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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职是什么文职呢?葵葵,你是不是觉得婶婶们文化低,听不懂啊?”

“哪能呐,婶婶们。”邢葵笑,“我是怕你们觉得他那个工作能买得起几千万的豪车,逼家里弟弟妹妹也去学,任何一行都有做到顶尖的人和大量垫底的人,你们能理解吧?”

婶婶

们拉下脸,全是些死要面子的人,才说自个儿虽然文化低但听得懂,这会儿能说不理解嘛,丢不起这人。

几人彼此看看,不远处,看似没加入打听的堂叔们吸着香烟,斜眼关注着这里,给各自妻子递眼神。

毫无前兆出现的男朋友是真有钱还是假有钱,大家都想确认,既然他们撬不开邢葵的嘴,那就让她妈来撬。

高红梅搀过邢母手臂,一派姐妹情深样儿:“葵葵,瞧你说的,我们怎么会逼孩子,不跟我们说也行啊,周镜的职业,连你妈都没资格知道吗?”

邢母期待地看向邢葵。

邢葵嘴角抽动,手抓住牛仔裤,没完了他们,就知道拿她妈当枪使!

熟悉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周镜站在她身边,平淡开口:“律师。”

那厢,邢知乐和她老公赵鹏从卧室走出来:“我妈又在干什么啊?说了让她别问别问。”

赵鹏额头夹着困惑:“说起来,我总觉得周镜有点眼熟。”

“律师?”听到周镜说明职业,高红梅幸灾乐祸的心思跃出表外,“律师不能挣到几千万吧,葵葵,车是租来的就直说,都是一家人,我们又不会笑你。”

四婶捂嘴笑:“撒谎也不打打草稿。”

邢葵在脑子里打草稿,抓着她手的五指轻轻收了收,她看向周镜,周镜从容不迫:“谁说律师挣不到?葵葵方才说过,任何行业都有做到顶尖的人,我正是登峰者。”

他说,他正是登峰者。

邢葵怔愕一瞬,反握紧周镜的手,她见识过周镜开的奥迪和他住的老小区,可能他在为她撒谎撑场子吧,但是没关系。

她将目光投向眼前一群妖魔鬼怪:叔婶正因为揭露了别人的谎言兴奋,浑然不记得他们各自家中隐藏了多少腌臜。

裸/聊的大堂叔邢光宗,嫖/娼的三堂叔邢耀祖,包/养小三的四堂叔邢国栋。

光宗耀祖、国家栋梁。

三个人做的事发到网上都要加斜杠防屏蔽,跟他们比,她扯个谎哪谈得上劣迹,邢葵失笑,呼应起周镜的话,大胆给他补充细节。

“是啊,叔叔婶婶,你们不知道律师能拿提成的吗?前段时间我男朋友还接过一个案子,一个亿费用,他提成百分之三十,买辆几千万的车洒洒水啦。”

邢葵放肆胡编,越编越顺嘴,“何止几千万,有时候他一个案子能拿上亿,律所是他爸开的,全球连锁,他每年不工作都能收好多钱。”

周镜配合地嗯了声,默认所有,只否认其中一句:“律所和我家人无关,我是合伙人。”

邢葵佩服地望了望他,比她还能编:“啊啊,那是我搞错了,我还以为他是富二代,原来是富一代。”

“也是富……”周镜沉吟一下,“抱歉,我没算过我是富几代。”

妈妈!他真厉害,一本正经的样子她都要信了!

邢葵扬起嘴角,绽开今日最甜的笑容,单纯怼妖魔鬼怪怼得很开心,即便是靠信口开河,会有被戳穿的一刻,到那刻再说吧。

“葵葵。”叔叔婶婶们的脸全都成了黑炭,邢葵说得如此轻快,说得如此不合常理,他们信才怪,“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吗?春霞、正军,你俩怎么教的孩子?”

“查到了!”沙发边的赵鹏忽然捧着手机叫起来,分出一只手指向周镜,“他他他——”

去年,赵鹏就职的物流公司卷进一场国际诈骗案,名誉朝夕坠入谷底,董事长为拯救公司,花了上亿律师费请来了律师圈的top。

周镜驾临公司的那天,赵鹏甚至没资格被安排进迎宾队伍,只能远远瞄上一眼,犹记得,在公司雷厉风行的董事长对他点头哈腰。

赵鹏刚搜索了周镜姓名,进入百科页面后吓得结巴,邢耀祖看不下去,不耐烦地取过他的手机,然后也呆住了:“他他他——”

“什么他他他,我来看!”高红梅抢过手机,看了一眼,如遭雷击,“他他他——”

律师界的顶层,爷爷是大法官,妈妈是常出现在新闻中的人物,据网络猜测,个人年收入超十亿。

这群亲戚们都什么表情啊?邢葵不明就里,直觉是好的,以防万一,挪脚贴近周镜:“看到那边门没,要是坏事,你抱着我跑啊。”

周镜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嘴角,摸了摸她的头。

“哎呀!葵葵!你男朋友是这种身份不早说!”

“您请坐。”

“哎哟我这,大误会,您坐您坐。”

“春霞啊,好福气啊。”

亲戚们动起来,搬凳子的搬凳子,倒茶的倒茶,全都换上谄媚表情,邢葵懵懵拿过他们刚才传的手机……啊?

窗台边,摆脱包围圈的周镜看了眼还在圈中的邢葵,接起电话,一道轻慢犹如说话者是游戏人间浪荡子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

“怎么样?我借你的车,救到辛德瑞拉了吗?”

辉德医院,江玉鸣往花瓶里插了朵红色玫瑰,长白指尖抚弄花瓣,眉眼迷人多情,室内弥漫消毒水气味,他却像玫瑰味的香水。

“周律师。”邢葵走过来,止住周镜对江玉鸣的回答。

客厅里亲戚摩肩接踵,邢葵周镜各自找借口离去,邢葵父母还在,人们环绕着他俩溜须拍马,吐烟喝茶,欢笑连连。

邢葵靠上窗户,安静几秒,开口,“我爷爷那辈有四个兄弟,四个兄弟又分别生养孩子,孩子们又娶妻、嫁人、招婿……

我奶奶那辈也有六个兄弟姐妹,李正军的妈妈也有四个姐妹……我不清楚我究竟有多少亲戚,你今天见到的只是一部分,还有许多我都叫不出名字。”

她用平静的口吻诉说着,“我虚岁二十九,实岁二十八,从大学毕业起,每次见亲戚们都好比上刑场。

我妈邢春霞,毋庸置疑她很爱我,儿时也常常教育我,‘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差’、‘男孩子能学的你也能学’,可她毕竟活在他们的圈子里,人在圈子里听一句话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会被同化。

大学那会儿我能保研,可她听信亲戚们昏话,认为女生学历太高不好嫁人,吵吵闹闹逼我放弃。

这些年,我饱受催婚折磨,明年我虚岁就迈入三十,我能想象到明年我坐在酒席上会是怎样遭遇。

于是,我生出一个你听着可能会觉得荒诞的想法:我想找人假结婚。”

邢葵偏头看着周镜,“我追你,是想找你假结婚,然而你却非要强迫我见你的心,你想要的是真结婚。”

她重新看向客厅,“我不想要真结婚,你看他们,客厅里这几个男人,一个裸/聊被骗几十万,一个包/养小三好几年,一个总爱去镇上浴室洗澡,警察查封那里全镇女性才知,那是一个卖/淫窝点。

还有李正军,我不喊他爸,因为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我妈让我看一位阿姨的照片,问她和她谁更漂亮。

周律师,你对我很好,可他们每一个也曾经信誓旦旦地说会一辈子爱老婆,我没办法因为你此刻的好就生出和你迈进婚姻的冲动。

这便是我抗拒你追求的原因。”

她站直,“今天我又被催婚了,比过往任何一回都恶心,我被骗来相亲,一对五,选择权当在‘一’的手上,可没一个家人认为我该有选择权。

他们问我薪水,问我是不是处,没一个家人认为这些问题我也能问,我被当成货物,放在展柜里,柜子用单向玻璃制作,只有他们能看我,我不能看他们。

可能这话有点烂俗,但我当时的世界真的一片黑暗,然后我看到一辆会发光的车停在楼下,它让所有人中止了对我的审判,我想,不管下来的是谁,我都会心动。”

