想我啊？”

扶荔笑道：“以你风火轮的速度，无论是去峨眉，还是去蓬莱，打个来回也不过片刻之间，说这些做什么？”

哪吒眼眶一红：“我就知道，姐姐早厌烦我了，巴不得我赶紧走了再不烦你呢。”

扶荔一惊：“怎么会呢？”

哪吒：“那你都不说想我。”

“想你，想你，当然想你。我怎么会不想你呢？”

扶荔明知他在泡茶，但顶着这么一张脸，这杯茶她喝得心甘情愿。

哪吒得寸进尺：“那姐姐会来看我吗？”

扶荔：“……会，当然会。想来用不了多久，我就到西岐去看你。”

哪吒这才高兴起来，上前抱了抱扶荔，转身找太乙真人辞行去了。

把他送走之后，扶荔驾云去了金鳌岛，求见通天教主。对方似乎早有预料，派了一名水火童子前来迎接，把她引到了无际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今日的通天教主……格外和善。

通天教主笑道：“你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他仍旧是一身青衣，身上却没负剑，左手中拿了一朵莲花，花色洁白如雪，花蕊却艳红如胭脂一般。

听了这话，扶荔索性就抬起头来，大大方方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问道：“师公，这不是您老人家的本尊吧？”

涯边那道人哈哈一笑：“你倒是胆子大，旁人就算看出来了，也只会装聋作哑。没错，我乃善尸玉微，本尊到三十三天，与六圣论道去了。”

扶荔道：“哦，原来师公当年在峨眉，用的是您的名字做化名呀。”

玉微笑道：“不错。想做点好事的时候，就用我的名字；想做点坏事时，就化名玉辰。”

“那这个玉辰又是……”

“恶尸。”

扶荔点了点头，表示猜到了，又问道：“那师公的本我叫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玉微道：“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本我叫灵宝，世人常说的灵宝天尊，指的就是他。你这次来金鳌岛，是要和我商议封神之事吧？”

“没错，什么都瞒不过师公。”扶荔点了点头，直言道，“弟子觉得，无论兴周还是灭商，都是凡人的事，我辈修行之人，不宜过多插手。”

在原本的世界里，阐截二教在战场上打得你死我活，为的是把对方送上封神榜，避免自己上榜。

可如今封神榜上的位置已经填了大半，剩下的是留给战死的凡人将领的。双方最核心的矛盾没了，自然就用不着拼得太真心实意。

玉微点了点头：“好，这事我知道了，回头就发给本尊，让他和几位圣人商议。”

他又问扶荔：“你最近修行如何？”

除了老师赵公明外，师门长辈从不过问她的修行。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在修行上，根本没遇见过什么瓶颈。

此时玉微专门询问了，多半是有别的用意。

扶荔心里猜测着，口中老老实实回答：“已摸到了大罗金仙的门槛，想来等封神之劫过去，我的火候就够了。”

玉微听了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叫她去和多宝说说话。

“你多宝师伯已经和西方两位圣人说好，下个量劫到西方去，西方教许出了‘现在佛’的果位。你们师侄日后有交集的地方还多，提前沟通一下也好。”

扶荔对多宝的选择大为不解，却也明白人各有志。

再者就像玉微说的，如果多宝真的做了现在佛，他们俩日后的确交集不少，是该提前沟通一番。

第155章 你来我往

从玉微那里出来之后,引路的水火童子就告诉她，多宝真人已经卸下了掌教弟子的职位，由金灵圣母正式接任了。

正说着,就像孔宣迎面走来：“扶荔师姐，老师知道你来了，命我请你前去坐坐。”

扶荔笑道：“我正要去找他呢。既然有师弟带路，你就回去吧。”后面那句,她是对那小童子说的。

那童子打了个稽首就走了,扶荔跟着孔宣往多宝清修之处走去，问他日后有什么打算。

如今孔宣是多宝的弟子，多宝入佛门做佛祖的事情不变，孔宣肯定是不能去做什么佛母了。

孔宣道：“老师已经和我说过了，叫我继续留在金鳌岛，日后像辅佐他一样辅佐金灵师叔。师公也叫我留下,说我日后另有机缘。”

