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仪过后,与会众仙按照远近亲疏，陆陆续续地去了。
本该是三教弟子留到最后，多宝如来却一直拖着不走。陆压见状,怕天庭和灵山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地府却不知晓，便也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
先前悟空被派到了灵山，这回是跟着如来一起回来的，对佛教的目的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便先暗中告诉了扶荔。
“佛教东传？”哪吒挑眉。
扶荔心中却道：这一天终于来了！
正要命人把如来请到披香殿来商议,姜子牙先找了过来，为的是补充天兵的事。
“徒儿奉命在蜀中行事，临行前正逢秦军入蜀。秦军纪律严整，赏罚分明，上下将士同心戮力，作战时个个奋死,实在是古今少有的强军。”
若说某一方面比秦军强的，不但有，还有许多。可若论综合作战能力,说秦锐士横扫当世，半点都不夸张。
魏武卒固然精悍,却只能少量训练，用作奇兵；赵边骑也是一样。
齐国的技击之士到是可以大量招募,但其出自游侠,纪律十分松散,协同作战是最大的弱点。
唯有秦锐士，军纪严明，赏罚有方，将士们人人渴战。
蜀国的军队以器械和军阵见长,若在盛世，有稳定的后勤支撑，自然能和秦军打得有来有回，还能靠着强大的后勤把秦军耗死。
奈何时不我待，秦军入蜀时，正是蜀中动乱，诸侯割据之时。
国家安定时训练出来的专业军队，已经在割据期间消耗了七七八八。各诸侯新招募来的，虽然也经历了专业的训练，在组织和纪律上总是比正规军差那么一等。
再加上后勤跟不上，两相叠加之下，秦军一连扫灭了好几个势力。
剩下的诸侯见不是事儿，便结为同盟联合了起来。
但很不巧，秦国最不怕的，就是面对多方势力的联盟。
虽然姜子牙回来的时候，双方还在僵持。但以他在军政上的敏锐眼光，自然能看得出来，只要给秦军找到了突破口，蜀国的诸侯联盟溃败，不过是时间问题。
扶荔问：“你是看上了秦锐士？”
“不错。”姜子牙点了点头，“秦军每战奋死，蜀军的军械又远胜秦军，秦国这边死伤惨重。正好天庭缺人，不如联系地府那边，将秦军亡魂引入化仙池，补充天庭兵源。”
扶荔点了
点头：“正好陆判还在天庭，你直接去找他商谈，就说是我的意思。”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明年就是天庭对地府百年一次的巡查，可天庭如今百废待兴，各处都需要人手，巡查怕是要押后了，干脆就和下次的叠在一起吧。你替为师请他担待。”
——这回我不去查你，你们那边有什么问题，都在下一个百年之内处理好；我们这边缺人，截留些优质魂魄做天兵，也请你们网开一面。
说白了，就是两方势力的利益交换。
虽然地府早于天庭实现了独立运转，但天庭毕竟占着名位，若真是想给地府找茬，地府那边也要手忙脚乱一番。
姜子牙表示明白，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扶荔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哪吒，我想去见见政儿。”
顿了顿，又说：“夜里托梦。你去吗？”
哪吒道：“我去看看章邯吧，也不知道这些年下来，那小子立了几分功勋？”
算算时辰，这时候凡间正好是夜晚，两人干脆就把见如来的事又往后推了推，各自找自己徒弟托梦去了。
=====
此时嬴政已经拿下了蜀中，并扫灭了卫国在内的无关大局的小国，彻底将现有的邦国整合统一。
他琢磨着该给自己加个尊号，一个从前没有过的，又比从前任何一个都尊贵的尊号。
这点心思他还没跟别人说，先透露给了王后郑嘉。
郑嘉问他：“你心里有章程吗？”
嬴政当然有，他已经在心里琢磨了好几天了，觉得自己功盖三皇，德超五帝，该把“皇”与“帝”这两个称号合起来，才能配得上他的功业。
郑嘉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终究没忍住吐槽：“你是真敢想呀！”
皇代表的是人道至尊，帝在此时指的还是神。
倒数第二任商王为了逐步废除人祭，与各方相互妥协，首次将帝号揽到人族共主身上，号“帝乙”。
——帝就是神，如今神已与王合二为一，拿什么东西来祭祀神，就该由王说了算。
但那时候的殷商，已经经不起这么大的折腾了。
帝乙薨逝后，帝辛接手的，就是一个父亲和各方妥协让利之后的烂摊子。
灭亡已是必然。
不过这和嬴政夫妇都没关系，郑嘉觉得他有点不要脸，嬴政却理直气壮：“那你说，上古三皇五帝，哪个有我这般功绩？”
郑嘉好笑着哄他：“我又没说不行，你急什么？”
见王后都支持了，嬴政精神一振，兴致勃勃地说：“等明日上朝，寡人就在朝堂上宣布。往后寡人就是皇帝，你就是皇后。‘朕’这个自称，普通人就不要用了，将是帝后专属。
还有几个孩子，焱儿自不必说，从前是王太子，日后便是皇太子。淼儿就是皇女，森儿就是皇子。外臣见了他们，都要称‘殿下’。”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楚国公主芈夫人有妊，便问郑嘉：“等芈氏的孩子生下来，是仍称公子呢，还是和淼儿、森儿一样？”
越是物资匮乏的时代，对正庶之别就越是看重。
这和敬重正妻没什么关系，纯粹就是为了减少瓜分资源的人，维护上层的利益。
郑嘉道：“都是你的孩子，何必再分三六九等？”
她出身蜀国，一来蜀国资源充裕，二来母系制度下，所有孩子都是母亲生的，哪有什么正庶之分？
唯一特殊的，就是被立为嫡（继承人）的那个。
对郑嘉来说，只要保证那个“嫡”字在她的孩子头上，其余的都没什么好计较的。
嬴政点了点头：“如此，便顺着淼儿和森儿来吧。”