邢葵认认真真地盯着周镜,“周律师,我依然没有想真结婚,但我想抓住当下的你,可能一年、一个月乃至只有一天,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窗台上,周镜怔然。

德医院,江玉鸣捏烂了玫瑰花。

第36章

回顾今天经历,邢葵满心欢喜地出门,赶赴婚宴见母亲,却被骗进一场她毫无选择权的相亲。她出身寻常,拼命走向罗马,到头来,却因为胯-下没有那一根,要被一群或许又短又细的男人挑选。

周镜想要闯进她的世界,这就是她的世界,邢葵向周镜剖开内心,和他表了白。

没等他回答,她局促地摸摸戴鸭舌帽的头,耳尖泛粉:“我知道啦,你谈恋爱是会奔着结婚去的,可我畏惧结婚,你能允我和你谈一场不瞻前的恋爱吗?当然我不是看中你的钱啊。”邢葵紧张摆手。

“我明白。”周镜轻声。

他已经听邢葵说了这么多,岂能不懂呢,邢葵深陷催婚深渊,无数双手掐住她的喉咙不允许她喘息,她在他到来的那一刻喜欢上他,是因为她见到了能让她喘息的药。

邢葵表白,是在自救,她想咬住他这味药,尝尝温暖心灵的甜蜜,也许药会在一天内失效,也许药会在积年累月中变质,但当下能尝一刻是一刻。

她很真诚,连“当时开车来的人不管是谁她都会心动”都直白讲了,不知道此时此刻通过手机听到全部的江玉鸣怎么想。

毕竟平常出门开一辆平平无奇小破车的江玉鸣,才是帕加尼的真车主。

时间倒回到周镜收到邢葵求助信的时候。

周镜绝对买得起千万甚至过亿级别的车,但他是真节俭,名下只有一辆奥迪,临时去提新车来不及。

厉乘川有,可他最近不住他真正的家,厉总又无需车价彰显身价,平日出行就用几百万的宾利,周镜找去他真家中取也费时间。

兄弟之中,有一位家中全是顶级豪车,且家离得近。

周镜开奥迪是真简朴,而某些人开破破烂烂二手小汽车是纯作秀。

那时正值午饭期间,周镜打电话给江玉鸣,他刚结束上午的问诊,听到周镜要借车,长长的食指叩着桌面,懒洋洋地笑:“我不是会发慈悲的菩萨。”

周镜领会:“那晚躲衣柜的是你。”

江玉鸣丝毫没有自曝的尴尬,甚至故意夹起嗓子:“这里要轻一点吗~葵葵~动一动~周镜,夜里热吻厉乘川的未婚妻,你不会羞愧吗?”

手机传输江玉鸣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笑,藏着刀。

“会。”周镜平静回击,“比不过某人,撺掇厉乘川未婚妻来追我,却毫不内疚。我没时间与你废话,葵葵要车,我已经出发去你家了。”

“葵葵要车干什么呀~既然你于心有愧,不如我去吧。”

周镜按紧方向盘,并不想让江玉鸣多掺和邢葵的事。

“别紧张。”江玉鸣提议完,似逗他玩儿般笑开来,“我们可是好兄弟,为了不影响兄弟情义,我告诉你个秘密吧,邢葵,根本不认识厉乘川。”

周镜车辆急刹。

“一个多月前的车祸中,邢葵丧失了对厉乘川的记忆,并且,我猜想她失忆前也不喜欢厉乘川。”

江玉鸣从邢葵那里探得她和周镜关系正处新阶段,但误以为问题在周镜身上,想推他一把。

“她追你,是想找你假结婚,我想她和厉乘川的婚事也是假的。她家里总在催她结婚,她想找个人假结婚解决问题。”

江玉鸣说着,嘲讽般地上拉嘴角弧度,他才是邢葵首个选中的假结婚对象,要不是他想要邢葵喜欢他,拒绝掉了,哪里轮得到周镜。

“车库密码******,去吧,放下芥蒂,去牵辛德瑞拉的手吧。”

江玉鸣常年带笑,本质上却理性到冷酷,这场针对周镜的攻略,甫一开始他就清楚只有邢葵碰到周镜的心才能成功。

但在他看来无所谓,无论周镜要的是真结婚还是假结婚,都能帮邢葵达到目的,也能帮他达到目的。

他完全没想过,邢葵不是和他一样冷性的人,不是一个只向着目标行动的机器,她会因为周镜的感情犹豫,她会在某一瞬间,喜欢上周镜。

甚至这个瞬间,是江玉鸣一手促成的。

甚至这个瞬间,江玉鸣本有机会代替。

插在花瓶里的红玫瑰被大掌揉烂,江玉鸣上厚下薄的艳唇噙着愤怒笑意,邢葵向周镜敞开她世界的大门,一声“我喜欢你”,他和周镜同时听见。

感觉,属于他的好孩子被偷走了。

“我真没想到你那么有钱,我还以为你和江玉鸣一样,就是普通打工人。”邢葵第一次和人表白,超级紧张,“我家就、就挺常见的,要不要做我男朋友,你可以慢慢考虑。”

“男朋友在这里。”

邢葵愕然仰起头,周镜目光温和,手指穿进她的手指,“我很高兴,也很心疼,请葵葵将我当作药,无所顾忌地食用。”

已经悸动的心对周镜不设防备,听到周镜回应,邢葵弯起纯澈的杏眼笑起来,似一朵浸过糖水的太阳花,又香又甜。

周镜悄然垂眸,睨了眼腿侧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不过江玉鸣家境也不普通,辉德医院是他家产业,我今天开的车也属于他。”

“啊?”邢葵愕了愕,有周镜家境在前,接受得挺快,“是这样吗?不影响啦,我喜欢的又不是车,是开车来的人。”

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一秒一秒增加,无论周镜还是江玉鸣都没有按下挂断键,一个在警告,一个在自虐。

“等我们回家。”邢葵抓住她人生第一个真正的男朋友,不了解她说的每一个字还能被第三人听见,脸颊红扑扑的,甜蜜道,“我们亲第三十次吧。”

电话挂断。

赤红的玫瑰花液浸湿手指,一滴滴从指缝滴落,江玉鸣嘴角再挂不住一点笑。

算起来,他和邢葵只亲过两回,一次初吻,一次初吻当晚他睡她房里,邢葵和周镜亲过这么多次呢?

他有没有跟邢葵讲过,任何事,他都不喜欢输给别人啊?

下午三点,“天天奇妙历险”账号更新:

【报!谈上恋爱啦!!!】

(配图:牵手图)

嘉月酒店外不远,戴着头巾、墨镜、口罩,把脸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拍胸脯,外套上的黑色亮片哗啦啦响。

爹的,混个饭吓死他了,差一点点他就要站起身谎称是周哥女朋友的男朋友!

周哥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没在群里提过!真不够意思!当不当他是好兄弟!

一辆小黄车在话痨男面前停下,许野一身军绿色运动装,年轻的眉目斥满蓬勃野性,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少年感飞扬。

话痨男拉下墨镜,露出一半眼睛,形状像桃花,睫毛长长:“我让你开车来接我,你开共享单车?”

许野扫了眼兄弟的奇装异服:“准确地说,我是坐高铁从京江到昆武,再从昆武高铁站扫的共享单车。”

话痨男把墨镜推回去:“不坐,你给我叫出租车。我回来是肩负替厉哥教训坏女人的伟大任务,你竟然就让我坐这,感天动地兄弟情都去哪儿了?我今天桃花符被踩脏就够闹心了&#*!&……你去哪儿!”

小黄车骑出去几米远,许野转过脸:“等你唠叨完我再回来。”

“!你给我回来!拿不拿我当哥?虽然我比哥哥们小,但我比你大!”话痨男叉腰,又要开始新一轮啰嗦。

许野捂了下耳朵,不耐地道:“说不定,踩上你桃花符的人就是你的桃花,你该去找她。”

话痨男一顿,超低的情商缓缓被催动:“不、不、不可能吧,我、我、我喜欢有力量的,她看上去超弱鸡的!而且她、她、她是周哥的女朋友。”

许野:“?”