说话间就到了多宝清修之所，孔宣给两人上了茶就退了出去。多宝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就先把答案说了出来。

如今的佛门教义,只讲修持自身，出了西方贫瘠之地后,传播就十分困难。西牛贺州稍微富裕些的地界，都阻挡不了道门的触角。

佛门之所以选择多宝,不惜以佛祖之位相许,就是看中截教弟子众多,影响巨大。

他们想让多宝在进入佛门之后，能把截教的教义融入到佛门如今的教义中去，创造出一种全新的佛法，一种便于推广,能让大多数人都愿意信奉的佛法。

说白看，就是接引和准提两位教主无力改革现有的交易，就想引入外援，为佛门固鼎革新。

但玄门这边也不是做慈善的，佛门想引玄门教义革新，自然得分出一部分利益来。双方都有好处，事情才能进展得顺利。

不但截教的多宝真人，阐教的燃灯道人、慈航、文殊、普贤、惧留孙入佛门，都是为了分润好处。

如若不然，他们在玄门修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换一条从未接触过的新道路？

扶荔问：“这前后两种教义，又该怎么区分呢？总不能师伯劳心劳力，弄出的成果却与他们原本的混为一谈吧？”

若是两者混为一谈，就等于承认了多宝是在佛门原本教义上的基础做出的延伸，功德要被他们分去大半。

多宝当然不会愿意，玄门三位教主也不会愿意。这次六圣紫霄宫论道，除了推演封神之意，就是商议多宝入佛门之后的种种。

扶荔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几位师公都不会看着门下弟子吃亏的。”

多宝道：“师侄，其

实此次请你来，主要是想请教些御人之术。”

从前他是截教的掌教弟子，手底下的师弟师妹和后辈弟子，都崇敬教主，尊敬他这位首徒。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即可，根本用不上御人之术。

但日后进了佛门就不一样了，多宝思来想去，与其自己瞎琢磨，还不如直接请教高手。

也正好，他们截教就有一位现成的。

对于这种事，扶荔当然不会吝啬，当即便仔仔细细和多宝分说了起来。

如此过了半年，多宝在理论上已融会贯通，剩下的就需要实践了。

扶荔给他提了个建议，让他化身凡人，到蜀中朝堂去历练一番，同时也能观察观察别人是怎么操作的，说不定还能触类旁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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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从金鳌岛出来，她先扒着通讯录看了看消息，见没有姜子牙和申公豹的，就知道他们在周国立威的第一场仗还没打完。

倒是哪吒给她发了很多，看日期几乎每天都有。一开始还只是简单分享些西岐的山水美景与风土人情，时间长了不见回复，字里行间就多了一股子茶味儿。

如今人不在眼前，没有灵珠子那张脸的加持，扶荔看着这些文字，心里的愧疚有限，只觉得又无奈又好笑。

但她还是选择了先回复哪吒，跟他解释了一下自己不回消息的原因。

她给多宝真人讲解权谋之术，本来就是晚辈对长辈。要是中间再看手机回消息，那也未免太不礼貌了。

哪吒几乎是秒回，先是惊喜地说了一通甜言蜜语，什么“我就知道姐姐不会不理我的”，什么“我也不是诚心要和姐姐闹别扭，只是姐姐总不理我，我还以为姐姐有了别的弟弟，把我给忘了呢”。