郑嘉无可不可，直接转移了话题：“你明日不要自己拿到朝堂上说，等我先以皇后的名义召见右相郑措和左相李斯，让他们联络朝臣提出来，你再三辞三让，这件事才算圆满。”
嬴政微微一怔，只觉得豁然开朗：对呀，自己提出来，哪有群臣再三恭请，非要给寡人加尊号爽？
他热切地抓住郑嘉的手，用力握了握：“还是皇后思虑周全！”
郑嘉嗤的一笑，调侃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张嘴闭嘴皇后啦？”
嬴政微微一笑：“但凡寡人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除了思念老师却见不着。
当天晚上，他就梦见了多年未见的老师。
老师穿着庄重而华丽的衣衫，制式是他从未见过的，倒是和庙里神龛上或坐或站的神像身上裹的那些相类。
嬴政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却还是被巨大的欣喜淹没：“老师，政终于又见到你了！”
扶荔微微一笑，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却因两人的身高差距望而却步。她沉默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那么高做什么？显摆你腿长吗？
“政儿，是为师在给你托梦。一别经年，你可还好？”
得知不是自己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嬴政更加欢喜，连忙带着孩子式的炫耀，把自己这些年的功绩一个接一个都告诉老师。
说完了功绩，又说自己准备加尊号为“皇帝”。
分明和王后郑嘉提起时，他满心都是理所当然。可到了老师面前，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可更多的，还是想得到老师的肯定。
“皇帝？”扶荔笑着点了点头，“功盖三皇，德超五帝吗？不错嘛，配得上你。”
又想到历史上秦始皇是自己提出来的，满朝文武没一个有眼力见的，终究少了几分排面，便道：“这种事情，你不要自己在朝堂上提，先暗中召见心腹，稍微透露点意思，会有明白人的。”
嬴政并没有说他和王后已经商量出了章程，只是顺着扶荔的话点头，表示多谢老师教诲，他学到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得到老师事无巨细的操心了。
但扶荔说完了这些，便话锋一转：“梦是人的意识空间，我不能在你的梦里待太久。今天来主要是见见你，还有一件事跟你说一声。”
嬴政心下失落，梦境里掩饰不住露在脸上，嘴上却还要若无其事地说：“老师尽管吩咐。”
扶荔摆了摆手：“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前段时间天帝作乱，为了镇压损失了许多天兵。
恰好你师兄在蜀中见了秦国锐士，觉得各方面都适合补充天界兵源，如今已经和地府那边谈下来了。”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嬴政：乖徒儿，为师的意思你明白吧？追随你的大秦将士，死后成仙呀。这是多好的舆论优势呀！
可嬴政还处在震惊中：天帝作乱？这个词听起来好小众呀。换到大秦，岂不是说寡人作乱？
扶荔从袖子上拽下一粒明珠，屈指弹到他额头上，不满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嬴政一秒收敛神色：“没什么，学生只是担忧老师。天界那场动乱，老师没受伤吧？”
人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是很难掩饰真实想法的。哪怕城府深沉如嬴政，心里想什么也都写在脸上。
不过，扶荔并没有拆穿他，还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柔声道：“你放心，我没事。昊天失德，不堪帝位，道祖已改立为师天帝，天庭的一切都已恢复了正轨。”
第237章 商议西游
嬴政喜道：“恭喜老师。”
老师升级做了天帝固然让他欢喜,但更让嬴政高兴的，是老师没被那场动乱牵连。
扶荔笑道：“好了，天要亮了,为师就先走了。”
“老师留步。”嬴政赶忙拦住，语速极快地问，“敢问老师尊号？”
扶荔的身形已逐渐虚化，声音却仍清晰地传到了嬴政耳中：“吾号：九天宏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伏魔大帝。”
下一刻,嬴政猛然惊醒,就见妻子儿女都围在他床前，担忧地看着他。
“父王，您终于醒了！”嬴焱连忙招手让医官过来再次诊脉，三言两语便说清了情况，“您平日的作息极为规律，今天已过了早起的时辰却还迟迟不醒,母后叫不醒您，便把医官传了过来，我们也就知道了。
楚夫人她们也来过了,只是她有妊在身，母亲就让她回去了。前朝的事您也不用担心,自有两位相邦主持大局，孩儿在一旁辅助。”
医官还没诊完脉,嬴焱要把嬴政所有可能想知道的事全部说了一遍。
嬴政虽然知道自己没事,却还是任由三个医官轮流诊了脉,宣布他就是偶尔嗜睡，身体非常健康。
如今的皇室医官，还没学会后世弄虚作假、开太平方那一套，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听了医官的结论,母子四人都松了口气。
郑嘉吩咐女官：“替我送三位医官出去，每人赐金饼一块。”
三位医官拜谢而去，嬴政对次女和三子道：“淼儿，森儿，寡人无恙，你们先回去吧。”
姐弟二人十分乖觉，听了这话就知道，接下来父王要说的事，不是他们能听的。嬴淼便领着弟弟和父母姐姐拜别，退了出去。
郑嘉才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平日里虽偶有微恙，却也从来没有这样过。”