话痨男八卦:“周哥恋爱了你知道吗?我不能用钱,你给我喊出租车帮我躲开

追踪我跟你讲……”

昆武市,某商场。

一排排的货架,琳琅满目,邢葵的父母满面红光走在前面,她和周镜随在之后,周镜推着不锈钢购物车,车里堆叠了不少袋子。

“累不累?”周镜关切询问,颀长的身体倾近邢葵,视线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膝盖。

“还行。”邢葵捏了捏轻微酸胀的膝盖,看向前方交头接耳的父母,“我妈难得这么开心,我也难得听不到催婚,不过你也给他们买太多东西了,还不准我付钱。”

“应该的。”周镜唇角牵起几分弧度,带有热度的话音滚进她的耳朵,“想付,晚上多亲几次。”

邢葵脸热,都不好意思看周镜,声若蚊蝇:“那就多亲几次吧,谁让我父母明天想在京江旅游,要你带路,你也答应。”

她挑了几盒酥点放购物车里,是昆武市的特产,“这些我付钱,我要送厉乘川的,一直以来他帮了我挺多,虽然他管得也多。”

视线擦过礼盒,周镜不动声色,没有说,邢葵不久前发了恋爱帖,厉乘川看到后,估计一口都吃不下去。

“小镜啊,帮叔叔看看这些鱼竿哪个好?”李正军在前面喊道。

邢葵笑着看着周镜:“去吧小镜,我要再看看特产。”

她打从心底恶心出过轨的父亲,不愿过去,待在专放特产的架子旁,专注地看特产,看过一面逛到另一面,刚伸脚,胳膊肘兀地被人逮住。

又长又白的手捂住她的唇,阻碍她尖叫出声,白色大衣袖子刮到她的脸颊,玫瑰香气刹那充盈鼻息。

江玉鸣站在货架前,眸色深深,唇瓣胭红,一张颠倒众生的脸漫着虚假笑意。

“三十次,我和你接吻的次数不及你和周镜十分之一,好孩子,你坏,弥补我。”

欸欸欸欸欸?他怎么知道三十次!还没三十次呢,还差一次。

而且远在京江的江玉鸣,怎会出现在昆武市商场!

覆在邢葵唇上的手移开,她迅疾抬起左手挡嘴:“不能亲我了,江医生,我和周律师正式谈上了,我喜欢他,我不会准你亲我的,你想想你受过的素质教育,这样不对。”

江玉鸣抓住她空闲的右手,好得很,好得很,他教她攻略周镜,可没教她丢掉她的心!

和人恋爱了,就不亲他了,她做梦。

就算和人睡了、和人结婚、和人生子,也要接着亲他。

江玉鸣抬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什么素质教育,我没素质。”

他张开诱人的唇,咬上她中指指尖。

邢葵惊呆,看着江玉鸣艳红的舌尖伸了出来。

“葵葵,伯母要你多买些特产,她要带回老家送人。”周镜走过来。

邢葵正站在货架边,半边肩抵着货架,同边的手被江玉鸣攥着舔舐。

第37章

昆武市的特产是酥点,邢葵感觉她当前就像酥点,身后是正过来吃她的周镜,右边是正在吃她的江玉鸣。

说是舔,其实是气到极点张嘴咬她,但因为不舍得伤她,于是将她的指腹压在软舌之下,然后又舍不得松开。

腿说不上发软还是僵硬,邢葵整个人好似悬空了,手指下意识颤动,这一动作,使得指尖刮过江玉鸣的舌,他舌尖勾舔着,呼吸在一瞬间粗厚,潋滟艳丽风情的双眸注视着她。

还不退你,你还不退!

那她退吧呜呜,邢葵移了一下脚步,扭过脸,一边努力抽回被控的手,一边应和周镜:“噢,我知道了,那麻烦你去问问我妈,具体要买多少份。”

周镜却没有扭头返回,而是径直走了过来:“是腿疼了吗?你看样子不平静。”

你过来我更不平静啊!

周镜抓住她的左手,常年用笔的指腹有些薄茧,粗砺的大拇指抚过她的掌心,“你手掌心都生了汗。”

他瞧上去没发现她的肩右、货架前方还藏了人。

实际上,邢葵望着周镜,他一只手抓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在说话间,悄无声息覆到货架礼盒,抽下一只。

她吓坏了,在那一刹那竭尽全力从江玉鸣舌下抽走手指,指甲似乎勾破了他舌下软肉,湿热的闷哼传出,江玉鸣的模样,也透过货架空档落进周镜眼里。

眼角生红,唇边挂潮,欲-求不满。

得意洋洋地垂着眼角看他,昂着下巴,像是挑衅。

可不就是挑衅嘛,前后不超过二十四秒,他看起来一副做了二十四小时的情态!

邢葵惊得讲不出话,江玉鸣却一点没有被揭穿的慌张,伸手拿过一只礼盒:“这么巧,你们也来昆武逛商场。”

周镜镇定地从风衣口袋取出手帕,给邢葵擦手:“车是他的,有定位,去你母亲那儿,这里我来处理。”

“那我走咯,你别生我气哦,不是我主动的。”邢葵攥住手帕,抓住购物车推手,犹豫地说。

“没关系。”周镜摸了摸她的脸庞,睨着寻衅的江玉鸣,“你甜,什么人都想尝一口。”

被夸的邢葵脸颊热乎乎地跑了。

留下两个男人对视。

商场开了灯,是明亮的白光,货架边,两个男人的眼刀清清楚楚。

江玉鸣舔舔唇,拿手机屏幕当镜子,照舌下划伤:“这都不生气,真大度啊周镜,那不如我们三个人一起谈恋爱吧。

你看,平时我俩都要上班,不能时刻陪着她,不如我俩各负责十二小时,我医院可以改上夜班。”

他大胆提议,白皙的侧脸腮帮子处被舌头顶得鼓起,盯着手机,神情放荡,辨不出说出来时是认真的还是假话。

透明的镜片沐着天花板打下来的光,周镜大拇指和中指按住眼镜两边,抬了一下:“你引诱她,是你的错。”

他道,“别以为我推测不出你的真实目的。我知道厉乘川成人礼时,你父亲送给他的那套机场模型,不是许野碰碎的。”

江玉鸣撩起眼皮。

十八岁的厉乘川已经涉入集团管理,他那时想开发航空业务,江父因此用心准备了一份机场模型生日礼,聘请世界级工匠,模型中不仅机场上来来往往的人栩栩如生,就连每一架假飞机内座椅、空乘,各处细节都模拟周到,价值千万。

结果厉乘川没能见到完整的它一面。

精心装在盒子里的模型,被认为是路过的许野不小心弄碎,许野那个时期才五六岁,不是他干的他也分不清。

“你想借拐跑邢葵分离江厉两家,报复江叔叔,曾经想通过第三人,比如我,现下发现被你利用的邢葵失控,你快气疯了吧,还是说,嫉妒疯了?”

周镜冷冷静静地推断,“厉乘川的未婚妻,你也很中意吧?”

言外之意,都是背着厉乘川心怀不轨的偷子,谁比谁高贵。

江玉鸣舔了下嘴唇,似在回忆邢葵的触感和味道,蓦地,讥讽似的拉起嘴角,盯着周镜:“我们可不同,你马上就要被pass了,我听到了邢葵向你表白的原因——我赌,不超过二十四小时,邢葵就会向你提分手。”

周镜落在腿侧的手明显捏了下拳。

江玉鸣瞥见,戏谑地笑起来,“你知道,对吧?你知道和你交往根本、无法、从催婚中拯救邢葵,等邢葵发觉就会提分手,你还上赶着当这个一日男友,你真贱得没边了。”

胸口轻微起伏,周镜盯着他的好兄弟,冷声反问:“现在在这里骂我贱的你,难道不想贱吗?”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正宫就是江玉鸣,他难道不想吗?

陈列满特产的货架旁,两位自小相识的好兄弟在灯光下对峙,整个兄弟群中,周镜和厉乘川脾性最投,但周镜和江玉鸣同样是至交好友。

而如今,两位不但同时背着厉乘川偷人,还私下互相攻讦彼此贱种。

周镜抬起手腕看表,转过身:“走了,不能让我女朋友久等。”

江玉鸣冷笑,后背嘭地靠上货架:“很快就不是了,陪葵葵好好玩,我就当你是我送给她的玩具。”

周镜回击:“是你也想当的玩具。”

冷淡却恼人的声音,化作散不去的烟雾缭绕在江玉鸣耳边,他艳气的脸阴沉沉盯着周镜离去背影,长指点亮手机屏幕。

很不爽,江玉鸣毫不迟疑点进邢葵小红薯,打开最新笔记,点击右上角转发,发送厉乘川,并配字——

【周镜说你未婚妻很甜,他想舔。】

“你再说一遍,周哥的女朋友戴着咖啡色鸭舌帽,姓邢名葵?”