这种亲昵的抱怨，一点都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他可爱极了。

扶荔好好哄了他一通，又问起战事如何。

哪吒告诉她，姜子牙准备了三个月，于两个多月前带领周军攻打鸡鸣关。守关的将领出身截教，虽然是外门弟子，修为却不可小觑。

他和比他晚去半个月的黄天化一起，先把那将领给生擒了。对方也很爽快，承诺了日后再不参与商周之战，就拜别两教仙人，回山修行去了。

对此，西伯侯姬昌很是惋惜。他想招揽那位将领，可惜人家不乐意。

此战过后，哪吒和黄天化在周营立了威，姜子牙也彻底站稳了脚跟。就连搞文职的申公豹，都觉得做事的时候压力倍减。

说白了，就是暗中给他使绊子的人少了，愿意给他行方便的人多了。让申公豹直感叹人心险恶，且变化无常。

商朝那边再派来的将领，是个有些手段的凡人，哪吒黄天化就约好了划水，让周营的将领去对阵。

凡人打仗，一场战争下来打几个月是常有的事。不过姜子牙到底兵法精深，在他的指挥下，周营胜多败少，鸡鸣关的守将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说完了正事，哪吒又开始泡茶。

哪吒：原来姐姐今天找我，就是为了问战场上的事。我就知道，如果不是有公事，姐姐也想不到我。

扶荔：“…………”

扶荔：怎么会呢？不管公事还是私事，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身在西岐的又不止你一个人，我有事怎么只问你，不去问别人呢？

哪吒：姐姐确定只问我吗？只怕转过头去，就又找申公师弟和姜师侄了。

扶荔：你已经说得足够清楚，我何必多此一举？

哪吒：我知道姐姐是哄我，只要姐姐还愿意哄我，我就高兴。

扶荔：“…………”

扶荔：我说的都是实话。

哪吒：我相信姐姐。

哪吒：姐姐，最近陆压找过你吗？

扶荔：我一直在金鳌岛，这才刚出来，还没见过外人呢。

扶荔：你不是有陆压的号吗？若是有事找他，直接发消息打视频不就行了，问我做什么？

哪吒：没事，我就是问问。一个外人而已，我就算有事也不会找他。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段普通的文字里，扶荔却硬生生在“外人”那两个字上，看见了双引号。

就在她以为哪吒还有好些话要对她说时，对方就跟她说了再见，弄得扶荔满头问号。

但没过多久，她就知道哪吒干什么去了。

陆压给她转发了一张截屏，是她和哪吒的聊天记录，上面用红色圈出了两个“外人”。

扶荔：“…………”

——不是，你给我玩这一套？

陆压的视频已经打过来了，语气十分委屈：“扶荔，咱们不是朋友吗，我怎么又变成外人了？”

扶荔按耐住心头的抓狂：“我们俩正说师门内的事呢，你又不是我们师门的人，当然就是外人了。”

——看语境，看语境呀！最讨厌断章取义了。

扶荔决定抢占先手：“我以为作为朋友，你我之间这点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

陆压陪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好久不见，又一直联系不上你，找个借口跟你说说话而已。”

扶荔笑道：“下回可别开这玩笑了，怪吓人的。我这半年一直在金鳌岛，陪着师伯闭关呢。有长辈在，不好老看手机。对了，地府那边工厂运行还行吗？”

陆压道：“你放心，豹尾将军一直看着呢。枉死城那些魂魄，得知在那里做工可以赚取功德，也很乐意进去。”

扶荔又问：“产量怎么样？多久能满足地府所需？”

陆压道：“才刚开工，还处于试行阶段，目前能独立造出成品，我们地府一众就心满意足了。至于提高产量的事，还不着急。”

扶荔道：“你心里有数就行。地府那边的运行规则，你比我懂，我也不好瞎提意见。”

——不提意见，也就意味着不想承担责任。

这话陆压听懂了，笑道：“你给的帮助已经够多了，若是这些小事还让你操心，也未免显得我太没用了。”

——你放心，出了事不让你承担责任。但你前期给的帮助我都记在心里，得了好处自然有你一份。

扶荔笑道：“我就是帮忙牵个线，真正干活的是罗宣师叔的团队，忙着跑上跑下的是楚江王和牛头将军，他们才是大功臣呢。”

——我不担责任，也不要你的好处，只想讨点人情。对，就是楚江王和牛头将军的人情。

陆压道：“你给地府带来了手机这么好的东西，又解决了那么多就业岗位，枉死城的压力骤减。不但楚江王和牛头将军，便是掌管枉死城的卞城王，心里也念着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