嬴焱只是担忧地看着，并不插话。
嬴政又把伺候的人都撵了出去，等内寝只剩下妻子和长女，他才露出激动之色，低声道：“老师给寡人托梦了，她老人家如今已是天帝，还要渡我大秦战死的将士升仙。”
母女二人对视了
一眼，都有些欲言又止。
还是嬴焱比较沉不住气：“父王，您莫不是睡糊涂了吧？师祖她老人家走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嘛，仙人人不能干预凡间事。”
嬴政瞪了她一眼：“寡人清醒得很，医官的话你们也听见了，寡人根本没病，只是睡得沉叫不醒而已。老师以天帝之尊入梦，她不离去，谁能叫醒寡人？”
见他信誓旦旦的，嬴焱有些半信半疑了。
王后郑嘉一锤定音：“不管是不是睡迷糊了，大王这个想法很好，咱们大秦战死的英灵被简拔为仙，正说明我大秦乃是正义之师，一统天下乃顺应天命。”
虽然蜀国有各种各样的神庙，但祭祀仙神这种事情，只在民间流行，官方只做暗中推动。
朝堂之中上到君主，下至百官，都比较信奉人定胜天。
因此，哪怕郑嘉对嬴政的话仍有疑虑，也半点不妨碍她利用神佛推动舆论，为秦在“法理”上争取更正面的影响。
嬴政盯着妻子看了片刻，就知道自己大概率不能说服对方相信自己。
不过她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嬴政也就不纠结了，一家三口开始商量，怎么营造舆论。
但没过几天，王后郑嘉和太子嬴焱就不得不信了。
因为咸阳附近许多战死将士的家人，都收到了自家子女的托梦，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先问一问家里的情况，然后再告诉家人，因他（中性词）作战勇猛，被太公姜尚看重，简拔为仙了，让家人不要因他逝世而悲伤。
秦国君臣的反应都十分迅速，右相郑措和左相李斯开了个碰头会，就立刻联合各自的拥趸，在朝堂上恭请嬴政加尊号。
三辞三让之后，嬴政成了开天辟地第一位皇帝，号“始皇帝”，并废黜了以臣论君的谥号制度，规定自他而后，分别是二世皇帝、三世皇帝、四世皇帝……
以此类推，直至千世万世。
虽然他心里也清楚，自三皇五帝至今，有没有一个王朝能千秋万代的。
但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王后郑嘉荣升第一位皇后，王太子嬴焱为皇太子。其余男女公子，男称“皇子”，女称“皇女”。
他还规定，除嬴秦宗室外，再不许世人使用“公子”与“女公子”的称号。
——除却大秦皇室之外，世间再无公侯，与之相关的尊号当然要废除。
然后就是朝廷改制，从官到民，从律法到品德，主打一个轻徭薄赋，与民休养生息。
嬴政遵从了扶荔临走时的叮嘱，不大兴土木，不造奇观。就连修在骊山的陵墓，用的材料都是从六国王宫拆下来的。
一来那些都是好料子，白放着可惜；二来他可是死后要成神的男人，陵墓本来就是个装尸体的摆设，随便建建就是了，费那瞎功夫干嘛？
因这些年逐步重修了律法，好多从前因小事获罪的都被赦免了，这些年也没增加多少刑徒。凡是参与修建陵墓的，都按日算工钱，还能抵徭役。
用嬴政的话说：“慢慢修，不着急，朕觉得自己还能活好多年。”
=====
嬴政在凡间怎么折腾他的大秦暂且不提，只说扶荔和哪吒夫妇二人各自给徒弟托完了梦，都觉得心满意足，第二天就神清气爽地接见了多宝如来。
如来知道陆压还没走，就知道他在地府是能做主的，便请扶荔把他也叫过来，三家一起商议佛法东传之事。
听到这个提案，陆压下意识看向扶荔，眼中传达出疑惑之色：他要佛法东传，你们天庭真乐意？
整个天庭的神仙，有一半都出自玄门三教，另外一半出自蓬莱，乃扶荔门下，也算是玄门中人。
西方如来当着天庭之主的面，说什么要佛法东渡，真的好吗？
陆压不理解，他选择看扶荔的反应。只要扶荔稍微露出不乐意的神色，他立刻就代表地府拒绝参与。
且不说地府和天庭的交集更深，只说有地藏菩萨在，他们地府和西方灵山就有着不小的嫌隙。若是这两家有了分歧，他们当然是站天庭了。
见扶荔神色自若，还非常认真地询问如来准备怎么做，陆压心里疑惑极了，面上却不动声色。
如来道：“老僧早已断言，小乘佛法只渡己身，绝难发扬光大。奈何以未来佛为首的一干人等，个个都觉得小乘佛法才是西方正宗。
既然如此，老僧便让他们一步，让他们先行事。至于弘扬大乘佛法，且慢慢布局就是了。”
扶荔立刻想到了历史上东汉时期的“白马传经”。
她正色道：“佛法东传之事，朕不阻拦，但也有底线——不许拿凡间帝王做筏子。如若不然，别怪我天庭翻脸不认人。”
如今紫微帝君的神位空缺，中天北极的一切权柄都在她手中。拿人间帝王做筏子，等同于是在捋她这个天帝的虎须。
唯名与器，不可假于人。
不管是谁，都不能挑战属于她的权威。
如来直接点头答应，表示回到灵山之后，会把她的意思转达给弥勒佛。
至于对方会不会听，他可就不敢保证了。
“佛祖只需转达即可。”别的不用多管，若对方不听，她这边正好杀鸡儆猴。
如来也提出了自己的请求：“老僧准备让二弟子金蝉子投身东土，历尽千难万险，一路从东走到西，把大乘佛法请回去。
取经人只能是肉体凡胎，偏又是佛子的神魂，一路上恐怕有不少妖魔鬼怪觊觎。
依老僧之意，是请悟空给取经人做个徒弟，沿途保护。一来积累功德，二来也好得个佛陀正果，不比整日混在山野里强？”
虽然他已经转世投胎到了西方，还做了西方佛教的教主，但毕竟有多宝真人多年记忆。对三教弟子的前程，他哪能一点不操心？
往后的形势他也算看明白了，仙道故然逍遥自在，却也意味着没保障，还是得有个编制呀。
悟空这孩子资质高、心性好，战斗力又强，若是能来灵山帮他，定能早些助他把小乘佛法彻底打压下去。
扶荔道：“这我得问问悟空，要是他愿意去，那就去。若是他不愿意，朕再帮你找一个合适的人选。”
如来点了点头，也没有强求的意思，直接进入了下一个议题。
“能轻易取到的真经，必然不被人珍惜。所谓九九归真，离开东土的地界之后，沿途要有九九八十一难。大天尊这边，可要安排些人手？”
像