计程车驶进京江市,许野的嗓音就和车的喇叭一样响,棕褐色的瞳孔闪烁着不敢相信,剑眉高高上扬。

周哥的女朋友是厉哥的未婚妻。

一句话,十三个字,三个人物……许野大脑都要停机了。

“对啊对啊,你反应这么大干嘛!不跟你说了,周哥谈恋爱的消息,我得赶紧跟厉哥分享,好兄弟怎么能有秘密……这话说得好!我要录一下。”

话痨男编辑着消息,说到兴奋处打开录音,清清嗓子,“咳咳,身为兄弟,任何事都不能隐瞒兄弟,周哥瞒了,这很不对,我绝不会向周哥学习。

我发誓,以后我谈恋爱一定第一时间跟兄弟们汇报!不,我从追开始就跟兄弟们一条条汇报!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隐瞒!

哇噻,说得真太好了,许野,你觉得……你居然走神!”

许野扶着额,肌肉勃发的大长腿在计程车狭小的空间内屈着:“我在想这件事该不该告诉厉哥。”

“当然得说啊,我们几十年兄弟,噢,除了你,你还没过二十岁生日,那也是十多年交情,肯定得说,来,跟我一起拿起手机。”

甜甜的恋爱会找上我:【厉哥!周哥背着我们谈恋爱!】

许野:【厉哥,周哥的女朋友好像是你的未婚妻。】

早上厉乘川在调查话痨男逃离剧组一事,下午有个会议,因参会人中有人中招新冠改为线上,几个小时,屏幕关闭时外面天都黑了。

厉乘川起身去厨房烧水,以前他能直接喝水龙头流出的冷水,直到某天在公司被邢葵看到,她露出“老板,肠胃真好”的表情,转头买了胃药避免他肚子疼耽误她下班,他就改掉了。

况且厉乘川比邢葵岁数大,不论大一岁还是几岁,都意味着他会比邢葵更快进入下一个年龄阶段,他得好好养生。

端着热水坐到餐桌,厉乘川拿起手机,顺手清空通知栏。

最近厉乘川下载了许多他从没用过的软件,是邢葵在做自媒体的平台,微博、某抖……手机通知栏动不动被广告推送填满。

每个软件厉乘川将邢葵设置为特别关注,方便第一时间看到她更新,因此有的通知不能关闭。但实际这样并不方便,更新提醒被淹没在一堆营销里,还不如他点进邢葵账户直接看。

厉乘川喝着水点开小红薯,很多网民都是妙人,他很爱看他相关帖的评论区,还特意建了专辑收藏反复刷。

比如这条帖,邢葵说他成为了她的房东,网友评论就很有意思。

【点一本《我进了房东户口本》送给帖主。】

【一路追过来的,我真觉得总裁男居心否测蓄谋已久,帖主试试给他个眼神吧,看看他会不会心花怒放。】

【四个男人最爱总裁,帖主多写点啊。】

厉乘川逐一给他们点了赞,满意,但情绪内敛,不展太多表情,继续往下刷。每天都会新增评论,譬如……

【啊啊啊恭喜帖主谈恋爱!所以对象是谁是谁是谁快更啊!】

厉乘川:“?”

他瞳孔微缩,一些隐晦的不安滋生蔓延,松开握水杯的手,刚喝进一口水的喉咙都忘记吞咽,僵硬打开邢葵账号主页,单是看见最新更新的首图和标题,都如遭雷击。

首图:(男手女手相握)

标题:报!谈上恋爱啦!!!

定格好一会儿,厉乘川方移手去点详情,没有详情,这条笔记只有一张图和标题,是临时匆匆发的。

往常发一条帖要斟酌许久的邢葵,迫不及待地分享她和男朋友牵上手的欢喜。

所以图上的男性手来自谁!厉乘川放大图片,仔仔细细看,从指尖看到手背,少顷,薄唇溢出一丝冷笑。不认识,他平常怎会注意男人的手。

评论区看客热闹分析,一大堆医生党正在心碎,江玉鸣曾帮邢葵拍照露过手,网友再三对比,确认这只手不属于他。

厉乘川眸子黑漆漆的,像下一秒就能提刀杀人,拧眉思考一会儿,虽然能排除江玉鸣嫌疑,但斯文败类江玉鸣不比周镜值得信任。

周镜谨身约礼,十足绅士,细数邢葵借住他家那段时日,周镜始终有节有度,还及时提醒他许野异心,更不可能是手的主人。

指尖落到转发按钮,厉乘川想将笔记转发给周镜,让周镜分析,近期周镜和邢葵接触最多,兴许他能推测出是哪个不知名野男人悄悄上位。

尚未发送,外面传来几个人走路的动静,是出门吃喜酒的邢葵回来了。

“妈,就这儿,我住这儿。”

父母明天想在京江旅游,邢葵带着父母来了她租的房子,笑盈盈打开门,周镜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对面的门打开,厉乘川立在门口:“周镜?”

谁能告诉他,早上和他一起没送成邢葵的人,为何晚上会送邢葵和她的父母一起回来?

“你过来。”

啊?厉乘川干嘛一脸严肃地叫周镜过去?邢葵担忧地看向周镜,他将手上提的袋子放到玄关,取出两盒酥点,唇瓣张合两下,悄声对她说“没事”,出去关上门。

“妈,那我带你逛一逛家里吧,你看你晚上要住哪间。”

厉乘川家中。锐利的视线在周镜脸上扫,他面目从容,眸光没有波澜,平和接受审视,已做好坦白准备,递过去酥点礼盒:“昆武市特产,她送你的。”

厉乘川接过来。

“你恰好碰到他们了?”

他怀疑了,下意识不去怀疑,假想到偶遇情况,点开手机,“帮我看一张图,邢葵发帖说她恋爱了,你看这只手会是谁的。”

周镜静静地看着邢葵和他的牵手照,是在窗台上拍的,背景是窗外绿植和楼房,他头一回拍这种照片,邢葵的手指缠着他的手指,他想把她塞进怀里吻。

与邢葵牵的那只手抬起来:“是我的。”

第38章

砰!话音未落,酥点红色的礼盒砸上周镜的脸,尖利的角砸破眉心,一滴血落向眼睛被睫毛拦住。

“你最好告诉我是误会!”

厉乘川眉眼压着浓烈怒气,他一贯都是上位者,面貌又英俊贵气,即使发火也不显狰狞,压迫感锋利逼仄,如同一匹将撕扯猎物的黑狼。

而周镜,气质与厉乘川截然不同,他温和克己,泰山崩于前亦不改色,不露半分狼狈地擦掉睫上血:“你该先看微信,我想江玉鸣已经和你讲了。”

厉乘川顿了顿,点开微信。

三条消息依序进入眼帘。

甜甜的恋爱会找上我:【厉哥!周哥背着我们谈恋爱!】

许野:【厉哥,周哥的女朋友好像是你的未婚妻。】

江玉鸣:【周镜说你未婚妻很甜,他想舔。】

一条比一条暴击,好啊,老婆被兄弟半途截胡,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厉乘川息屏手机:“下楼。”

小区不为每家每户设立单独的供小轿车使用的车库,公共的地下车库内光线昏暗,周镜坐进归属江玉鸣的豪车中,听着厉乘川的要求系上安全带,取下眼镜。

通话页面传来厉乘川声音:“我很想揍你,你该庆幸我更不想被她发现。”

车辆尖声疾驰,砰的巨响,属于厉乘川的宾利撞上周镜所在车辆,玻璃碎裂、金属碎裂,刺耳的声音轰隆耳膜,安全气囊弹出。

周镜发晕,未有外伤,车门被拽开,怒气腾腾的厉乘川将他拽出来,大力压到车上,“那是我的成婚对象,你怎么敢!我托你照料她,没让你用身体照料!”

什么时候开始的,周镜此前还提醒他许野,莫非是在利用他为自己处理情敌!