取经这种大工程，但凡参与的都能分润些功德。
如来即想要把佛皮截骨的大乘佛法传回东土，又要清理打压西方内部小乘佛法的势力，急需天庭这个强有力的外援。
亲兄弟明算账的道理他懂，先前说要给悟空留个位置，就已经是打过感情牌了，接下来自然得说点实际的好处。
还有地府那边，虽然扶荔上位之后天庭上下一心，综合实力早已超过了地府。但地府也是老牌势力，不可小觑。
就算为了让对方不捣乱，如来也得让他们掺一手。
第238章 财神赵公明
三方商议好了之后,在一旁做记录的齐光现场拟定了合同，给三位话事人都看过。
确定没问题之后，就一式四份,三方一人一份，剩下那份则是摆了香案，烧给了道祖。
齐光是清晨的曦光化形，也是追随扶荔的老人,曾在蜀国做过礼部侍郎,最会安排文字。
封神之劫后，她就通过蓬莱岛的内部招聘网，报了一个辅神的名额。扶荔以才抡职，把她安排在了文曲星宫，做了文曲星比干的辅神。
等扶荔登上了天帝之位，又把她从文曲星宫调出来,封为“清福神”，专门负责凌霄殿和披香殿的往来文书。
签完合约之后，如来立刻告辞。他还要回灵山安排下去,西游一事关乎到截教和佛门两家的气运，绝对马虎不得。
见他走了,陆压随即告辞。这么大的事，他虽然能全权代表地府,也得尽快回去,事无巨细地告诉酆都大帝和地藏菩萨。
还有一事——他总觉得如来的大乘佛法和原来的佛教有很大不同,若是与地藏菩萨的道有相通之处，相信地藏菩萨很乐意多和灵山缓和一下关系。
而他们地府，也能借着这层关系，拉进和灵山的距离。
虽然在名义上,不管是地府还是灵山，都得奉天庭为尊。
但他们这种情况，更像是殷商时期的共主和诸侯，只要共主不够强，他们随时能够脱离，有很大的自主权。
灵山也是一方大势力，地府不能总是通过天庭和对方接触，不然在很多事情上，都会处于被动的地位。
他们忙，天庭这边也忙。
悟空才回花果山没多久，扶荔就发消息让他回天庭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他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是灵山的事，把手头上的事交代了下去，又拜托牛魔王帮他看场子，很快就回了天庭。
至于哪吒，他则是跟着陆压一起去了地府，与姜子牙会合，两人一起安排秦军英灵上天的事。
在他没来之前，姜子牙就先替这些英灵垫付了灵石，给他们每人买了一个托梦的机会。
——寻常魂魄没有灵石，可用功德兑换。
哪吒来得及时，正好把已经托完梦的领回天庭去。
化仙池那边自有滕顺负责，滕顺与秦国颇有渊源，对秦军的制度也很熟悉。把这些秦军交给他负责，根本不用别人再操心。
至于姜子牙，他还得继续留在地府。什么时候天兵的数量够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哪吒让他写了份报告，把自己花了多少灵石都写清楚，回去之后就递给了扶荔。扶荔亲自跑了一趟财神宫，找赵公明替他报销。
虽然姜子牙是亲徒孙，但赵公明却并没有徇私的意思，每一颗灵石都认真审核，见与地府那边的价目表都对得上，他才在报销单子上签了字、盖了印。
“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亲自跑一趟？”正事办完之后，他才有心思调侃自家徒儿。
扶荔笑道：“这点小事自然犯不上，徒儿主要是想您了，见有现成的借口，便过来看看您。”
赵公明心里十分受用，偏偏嘴上还要说：“你如今不比从前，整个三界都压在你身上，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为师也在天庭任职，得了空就溜达过去看你了。”
其实作为财神，不但要听凡间各方的祈愿，还要掌管整个天庭的财务，赵公明才是真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三十三重天里，天庭占据二十七天。除了第九天和第十八重天是大面积的建筑群，其余诸天大部分都在养灵物，植物、动物、矿物都有。
但凡是天上的神仙，只要攒够了三万灵石，都可以在诸天内申请一块宅基地，工神部会帮忙建造。
但有一点，不管在哪重天建了新宅院，都要根据宅院的占地面积大小，分配到灵草、灵物养殖，或者是矿物采集的份额。
矿物是固定的三年一个周期，每周期验收一次即可。上交矿物数额的千分之一，就是当事人的报酬。
若是养殖灵草、灵物的，就得根据所养品类的成长周期来算。
一般来说，周期越长的，价值就越高。但相对的，就需要更多的耐心。
这些都需要财神宫统计收纳，琐碎又重复，换个没耐心的，干不了几年就得被逼疯。
扶荔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明白赵公明作为长辈，在小辈面前只想展现光辉的一面，不想暴露半点狼狈。
因而，她假装不知，撒娇道：“可是徒儿今天就是忽然想见老师了嘛，难不成您是不欢迎？”
“这是什么话？只要你不嫌忙，哪怕天天来我也乐意。”赵公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师徒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守门的仙官来报，说是申公豹来了，还带了个脸生的男仙。
赵公明诧异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你们姐弟俩前后脚都来了？”转头对仙童道，“快让他进来吧，难不成还要我去请？”
一句话还没说完，申公豹就领着一个他矮了一头的男人走了进来。扶荔定睛一看：这不是吕不韦吗？他已经出关了？
赵公明哼了两声，阴阳申公豹：“你不是已经叫人通报了吗？怎么不等人出去请，自己就进来了？”
——都是自家师徒，来了就自己进来呗，搞这花里胡哨的。
申公豹连忙赔笑：“老师，徒儿已经知错，这不立刻就自己进来了？您老人家别和徒儿置气。”
赵公明看了一眼吕不韦，又瞪了眼申公豹，就让他们俩坐下来。
那意思很明显：看在有外人的份上，今天不和你计较，下回再来这一套可小心着点儿。
申公豹陪着笑在扶荔对面落座，吕不韦却没有坐，而是走到福利面前，大礼参拜道：“小仙吕不韦，参见大天尊。承蒙大天尊不弃，小仙已修成仙身，特来向大天尊报道。”
扶荔抬手虚扶了一下，吕不韦就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在凡间那会儿，朕就看出你不是甘于人下之辈。只要给你一丝机会，你就能创造奇迹。”扶荔赞赏道，“短短十数年便修成仙神，虽然算不上绝顶天才，但也不是泛泛之辈了。”
吕不韦本有些自得，听了这话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有些飘了。
——却原来，不到二十年就从一介凡人修成仙身，还算不得天才吗？
扶荔一眼看透他的想法，微微笑道：“我儿悟空，你见过吧？”
吕不韦道：“小仙已拜见过太子殿下。”
扶荔道：“他小时候不爱修行，玩乐了许多年才拜入玉泉山菩提真人门下。入门之后仅七年，便修成了太乙金仙。这才算是摸到了天才的门槛。”
这才算是摸到了门槛？
吕不韦大惊失色，脱口道：“难不成还有更天才的？”
这回扶荔笑了笑，没再说话。
申公豹道：“吕兄有所不知，我师姐才是绝顶天才。自她开始修行起，修为一日千里，且从来没遇到过一个瓶颈。”
吕不韦叹为观止，心里那点傲气彻底磨平了。
他到底是在凡间做过宰相的人物，心态稳得很，并没有因为受了打击就萎靡，而是迅速反思并调整自己。
扶荔微微点了点头，看向赵公明：“老师，徒儿给您找的这个新帮手，可还入得了眼？”
吕不韦：我吗？
他连忙看向赵公明，心底生出几分紧张。
这可不是他奇货可居的时候了，而是要被人选择。
赵公明捋着胡须微微点了点头，含笑道：“资质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胜任财政方面的差事？”
吕不韦心下一定，自荐道：“神君有所不知，不韦在凡间时，便是以商贾起家。”
找他来管财政，属实是专业对口了。
听说他是商贾起家，赵公明瞬间高看他一眼，随手摸了两个玉简扔给他：“你先把这两本账算一算。”
忖度他的态度，吕不韦就知道这回十拿九稳了。
但他并没因此松懈，把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仔细梳理计算里面的账目。
赵公明记账，用的是和扶荔讨论出来的复式记账法。吕不韦的神识一探入，就庆幸自己准备周全，在蓬莱岛时就特意了解过仙界的种种，其中就有记账的方法。
因早就弄清了记账方式，以吕不韦在商业上的才能，很快就把账目理清算完了。
赵公明接过来拿在手里，探出神识略看了看，见他不但都算对了，还大致分了一下门类，不由更加满意：“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吕不韦虽早已笃定，此时却仍做出一副微微松了口气的模样，拱手道：“多谢神君愿意给小仙这个机会。”
赵公明正色道：“我只是给了一个机会，能抓住也是你的本事。你可能还不大了解我，我这人自来不喜欢虚礼，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吕不韦神色一凛，点头道：“多谢真人教诲，小仙明白了。”
多年的商贾生涯，早就锻炼出了他圆滑的本性。在秦国朝堂那些日子，又让他学会了顺应君主的需求。
如今他要侍奉的君主是赵公明，日后行事，自然要按赵公明喜欢的来。
见他有觉悟，赵公明更加满意，笑道：“天界许多正神都有定数，咱们财神宫却不一样。你先跟着我学，若是日后做得好，就让荔儿封你做个小财神。”
怕他不知道，赵公明还特意强调：“小财神也是正经神位。”
吕不韦心里更加安定了，下定决心要在财神宫发光发热。
见他们君臣相得，扶荔欣慰一笑，正要开口，手机响起了特别提醒，是专门设置给悟空的那个音乐。
“老师，悟空回来了，我得先回凌霄殿。”
“行，你去吧。”赵公明摆了摆手，想了想又叮嘱道，“等说完了正事，让悟空来我这儿一趟，我有东西给他。”
第239章 悟空：金蝉子需要我保护？
悟空穿了一身柘黄色短打,外边罩着单袖的红袍，腰间是荔枝纹的暗色腰带，头上戴着三叉冠,一颗红绒球颤颤巍巍。
他是直接到了凌霄殿，得知扶荔不在，才发了个消息询问，也不进去做,就站在门口等。
他想让母氏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他。
远远看见扶荔回来，他三两步就跳了过去，拉着扶荔的袖子，笑嘻嘻地喊：“母氏，您可算回来了，孩儿等候多时了。”
扶荔点了点他的额头,手上没用力，怜爱的神情里透出点嫌弃来：“什么等了许久，我还不知道你？”
八成是来了之后见不到人,下一刻就发短信找了。
悟空嘿嘿一笑，殷切地扶着她进了凌霄殿,把她扶到了上位坐着，直接问道：“母氏召孩儿回来,是为了西游之事吧？”
扶荔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如来佛祖已经事先跟你说过了？”
对方还在天庭的时候,可是提都没提这回事。
“不是，不是他说的。”悟空摆了摆手，“是弥勒佛，他说如来佛祖要利用我,给他二弟子金蝉子铺路。”
这时，玉女奉了茶来，悟空顺手接过来，头一杯给了扶荔，自己端了一杯，翘着二郎腿坐在下首喝了一口，茶有点烫。
他顺手把茶杯撂在小几上，交叠的双腿花蝴蝶般换了上下，撇嘴嗤笑道：“他真以为我才去灵山，不知道他们那里的猫腻？大乘佛法和小乘佛法，这两方不说打出狗脑子，也是暗流涌动。”
得知不是如来提前找了悟空，扶荔微皱的眉心舒展开来，夸赞道：“我就知道，以你的聪慧，不会那么容易被人迷惑。”
悟空嘻嘻一笑，满脸得意洋洋。
——没错，我就是这么聪明！