浑噩的脑袋撞上车辆,又是一阵激荡,周镜双眸难以睁开,嘴角先扯起弧度:“那你又能怎么办呢?厉乘川,你要去跟她坦白,原本要和她结婚的是你吗?”

他很少笑,即使笑也很轻,可这会儿笑得极为讽刺,车库高窗投射的光漫舞尘埃。

“你不敢

,你不敢去失忆的葵葵面前闹,人们在遭遇车祸时往往会忘记车祸发生过程,因为那段经历让他们痛苦,而葵葵不但忘记了车祸经过也忘记了你,你很怕她失忆前,其实很反感你吧?”

凌厉的眼眸戾气翻涌,厉乘川脸颊肌肉绷起,扣着周镜衣襟,宽大的手背交错的筋起起伏伏。

“我是在你眼皮底下偷了人。”

周镜吃力睁眼,坦荡承认。

“但你也想趁葵葵失忆偷她。”周镜搭上厉乘川手腕,“撞不死我就放开我,葵葵和伯父伯母还在楼上等我,如你所说,我还要回去,用身体照料她。”

厉乘川很想甩好兄弟一巴掌。

揪着周镜衣领的手颤抖得飞快,想将周镜的牙都打掉,然后掐住他的脖子,盯着他脸部鼓胀发紫发黑,直到他窒息。

江玉鸣说什么,舔?周镜怎么敢舔!他都没舔过,想将周镜的舌头都拔掉!

但厉乘川到底只是嫉妒发疯,不是法制咖,葵葵不会喜欢法制咖,他再愤怒,还是松开手,口腔血腥味逸散,他冰冷地吐出讥讽:“提前祝葵葵分手快乐。”

周镜理平领口皱褶:“那我也就是和你一样成为前任,至少,我会是被记得的前任。”

他从车窗取过金框眼镜,重新戴上,拿起车位还没拎上楼的购物袋,边走向车库出口边给江玉鸣发消息:【你的车,你修。】

“你回来啦?眉心怎么了?”

邢葵打开门,见到周镜额上有伤一惊,抓住他的手拉他进家,“厉乘川打你了?我真不明白,好朋友谈恋爱碍他什么事呀,我去找他。”

“误会。”周镜拉住她,“天气热,水杯爆炸,他叫我去清理,玻璃渣碰到了。”

“什么呀!他凭啥自己不清理!”邢葵义愤填膺,音量都提高了好几度,仰颈去看周镜额伤,食指心疼地徘徊在伤口周围。

周镜握住她的手,放到脸颊,清俊的脸蹭她的掌心,浅浅地笑:“谁让他洁癖。”室内空荡荡,“你爸妈呢?”

“去洗澡了,你先坐,家里有药箱,还是你妹上回送的,我去拿。”

“等等。”周镜扣住她的手,深邃的眸子垂下来望她,想起江玉鸣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他们就会分手,想起厉乘川的分手预祝,“玻璃碎刺得我头有些晕,先亲一下,好吗?”

邢葵脸庞炸出粉红色:“亲了会更晕好不好,我每次亲都会晕……好啦,就一下哦。”她攥住周镜大衣,踮脚啄上他的唇,“ok,我去拿药箱。”

游移的视线擦过购物袋,“这个沐浴露,我妈要的,我拿给她。”

这款沐浴露价格昂贵,邢母前一阵儿听她广场舞团爱炫耀的朋友推荐过,今天周镜见她在看,就放进了购物车。

是位男明星代言的,邢葵边走向卫生间边看瓶身男明星照片,好漂亮的人,皮肤奶白,下巴尖尖,像那种精致娇贵的小王子,就是面无表情怪面瘫。

卫生间的灯亮着,父母两人都在里头,水流声哗哗,邢葵反手要敲门,不懂在家也不共浴的两位干嘛在她家一起洗澡。

过去几个小时邢葵都没听到催婚,她心情轻松,抬手敲门时脸上都带着笑。

“实话说,这个男孩子人真不错,做事细心贴心,我们葵葵嫁给他也不用烦婆媳关系。”

“是的,今年结婚,明年三十岁之前还好生个孩子。”

“嗯,我也这么想,京江离咱们家还是有点远,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让男方在甘临买栋房子。”

“是的,这样你也方便帮她带孩子。”

“哎呀,老李啊,真想不到咱家姑娘的终身大事就这么有着落了。”

“是的,这个女婿我也非常满意。”

哦,父母一同洗澡原来是忍不住要说悄悄话。

邢葵觉得,她此时的脸就像印沐浴露上的男明星,毫无表情,像面瘫。

今年结婚、明年生子、买房子、带孩子……

旋转的可怕的话音中,邢葵转过脚步,走向也听到他们交谈的周镜:“我们分手吧。”

她就谈了场恋爱,父母给她判了终身。

她就谈了场恋爱,父母将恋爱=结婚=生育。

她就谈了场恋爱,父母就觉得她要嫁给对方、要给对方生孩子。

她就谈了一!场!恋!爱!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邢葵眨眼间眼眶通红,说完分手,抱住周镜,犹如摔在地面裂缝的瓷器,快碎掉了,“为什么我有男朋友了还是无法呼吸,他们才认识你几个小时为什么就能设想将我嫁给你,为什么他们不考虑我的意见,身为女性我是犯了天条吗?”

“不是你的问题。”周镜双手捧住她的脸,擦拭她的眼泪。

和他交往堵不住催婚,周镜早有心理准备,只是他也没预料到,她的父母连一天都等待不及,当晚就讨论起,不,决定起邢葵的未来。

他无比心疼,“乖,深呼吸,你要喘不过气了。”

吸——呼——

还是喘不过气,无意间偷听到的话往邢葵头脑、脸上、喉咙、心脏……扎刀,她凑近周镜:“对不起,周律师,我,我好难过,你能甜甜我吗?”

“我说过。”周镜指尖抚摸她的泪,“葵葵可以将我当作药,尽情食用,哪怕我们分手也适用。”

卧室只开了小夜灯,是江玉鸣送的,玫瑰花的形状,点亮后会在墙壁上投影很多小花朵。

邢葵喘不上气,不太清楚她在做或将要做什么,或许是清楚的,但不想费脑细想,就想从周镜那儿夺取气息。

他这人斯文,也配合,就是一碰上这事儿就超绝敏-感肌,接了个吻喘得比她还重,何谈予她甜甜。

一声一声,她怀疑他才要深呼吸!温柔绅士的面滚涌热潮,眼眸泛着一层水雾,贴近她,“帮我摘下眼镜,会硌着你。”

她很生气,对母亲、对自己、对现状,周镜的手都在她这儿,她还是觉得不够,闷热感滚动在心脏腰腹腿,每一处都难受,从里到外都苦涩,每一处都需要泡在糖水里。

取下周镜眼镜,戴到自己脸上,他近视度数不高,可邢葵戴着仍然泛晕,房间里燃烧着四月春转夏的热,腕表抵到髋骨,今天一天、过去多年听过的怪言都往她脑子里钻。

它们坚硬尖细,刺得她想哭,想起在交警大队看到的监控。母亲在马路边强拽她去相亲,她向后摔倒,车辆尖叫。

她记不得了,记不得她怎样被车撞出去好多米远,只记得脑袋撞上地面后的一片空白。

好痛,妈妈。小时候母亲如何温暖柔和,长大后母亲如何歇斯底里。虚岁二十九岁的邢葵,被长辈判了死罪的邢葵,强烈想念儿时的热和软,从周镜身上汲取着,弓起腰。

“周律师,周镜,你的眼镜,我戴着好晕。”

床头的小夜灯在墙壁投影着一朵朵小花,周镜流连过小花,它真实存在又虚幻,它能碰得到又得不到,它触手可及又无法长久掌控,他柔声叹息:“别戴了。”

“不行,我喜欢,我喜欢,至少今晚。”邢葵眼角悬泪,摸到她今天以防万一买的小盒,嗓音还是哭腔,“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型号,你要嫌大我会生你气的。”

周镜瞟了一眼,起身,重新俯身,亲吻邢葵脸上的泪:“别哭了,再哭我分不清你待会儿是因为什么哭。”

隔着有度数的镜片,窗外的月亮如躺在水面,朦朦胧胧,天花板一切也显得摇摇晃晃。

邢葵眼珠酸胀,意识也有些朦胧,周镜亲吻她,在几近失控的情愫中,依旧附在她耳边温温柔柔。

她听见他说:“别自责,好葵葵。”