扶荔就把如来想请他去保护金蝉子转世的事说了，末了道：“以你的心性和修为，再有如来佛祖那边照应，跑这一趟下来，一尊佛陀的果位是少不了的。你想去吗？”
悟空脸上多了几份迟疑之色：“反正花果山那边已经入了正轨，我去跑一趟也没什么。只是……您确定是让我去保护金蝉子？”
——开什么玩笑？金蝉子还需要别人保护？
扶荔笑问：“你见过金蝉子了？”
“见过了。”悟空道，“他和大弟子摩柯迦叶，都是佛祖成佛之后收入门下的。您也知道，灵山那边有好些都是咱们玄门过去的。
好些师叔都跟过提过，那金蝉子天性聪灵，却总不能定性，取经人之所以选他，就是如来佛祖想借机磨磨他的性子。”
悟空顿了顿，又特意强调道：“他使一杆三千斤挂零的玄铁禅杖，论武艺虽比不上孩儿，下界那些山主妖王们，却没几个是他对手。”
这样的人物，真需要人保护？
扶荔沉默了片刻，拿出手机询问如来。
如来很快就给了回复。
现在佛如来佛祖：这个老僧早就想到了。既然是磨性子，自然得靠水磨功夫。先让金蝉子在红尘里滚上九世，等第十世时再谈西行之事。
扶荔了然，原来取经人十世修行，就是为了磨性子呀。
她收起无名宝镜，对悟空道：“你放心吧，轮到你出场时，金蝉子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悟空点了点头：“那行吧，到时候跟我说一声，我直接过去。”
扶荔笑道：“叫你回来就这么点事，你到财神宫跑一趟，你师公想你了，说是有好东西给你。”
悟空一听，立刻就来了兴致。他是个燥性子，心念一动那是一刻都等不得，翻身起来就和扶荔告辞，往财神宫去了。
等晚间哪吒回来，扶荔告诉他悟空答应参与西游的事，哪吒点了点头。原本他觉得这件事和自己关系不大，扶荔那边自有人手和灵山接洽。
如今听说悟空要去，他少不得要分出几分心神，仔细询问扶荔当日三方洽谈的细节。
扶荔道：“取经人和取经的路线，由灵山那边制定；灵山自己推算过了，取经人身边再安排三个弟子正相宜，弟子的人选由天庭决定。至于地府那边，能参与的地方比较少，就是起到一个威慑凡间皇权的作用。”
“威慑皇权？”哪吒的眉头皱了起来，“不会要拿凡间帝王做筏子吧？姐姐不会答应了吧？”
——放任地府折腾凡间帝王，不就是打紫微星宫的脸吗？
如今紫微帝君缺位，紫微宫也是扶荔这个天帝在掌管，这一巴掌要是扇过来，可就直接扇在扶荔脸上了。
扶荔靠在他怀中，仰头笑道：“我当然不可能答应了，不能折腾凡间帝王，这条底线一开始我就划出来了。”
或许灵山那边的原计划里，是想过拉当时在位的帝王到地府走一遭。可扶荔先把话说到了前头，如来不想得罪天庭，当然就改口了。
哪吒的脸色这才缓和，抱着扶荔，脑袋在她颈窝处轻蹭，撒娇般笑道：“我也是怕如来算是咱们的长辈，姐姐一向仁孝，不好驳他的面子。”
扶荔反手扶住他的脸颊，偏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成竹在胸道：“如来佛的用人任事之道，还是当初跟我学的呢，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对付他。”
既然和长辈不好掰扯，那就把丑话说在前头。丑话说在前头，反而不丑了。
这个吻仿佛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两人都越说越心不在焉，很快就没心思说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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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的运行彻底步入了正轨，除了哪吒要隔三差五跑一趟地府，摩昂要时不时跑一趟北俱芦洲之外，一切都按部就班。
当然，这只是对天庭来说，灵山那边的麻烦有点多。
首先就是已经定好的取经人金蝉子，他正在和如来据理力争：转世投胎可以，连续十次也行，只求保留武学天赋。
这种要求如来当然不会同意，金蝉子之所以心性不定，就是因为武力值太高，能动手解决的问题，他从来不和人讲道理。
这是什么？这是打手呀！
如来想把他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他却跑偏了想去做个打手。若他本身没天赋也就算了，偏偏他还很有天赋，对大乘佛法一点就透。
玉匠看见一块璞玉，怎么忍心拿去和铁疙瘩碰？
因而西游计划才刚有雏形，如来就直接拍板，把取经人这个重任，按到了金蝉子头上。
金蝉子的抗议如来可以随手镇压，但来自于弥勒佛的无理要求，就让如来抓狂了。
——什么叫我们小乘佛法先来一次西游？
你知道安排一次西游，需要浪费多少资源、消耗多少人脉吗？
如果你自己有也就算了，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在西牛贺州打转，不管东胜神州还是南赡部洲，乃至于天庭和地府，通通都是属于如来的人脉，凭什么给他们用？
不管他们怎么闹，如来都坚决不松
口。
如来心里很清楚，就算西方二圣对他大乘佛法全面取代小乘佛法心存不满，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拉偏架。
只要两个圣人不来，如来就是灵山佛教名正言顺的教主。万事只要他不点头，谁也别想干成。
小乘佛法还没拿出传道的章程来，秦始皇嬴政就先挂了。
这个世界的嬴政，比扶荔记忆中的历史上多活了十一年，享年六十岁，不但统一了天下，还顺利稳住了朝堂。
作为开国皇帝的继任者，秦二世嬴焱比后世许多皇二代都要幸运得多。
虽然嬴政是秦朝的开国皇帝，但秦国已经存在了数百年。虽然国策和框架都调整了不止一次，但底蕴之深厚，绝不是新开之朝能比的。
政权平稳交接，嬴焱的主要任务，就是把嬴政开了头却没做完的事情做完，还有适当打压在统一之战中立下大功的功臣。
自从白起之后，秦国的国君也汲取了教训，尽量杜绝军中出现白起一样鹤立鸡群的存在。
不管做成什么事，功劳都是有定数的，功臣多了，每个人分得的功劳也就少了。功臣避免了君王的猜忌，君王也避免了臣下功高盖主的苦恼。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双赢？
嬴焱做太子时，就在嬴政的默许下，逐渐培养了自己的心腹。文有冯劫、蒙春、吕雉、郑翠……武有王离、杨旭、韩信、李聪……
嬴政自觉继位以来，文治武功都属一流，轻摇薄赋、减免刑罚、不大兴土木，除了南并百越和北击匈奴外也未曾兴兵，这一生积累的功德肯定是能够成神的。
因而，对于死后哀荣，他是一点都不看重。
临终之前，他当着一干重臣的面，再三叮嘱太子嬴焱：丧仪一切从简，不要干扰百姓的正常生活。地方官员也不必回京吊唁，只在当地往咸阳的方向磕四个头也就是了。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你爹我为了成神，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别等我死了你背后来一刀，削弱我好不容易积攒的功德。
幸好嬴焱正伤心，没看出他心里的想法，不然怕是要一口气喘不上来，被他给气出个好歹来。
——嬴政年纪上去了之后，倒是没显出昏庸的迹象，却有点向老顽童发展，整天把嬴焱这个太子指使得团团转。
有时候嬴焱真的很想把亲爹的嘴巴封上，哪怕一天也好，她也能图个耳根子清静。
可等嬴政彻底闭上眼睛，真的不说话了，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再想起从前与父亲的相处，哪怕是父亲故意折腾她的画面，她也觉得珍贵异常。
当时只道是寻常啊！
第240章 两个茶艺大师的碰撞
嬴政可不知道自己两眼一闭,妻儿臣子都哭得稀里哗啦。
他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不由自主往一个方向飘去。他方向感极好，这会儿却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飘。
刚开始的时候，身为帝王的掌控欲让他下意识控制自己的身体，可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他索性就顺其自然，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忽然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回神啦！”
熟悉的声音让嬴政又惊又喜,回身一看，果然是扶荔。
“老师，学生终于再见到您了。”
扶荔含笑道：“微师不是早就说过了嘛，只要你安心为百姓谋福祉，你我师徒终有再见之日。”
提起这个，嬴政脸上露出几分羞愧之色：“政辜负了老师的期待,中原百姓的日子虽然比从前好了许多，蜀中百姓却没能恢复到动乱之前的水平。
还有老师说的，让天下百姓都吃得起饭、看得起病、读得起书。前两者还好,有墨家、农家、公输氏和蜀地医者辅佐，也算勉强达成。
可是教育的推广普及,却是阻力重重，学生只推进到了县学,就撒手人寰了。”
读书的人多了,涌入朝堂分饼的人也就多了,这是在从天下贵族的手中行虎口夺食之事。
而这些贵族，就包括大秦朝堂上的衮衮诸公。
碍于嬴政的威势，他们不敢明着做什么。但以他们的地位，稍微表露一点意思,或者把某本奏书往下压一压，某道诏书延迟发一下，就能给事情的推进造成无数阻力。
嬴政有又深知天下初定，人心思安，百姓们不希望隔三差五就听见朝廷又砍了谁的头、诛了谁的族。
雷霆手段可以用，却不能一直用，得用水磨功夫，只在关键时刻下狠手，还最好是那种杀人不见血的狠手。
饶是嬴政在帝王道天资绝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有心力交瘁之感。
若不是“成神”跟胡萝卜一直在眼前吊着，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数十年如一日地熬下去。
扶荔轻笑了一声，伸手指了指：“来，坐下再说。”
嬴政这才有暇环顾四周，却见不知何时，他已经从飘飘忽忽中挣脱，来到了一个简雅奢华的所在。
简雅和奢华，这两个词本不该出现在一起，可共同形容这处宫殿，却又恰如其分。
不同于大秦尚黑，这殿内的柱子、桌案、窗户、摆设和装饰，黑、白、黄、青、红五色俱全，且每一样都是正色。
就连床边案几上摆的盆景，叶子都是纯正的墨绿色。
殿内的装饰并不多，造型也以简单而流畅的线条为主，绝少繁复的雕刻。
可一器一物，莫不氤氲着淡淡的灵光。若专门盯着看，那些东西除了做工精致也就普普通通；可不经意间看过去，却有晶莹而细碎的流光一闪而逝。
嬴政看在眼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仙家宝物，绝对是仙家宝物！
他按照扶荔的指点，在左侧第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扶荔也没上台阶，就在他左手边落座。
奉茶玉女脚步轻巧地走了，无声放下香茶，微笑着退了出去。
嬴政待要去端茶盏，却被扶荔一把拦住：“你现在是魂体，端不住这茶盏。”
嬴政：“……那又何必让人上茶呢？”
扶荔笑道：“这是人家的职责范围，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吩咐嘛。”
她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对嬴政道：“教育的事你也别沮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临走前跟你说的那些，本就是最终目标。