“男朋友永远在这里。”

“苦了我给你甜。”

“痛了我给你咬。”

“好葵葵,放轻松。”

“享受就好。”

手背压住唇,翻滚的热气润湿手背,邢葵是暴风雨中可怜脆弱的小葵花,承受着,追求着,渴盼着漆黑的夜里也能有阳光滚烫。

压着唇哭泣,目之所及模模糊糊,她想,她也分辨不清为何止不住泪。

坚硬和柔软,冰冷和燥热,疯狂和温柔,同时席卷着。

喜欢周镜,可和他恋爱不能让邢葵从催婚中获得呼吸权很久,在父母请人算黄道吉日前,在覆水不可收前,他们必须得分手。

喜欢,必须止于今晚。

厉乘川咬了口花形酥点,他用酥点盒砸了周镜,这会儿盒子里碎末处处,形状的破坏不影响口感,很甜,甜到味蕾不适。

豆沙似黏在舌苔,厉乘川盯着不缀装饰的墙,一眨不眨,套着透明一次性手套的手,都能看出爆出的筋,对面就是邢葵的家。

拿把电钻,钻开墙壁,就能看见邢葵正在干什么。

“老厉,真没想到周镜会撬你墙角,我真惊讶。”

“你打电话就是为嘲讽我?”桌面黑色的手机正在通话中。

老式小区的路灯昏黄,几只小飞虫撞着灯泡,奔赴死亡,路灯下面,江玉鸣仰着瑰艳的脸,对着邢葵家的方向,眯着狭长双眼。

“哪能呐,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就是想说,你们闹着玩的是我的车,修理费……”

“自己付。”厉乘川已经猜到,江玉鸣比他早得知周镜和邢葵恋爱,和那辆不符周镜节俭做派的车有关,“借车让周镜追邢葵,你嫌命长。”

“这你可冤枉我了,我哪能预知到他借车干什么。”知道邢葵会因此喜欢上周镜他就自己去了。

江玉鸣目光锁着昏暗窗台,“老厉,我们可是好兄弟,周镜背叛,但我对你赤胆忠心天地可鉴,这不,还特意打电话安慰,你千万要冷静,千万别想他们今晚会不会做,要做几次。”

厉乘川捏碎糕点:“够了,少幸灾乐祸。”

江玉鸣笑着,眸中阴冷,不能只有他一个闹心:“不够,怎么能够呢,我关心你啊,切勿多思,对身体不好,也别去敲人家的门找不痛快,明天早上更别去翻人家的垃圾桶,数数有几个。”

电话被单方面掐断,江玉鸣了然嗤笑,睨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视线幽幽投向楼前的公共垃圾桶,耐人寻味地挑了下眉。

潮热昏黑的室内,床单皱痕叠叠,馥郁泛滥,两只手用力地缠在一起。

抛陷在布料里的灰壳手机亮起,“相亲相爱兄弟群”一条消息更新,是一项群成员变动。

【您被“3丨”移出群聊】

第39章

四月中旬的天,干燥炙热,淡黄色的太阳挂在京江市上空,邢葵扯开窗帘,趴到窗台呼吸十点钟的空气。

那晚之后的第二天,她和周镜带着父母逛了京江市几样最有名的景点,园林、海洋馆、寺庙……寺庙周围有许多算命大仙,母亲兴奋地拉着她去算。

邢葵坐到小板凳上,衣着普通、五十岁左右的妇人摊开她的手看手相。

说她是富贵命。

说她最近遇到了挫折,但终会过去。

说她今年就能结婚。

说她头一胎会是男娃。

邢葵礼貌地听着,然后和喜不自禁的邢母说,去年她拉着她去算命,那位也是这么讲的。

人生在世哪能顺风顺水,未来富不富贵谁能拿出证据,前两句说给谁听都适用,后两句是看她的年纪、以及和长辈同行,半蒙半猜说的讨巧话。

算命的变脸,驳斥:“我说的话你不信,你要今年不嫁,以后就要嫁人就难了。”

邢葵微笑:“明年我三十,谁都这么说。”

邢母连连给算命的道歉,拉着她走,但也不为此发火,谁让她已经见着了女婿。她喜笑盈盈,一整天都翘着嘴角。

直到晚上,周镜开车送邢葵的父母回老家,邢葵通知他们,她和周镜分手了。

邢母气到几欲昏厥,说她已经跟所有朋友所有亲戚讲了,邢葵这么做,知道会多丢人吗?

李正军更直接骂她混账东西,不顾父母,自私自利,他就当没她这个女儿。奇了,他出轨的时候也没想到他有妻有女啊。

那之后,邢葵将自己锁在家里消沉了一阵子,江玉鸣天天会过来,说她要是控住心、没喜欢上周镜就不会这般痛苦。

确实,可人心是软的。

“我的心脏若是坚硬,我也不会为家人痛苦。”

邢葵不是修真文里剥掉心脏也能活蹦乱跳的修士,也不是武侠文里一剑一酒走江湖的独行客,她用了几天去舔舐伤口。

追剧、看综艺、刷视频……竭尽全力地吃着电子榨菜,来填满空空荡荡只有芜杂情绪的胃,去忘记与父母的争执,去停止对周镜的喜欢。

她不会一蹶不振,邢葵戴上帽子墨镜口罩,仍在继续她的天天奇妙历险,她尝试起真人出镜,正好在追剧,便制作起看剧rea。

反响挺好,邢葵蹭了把热度,娱乐圈那位出逃节目组的富豪少爷还没回去,总有人@她讽刺她快来蹭热度,主意出发点虽糟,但还真行。

搜索了番,大大小小营销号都在蹭这波热度,各平台爆帖频出,编假新闻邢葵不会干,她去找了这位少爷拍过的剧,只有一部,就是前段时间的热剧《见我星辰》。

周镜最近有桩案子需要出国,临行前见过她一面,他给时间让邢葵收回对他的喜欢,但分手只是为减轻她被催婚的压力,不代表他放弃。

临别,周镜俯身,在她的额头疤痕落吻,情难自抑,从额头亲到唇。

一吻结束,邢葵捂着红扑扑的脸一转头,不知何时出现的江玉鸣看着她,似笑非笑问:“这是第多少次吻啦?”

大概,第四十?她也不知道啦!那天晚上亲的有点多,亲的地方也有点多,数不清。

后来江玉鸣和周镜单独聊话,没让邢葵听。

江玉鸣:“突然就有案子要出国,我很难不怀疑是厉乘川在支走你。”

周镜:“正合我意,厉乘川不知还有你在背后捣鬼,我不在的时日,你多照顾葵葵,别让厉乘川有隙可趁。”

“哦?”江玉鸣扬起眉,语调也古怪地扬起来,“你就不怕我学你,用身体照顾,将她诱走。”

周镜冷冷淡淡瞄了瞄他:“葵葵单身,她干什么都是她的自由,你蓄意勾诱,是你无耻,我比不过你,是我无能。”

江玉鸣噎住,过了会儿笑到岔气,眸子弯弯:“你自己都是小三,摆什么正夫派头。”

周镜看了眼腕表:“我谈过,你谈过吗?我要出发了,记住我说的话。”

记住了,就记住一句,邢葵干什么都是她的自由,那干他也ok吧?

十点的阳光洒在趴窗台的邢葵身上,她今天起晚了,实在是昨天睡得太晚,真人出镜后,对视频的质量要求也跟着提高,她坐在电脑前剪视频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来吃早餐。”

邢葵转过头,看到门口穿着白卫衣、系着红围裙的江玉鸣:“我先去刷牙。”

早餐丰盛,邢葵真没想到江玉鸣厨艺惊人,周镜不会做饭,厉乘川也不会,她还以为都是兄弟,江玉鸣也不会。结果他特别会。

刀功好,又懂饮食搭配,做出来的食物好吃好看又营养均衡。

周镜走后,江玉鸣讨起邢葵喜欢,只是,可惜了,江玉鸣的基础条件和周镜相似,一个医生,一个律师,他们在长辈眼里都太

适合原地结婚,喜欢他,和他恋爱,无疑也会迎来一样结局。

邢葵明确表示了拒绝,江玉鸣没说什么,他大抵也猜到了,就是闹着玩玩,笑嘻嘻地说那他们还可以保持原来的关系,谈心不长久,谈皮可永远。

对此,邢葵无语。

江玉鸣的想法:只有她喜欢他(谈心),他才愿意假结婚。

邢葵的想法:假结婚最多只可以谈皮。

就,无解啊,他俩的意愿完全是相悖的。假结婚不成,谈恋爱也能暂止催婚,但江玉鸣的形象也不适宜谈恋爱。

她没辙,江玉鸣有辙,他将他定位为可亲可睡可帮忙解决生理需求的朋友,服了服了,邢葵捂上耳朵当没听见。

江玉鸣在给她物色新的假结婚对象。

邢葵思考过,能找到人假结婚当然好,可找这样的人的确困难,实在不行,她就正常谈恋爱吧。

无论是周镜还是江玉鸣,他们的条件都太适合结婚,因此他们带来的喘息时间只有几个小时,也许有人能比他们带来的时间长。

这个念头还没跟江玉鸣讲,感觉他可能不乐意听。

“我走啦,今天我要出门拍摄。”

“站住,你吃饱了,我还没饱。”江玉鸣从桌旁站起来,牵住她的手腕贴上迷人的脸,“亲一口。”

邢葵眨眨眼,推开他的脸:“不要,我现在没需求。”

江玉鸣撇回脸,哀哀怨怨:“那我有呢?”

“我没答应帮你解决。”

“那算了。”江玉鸣绯红的唇角牵起笑弧,扣住她的手腕贴上唇,“还是我来吧。”他一下子吮上她的腕,在邢葵没反应过来前,黏热舔了舔,又咬了咬,盯着她,神情风情无限,“自己动口,丰衣足食。”

“!”他真的是!

活生生一只妖精,邢葵羞恼地去洗手,戴上帽子直接跑了,只听到江玉鸣在后头笑着让她跑慢点儿,等他下午手术结束去接她。

最近追剧时,邢葵误点了右上角跳上来的零食广告,紧接着大数据发挥它的魔力,总给她推荐吃的,甚至推给她所在地的网红食品。

还别说,真挺诱人,邢葵记下那些热帖标题文案,分析爆款视频的制作,包括它们的配字、节奏、配音等等,深度学习,也成功被安利了一些产品。

比如她今日要去的京江大学食堂,最近推出一款玉米奶油卷,爆红网络,许多网红去打卡,她也准备去尝尝,同时拍拍素材。

“你不要酸奶啊?”中午时分,食堂人来人往,一个窗口前,穿着女裙的变装男拎着打包盒跟在许野后头。

“控糖。”

许野单手端着餐盘搜寻空位,话痨男倏地夺走他的校园卡:“你不要我要,我再去买一瓶。”

“梁——”许野吐出一个字,深红的唇将后面的字抿回去,抬起穿军绿色工装五分裤的腿,迈向空余餐位,直到话痨男回来,他才拧着眉张嘴,“你房租我付,你吃饭蹭我的卡,我养你?”

“养我怎么了,我这不是怕被抓回去不能用钱,咱俩好兄弟。”话痨男捶了下许野的肩,嫌弃地转手腕,“这么硬,钢铁是谈不到女朋友的!你还没告诉我邢葵住哪儿,我都想好如何报复她了!”

许野撩了撩眼皮,话痨男不过捶了他一下,手指关节处就泛起红色,像他这样就谈得到女朋友了?

两人这几天对过信息,话痨男已经得知他遇到的邢葵就是厉乘川曾要结婚的人。

“真是气死我了,她看着可怜兮兮的,背地里居然这么坏,伤害厉哥,又转攻周哥,害得两位哥哥反目,厉哥都把周哥踢出群了!”

“可能……”许野也不清楚,他和话痨男智商情商半斤八两,两个臭皮匠顶不了诸葛亮,“可能,她有委屈。”

“有委屈就能伤害咱哥了?你别替坏女人讲话,我跟你讲,除非她是失忆了,否则我没可能原谅她!”话痨男气鼓鼓,“你也不能给她好脸色!我们兄弟胳膊肘要向内拐!”

顿了一秒,话痨男笑,“你也给不出好脸色,就你这张比野狗还凶的脸,谁瞧了都退避三舍。”

戴帽子的邢葵走进京江食堂:“许野?”

许野抓筷子的手紧了紧。

邢葵的心也紧了紧,他怎么在这儿嘛,许野坐在白色的餐桌旁,桌面上餐盘里的食物堆得高高,桌面下他露出五分工装裤的小腿肌肉强健,看起来能一腿踹到她飞出京江大。

四目对上,出于礼貌邢葵走过去打招呼:“你在京江大读书啊,真巧,我来买玉米奶油卷,咦,你?”

她看向话痨男,懵懵,话痨男刚要放狠话,邢葵弯起干净的杏仁眼绽开笑容,“太好了,又见到你了,我还没问你那天吃得怎么样,毕竟我踩脏了你的符。”

她干什么这么笑!

话痨男捂住猝然扑通跳动的心脏,活见鬼活见鬼活见鬼,她这样他哪生得起脾气,懊恼地撇过头,傲慢道:“就那样吧,还行,烦死了你。”

“?”神经,不理你,“你们认识啊?你们聊吧,我去买奶油卷。”

邢葵兴冲冲退场,讲下礼数行了,她有点怵许野,即使许野救过她两回了,但人有避险本能,要是将许野放进西幻文里,他就是能徒手驯龙的教廷骑士,搁谁谁不怕。

桃粉色的裙摆下,一只腿伸出,话痨男还是决定给这个离间他们兄弟情谊的女人一个教训。

刚伸出来就后悔,想收回去,架不住邢葵走得急。

被绊到,邢葵吓得眼前空白,往前摔去,凳子腿在地面移动的声音,餐盘击地的声音,帽子掉落的声音,各种声响击入耳膜。

话说,谁滚烫的手臂箍住她的腰,她又撞到谁硬实的胸膛,她后背贴着的又是哪位?!!!

第40章

苹果味酸奶和化瘀气雾剂的味道同时钻进邢葵鼻子,酸奶味是因为身后的话痨男刚才在喝酸奶,气雾剂气味,可能是身前的许野先前喷过。

两个人同时救她,一后一前同时抱住她,四条手臂都在她身上,这画面,邢葵愿称之为:夹心饼干。

她就是那可可怜怜的小夹心,啊啊啊啊食堂这么多人,救命!此刻绝对能被列入她人生窘迫时刻前三名!

已经听到外面窃窃私语,甚至有学生没关快门,你们别拍照片啊!代入我,代入我快窒息了!

邢葵自觉悲惨,天呐,她的腿伤不是好了很多嘛,怎么正常走路还能摔!

她没发觉话痨男幼稚的小动作,戚戚然埋着头不敢抬起,除了因为被围观、因为差点摔倒后怕,还因为她头上就是许野凶巴巴的脸。

许野身体炙烫,今天穿的又是那种胸前有纽扣的衣服,硬质的纽扣抵着她的脸,让邢葵想起枪杆抵头,要死了,真的。

比她更想死的是话痨男,围观路人抬起手机,他怀里不断传来凉凉软软的触感,慢半拍地低下戴头纱、墨镜、口罩的头,得亏他全副武装,要不然传到网上被他家人发现,一定会弄死他。

怎么就去救邢葵了!懂了,姑娘家表面柔弱可欺,实际上是高段位的海王,他不小心被钓了,可恶,幸好他察觉得早。

许野,你也得……

“捡帽子。”许野冷冷地扫视周围,浓眉大眼,凌厉的视线一下叫所有人噤声,小麦色的手掌按住邢葵后脑勺,完全护住她,将她困在胸膛不露脸。

胸前纽扣被软绵冰凉的脸压着,许野深褐色瞳仁闪过几分局促。

“干嘛我去捡?”话痨男不服。

“你在后面当然你去。”

“凭什么劳烦我,我能从后面捂住她的脸啊。”

好吧,他捡就他捡,拖延久了会让更多人拍照,话痨男松开禁锢邢葵腰的手臂,弯腰拾起帽子,不自在地将另一只还残有余温的手臂别到身后。

喜宴上他听邢葵亲戚谈过,说邢葵额头有一条不足为道的小疤,帽子大概是为挡那条疤吧。

曝光给大家看才好!