只要你们有秦一朝能达成，祖坟都得冒青烟。谁知道你这么实诚，一心想着自己干完呢？”
好在有“功德成神”的香酥大饼牵制着，嬴政不敢狠折腾，不然就算不二世而亡，继任者也得被他给坑惨了。
嬴政闻言，静默了片刻，叹息道：“老师的意思，学生如何不明白？只是那场景太过美好，政却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实在是不甘心呀！”
他这种心情，扶荔非常理解。
想当初建立了蜀国之后，扶荔之所以一口气在王位上坐了一百多年，就是不甘心自己的政治理想不能在自己手中完成。
可嬴政没有那么久的时间，就算不嗑丹药，可统一天下之后，繁重的政务压下来，还要为了推广教育的事与无数人斗智斗勇，都大大加速了他生命的消耗。
这会儿两人都坐着，嬴政的身高优势不那么明显，扶荔终于得以如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好孩子，你的心思为师都明白。这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比起别人，你的人生已经足够圆满了。”
忽听门口有人道：“不错，人生在世，贵在知足。”
师徒二人同时看去，见哪吒双手抱胸，逆着光笑吟吟地站在那里。
嬴政起身：“见过殷老师。”
“可别了。”哪吒笑道，“当初收徒的时候，你就是记在姐姐门下的，日后喊我师叔就行。”
他大步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占了嬴政的位置，又伸手指了指对面，示意他过去坐。
嬴政也不和他争，就站在两人身前。
扶荔拍了哪吒一下，笑道：“行了，你别逗他了，当心吃力不讨好。”
哪吒鼓着脸颊撇了撇嘴，转头面向嬴政时，又是满脸正经。他右手一伸，掌心出现了一截闪烁着金光的藕。
扶荔解释道：“这是你太乙师公培育的仙藕，可代替肉身。你在凡间已经积累了不少功德，倒也不必再立庙收集香火，可直接用这金藕重塑肉身。”
虽然天庭有化仙池，可借化仙池重塑肉身却有一样弊端，那就是修行迟缓。
扶荔从没想过要浪费嬴政的才能，自然不能让修行之路拖累了他，所以才让哪吒去找太乙真人，讨了这金藕来。
嬴政才来天庭，对这里的一切都不了解，自然也不知道这仙藕的珍贵。
仙藕的种子来自十二品青莲，太乙真人花了好大心力才培育成，却也并不开花，只每一千年长一截藕。
当初给哪吒重塑肉身，太乙真人用了三截。这次哪吒去讨，太乙真人忍着肉疼又给了三截，还让他以后别再来要了。
要也不给。
哪吒嘴里“好好好”，答应得特别痛快，脑子里却想着自家徒儿章邯。
——他得再给徒儿托个梦，看他人间富贵享受够了没有。若是享受够了，就打个申请，下界把他带回来。若是没有……
嘿嘿，师傅，借您金藕一用。
夫妻二人分工合作，扶荔布阵，哪吒拿金藕塑形，再加上嬴政自身功德足够，很快就完成了肉身重塑的全部步骤。
从垂垂老矣的活人变成轻灵无依的魂魄，再从无处可着的魂魄重新有了肉身，嬴政这一天过的，当真是起起伏伏，他自己都有种不真实感。
还是哪吒催促他：“快活动活动手脚，让我看看自己手艺如何，别走个路胳膊甩掉了。”
嬴政一惊，忙小心翼翼地抬了他胳膊，又动了动腿。确定胳膊腿轻易不会掉后，他又大幅度甩来甩胳膊，用力弹了弹腿。
嬉，没事！
嬴政面露喜色，正要恭维哪吒一番，人家已经枕着扶荔的肩膀笑出了眼泪。
他要是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哪吒耍了，真是枉为帝王许多年。
——都这么多年了，殷师叔怎么还是这副德性？
嬴政会忍气吞声吗？
他选择告状：“老师，师叔的手艺果然精湛，政着实不该心存疑虑。真是罪过，罪过！”
嬴政满脸羞愧，心里却想：要不是你先吓唬人，以朕的聪明才智，又怎么会误会？
哪吒面色微变。
倒不是因为嬴政告状，毕竟从前在凡间的时候，他没少逗嬴政玩，没少被他告到扶荔面前。
真正让他色变的，是嬴政的告状方式。
——真是一盏好茶呀，你大爷的跟我撞型了你知道吗？
不等扶荔开口，哪吒就先深刻地检讨了自己：“姐姐别怪政儿说话没大没小，也是怪我心里没底，话也没说清楚。
姐姐是知道的，我也是第一次用仙藕给人塑身，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耽误了政儿日后修行。政儿怀疑我的手艺也是应该的，我以后会好好练的。”
扶荔：“…………”
——她觉得有点难受。
身边有一个茶艺大师，还是对她茶，她自然觉得享受。
若是身边有两个茶艺大师，只有一个是她真心亲近的，那也无妨。
人心本来就是偏的嘛，她怎么不能在小事上偏一偏自己的心头好呢？
可若是两个她真心亲近的、茶艺不分上下的，同时在她面前泡茶给她喝，她是真怕自己喝撑了。
所以，扶荔选择转移话题。
“咳，政儿呀，你从前情况特殊，原本该在你拜师时给你的东西，为师一直替你收着呢。如今你也来了天庭，是时候还给你了。”
说完，她就开始往外掏东西。
“这个玉佩是你师公研发出的新品空间法器，里面可自主调节时间流速，能自主产生灵气，炼化之后还可收入神魂之内，不用担心掉落。”
“还有这个，是你太乙师公替你炼制的一口宝剑，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这个储物袋里装的是丹药，这个里面装的是灵石，这个是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法宝，都是为师替你准备的。”
“还有…………”
那一天，嬴政被包围在了灵物的海洋中。
——这就是神仙用的东西吗？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吗？怪不得朕一直想成仙，真的是太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