话痨男恶毒地想着,白似牛奶的手下意识将帽子递送过去,不争气的手!“看什么看,我俩救人,你们眼瞎啊!吃你们的饭!”

收回手,话痨男将之别到身后,用另一只手悄悄地打,一边打一边心里暗

骂:不争气!不中用!吃里扒外的东西!下次搽护手霜不给你搽!

话痨男粗着嗓子吼那些看戏拍照的人,但本身是那种清亮明朗、浸着甜的少年音,故意浑厚也不显浑,反衬得他如骄矜不可一世的富家少爷。

邢葵想着,咖啡色鸭舌帽盖回她的脑袋,许野的手落在帽子各处拍打,想给她盖严实,只是动作粗野,拍得她头都晕。

纤细的脖颈仰起来,许野也跟着移开手,在怀里闷了一会儿的人,露出苍白的脸蛋,仰望着他,水灵灵的眸子承载惊惶。

又是这种眼神,初见面时在医院的台阶上,邢葵也如这般看他。

无助、求助;无望、渴望。

许野因此一见钟情,无关她的外表,更不可能是因为她柔弱,他可没有嗜弱癖好,而是因为,邢葵身处危局却无与伦比坚强。

眼神无声,烙铁般烫进许野心脏,她像一颗在腐烂沼泽里也要发芽开花的种子——

会开出和金牌同色的花。

窒闷了几分钟,邢葵本能张唇吸呼,吐息在空气中稀释,许野怔神,对着她清澈的双眼,唇瓣不自控地微分,去控制气息消失的方向。

突出的喉结滑动,吞咽从她那里飘来的气息,恍惚似一个缠绵在空气中的、无形的吻。

邢葵不明就里,唯恐触怒能一脚将她踹出京江大的许野,连忙道谢:“谢谢你们呀。”

们?两个?哦,姓梁的还在啊。

松开初恋,许野单手捂住不听话想吸气的唇,别过头,眼下皮肤涌动红色,该死,险些又对邢葵一见钟情,好不容易他才收起心思。

捂唇的手掌刚接触过邢葵的腰,水蜜桃味洗衣凝珠的香气窜进唇齿,许野喉间发出一丝邢葵以为听错的颤音,他两腮晚霞般赤红:“我还有比赛。”

他跑了,几秒后又回来把话痨男拽跑。

邢葵摸摸头,许野应该觉得方才那夹心场景难堪吧,她也难为情,心脏到现在无法平静,需要吃十个玉米奶油卷。

“什么?卖光了?!”

“对的,小姑娘,你要早点来啊,这个最近卖的火,早上十点就全没了。”阿姨好心,“你要能等的话,下午三点还会卖,到时候你来。”

也行,江玉鸣下午有手术,没那么早来接她。邢葵点了其他菜,坐下来,京江大是她的母校,疲惫工作后的夜晚,一个人的小房间里,绞尽脑汁找优惠券减少外卖价格的时候,偶尔她会想念起校园里的食堂,便宜、好吃。

学生来来往往,讨论下午的赛事,原来这两天是京江大的春季运动会,邢葵喝了口生菜蛋汤,吃完饭她去看看,能不能拍到可用素材。

日光灿烂,播报运动会的校园广播响着,操场喧喧嚷嚷,运动员、裁判员、安全员……各司其职。

京江大重视国际合作交流,行走的人群中不少外国面孔。

马上要进行的是田径项目,旁边环形阶梯式看台上,最上方,一名中年人正和一位学生交谈。

“比赛要开始了,你这会儿跟我说你不干了,我去哪儿再找安全员替你。”

“我真不行,我真不知道我要负责的是个外国人,他叽里咕噜的我一句话都听不懂,跑的时候他跟我要水我能跟他说加油,他跟我要毛巾我能给他递水。”

“李老师?”邢葵走过来,拿着手机,“您好,我想问问运动会能不能拍照片和视频……”

李辅导员望向她,有些讶异。

“我会模糊掉人脸。”邢葵保证道,“我是京江大毕业的学生,老师,我曾上过您的市场营销课,您可能不记得了。”

“我记得。”李辅导员伸出手指,点着她皱起眉头回想,“邢、邢,邢葵是吧?”

邢葵惊喜:“是的!您记得!”

李辅导员笑:“不是谁都能放弃保研,我未必能记住每届绩点第一名,但有人能保研却不去上,我是真忘不掉。”

“……”邢葵讪笑。

“我都能想起来你当时放弃保研的理由,你跟吴教授说,你想尽早飞出去,怎么样,如今飞出去了吗?”

“年少轻狂。”人哪能脱离亲人,不提了,“那老师,可以的话我就去拍了。”

“等一下,你是不是会那什么,西班牙语?”

“啊?是学过。”

“那正好!”李辅导员拉过身旁学生,“你带学姐去帮那位智利留学生,邢葵,帮老师个忙。”

邢葵慌张摆手:“不不不,我都好多年没说过了,工作也不用,我现在最多能听懂几个单词啊!”

“能听懂单词也行啊,学姐,跟我来吧。”

操场上,校田径社的成员正聚在一起,他们中大多数都报名了项目,即将参赛的人做着热身。

“欸?你们看,那个女生戴的帽子是不是许哥的?”一人拍打另一人。

“像,难道……”他激动扬声,“她就是许哥说的他救下的心动对象!”

许野扫过来,一身宽松运动装,短袖短裤,眉压着眼,眼神凶戾:“是误会,没心动,闭嘴。”

刚刚大声的人当即缩小音量:“是是是。”

“不过许哥,她是我们学校的吗?没听说过啊,她怎么靠近那黄毛了?我还以为她是来找你。”

许野没回答,活动手腕脚踝关节,盯着邢葵那处,她胆子小,每次看到他都戒备,这会儿跟高高大大外国人就笑得开心。

他顶多就比这个外国人再高一点、再壮一点……也没多夸张,他练田径的,又不是摔跤。

她笑起来犹如加了糖的小蛋糕,舔一口奶油就会就会甜蜜融化。

来自智利的留学生名叫胡安,二十岁,长相成熟像三十岁,头发深黄色羊毛卷,略有胡茬,一见到邢葵就冲她元气十足地招手:“Hola(你好)!”

他是会说中文的,不够流畅但能让人听懂,就是怕他跑起来后本能地说母语,所以原先的安全员才推辞。

邢葵曾经自学西语是想给她的未来加分,虽说当年有C1水平,但多年不用已经生疏,只有一句话刻入基因不会忘:“Perdóneme(请见谅),能请您说慢一点吗?”西语国家的人语速太快了!

“好的好的没问题,我叫Juan,就是十个智利人五个叫Juan的Juan。”胡安乐呵呵自我调侃。

邢葵被逗笑:“你叫我Solana就好。”

“阳光?很适合你的外表,你像太阳一样耀眼。”

“谢谢。”

“我没有开玩笑!刚才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你!”

“许哥。”一位田径社成员跑去偷听,发现听不懂他们对话灰溜溜折返,斩钉截铁,“虽然我没听懂一个字,但我怀疑那黄毛在向嫂,在向她开屏。”

“你不阻止吗?”

“你不阻止她就要被拐跑了。”

“多嘴。”许野抬起手掌拍了下他的头,“再说一遍,我没心动。”已经不心动了。

那是他一位兄弟的前未婚妻,一位兄弟的现任女友,许野疯了才会心动。

但周镜谈着恋爱怎么出国了,邢葵不比几个亿的工作更重要吗?

“我打个电话。”许野走到操场边缘,从这个角度依然能看见邢葵和黄毛外国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也没见她和他说话这般自在。

为了厉哥周哥是要阻止,按了按手机,“喂,过来,需要你。”

手机传来话痨男声音:“我才吃饱喝足点开一本恋爱甜文看到第三章 ,不去——那坏女人在干什么呢!”

许野调转镜头拍进邢葵和胡安:“不知道,你不是懂十种外语,过来听。”

“你等着,我这就来抓小三!”

话痨男起身拿起搭椅子上的变装工具,揽过桃粉色女裙的手臂精瘦不缺乏力量,线条明显,毫无赘肉,牛奶似的白,忽然滞了滞。

“等会儿,周哥是挤掉厉哥的小三,那撬周哥墙角的男人,是不是

该称为,小四?”

他咬起白牙,两颗小虎牙尖尖的。

“太过分了!怎么会有人不要脸当小四!我这就来抓小四!”